第51章 试用 顶嘴要扣分

江榭觉得, 云水是一朵黄色的云。

有时候,她和淡奶油一样的浅黄非常配。她偏爱宽松柔软的衣服,显得是一朵悠闲又蓬松的小云, 让人忍不住亲近。可许多时间, 她又有说不出的勇气和果敢, 闯进危房救人,或者当机立断骗人, 或者擅自决定他们的关系。

这个时候她变得尖锐刺目,是油漆一样的亮黄色,泼在江榭的人生里,就是一种划重点一样的醒目高光。

现在高光一样的云水可以轻易审判他的爱情。

江榭的心跳和听筒里彼此的呼吸交杂,他看见云水……

把通讯器挂了!

他:“……”

岂有此理, 丧尽天良。

坏女人。

他冷酷地质问, 差点直接跳河:“云水, 你又挂我电话?”

云水坐在船上, 手忙脚乱地摇桨:“啊, 我, 就是……哎,你看,河里有星星,好多,是倒影吗, 真好看啊, 啊不是原来是树上的小彩灯,咦,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哈哈……”

江榭:“……”

某人的系统紊乱了!

他近乎急切地展臂,把靠岸的云水抓回身边, 深呼吸,尽可能柔和地问:“……你的回答呢?”

云水手里捏着戒指,感受到被硌住的地方渗出了点汗水,稍微回神。

她抬头,看见江榭的目光一直紧紧地、一刻不停地追索着,嘴角紧绷,神情严肃。

云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嘴角,捉弄般说:“咳,好吧,我……”

她酝酿了一下,眉眼一弯,小声重复他傲慢的宣言:“……我允许你,追求我?”

江榭一滞,自作自受般噎住了,他缓缓上前,想离她更近,很大一只挡住云水,不容拒绝地要和她对视,语气低落地问:“我会一直追求你,但是还不可以……在一起吗?”

云水憋笑,再次模仿他:“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毅力都没有?”

江榭:“……”

被堵得哑口无言,他一边拉着她的袖子低低地说“好”“对不起”,一边用深切的目光紧紧盯着云水。甚至变得无比灼热。

最后忍不住,有点不要脸地说:“可以预支吗?”

云水叹为观止:“什么?”

他再往前,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我有点……”

情话苦手努力调整心态,平静地说:“有点太想你了。”

云水心虚地移开视线,指指点点:“哪有这样的。”

江榭平直地注视着她的嘴唇,忍耐地说:“嗯。”

她后退一步,某人就磁石一样跟上来。

云水思考片刻,一本正经地忽悠他:“那好吧,给你试用期,试用期内我会给你相当于恋爱期50%的好脸色,心情好可以有补贴,审批你旅游同行权限、共进三餐权限、上班接送权限,如果业绩不达标随时开除,不得有异议。”

江榭:“……”

他立刻牵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劳动法规定试用期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的80%。你只有50%。”

云水做了个抽出手的动作:“顶嘴要扣分。”

他不说话了。云水神清气爽。

江榭靠近,很欠地把她的小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压着玩,又慢慢地试图十指相扣。

从指尖传来酥麻的触感,摩挲着,温度一路往上烧,太黏糊的接触让云水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却被更加迫切地握紧手腕,他低沉道:“牵手也不可以吗?”

云水忍不住看他,明明是委屈的语气,他的表情却很平淡,嘴角很持续地上扬,在高低错落的树影里显出英俊的轮廓,意识到云水在看,立刻紧急调整了一下,迅速收敛笑意,很执着地盯她。

“你,”云水哼一声,“笑什么。”

他不说话,又试图把手指插进她指尖的缝隙。

可是云水还是握拳,握得很紧。完全不配合。

江榭把她的拳头包进去:“不给牵?”

云水憋笑:“你别乱捏了,戒指在手心里都要被捏出来了,掉了我不赔!”

他怔住,一直想贴近的手悬空,又立刻把她整个手臂拉在怀里,略微恼怒:“你故意逗我?收好,让我牵。”

云水:“哇,装几秒钟就破功,我喜欢温柔的。退货。”

打闹着,戒指稳妥地收进包的内夹层,手被很用力地“捉拿归案”,他单手把云水两只手掌都逮捕,小心翼翼地全部拢住,两个人左摇右摆、拖拖拉拉往前走。

他宣布:“售出概不退换。”

两个身影一路从小道往前,延伸到喧闹的世界中心,漫长的灯辉无尽。

……

才怪。

云水办公室的灯坏了,灯辉是一点没有,工作日还要悲惨地加班。

环控部工作整体节奏不快,但偶尔会遇见棘手的情况。她飞速打字,抽空把终端的小屏幕拖到眼前,密密麻麻的讯息跳出来。

忙完一阵子,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半。

她正在看消息。

有人默不作声从后面走过来,低声:“云水。”

平静沉默的大楼,死寂的办公室,坏掉的一闪一闪的灯管。

云水快要被吓晕了:“你这个人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

执舰官的语气阴沉:“你给我备注的是什么?”

他指着云水的屏幕上——

“可恶的人”。

云水一愣,视线下移。

【可恶的人:再忙也记得吃晚饭。订餐到你办公室了。】

【可恶的人:很忙吗?】

【可恶的人:这家餐厅合胃口吗?】

【可恶的人:集齐十条不回,自动生成一次亲吻。[小熊冷静推眼镜.jpg]】

【可恶的人:来找你。】

她尴尬地抬眼。执舰官很有压迫感的侧脸近在咫尺,闪烁不定的灯光扫在脸颊,质问的目光淡淡地掠过来:“我很可恶吗?”

云水心虚,但诚实:“有时候吧。”

他从后面抵过来,手臂左右撑在云水的桌面,把她“夹击”住:“什么时候?”

云水耳根发麻,感觉呼吸都变得沉重,感觉他的声音太近了,好像是贴着耳畔擦过来,又低又磁,胸腔也在随之震动。

她感觉温度有点高,偏头:“咳,没有工作的同学不要干扰有工作的。”

“你明明结束了,”执舰官的手握住她的小指,摇了摇,“给我改备注。”

“好吧,”云水本来就善良可爱,大发慈悲地在文字框里编辑,“你想要什么备注?”

男人冷酷地说:“亲亲老公。”

云水:“……”

她震惊:“我要吐了。”

“你说什么?”执舰官显然被她的反应打击了,薄怒着一下子把她连着办公椅转了180度,两人面对面,他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云水慌张地转回去,关电源,收拾东西:“有啊。”

又被“唰”地转回来。

江榭扣住她的扶手:“真的吗。”

云水灵机一动,先发制人:“你都不关心我饿了吗渴了吗加班累不累,就只在意一个小小的备注,真是的。”

江榭:“……”

总是产生这样的冲动,好像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使劲捏,捏到她可怜地哭出来才好。

云水被他看得有点毛骨悚然,用指关节敲他的手,努力转移话题:“我好饿,想吃宵夜。”

江榭:“……想吃什么?”

云水:“想偷吃老板冰箱里的黄金大虾仁速冻饺子!”

江榭:“……给我改备注,我去偷。”

办公室冰箱最下面的格子是主任的“小宝库”,据茶水间同事蛐蛐时不完全统计,充斥着相当好吃的不同种类的速食产品。

云水还是谨慎地向老板请示,得到一串美食安利里夹杂着琐碎的工作任务,以及画饼这个月都不会有加班的承诺。

她理直气壮地找到用封口器封好的不同口味的饺子,小心翼翼地剥开:“吃六七个吧?”

执舰官无奈地环视办公室环境:“怎么吃,这里可以煮吗?”

两个人捣鼓半天,最后企图用柜子里没有开封的多用烧水壶煮饺子。

执舰官把制服外套解下来,衬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微微俯身观测着壶里的状态,神情凝重。

饺子在沸腾的壶里漂着,像面捏的小船。挤挤挨挨,在窄窄的地方上下翻腾。

用瓷勺舀起来一只白白胖胖的水饺,一口咬下去,勺子里顺来的面汤和饺子里溢进去的汤汁一起下肚,一阵暖乎乎的咸香弥漫。

咕噜咕噜的声音停下。外面下雨了。

暴雨如注,风敲着窗户,滂沱的夜色把整座楼包围。

外面呼啸的风和冷冷的阴云不散,室内关掉了坏的灯管,只留着一盏暖色的小小壁灯。一扇玻璃窗里外,明暗交界,冷暖分明。

勺子只有一个。执舰官开始只是静静看着她吃。

云水满足地捧着碗。

馅里有肉有菜,味道调得恰到好处。难得的是饺子皮煮成了一种有两分透明、却完全不松散的软度,有点韧劲又软和。混着热热的汤汁和肉馅,弹软的整只虾仁浸着香料和咸味。

另外几个鲜肉馅的饺子带着一缕香油的气息,被面皮调和得唇齿留香、有滋有味。汤汁混合着鲜肉的微微油腻的感觉,又被面皮和蔬菜馅中和掉,变成一种强烈的咸香和饱足感。

她好心地赞美了烧水壶大厨:“你饿吗,要不要再煮点?”

执舰官只是直勾勾盯着她,说喂我。

云水犹犹豫豫地伸出汤勺:“好吧。小心烫。”

他俯身,就着云水的手吃掉了一只饺子,嘴唇轻轻贴在了她用过的那只勺子的边缘,甚至很餍足地停留了片刻。他眼神一直平和而沉静,又蕴藏着沸腾的温度,缓慢地说:“好吃。”

云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胃里暖洋洋的温度反噬到了全身,面颊微微滚烫,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能不能正经吃东西?”

执舰官露出一个很不明显的笑,似乎有点无法忍耐,飞速前倾啄了一下她柔软的唇角,嚣张地说:“不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争取更甜

第52章 雪糕 有伤风化!

月末, 是联盟最盛大的天马节庆日。天马星在古紫薇历中,意味着奔驰与开拓。节日正是庆祝第一艘太空舰的诞生与人类星际文明的伊始。

往年这个时候,执舰官都会参与阅兵式。

但今年格外不同。

已经连续五年没有休假的执舰官, 居然向委员会递交了申请假期的告假书!

天要下红雨。

他还严肃向各部门发布一则建议彻底结算业务、尽量避免假期加班事件的告知书。

行政总署:装什么好人!

傍晚。

江榭跟在云水后面, 很烦人地把她衣服后领的装饰丝带拉开又端正系上, 郑重其事地斥责她:“怎么这样,我们说好要去雨角星的维西尔特高地上看日出。”

云水正在光脑升起的大屏幕上翻找资料, 闻言焦头烂额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文献的编码登记好:“但是这个季度我被分配了课题研究,环控部的报告死线是下个月月末。”

江榭:“还有一个月。”

云水欲哭无泪:“也不一定写得完。”

他冷静道:“天马节官方休假时间是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本来就该放假。”

云水:“可是……”

“叮!”

是邮件提示音。

云水此时已经看得头昏眼花,条件反射地下意识点消息, 念道:“关于部门课题研究组报告日应节日顺延的通知书……”

执舰官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云水磕巴了, 热泪盈眶:“什么、节日顺延、顺延……天马节伟大!”

江榭轻哼一声, 接受了云水因为太激动而连续小规模袭击他的胸口数次, 满意地把那只手稳稳捉住。

目光淡然, 深藏功与名。

雨角星是比较冷门的旅游景点, 星际民营航道还在开拓初期,价格不菲,云水在订票界面迟疑良久,突然发现票夹有个小红点提示。

点击。

订购信息显示她已经早早预定了星舰首号仓。时间是一周前。

云水疑惑地去戳执舰官衣服上的肩章:“你提前这么早就定好了,如果我没有时间休假怎么办?”

江榭不动声色地把她的腰揽住, 微微俯下身, 意味深长地说:“你那么好,答应我的事情怎么会做不到。”

云水感到有点愧疚,补偿性地用头顶了顶他的下巴。

江榭:“嗯。”

……

星际航道。

落地雨角星时,天空是一种澄静的亮色。

雨角星西城整体建筑风格保留石雕特色, 绘有天马纹样的三角形小旗帜插满整个街道。

节庆日的氛围浓厚,长街上举行“天马游”的队伍浩浩荡荡。轻盈的翅膀造型固定在马鞍上,各种花色的漂亮“天马”迈着轻快的步伐前行。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匹近乎金色的骏马,皮毛如丝缎般光滑细腻,马尾与鬃毛呈现出“长发飘飘”的飘逸感,发量惊人,浑身带着金属的光泽,在太阳底下仿佛裹了层金箔般耀眼。

最显威严的是黑金色的马面甲,浮雕图案精致森严,中心图案似人面似狮面,嵌着锋利的黄金尖角,周围雕画辅以旗帜、长剑、盾牌、麦穗,花叶缠绕,锋芒毕露。

队伍开始抛洒轻巧的巧克力硬币,非常薄而小,云水咬掉了刻着天马纹路的一角,甜苦交加的味道萦绕在口腔里。

云水一直在看做成带翅膀星球形状的雪糕摊招牌,鉴于她的联盟通用语已经随着毕业断崖式遗忘,本来想点击终端的人工智能辅助,结果突发奇想打开了新世代软件。

对话框居然有更新。

她微妙地左顾右盼,挡着屏幕继续看。

对话时间是……执舰官告白的当晚。

[江榭:为什么她总是不正面回应我的求爱?而是用含糊不清的语音把我推开,发出“嗯嗯”的声音?并且没有立刻赐予我完整的恋人身份?]

云水扶额。

[小汤包·线上版:您好,这是正常现象,在回复表白时并不给予肯定的答案,说明您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认可,请再接再厉,继续加油表现吧!]

[江榭:那她为什么之后诓骗我想要感受我的心跳,却擅自捏我的胸部肌肉玩?如果她把我都玩遍了,又不要我了,怎么办?]

云水:“……”

这个就不必问了吧?!

[小汤包·线上版:您确定吗,她也许只是伸手在用更深刻有力的方式感受您心脏跳动的频率呢!]

[小汤包·线上版:作为您的电子军师,我将贴心地为您分析。一对一针对您追求对象的喜好为您量身定制了一套增肌训练计划视频,保持竞争力,刻不容缓,请点击链接下载,开启活力满满的新征程吧!]

[江榭:没用的东西。]

[小汤包·线上版:人类本应拒绝懒惰,排除万难……][已暂停思考,生成结束]

[江榭:□□吸引肤浅至极]

[小汤包·线上版:古人云,学而不思则罔,您每日三省您身:是否锻炼了正确的部位、是否穿着了正确的服装、是否选择了正确的展示时机?下面将为您推荐优质男性穿搭案例合集……]

“啪——”

江榭把一顶很轻盈的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看什么,这么专注?”

云水慌张地掐掉屏幕,突然愣了一下。

执舰官制服外套几乎很少脱。离开要塞,他依旧一丝不苟穿得严严实实。衬衣版型挺括,露出贴身的高领黑色内搭。

黑色内搭线条勾勒得十分明显,并不紧绷,但恰到好处。

手里被塞了星球雪糕。

江榭问:“好吃吗?”

云水心虚地快速咬掉星球的一角,被冰得牙齿发麻,嘶嘶抽气,并没有尝出味道,于是坚持不懈地又咬了一口。

星球是双拼合在一起的两半,被安装挖勺机器臂的自动装置精准地拼合在一起。

有一半是一种土星似的混咖啡色,云水吃到了满满的脆粒,里面是双层焦糖味的奶油慕斯和坚果碎。

另外半边是粉红葡萄柚带点清爽的气泡酒,两个口味搭配起来甜而不腻。

江榭一低头,就看见云水吃得幸福地眯起眼睛。

暖洋洋的夏日微风,光影在她的碎发上点缀,满足的样子像房顶上晒太阳伸展的毛茸动物。那些跃动的光点好像在随着天马游的乐曲轻快地飘荡,随着飘带、彩绸起舞。

世界围绕着云水变成万花筒。

她不太认真地轻轻舔了一下嘴角,但是下一口咬下去,圆球弧度的冰淇淋很容易在嘴边蹭到更多,留下甜味的痕迹。

江榭俯下身。

他目光是几乎露骨地盯着,不太文明。

云水顿住。

她下意识抬头,突然间两人的呼吸就纠缠在一起。

江榭低声:“嘴角上还有。”

云水讷讷:“吃完再擦行不行,总是会沾上,我也不是故意……唔。”

江榭突袭般轻轻舔了下她的嘴角。

像被小小的触手礼貌地碰了一丁点皮肤。

很快。

云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执舰官一脸严肃地品鉴:“是甜的。”

还用你说!

云水的脸变成番茄红,快步走掉:“你怎么能乱伸舌头!”

拐进无人的小巷。

江榭拎着她的包,大步跟着,始终保持稳定地缀在她半步远的地方,好整以暇地提醒她:“冰淇淋球要落下来了。”

云水急刹车。背靠到一片坚韧的躯体。

她完全是热锅上的蚂蚁,正在装作很忙地疾步倒退转身,一边抽纸巾一边手忙脚乱地捏好蛋筒。

热度像熬过的枫糖浆,粘稠地附着在心脏,密不透风,心荡神摇,所以迫切地想大口呼吸。

那种蛋卷特有的焦香味混合着烤熟的暖意,再被雪糕冰镇住。云水在这样轻柔的空气里故作镇定地抱怨:“哪有你这样的。”

江榭眉毛很轻微地扬了一下,眼睫下垂,那张冷肃的脸上竟然呈现出很微妙的无辜之色。

他低头,严谨地询问:“不可以吃吗?”

云水:“……”

她掩饰般飞快眨眼:“别什么都吃……”

江榭:“我买的,吃一口都不行?”

“这是谁买的问题吗,”云水想起刚刚在热闹的街边,就一阵难为情,“有伤风化!”

江榭慢慢把手放到她的后脑勺,离她越来越近,语气平淡地给出建议:“让我尝一下吧。”

云水想后仰,但被隐秘地约束住,她有点迷茫地抬头,指责:“语气不够虔诚,不够热烈。”

江榭视线下移。

不知道是在盯冰淇淋,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远处的喧闹、欢呼、奏乐仿佛隔了一层塑料膜,和心跳声一起变成不知名的白噪音。

江榭抱着她的腰轻轻一提,正好把她放在花坛边缘。

视线齐平。

从这个角度能看他细碎的额发被风吹开,立体深刻的五官呈现出分明的光影,眼睫微阖。

云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瞬。

几息。

漫长的几秒。

她听见了低笑。

云水愕然睁眼,看见执舰官俯下身靠近自己手中的冰淇淋球,慢悠悠、坚定地咬了一口。

眼神有非常明显的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说:“吃一点冰淇淋而已,为什么要闭眼睛?”

明知故问!

被捉弄的云水愤怒地推他:“扣分扣分,走开走开,这辈子都不要当我的男朋友了!我告诉你——”

突然就尝到了葡萄柚的芬芳。

江榭稍微退出来,礼貌地提醒:“现在该闭眼了。”

香味恬淡。

也馥郁。

那种情绪好像交织成一片错落的玫粉与淡蓝,在此间摇曳着小小的花蕾。舌尖不讲道理地入侵,唇齿毫无征兆地贴近。急切地吮吸吞咽,细密的水声萦绕、勾连,甚至有种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他太主动,太有攻击性。

云水躲,仰头,努力见缝插针地呼吸,磕磕巴巴指责:“谁允许你亲,你干什么,你亲得明白吗?”

江榭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我会学。”

随之而来长驱直入,缠绵而急迫,真的好像在模仿樱桃梗打结。

潮湿的吻。

像柚子粒,轻轻咬就爆汁。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江榭把云水的手放在胸口,低声:“这是我第一次接吻,我心跳得好快。”  云水:“……”其实已经亲过五六七八次了啊失忆的笨蛋。

第53章 樱桃 “这里也烫

从排长队的糕点铺打包好了天马节限定的车轮饼, 在城区逛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去往维西尔特高地。

高楼褪去,广袤的原野如扩散的绿色水波, 无尽辽阔。

飞鸟越过地平线, 留下鸣声。草原和森林隔得那样界限分明, 像蜡笔描出粗犷的边界。

云水走在其中,视野里空无一人, 空旷的绿色织就一片细密的碧海。只能看见远方有星星点点的绵羊慢悠悠吃草,仿佛野地里冒出的一朵朵雪白的花菜。

她感觉嘴唇有点不适,畏惧地看了江榭一眼,小小质疑他:“将军,这里真的有住宿吗?”

江榭点击屏幕地图, 无比笃定:“我提前购置改装了一座林间独栋木屋, 并且雇佣了当地的家装清洁整理团队扫除。坐标就在附近。”

云水:“好哦。”

两人慢慢走进树林。

树林间隙中有极为清澈的溪水, 心无旁骛地奔腾四散, 清澈的缎带穿插在林间, 能映出枝叶与草木的影子。简陋的树干独木桥立在上方, 偶尔停下来一只歪头的雀鸟。

明净的天装着云。极蓬松、极卷曲,仿佛奔跑到高地的尽头就触手可及。

小木屋有个阁楼,装修很复古。

连窗户都是木头雕刻,果壳风铃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股轻微的潮湿木头气息弥漫。窗台外摆了一圈小花小草, 纱帘是湖水绿和柔雾般的粉色, 随风轻轻摆动。

置身其中,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推开窗看露水滴答落在苔藓上。后墙的爬山虎跃跃欲试地探出小片枝叶,能听见微不可查的虫鸣、和飞速掠过的小松鼠的唧唧叫。

以及……床?

等等。

云水一愣。

一张两米大床。看起来特别好睡。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张床呢?

云水伸出一根手指, 戳旁边的人:“这不对吧?”

江榭冷着脸俯下身,啄她的指尖:“有什么不对?”

云水:“哦,‘有什么不对’,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江榭“嗯”了一声,好像非常善解人意:“大不了我睡沙发而已。”

云水环视四周,除了长条沙发,角落里还有一个很舒服的豆袋,她猛地一扑,缩进这个“人窝”里,像只懒洋洋的团子。闭着眼哼哼:“‘大不了’睡沙发?不要说得这么可怜巴巴好不好?”

“我心甘情愿睡沙发。”江榭不得不顺着她改口,这个豆袋沙发是双人的,他慢慢坐在边缘,然后以一个笔直僵硬的姿势顺势慢慢窝进来,被沙发的凹陷捕获,顺理成章地和云水“嘭”一下贴在一起。

像窝里的两只紧紧挨着的鸟蛋。

云水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存在感实在很明显,音色低沉:“让我抱。”

她不习惯地撑在他胸口,感觉那种震动和胸腔共鸣全部缭绕着她,她好像变成了一块烧烤架上转圈的肉。

空气的气息都变得粘稠和灼热,昏暗的日光贴在窗帘上,从刺绣的缝隙间渗透进来。他的动作强势,好像一定要把云水从头到尾包裹进来,大号汤勺扣着小号汤勺,呼吸纠缠,偏偏整个怀抱温柔得不可思议。

“烫了。”江榭从后面轻轻点她的脸颊。

换了另一半脸颊:“这边也是。”

然后指尖缓缓下移:“这里也烫。”

点耳朵:“这里也烫。”

点脖子:“这里也——”

云水恼羞成怒,怒而反扑,用力挣扎半天,鲤鱼打挺似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扑腾片刻,然后极其迅速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不许骚扰我。”

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耳朵都红红的。

江榭身形微微绷着,配合般轻轻仰头,暧昧不清的光线洒过来,勾勒出下巴到喉结的线条。

凸起的轮廓分明。

云水好像被大团大团的棉花糖封闭了五感,呼吸都含着一种浑浑噩噩的甜。

她干巴巴说:“我渴。”

“喝点东西吗?”江榭帮她理头发,终端点击控制面板。

几秒后,顶着圆圆小脑袋的家政机器人灵活地从柜子里取出饮品,端着托盘咕噜咕噜过来,未设置过的初始机械音带着点呆呆的冷漠:“您好,这是提前为您配备的‘阿玛蕾娜樱桃口味’低度果酒,来自雨角星最温和的气候带和最阳光明媚的庄园。希望您可以尝到熟透的樱桃被日光烘焙的清甜。”

云水好奇地接过小杯子。

两个人在狭窄的温暖豆袋小窝里轻轻碰杯。

云水尝了尝:“好喝。”

那种酸甜交加的蜜意,混合着轻微酒精的味道,融成一团温热的果味的轻烟化在胃里。

透明的杯子举起来,从半透明的粉橙色液体看过去,执舰官冷白的皮肤好像也透着点热度,日光和灯光交织在玻璃杯结成小小的反光点,钻石似的点缀在他的眼睛里。

漆黑、专注的眼睛。

云水只是隔着酒杯与他对视,思路就不受控制地混乱起来。

她摁在江榭胸口,后知后觉地发现,近在咫尺的心跳在她手心里胡乱冲撞,太有存在感。

怎么会跳这么快。

云水疑惑:“将军,上次你在酒吧就醉了,你不会酒量很差吧,现在有头晕或者神志不清吗?”

江榭低声:“不要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你的长官了。”

云水:“?”

江榭极其专注地思考片刻:“叫亲爱的。”???

云水:“……”

云水:“……………”

他平静地看云水:“不喜欢?那叫老公。”

啊!唔?喂!

云水无力招架,才几口酒,真的神志不清了啊!

她面红耳赤,喘出的气体都滚烫,一阵从未有的羞臊蒸腾而起。立刻捂住他的嘴,有点小小的崩溃:“好了,太腻歪了,能不能不要总是口出狂言!”

执舰官毫不在意,习惯性地亲吻她的手心,把她的手亲走,顺利掌握话语权,非常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喝醉。”

云水摸他的心跳和皮肤的温度,笃定他就是醉了。一杯倒。

他们打闹的幅度太大,她有点没注意,刚刚举在胸前杯子晃了晃,云水小小惊讶吸气,小半杯果酒从她的锁骨淋到前襟上!

她快如闪电地把两个人的杯子放回托盘。小机器人得到指令把纸巾递过来,然后挪动着去取干净的毛巾。

正在懊恼时,突然感受到一点奇异的触感。

江榭微微低头,从容地、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锁骨的酒渍。

云水:“……”

流氓罪!

他很专注地替她清理,低眉颔首,像是在处理修复一件珍贵的文物。又像是温和地蚕食着属于她的气息。

蒙昧的、昏昏欲睡的日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进窗户中,粉刷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显现出某种隐忍又放纵的矛盾质感。

下垂的、专心致志的眼睫,竟然有一点肃静的深情。而冷漠的鼻峰抵在皮肤上,又好像过分强势。

樱桃酒的芬芳沉醉,那点清香变成了潦倒的云雾,把灵魂都要拉扯进永无乡。

那个灵巧的部位更像是火舌,席卷在锁骨周围,酥麻感触电一样蔓延下来,骨头缝里都被这一簇火星引燃。

“别舔,”云水闪躲,“能不能别……”

他们贴得很近,察觉到他有点反常地缠人,云水默默移开自己的躯体,下意识想从这个小窝里努力爬出去。

但很快被揪住了。

江榭不容拒绝地把她整个人端回来,手腕顶住她的大腿,亲吻她的侧脸:“还没有擦干净,怎么可以逃跑?”

云水脸红:“可是你这样根本不是清理,会、会有水痕,不好,不好吧。”

江榭:“没有不好。”

他很热心肠地要帮云水把弄上酒渍的衣服解开,指尖很慢地戳弄她上衣的缝线。

云水窝在他的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解扣子。

她觉得执舰官不怀好意,很像一个张开的扑兽夹。

所以稍微推搡了一下。

江榭解扣子的手慢了下来。

然后轻轻从后面埋进她的颈窝里:“不可以吗?”

他本来就高,这个角度实在可以从领口里看见很美好的线条。不由半是兴奋,半是忍耐地闭了闭眼。

云水感觉到他浑身都很烫,趴在她旁边很大一只,难得很“温顺”。

她踌躇片刻,心软:“也不是不行。”

随即小声宽慰自己:“处男而已,不会怎么样。”

一字不漏听见的江榭:“。”

他重重亲吻下去,语气变得骄傲,又危险:“你、说、什、么?”

云水胡言乱语:“啊我是说,阿玛蕾娜樱桃很好喝,说到樱桃……”

在某些俚语中也有“处男”的意思。

但她不敢开口了。

江榭用力和云水接了一个漫长的、撕扯般的湿吻。

他好像把云水当作了蜜罐,一定要仔仔细细摄取很多才可以满足。亦或是大块的冰糖,短暂的舔吻不足以融化,需要反复熬煮才行。

江榭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云水本来就需要帮助。

这样天经地义。

他们又这样天造地设。

窗帘的缝隙提炼出一道光,那条竖竖窄窄的光辉投影到云水的左边耳朵上,似乎能隐约看见脸颊的绒毛。

那长条的光晕随着太阳的落幕逐渐移动,从小巧的耳朵,到她羞赧的、极清澈、略微情动的眼睛。

所以余晖照到哪里,他就吻到哪里。

云水受不了,她羞耻的眼泪也被吻走,于是扭动着躲。

但碰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形状突兀。

云水愣住了,她蜷缩着。

江榭注视着她,她微微恍惚的神情那样清灵动人,比清溪底黑色的石子还净美,显得迟疑的语气都这样可爱:“等等,好像不太对吧,喝醉了的话,不是生理上硬不起来吗?”

轻轻舔她的唇缝,露出奇怪的神色,然后他低低地笑:

“你才是笨蛋,度数这么低的果酒,怎么可能喝醉?”

作者有话说:

希望明天拿捏好尺度不要被锁明明写得很文明很收敛

第54章 日出 不可以轻易

云水产生了被欺骗的感觉:“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江榭细细密密地啄吻她的皮肤, 眼睫下落,语气自然又无辜,“我早就说了我没有醉。”

云水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像一只落水小狗。她喃喃:“好像不太对吧?”

江榭继续亲:“对的。”

云水软绵绵地窝着, 冷静片刻:“不对。”

江榭“咔嗒”解开皮带扣:“对的。”

云水把他的扣子扳回去:“不对。”

他无奈地想把内搭脱掉。

云水扯住他的下摆。

江榭:“……”

他牙痒, 轻轻咬住云水的脸蛋:“用手好不好?”

云水这时候非常游刃有余:“让我考虑一下。你需要诚恳一点哦。”

江榭平静地把她调整位置,更加完整贴合地抱住她。

俯在她耳畔:“求你。”

贴住她的后颈, 好像很宽容很大度,低声下气地说出狂野的话:“你弄我,或者我弄你。”

云水:“……一定要选吗。”

她严格询问:“你的手经过三遍消毒了吗?是无菌的吗?”

江榭:“……”

云水奋力从柔软的沙发中心爬到他身上,豪情万丈,气势汹汹地做出选择:“我弄你!”

“……”江榭说, “请。”

她拆快递一样把执舰官拆开, 刚刚用力扳过的皮带不知道为什么卡住了:“这个logo……是不是很贵, 为什么质量这样差, 你们有钱人的钱这么好赚, 溢价高得够我买一车皮带。”

她想了想, 忧心忡忡地补充:“你跟了我,以后别这样铺张浪费,要勤俭持家,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说完,她实在情不自禁, 被这种滑稽的情景设置逗乐, 忍了半天还是笑出声。

江榭:“……”

云水:“唉,你好像有点……萎靡。”

执舰官怒气冲冲,把她扣住,阴森森说:“污蔑我!这么好的氛围你要讲你无聊透顶的冷笑话, 你烦不烦,你是不是故意的,亲死你算了。”

云水一边笑一边躲,事实截然相反。

很积极向上。

她笑不出来了。

江榭冷着脸把她的手捏过来:“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云水:“凭什么……”

江榭一直亲她。

占住她的嘴,不让她因为紧张而乱说话。

不能因为她真的长在自己的笑点,就真的太容易被逗笑。

不可以轻易放过她。

……

云水以前很喜欢吃无花果。

轻轻掰开,饱满的果肉和紫红色的外皮间隙会流出浅色的汁液,因为含有“呋喃香豆素”,部分人群接触后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皮炎。

云水的反应表现为接触的手部皮肤微微肿起,发红。

她感觉全身滚烫,手被缓慢地带动着往下,皮带扣因为她的捣乱卡住了,才刚刚推宽几厘米就僵住了,然后被诱导着直接把拉链拉开。

嚣张的东西被放出来。

但偏偏西裤和腰带都还端正得穿在身上。

云水难以直视,执舰官实在是、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她脸颊飞快升温,嗫嚅着打退堂鼓,在细密春雨一样的吻的间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我要是给你捏坏了怎么办?”

江榭:“……”

她一开始是被惊骇到,受不了地后退,被鼓励着不太情愿地握住,握也握不全,可是江榭很会声东击西,深切地纠缠住她的唇舌,让她短路了。

他低喘了一下,用力把云水的手仔仔细细地贴住。死死盯着她潮湿的目光和浮着浅粉晕的脸颊,被吻过的唇色太鲜艳,在纱织般的旧黄昏里,显出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色泽。

难以想象的。

温软的视线炽烈起来。无数个细密的神经都在如泣如诉,用直白的反应来堆砌着沸腾的爱意。

他承接着云水露水般的目光,用隐忍的神色做掩饰,压抑到淡漠的语气:“坏不了的,宝贝。”

云水被他握住手。

她不得要领,但看江榭的神色,没有太明显的表情,眼珠黑沉,却似乎带着压抑的亢奋。

这时候的吻彻底放肆起来,云水吞咽也来不及,她的感官好像被占据了,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换气都要抓紧时间。亲得太过激烈,都要变成阳光下翻飞的灰尘颗粒,互相奔赴,纠缠不清。

江榭惩罚般轻轻咬她的下唇:“专心。”

“我很专心了……唔……”云水应接不暇,狼狈得一直后仰,被轻轻托住后颈,连带着一片乌发也一起被捧起来,混乱的神色渐渐透着迷茫,亲吻无比绵长,浑身战栗。

“力度稍大好不好?”

“频率高一点可以吗?”

“别怕弄脏。”

云水逐渐软下去,好像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力度塌陷。

她难受:“不是、不是最后才会出来吗,为什么现在就变得黏糊糊了?”

江榭叼住她一缕头发,声音很低:“因为你的生理知识掌握不到位。不要停,还早。”

云水头昏眼花:“什么还早,不许、不许还早,立刻结束,唔……你这是压榨!”

执舰官无奈地反复啄她的脸颊,怜爱地抚弄她微肿的唇部,逐个亲吻她身上倒影着的星星般的光点,用安慰的语气,给她排忧解难:“没关系,是你压榨我,宝宝。”

……

无花果成熟时饱满得不可思议。

云水被果汁干扰到,呆呆的:“你说不会弄脏的。”

“我骗人了,”江榭很抱歉的语气,很平静的表情,但云水总觉得他要爽飞了,连带着整个人都变成吸铁石紧紧贴住她,像是难以戒断地把她圈住,汲取她皮肤温热的温度,“对不起。”

他做坏事时,说抱歉都这样理直气壮。

所以捧都捧不住的东西从指缝里漏出来,江榭亲吻她有点湿漉漉的鬓角,毫无诚意地提醒她:“流出来了,对不起。”

云水颤颤巍巍伸到水龙头下:“把你的智控家居关掉……”

那种水流冲不掉的粘稠令人难堪,她羞耻地命令:“给我洗掉!”

“对不起,”执舰官的手轻轻触碰到云水,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替她打上泡沫,保证,“会洗干净的,下次不这样了。我不好。”

他事无巨细地替她冲洗、烘干、涂抹护手霜,坐在地毯,把她抱在膝上,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忍住,对不起。”

然后很自然地把整个手掌放在云水小腹靠下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很轻地摆在那一处,引起轻微的战栗:“让我服务你吧。”

随即手背被无情打出红印:“走开。”

“不要我吗?对不起。”

“不要!”

“可是好像湿……”

“啊啊啊啊你滚开,去给我洗内.裤吧烦人精!”

“好。谢谢。”

……

云水是被一阵轻柔的触碰烦醒的。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执舰官穿着嫩蓝色衬衫搭配燕麦色针织衫,整个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和舒展,柔软的针织物略微中和了冷硬的气质,清冽如矿泉水里透明的冰块。

胡子刮得很干净,发型已经打理好,轻轻俯下身亲她的耳朵:“起床。”

云水恍恍惚惚地起床。

她一看时间,四点半,一时间男色也压不住怨气,她艰难地支撑自己下垂的眼皮,斩钉截铁地确诊:“你疯了。”

江榭打开光屏,无声把指尖挪到那行“看日出”行程的小字,目光谴责。

云水颤颤巍巍起身,脑袋迷糊:“可是没有说是今天看,我、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瞪大眼睛,看见那行完整的字是“依据天气情况择日看日出”。

江榭一边隔着被子哄哄又拍拍,一边把她抱出被窝,放置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换好出来吃早餐。”

云水被强制开机,差点睡倒在衣柜里。太过困倦,眼睛变成一条细缝,她从缝里艰难辨认方向,从衣橱里浅色的那个角落艰难地揪出一件衣服。

幽灵一样飘到餐桌。

煎蛋很嫩,还摆成了爱心。云水清醒了一点,谨慎地打量餐桌对面。

执舰官淡定自若,但是余光一直稳定地降落在云水身上。于是她试探着夸奖:“煎得很好吃。”

江榭矜持地喝一口燕麦粥:“只是好吃?”

云水看图写话:“哎,你看这个蛋黄,和日出一样好看。这个蛋白,比云朵还软嫩。”

执舰官嘴角微微上扬:“小学生比喻。”

云水:“小学生吃这一套就行。餐桌上就不要牵手了行不行,挪开啦。”

十分钟后。

从林间往外走,置身于昏暗的草甸。

维西特尔高地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与草场,最深处的植被直接没过了膝盖。

丰沛的雨水滋润了一望无际的原野,近处是茂密、繁盛的野草,眺望远方,则变成了毛绒绒的绿色毯面。湖泊嵌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像是一道反光的间隙。

光线吝啬地从云层里冒了头,把整块天都绘成了黑金的斑驳色块。

缓缓,云散日出。

整片草原都被点燃,一片火光似的彤云铺在旷野的尽头。起伏的山峦与草原盖上赤色的华帐,恍若燎原。

极热烈的。

云层与朝霞静谧而盛大,如蒸熟的蟹壳,大地也煨炖着天幕。

突然,在漫天云霞之中,有一声高亢的鸣声。

一只漂亮的鹤一闪而过,浑身黑白结合,黑颈,顶部一抹红,身姿优美,鹤鸣却极其焦躁而嘹亮,带着一股奇异的音律。

云水好奇张望。

执舰官抬头:“也许在找伴侣。相呼相应,用鸣声辨别彼此。”

云水目送飞鸟盘旋远去:“声音好特别……算是它们的‘定位装置’吧?”

“其实,Sync隔得太远就不管用了,”江榭沉默了一下,用平淡又慎重的语气说出意外的话,“你……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找到我吗,云水?”

他的感性来得毫无征兆,求爱也这样仓促。

突兀得不像话。

云水愣了一下。

真奇怪,这样灼灼的光辉里,醒目的赤色染在草尖上,视线反而是黯淡的,彼此的神情藏匿在一片赭红的环境光中,捉摸不透。

她踮起脚拍执舰官的肩:“我会努力找的。”

江榭又问:“如果我很久都不来呢?”

云水耻于表达露骨的情绪,也觉得自己没有爱到要死要活。但是她凝视着橙红色的光晕里,执舰官执拗而珍视的目光,一时间肉麻过了头的海誓山盟脱口而出:“我会搭帐篷,住在那里等你好不好?”

风与光在她亮晶晶的眉梢掠过,发丝的轮廓都扩张出亮色的边缘,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很美。

江榭愿意把这小小的浮动比作惊涛和骇浪。

若非如此,怎么会轻易让他整个胸腔到心房心室,都被带动起了潮海似的嗡鸣呢。

作者有话说:

黏糊小情侣

第55章 篝火 “现在是我

穿过草原, 抵达小镇。

维西尔特高地主要的一支族群叫做棘门。棘门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世代逐水草而居,他们有神秘的荆棘权杖的传说, 信奉自然, 排斥科技。

整座小镇古老原始, 云水念着临行前下载的《维西尔特高地游览手册》:“请不要随意将物品丢弃在地面,会被视作对大地不敬。请不要用联盟通用语发音‘石头’, 这在棘门语里是一种歧视的称呼。请提前换取当地硬币,当地居民排斥终端付款,所有营业项目都更推荐现金交付。”

环顾四周,真的有异域装扮的棘门人热情地邀请游客用餐,但门口全部光明正大地摆放了终端信号干扰器和不知名诅咒法阵。

云水:“……”

不是, 所以还要用科技打败科技吗?

他们随意逛进一家店铺。店主老太太专心致志地在切割皮料, 只是调皮地朝他们眨眨眼以示欢迎。

这里的纯手工皮革被做成拳头大小精致可爱的小包。各种花色、颜色都有。刺绣精美, 下面有个用各种语言翻译的小牌子。这些刺绣如海浪、如潮汐, 是棘门的传统文字, 排列组合成一句祈福的话语。

整个店都是手作的产物, 温馨的壁灯洒下柔光。云水闻到了店主手边的华夫饼和咖啡的香甜,以及好闻的蜂蜜和奶油气息。她手边甚至有个刷满香料的大羊排,在烤炉上旋转、滋滋作响。

骨头磨成圆圆的珍珠般的颗粒,串了好几排作为珠帘。轻轻拨开,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羊毛毡工作台, 各种羊毛扎成的小动物憨态可掬地立在木质的框架上。

执舰官非常专注地把云水的手拉住:“买这个。”

云水往后看, 看见墙壁上挂了满满当当的手工小挂件,很袖珍的皮质羊奶壶、小巧的酒盏酒杯……他拎起的是两个合在一起的挂件,是一对鹿形的……圆球?

左右各半圆是两只皮制的刺绣小鹿,躯体可爱又抽象, 像是懒洋洋趴着,背部微微拱起,呈现出漂亮的圆弧。两个半圆底部内嵌了磁铁,合在一起是一个球体,各自分开也是单独的小鹿挂件。鹿角裁剪得栩栩如生,眼睛是一颗亮晶晶的石头。

很显然。情侣款。

云水迟疑:“是很可爱,会太幼稚吗?”

执舰官眉梢轻轻一挑,凉凉地说:“云水,当时你和那个姓白的混球,买什么面包丑熊挂件的时候不觉得难看,那种长耳朵的可颂你喜欢得不行,还专门发动态炫耀,哦,现在这个你就觉得幼稚了?”

云水:“……”

她心虚打补丁:“幼稚是说这种磁吸款黏在一起的设计。再说了,面包挂件还有香香的淀粉味道,万不得已遇到自然灾害还可以直接吃,多好。”

抬头,执舰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云水讷讷:“买买买,现在就买……”

执舰官气冲冲地去付款了。

结账时老太太用棘门语发出祝福口令,还慢悠悠给他们塞了很多纸质的传单。

云水打开看,传单制作精美,边缘还有仿照草皮的假毛刺,分别有几个例如“十四种口味的烤奶皮自助”、“篝火晚会”、“草原射箭”等旅游专用词条。

她站着看传单,执舰官蹲下身把小挂件系在她的背包拉链上。

他是全然严肃的神情,低头时一丝不苟地打结。

云水盯着他的头顶,摸摸。

江榭抬头,命令:“亲我。”

云水俯身,但是他一点也不配合,挂完小鹿就迅速起身,她没有瞄准,结果一头撞歪,差点把自己摔飞,发夹都甩松了,一撮头发狼狈地随风飘,执舰官捞住她,胸腔很明显有低低的颤抖。

她质问:“你笑什么,谁叫你突然站起来。”

执舰官挑眉说:“叫你亲就亲,现在这么听话。”

云水面色泛红:“你这个人很奇怪,你是不是故意的!走开,不亲不亲,每次都在大街上索吻,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好讨厌。”

她头也不回地走开。

江榭大步追上她,还在很轻地笑。

去牵她的手,被甩掉了。

再牵,被甩。

最后挠她的手心,被打。但是别别扭扭还是牵住了。

……

小镇逛完,云水没有忍住被传单上的图片诱惑,参加了半日沉浸式体验游。坐着当地的无人驾驶小火车咣当咣当驶进草原,晚上就是篝火晚会。

太阳落山时,巨大的装满柴火的铁桶挪动到中心。主持人穿着棘门人传统服饰,慷慨激昂地说:“让我们共同点燃圣火,祈祷祝福一整年红红火火、幸福安康!让我看看,有没有自告奋勇想体验点燃火炬的朋友,请到我手边来!”

很多游客跃跃欲试地走过去。

主持人笑眯眯:“真的非常积极踊跃呢!来,我们支持终端支付,只需要100个联盟币,就可以与我们的大祭司共同燃起圣火,保佑一整年顺顺利利、财源广进、事事顺意!”

人群“哗啦”一下子变少。

云水叹为观止,怎么还有隐形消费呢?

主持人显然久经沙场,不徐不疾,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大家一定是远道而来,都是维西尔特高地最尊贵的客人们,甚至有些是乘坐星舰、从我们遥远的星际航道千里迢迢而来,多么不容易,可能一生只此一次机会!这是我们棘门族法力最深厚的大祭司,跟随她的脚步,点燃圣神之火,将有心想事成的魔力,想要阖家安康吗?想要事业蒸蒸日上吗?想要保佑爱情和美吗?来吧,远方的客人们!”

云水小声:“远方的客人也不是傻大款……”

——执舰官站起来了!

云水拉他:“哎呀,别这样严肃,别人靠旅游业挣钱很正常,你不要……”

执舰官开始支付。

云水要晕过去了:“你干嘛?”

执舰官:“点圣火。”

云水干巴巴地劝说:“可是、这听起来很假。”

分发火炬的是笑容可掬、伶牙俐齿的工作人员,他左手高举自己的收款终端,右手挂着一排纹样精美的丝带:“先生想保佑什么呢?”

执舰官:“爱情。”

滴,支付成功。

云水捂脸。

工作人员郑重其事地把火把递给执舰官,并且小心翼翼地在火把上系上了粉色的丝带,虔诚闭眼:“愿荆棘权杖保佑,赐予您不朽的爱情。”

执舰官矜持地颔首。

云水:= . =

他手持火把,回头:“云水,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云水一本正经:“你从事迷信行动,需要向联盟写报告书说明原因。”

执舰官:“原因是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云水:“……”

坏菜了。这个人勾引技巧已经添加了情话攻击的环节。

她不好意思了,真的被不高明的话术唬住,脸颊发烫,坚持说:“可是……”

执舰官:“那你现在就发誓,爱我一辈子。”

云水:“……”

执舰官冷笑:“做不到吧。说不出来吧,小没良心。”

云水哑口无言,踮脚在他修理得很整齐的鬓角旁边的浅浅疤痕处亲了一下,试图糊弄:“一辈子很长呢。”

执舰官轻哼一下,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嘴角略微弯起:“别靠这么近,小心火。”

片刻后。

厚重的音乐响起,大祭司身戴蛇骨手串,衣袍上绣着华美的圆盘形太阳历,刻度与花纹精致,缠绕着蔓延崎岖的荆棘图案。她起舞,大开大合,衣袂摇摆,吐气:“圣火——燃——”

重金购买的火把纷纷移向中心的柴堆。

火光涌起!

主持人真情实感、眼含热泪:“富饶的大地之火再次燃起,衷心祝愿每一位在座的客人们顺遂安泰。请大家尽情享受篝火晚宴吧!”

轻快的音乐浮动。

夜晚偏冷,而舞者的动作欢腾如火,男男女女带着华美的首饰叮铃作响,裙摆飞旋,动作明快,云水跟着大家用力送出掌声。

篝火晚宴围在一起,各自身旁有个一体式的小巧电炉,可以自行烧烤、煮茶。

云水旁边的奶茶咕噜噜烧得开,散发着一点轻微的咸奶香。

她加入奶皮,饼干。

云水尝了一口,感觉有点怪,但是总体还不错,于是再喝了一口。

江榭:“好喝吗?”

她诚实评价:“像盐、油、奶、茶的混合物。”

江榭摇头:“全是高热量。”

“要这么自律?”云水把手伸进他衬衣下摆附近,开始诽谤,“唔,摸到小肚子了。”

江榭想起上次她就污蔑他腹肌的块数,很有报复心地冷笑一声,眼皮都不抬一下:“胆子很大的话,再往下一点呢。”

云水讪讪:“光天化日,不太好吧。”

她摸着却感觉不太对劲:“你里面还有一件……打底吗?不热吗?”

这里气候早上偏凉,下午升温后一直暴晒,江榭换成了浅咖色的衬衫,而云水穿着短袖都会出汗。

她惊讶:“你好耐热。因为穿制服习惯了吗。”

执舰官沉默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不穿打底,衬衫会有汗迹。不好看。”

云水被他诡计多端的小巧思震撼。她忍不住捏捏他的下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执舰官恶狠狠地喝了一口奶茶,“你不喜欢?”

云水弱弱地说:“这是我的杯子。”

“……”执舰官面色如常,喉结微动,目光蜻蜓点水地从她的面上掠过,嘴角弯起,理直气壮,“现在是我的了。”

他报复似的,摸着云水的脸颊,细细密密的触碰带来奇异的麻痒,这是有点亲密的摸法,带了点恋恋不舍的缠绵,面上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安静地对视。周遭的谈笑、拍手、纵歌都模糊成了篝火会里千篇一律的背景乐,只有彼此的轮廓愈加清晰。躁乱的鼓点也变成了跳动的脉搏。

他深邃的五官映照着跳跃的火焰,目光柔和,英俊而沉稳。

云水心脏好像有加快的趋势。

可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呀。

完蛋,不会真的是荆棘权杖爱的祝福生效了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一直支持!比心!今天才看到有小天使投了好多月石,再次感谢嘿嘿连续更了6天啦,可能会休息一两天~谢谢宝贝们包容呜呜

第56章 浴室 我在取悦你

“金帐”本来是棘门人宴会和结亲的地方。

维西尔特高地的草原有这样专门让游客体验的“金帐”, 复刻改良了传统民居,更加小巧精致。

轻轻掀开门帘,内壁的装饰是偏淡雅的织布, 用浅色的绣线刻画了肆意生长的葡萄藤蔓和金色的荆棘枝条。正对门帘的壁上挂了一只硕大完整的牛骨, 室内有样式古朴的风铃, 缀以狼牙,敲击时声音低沉柔和。

帐内弥漫着温暖的浅淡香气, 其中一扇帐顶有个小巧的机关,云水轻轻一拉,“刺啦”一声,华丽的顶部帘帐徐徐收起,露出透明的顶棚。

云水有点犯困了, 缓慢地倒在沙发里。

江榭低声问:“手痛吗?”

云水迷茫:“为什么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