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沉默,他闷哼一下,全身压抑地颤抖,半晌,把头颅贴在了云水的面颊上,隔着绷带轻轻碰了下她的嘴唇。
他缓缓开口:“云水,你忘记调痛觉面板了,你死得会很惨。”
云水慌张地打开面板,自己和木乃伊的参数都是默认值50%。
她一瞬间似乎幻嗅到了血腥气。感觉木乃伊看不见的皮肤一定苍白无比,千疮百孔、破破烂烂,这种撕心裂肺的程度,也许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立刻把所有痛觉全部拉到最低的1%。
云水无措地去捂他肚子上的马赛克血,一手黏腻,呼吸都不稳,手抖得可以媲美地震。
下一秒,她摸到了肌肉上熟悉的疤痕。
云水:“???”
“木乃伊”:“……”
云水:“……”
云水不可置信,张了张口:“将军?”
她震惊地对上绷带间隙的眼睛,霎时间,激光炮轰然而至,把“木乃伊”和云水炸得灰飞烟灭。
支离破碎。
模拟成型的亿万星河轮转,绮丽的光圈一溃千里,散沙一样从视网膜上簌簌坠落。
game over。
云水从全息仓出来,没来得及到家,直接给“可恶的人”弹了语音通讯。
对方不接。
【云从窗里出:??】
【云从窗里出:??给我做局了是吗!!】
【云从窗里出:你是变态。】
对方瞬间已读。
云水气得在体验馆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对方接了。
执舰官:“……”
云水恶声恶气:“体验券是你在捣鬼?仗着我没有玩过游戏戏弄我?”
执舰官沉默了一会儿:“……你玩得不开心吗?”
云水:“这是开心不开心的问题吗,这是你潜伏在我身边窥视我、跟踪我!还写这种强行煽情的肉麻悲情剧本忽悠我是吧,戏瘾那么大就去和AI演员竞聘啊!”
执舰官:“没有剧本,我也不知道你会遭遇包围。一般人都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的。”
云水面无表情:“哦,我格外菜是吗?”
执舰官停顿片刻,出于一种罕见的直觉,他把一句“嗯”咽下去了。
云水:“说话。”
执舰官:“。”
云水:“……”
她快被气倒了:“解释,凭什么鬼鬼祟祟介入我的生活,监视我?我好不容易才不受你干扰的,好不容易才摆脱你!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对方呼吸急促,似乎被戳中了一般,同样不满:“你凭什么摆脱我?”
他语气微微颤抖:“是你先招惹我的。”
“云水,是你先的,”他控诉,“是你干扰我、强行霸占我的空间……我现在彻夜难眠,精神很差,连喘气都难受!”
云水震惊:“碰瓷?我看你好得很,我之前又不和你睡在一起,你的睡眠质量关我什么事,你家大业大,换一张好睡的床很难吗?你就是变态,心理扭曲,见不得我好!”
“我哪里有?”执舰官咬牙,“我明明——”
我明明……在哄你开心。
他一时间说不出口,平生第一次,有种如鲠在喉的滞涩。
“你还、”云水想起他隔着绷带的一吻,心情微妙,不情不愿地强调,“做出过界的行为。”
执舰官:“是你先亲我。”
云水冤枉极了:“那时候你只有小猫那么大的样子!我只是表达对它的喜爱!”
“那又怎么样,”执舰官语气明显是冷下去了,非常严酷,极其幽微地冷笑一声,几乎是挑衅一般说,“云水,你要是现在出现我面前,我也会强行亲你的。”
云水:“……”
忽然之间,她回忆起那时候“木乃伊”绷带缝隙里的目光——毫无征兆地,脑海突然闪过之前那位全副武装遮挡严实的“维修工”,想起他帽子阴影下沉默的眼睛。
平地惊雷。
“那时候,也是你?”云水一刹那不敢相信,哆哆嗦嗦地指控他,“维修水管?江榭,你是非法入侵!你被抓进监狱也不为过!”
执舰官怒气上涌,噼里啪啦一气呵成,特别直白的话被气得脱口而出:“因为你一声不吭就调职,走得倒是干脆利落,完全把我抛弃,我当时整整31天没有看到你,生气不行吗,想找你算账不行吗,想把你揪出来不行吗,想见你,不行吗!”
无论是现实的,还是虚拟的。
云水:“……”
执舰官:“……”
她喃喃:“你、你在表白吗?”
执舰官:“……”
云水趁胜追击:“哇,你这样离不开我,真是大失败啊。”
对方一顿,用很大的声音说着“没有”“不可能”“自作多情”“你听错了”“理解能力有问题”,语气非常不好,随即通讯器立刻响起停顿的电子音节——某人已经恼羞成怒地挂掉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一直追更摸摸
第47章 醉里 回避的、控
当夜, 云水作息紊乱,十点就困了,看着屏幕不知不觉香甜地睡着。
埋在蓬松的被子里, 没有工作, 没有任务, 神清气爽,好像变成了烤箱里迅速膨胀的舒芙蕾, 打发的蛋清变成了柔软的海绵,要和松软的梦一起苏醒。
忽然,终端通讯震动提示。
云水艰难睁眼,几乎以为自己上班迟到,噩梦一样去确认时间, 周日夜晚, 安全。没有调休, 安全。
警报解除。
来电人:江榭。
她懵了, 犹豫片刻还是接起来了。
“喂?”
是个陌生的男声:“喂, 请问你认识机主吗?”
云水立刻退出来看, 屏幕显示的通话对象就是执舰官。
她迟疑地说:“认识,怎么了?”
对面很为难地说:“是这样的,我们酒吧马上要打烊了,除了扫除机器人之外,所有店员都会下班, 可是这位客人好像醉得有点厉害。我冒昧用他的指纹解锁以后, 发现打开就是通话界面,您是他最近的一位联系人。”
酒、吧?!
十二点就打烊的酒吧吗??
云水懵了,想起执舰官那个冷若冰霜,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的拽样, 也会在酒吧卖醉?真的不是骗子吗!
酒吧小哥耐心道:“您能来接走他吗?”
“我……”云水结结巴巴,要怎么接一个昏迷的醉鬼,徒手扛走吗!
她:“请问他开车了吗?”
酒吧小哥:“有的。”
开车去酒吧,什么毛病。准备微醺着散步回家吗。
云水还是松了一口气:“那麻烦你扶他去车位,自动驾驶回去吧。”
对面沉默了一下,委婉道:“这位先生还没有结账,再者,直接交给智能驾驶是否不太安全?我们也没有他的家门密码。”
善良人格和邪恶人格不停打架,她好想拥有死猪般的睡眠。
云水深呼吸:“地址。”
深更半夜,扰人清梦!
她把睡衣换掉,胡乱抓了外套穿上。
地址是一家清吧,装修风格很独特,带着点废土朋克感,五颜六色的水管子外露,七零八落的零件小装饰,灯光昏暗,进门一个斑驳掉漆的金属火车头。
云水踌躇良久,在门口磨蹭着转了几圈。
“喂!”
云水吓一跳,发现那火车头上靠着一个揣着小酒杯的男的,不知道看她多久。
那人头发留得很长,几乎齐肩,五官优越,就是额角有疤,看着十分凶神恶煞,歪头道:“女士,你要进就进,不要在这拿鞋子擦地哦。”
云水环顾四周,冷冷清清,人都走光了,她说:“我来接人。”
“哎,”长发男凑近了点,“我是这儿老板。别看啦,我员工都下班了。”
“明明酒吧都要开到半夜呢,”云水腹诽,“这么早睡早起吗。”
她看了一圈,找到角落里的那个孤零零的影子。
老板慢悠悠跟着她:“江榭什么时候喝醉过,真稀罕。”
云水猛地回头:“你们认识?”
老板耸肩,大言不惭:“岂止,我是他爹。”
云水:“……”
老板好奇地凑近一点:“你是他谁,小跟班?”
云水冷笑:“我是他领导。”
老板一噎:“啧。”
她狐疑:“你们认识,那你怎么不送他回家?”
老板无辜地笑:“我这不是好奇,他这个寡王三更半夜能叫来谁,还准备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呢。而且以前他几乎不喝酒。”
他似乎遗憾道:“可惜,第一个电话就把你叫来了。”
云水立刻就想走了。
“开玩笑!”老板把酒杯随意搁桌子上,拦住她,诚恳道,“这不是,我又不是军职人员,进不去中枢区嘛。你要是不来,我只能把他撂地板上睡一觉了。”
云水呼气,感觉江榭和他认识的人都一个德性,讨打。
她走近了些。
执舰官埋在臂弯里,被老板强行拽起来,一束微弱的墙灯扫下来,光芒在他朦胧漆黑的眼珠打转,整个人有种罕见的郁丧。
不过他神情自持,冷若冰霜,只是双目微微涣散了些,甚至面不红心不跳。
云水迟疑:“他真醉了吗。别骗我。”
老板:“包醉。”
云水和执舰官面面相觑,她竖起两根手指比划在他面前:“这是几?”
执舰官:“……”
他冷漠地说:“耶。”
云水:“……”
老板:“噗嗤。”
看来真的醉得不轻!
她迟疑地说:“你自己能走吗?”
执舰官摇摇晃晃站起来,他身量高,阴影罩住云水,逼近一步后,下巴自傲地扬了一下:“笨蛋,跟上。”
云水捂着脸和老板告别,在他戏谑的眼神里和醉鬼一起走了。
两个人走到街边的车位。
执舰官扫虹膜解锁,驾驶位车门自动打开,他径直就要坐进去。
云水大惊失色,慌忙之下仓促抱住他的腰用力阻止:“不行!禁止酒驾!”
执舰官低头。
他盯着云水看了好几秒,好像一个在加载中的机器人,慢吞吞嗯了一声。
云水将信将疑地移开双手:“你给我开车权限。”
执舰官又盯她,缓缓摸索住云水的手,攥在手心。
云水:“……”
路过的行人偷瞟了几眼。
云水感觉血压和心率一下子就上去了,凑近他低声重复说:“给我权限!不是拉手!”
执舰官按出调控光屏,很自然地摩挲着她的手腕,轻轻攥住她的拇指。
云水尴尬地想:“好像是误会了,他是不是要录指纹?”
下一秒,执舰官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动,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
吧唧。
亲得特别响。
空旷的巷道,甚至仿佛有回音。
云水:“……………………”
云水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跳而起,差点把执舰官下巴撞歪。
她心脏狂跳,受不了地握拳。
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
执舰官劲太大,云水没能挣脱,他把她手指在光幕上按了一下,指纹授权,好像十分正经的模样。
云水的终端屏幕弹开,平直的电子音响起:“您已获得驾驶权限,请熟知联盟道路交通安全法……”
执舰官邀功一般陈述:“授权了。”
“你先放开我,”云水强行压着声音命令他,“副驾驶坐好。”
执舰官去副驾驶了。
云水苦恼地揉眼睛,坐进驾驶位,关门,输入目的地,开启自动驾驶。
一路上都十分沉默,但诡异的是,他不看路,也不闭目养神,而是直勾勾盯着云水。目如点漆,幽深得有点骇人。像个自动瞄准镜,难以忽视。
她被盯得简直有点毛骨悚然,忍无可忍地说:“……别看了。”
执舰官不为所动:“为什么不能看。”
云水:“醉鬼。”
执舰官:“没有醉。”
云水:“嘴硬的醉鬼。”
执舰官:“没有嘴硬。”
云水:“反驳型嘴硬的醉鬼。”
执舰官:“没有反驳型嘴硬。”
云水:“……”
她改变策略:“哦,喜欢我。”
执舰官:“?”
云水:“不然干嘛老看我。”
激将法和冷嘲热讽并不管用,执舰官微妙地沉默不语,但直勾勾的视线还在,云水感觉浑身难受。
直到自动泊车完成,云水逃一般飞速下车,把执舰官推进电梯:“再见!”
然后手腕一紧,稀里糊涂地被他拽着一起,电梯关门了。
“好吧,”云水勉强往前,“送佛送到西。”
电梯打开,执舰官走得步子变慢,云水触发解锁装置的屏幕,示意他走到大门的扫描仪这边来。
谁知下一刻,识别系统扫描到她的人像信息,“叮”一下,门自动开了。
云水愣了一下。
感应灯的光很柔和,把玄关和走廊包在一汪灯辉里。她还记得自己抱着纸箱飞速从这个房子里溜走的情形。
云水来不及开口,就被执舰官一个巧劲轻轻推了进去,门骤然合上。
一时间空气都静谧起来。
云水闻到了浅浅的朗姆酒气息,壁灯的光还是很黯淡,熟悉的陈设一分未变。
“回来了,”执舰官牧羊一样把走得磕磕绊绊的云水驱赶到沙发上坐好,他缓缓低头,盯着云水有点干燥的唇,惜字如金,“水?茶?”
“你真的醉了吗,”云水纳闷,“别是耍我的。”
执舰官笔直立着,面色平静,像个没有指令驱使的木偶人,重复:“水?茶?”
云水故意:“想喝奶茶。”
执舰官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看起来神情自若地……端回来了一杯,液体。
云水如临大敌。
执舰官:“奶茶,喝。”
他很自然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了云水旁边的沙发上。
他故意很用力坐下,沙发凹陷下去,云水被弹起来带倒,差点倒在他身上,手忙脚乱地扶住茶几。
执舰官:“噗。”
云水咬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执舰官:“嗯。”
云水:……
她难以置信地打量他,执舰官眼里居然有点恶作剧式的挑衅笑意,可偏偏整个人姿态紧绷,脊背直挺,还露出几分矛盾的严苛来。
云水不和醉鬼计较,谨慎地揽过杯子,轻轻嗅了一下,是微波装置飞速打热的牛奶。
似乎能喝。
她刚要动,就被执舰官严肃拦住:“还要加茶。”
云水被他很轻柔地抵住额头,胡乱挣扎出来:“好吧,您请。”
她其实有点疑惑,根据之前相处的点滴观察,此男对于饮品一类几乎全无兴趣,家中没有存酒、没有咖啡机、没有蜂蜜,就连茶叶的牌子都是要塞定点扶持的助农品牌,之前一起去奶茶和咖啡店他也喝不出区别,很难想象他现在要调配出个什么玩意儿。
执舰官打开壁橱。
云水知道那个助农品牌是绿茶,刁难他说:“我要加红茶。”
执舰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严肃地转过身,直视云水:“好。”
然后施施然找了什么东西回来,云水还没看清包装,就看见他撕开了个红色小包,优雅地把红色粉末洒入牛奶中,进行搅拌。
确定是闻到了辣椒味的云水:“?!”
有这样加料的吗!
她惊恐万状地看执舰官一本正经地把辣椒粉与白色液体混合成难以下咽的颜色,举杯:“给。”
“……”云水质问,“这是啥?”
她捏起那个红色的小包装。
上面写“小厨神劲爆辣椒包”!
她一把将这行字怼在执舰官眼前:“醉鬼,笨蛋,你看得清这是什么吗?有红茶是这个样子的吗?”
执舰官不紧不慢地把她的手包进拳头里,一字一顿:“抹茶粉,绿色;红茶粉,红色。奶加茶,奶茶。”
云水:“……”
真是千疮百孔的逻辑!
她被执舰官一点点打开手心,杯子稳稳塞进来,自作自受地端着一杯诡异的辣椒牛奶。
执舰官自觉圆满完成任务,轻轻靠着沙发,又开始眨也不眨地盯着云水,命令:“喝。”
眼底散落着轻微的醉意。但看起来很有耐心和她耗。
云水坐立不安:“我突然不想喝了。”
他微微蹙眉,凑近:“不喜欢?”
眉眼深邃,眼睛却很沉静,也许是醉酒的缘故,耳朵泛红,眼神有点很不易察觉的失焦,反而比平时更显温柔,凌厉俊美的五官骤然靠近,叫人目光一滞。
她偷偷摸摸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推远。
然后特别坏地点亮终端的录像功能。
“咳,”云水一本正经,“将军,你如果真的醉了,会酒后吐真言吗?”
执舰官:“没有喝醉。”
云水:“哦,那你为什么喝酒?”
执舰官:“不开心。”
云水:“谁惹你了?”
执舰官突然把眼前的小光屏一把挥走,伸过来捏起云水的脸颊肉。
他面色淡然,语气阴沉:“坏东西。”
云水被揪着,用气息鼓了一下脸颊,顶住他的指尖,试图挣扎:“唔、别捏——”
她左右翻滚着躲远一点:“停!好好好,不侵犯你的隐私,不和你说话了,太晚了,睡觉吧,我要走了。”
执舰官手上空了,手腕微颤,轻轻捻了下手指。
她说:“你自便,再见。”
然后云水走到门口,执舰官就像开了游戏里一键跟随的小指令似的,紧跟着她,几乎要贴在她背上了。
明明没有发酒疯,怎么还这样难缠!
云水开门,执舰官也跟着,云水关门,执舰官就直接帮她关锁,自己也跟着站在走廊上,还穿着拖鞋。
云水仰天长叹,试图把他推进去,推不动:“……你要干什么?”
执舰官神色平静:“不干什么。”
云水:“现在很晚了。该睡觉。不要跟着我。”
他有理有据:“你也没有睡。”
云水:“难道我做什么你也要做什么吗?”
执舰官:“。”
他还疑惑上了:“很晚,为什么不回家?”
云水压低声音:“我正要回家啊!”
皱眉:“没有,你现在出门了。”
……这里不是我的家啊。
她放弃沟通,推推搡搡地两个人一起进门,恶狠狠把他外套扒掉:“好,睡觉,现在就睡行不行?”
执舰官盯她几秒,满意地点头。
他把云水一起拉进卫生间。
她之前常住二楼,偶尔会来这个卫生间,当时搬家的时候,把很多面霜牙刷之类的小物件都带走了,清理得干干净净。
台面一尘不染,执舰官开始刷牙,并且贴心地递给她一次性用具。
云水莫名其妙跟着他洗漱起来。
她一边吐泡泡一边匪夷所思:“真的喝醉了吗,这到底是什么体质!”
执舰官等着她刷完牙,就把温热的干净帕子轻轻敷在她脸上,力度适中地抹,像照顾要擦干水珠的毛绒动物一样,把热乎乎的洗脸巾仔仔细细地在云水面上揉来揉去,还用帕子揉她的耳朵,弄得很痒。
同时柔软温热的帕子把她擦得好舒服,好想睡觉。
她睁开眼睛,发现执舰官盯着自己的嘴唇。
云水:……
执舰官语出惊人,笃定道:“我们亲过。”
云水能感觉到一线滚烫的热气直接从她皮肤里燃起来,捂脸:“你在说什么……”
执舰官:“就在这里。”
这个人恢复记忆的片段怎么几乎全是这种、这种黏黏糊糊的事情!
云水双目乱转:“有吗没有吧哈哈。”
她倒打一耙,义正辞严:“将军,你这是在骚扰我,请自重。”
执舰官:“……”
他轻轻垂下眼,几根发丝垂落,显得莫名有点阴郁。
低声:“我头晕。”
他缓慢地低头。
猝然之间,他逼近到眼前,眼睫的弧度到鼻梁的轮廓都英俊得无可挑剔,微微俯身时,带了点温和的压迫,像山。
此“山”嘭一下,轻笑了一声,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里。
鬼使神差闭上眼睛的云水:“……”
她自觉太过丢人,满面通红,双腿用力,发现执舰官是真的头晕,醉意这时候才浮上来,他已经蹙着眉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身了!
云水吃力地把他搬到卧室,愤然:“你感受酒精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年轻男人目光迷离,很安静地躺在床上,床头灯映在醉意朦胧的眼睛里。
他修长的手指有点烦躁地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锁骨和胸肌的线条。
云水:“。”
又在勾引。坏胚子。
云水强作镇定,去解他的皮带扣。
“嗯,”执舰官冷漠地用手拦住她,“干什么?”
她迟疑:“你睡觉不脱裤子吗?”
“……”执舰官惜字如金,“脱。”
云水就僵硬地解皮带,不知道为什么半天没能解开,执舰官精神病一样,突然用力把她一把拉上床。
云水这样高风亮节,坐怀不乱,当下脑袋宕机。被他半笼在怀里,温热的皮肤轻轻接触,她听见了执舰官的心跳,很明晰,很高频。
他的手摁住云水,梦呓一样说:“你……”
云水:“?”
江榭声音有点抖:“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这时候夜彻底静了,无边的沉默勾连着人间,一边是啼笑皆非的酸楚,那头是欲说还休的朦胧。
云水愣了一下:“我本来就是要走的。”
“每一次,”江榭好像很冷静地在下判决书,“每一次。每一次梦到这里以后,你就又要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水呆呆地从他怀里伸出脑袋,却看见执舰官英俊高傲的脸色浮上一层微不可查的怒意和痛苦之色。他注视着云水,又很快挪开视线了。
这次云水彻底看清楚了,心口一颤。
那双不可一世、拒人千里的眼睛,竟然极其压抑地泛着红色,以至于里面水光一样将落未落的东西,都好像一层模糊的、盈盈的幻觉。
甚至浮出一种回避的、控诉的、懊悔的爱恋之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压抑 执舰官的爱
江榭感知到周遭和梦一样安静。
在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里, 云水俯下身,头发垂在他脖子里,有点痒。
云水面上有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 浅浅的色泽像粉色的珍珠、花瓣柔软的渐变色顶端, 或者是小鱼的珠光色尾巴, 目光有嗔有痴,总是这样……可爱的。
可恶的。
可爱的。
江榭没有忍住把她抱住了。
他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嗅她的气息。
最盛大的设想中, 云水本就这样恋慕他,所以很乖顺地偎着。
江榭感觉心头有种爆炸式的激奋蹿进血液里,但他克制得很好,只是一点点把她越抱越紧,让她再也不能躲。
恨不得伸出触手, 把她严丝合缝包裹才好。
再然后……
天光大亮。
令人失望的梦。
江榭面无表情地起身, 洗漱, 忙碌的小机械狗跟在他后面一路帮忙捡衣服。
突然。
他迟疑地停住了。
机械狗没来得及刹车, 跑了个狗仰马翻, 小屏幕显示出气鼓鼓的符号。
江榭突然一把抓起它, 小汤包迷茫地和他对视,恭敬汇报:“江榭同志,我的休眠日期已超期,您设置过我如无人工唤醒,也要自行开机充能, 昨晚已经重新启动。”
执舰官表情莫测, 把手放在机械狗尖尖的耳朵上,传感器的灯光不太妙地闪了闪。
他一字一顿:“我失忆那段时间,你一直在我家?”
小汤包:“是的。”
江榭:“你认识云水?”
小汤包:“小云宝贝!”
执舰官皱眉:“谁允许你这么叫。”
小汤包表情变换了几个,最后变成努嘴。
机械狗求生欲很强地转移话题:“扫描发现室内小云的生活痕迹锐减, 您是否遭遇了残忍的断崖式分手?正在为您加载‘追妻108式——好老公脱颖而出的秘诀’模块,长按电源键可暂停——”
江榭忍无可忍、毫不犹豫地长按。
小汤包停止加载:“您有任何烦恼都可以随时咨询我。但小汤包诚挚建议您,追妻不晚,回头是岸。”
江榭额角青筋直跳:“你凭什么说我需要挽回?”
“江榭同志,”小汤包严阵以待,“据您的手环显示,您的呼吸频率、咬肌和肩颈部位收缩紧张反映表明,您正处于人类‘被戳中痛脚’的恼怒情绪中。作为联盟首屈一指的执舰官,我劝您静下心评估您的心理状态……”
“滚蛋,”江榭不理会机械小狗隐晦的马屁,已经沉浸在面子与里子的博弈中,把摇摇晃晃的机械手拨开,冷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向那个无情的女人……”
忽然之间,被云水凶过的那通电话又很有存在感地浮上来,他满心难言滋味,狠话撂了一半,又“愁肠百结”地停止了。
小汤包不屈不挠地尾随:“好的主人。我知道了,谨遵您的旨意,但我不得不多嘴一句,人类常说忠言逆耳,我对比了数据库中庞大的行为分析和文学作品,结合您的性格特征,模型估算您口是心非的概率高达惊人的88%……”
“噗叽”一下,江榭很不要脸地欺负机械小狗,把它的滑轮卡在柜门的滑轨上,冷漠道,“少废话。”
“好的,我将用最不绕弯子、最不留情面、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不藏着掖着的方式为您剖析,”小汤包斜着卡住,坚持不懈地劝慰道,试图用机械爪把滑轮刨出去,“您在意她,并且希望她永远爱自己。是否要为您检索人类求偶的十大必胜宝典,或联盟最佳约会圣地?”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江榭双手抄在胸前,倨傲道,“她只是一时没有认清自己的情感。我需要帮助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呃。”小汤包恨铁不成钢,“您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呢?她也许并不……”
江榭甩掉睡衣,利落地套好军装,本能抗拒一切坏假设,可是极度劣势的情景设想刺穿脆弱的情绪屏障——连给她当工具人都不被喜爱,这样令人难堪,他低声反驳:“谁在意她了?谁、谁要向她求偶,可笑!”
机械爪勤勤恳恳调取录像:“昨天我充能过程中识别到您意识模糊,开启了暂时性保护监控,根据录像显示,您对她勾勾搭搭,爱不释手,倾诉衷肠……”
江榭脸色一变:“无稽之谈!”
他飞速点击终端,在屏幕上取读小汤包后台的临时存储,录像始终是比较低的视线,没有录进正脸,但能看到自己极其不检点地在云水面前解开了衣服扣子。
小汤包:[无辜脸]
江榭面色铁青,波澜不惊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破天荒地卡壳了好几秒,凝重道:“不……不可能……”
这个举止放荡的男人,是他自己?!
绝无可能!!!
幻觉!
一定是假象!
“我要投诉新世代公司,”江榭深呼吸,手指飞快戳弄那个投诉按键,“涉嫌AI生成虚假视频、造谣诽谤……”
下一秒,视频里云水的手轻轻搭在他的皮带扣上。
不太明晰的灯光下,白皙柔软的手指和冷硬的金属扣对比强烈,摩挲时有种难言的暧昧纠缠。
缠绵,亲昵。
江榭:“……”
小汤包:(\\\ ω\\\)
他点击暂停,哑声道:“不可能。”
小汤包:“检测到您呼吸频率骤增,体表温度提升,疑似产生生理兴奋,您需要冷静吗?”
江榭怒道:“放屁。”
小汤包平直的机械音诚恳极了:“恕我直言,您的种种迹象表明,您情绪暴躁、羞耻回避,有高达76%的概率是长期性压抑的缘故,建议您调节自我心态,修复自我创伤,向您推荐书目《春野原》、《一个荡夫的自白》、《悦纳与压抑:男人一生都在克服的基因劣性》,年中大促劲爆来袭,新世代端口下载可享八折优惠!”
江榭面无表情地、重重按下投诉键。
……
云水正在团建。
非常朴实无华的活动,他们部门一起在公园植树。
植树完成,大家一起收拾东西铺好野餐布,晒太阳聊天。
有同事的业余爱好是对照收纳手册、收集不同种类的植物照片,云水好奇和她一起在野草地里翻翻找找。
也许是她多心了,奇怪的直觉干扰着她,她总觉得……
有人在看自己。
云水猛然回头。
空无一人。
同事拉着她坐到野餐垫上,两个人开始瓜分零食。
她一边啃小饼干一边刷新终端。
突然跳出一个消息。
[新世代]【小汤包的智能聊天室】
[小汤包·线上版:根据您的咨询窗口记录,已经为您更新了书架,开卷有益,希望对您有帮助呢~@江榭]
她疑惑地点击进去。
这是很久之前机械狗作为电子管家协助她安装的新世代公司软件,授权了她一部分功能,平时可以远程控制烤箱之类的家电,作为综合性的人工智能平台,也兼具陪聊问询、书籍查阅、资料分析的办公助手功能。
只不过她一直使用的是舰队内部星网单独构建的人工智能插件,防止资料泄露,很少用这个。
因为控制家电、调节湿度温度不能同时好几个账号频繁下达指令,容易产生错乱,所以这个软件是以家庭为单位,目前界面里只有两人一狗。
云水已经没有住在那里,授权自动终止,头像是灰色的,不过她始终没有被踢出聊天室,还可以查看信息。
她好奇地点开[书架]。
上面有一小行慢悠悠飘过的通知小喇叭:[江榭刚刚查阅了《春野原》]
云水:?
这是个什么书,怎么看起来很高深的样子。
名著吗。
执舰官的爱好如此高雅?
不过看了什么就会显示自己的动态记录,也太没有隐私了。
云水习惯性点进设置,把自己的状态改成隐身,并禁止了账号里所有动态的分享,把隐私权限拉到最高。
她切回界面,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击了书架上的《春野原》。
[第一章 ]
“许多人问我苏维利亚港的春天是什么样的,我却很难形容。春潮时汹涌的浪花冲破坚冰,磅礴的冲动遮天蔽日,纵使是再深的冰层也无力抵抗。
“欲望也是如此。”
……
云水眼皮莫名抽搐了一下,这种东拉西扯的散文风格看起来实在味同嚼蜡。
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随手跳转了几章。
[第九章 ]
“我时常在后悔,因为没能带她去看维西尔特高地上看日出,那里的草地柔软得不可思议,能远眺到教堂的尖顶和雪山。我忍不住疯狂幻想和她在这片原野的星空下亲吻爱抚。”
云水:“……”
很野啊。游记吗?爱情笔记吗?
奇奇怪怪的。
[第十一章 ]
“肮脏的欲望,阉割掉最好。可……
云水彻底看困了。午后的阳光也很催眠,她意兴阑珊地退出阅读界面。
下意识刷新了一下书架。
突然,小汤包尽职尽责地上架了新书。
《语言的艺术:如何巧妙化解尴尬》、《情商》、《傻瓜学写情诗》、《星际时代真的不需要情书了吗》、《联盟爱情史诗》……
云水目瞪口呆,人工智能推荐书应该是按照每个人偏好设置的吧!
小汤包觉得她有研究情诗的爱好吗?
不对。
云水笃定,至少前面两本,绝对是推荐给执舰官的。毕竟此人浑然不知道何为尴尬,只会做出一些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的事。
突然,聊天室跳了新消息。
[江榭:你推荐的都是什么东西,一塌糊涂?!@小汤包·线上版]
[小汤包·线上版:真是对不起!很抱歉推荐书目没能提供帮助,请您重新下达指令,这次我一定全力以赴。握拳。]
[江榭:重新整理古今中外最著名影响最深远、流传最广、或者最有意境的情话,禁止编造,做成表格发给我,立刻马上@小汤包·线上版]
云水:“???”
作者有话说:
一般都是晚上七点到九点更新的样子,今天早了点嘿嘿
第49章 河灯 好像温柔了
植树结束, 野餐结束,下一个活动是游湖。这个片区极重视生态环境保护,湖面禁止机动型船只进入。水波荡漾, 天色已沉, 隐约看见一片雪白飘逸的芦花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一整个部门的人不少, 排成一个队伍,说说笑笑。云水正在走神, 发呆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手势坐上小船。
自从窥屏到了执舰官和人工智能诡异的对话,就开始惴惴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直到闷头跟着队伍登上船,才如梦方醒地四处张望。
是一艘很狭窄的大白鹅船,结实的大白鹅有一双豆豆眼, 看起来呆不愣登。非常原始, 还挂着环保低碳的绿色小标。
一踩到船上, 就会被重力带得摇晃起来, 位置很小, 最多只能坐四个人。因为是节能无污染的无动力的小船, 只能踩踏板蹬着划船,手动摇摆木桨控制方向。
云水之前恰好载满了四个人,她是这组第一个上船的,踏上去,立刻很快缩到边上, 想给后面上船的人留下空间。
“嗒。”
很轻的一声, 云水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心先下意识随着飘摇的波涛乱颤了一瞬。
岸边的工作人员用力一推,呆头呆脑的白鹅小船就飘到了河中央。
怎么感觉只上来了一个人……
云水疑惑,突然手腕被轻轻拉了一下, 一个声音:“坐过来点。”
低沉柔和。
熟悉的声音。
云水都要魂飞魄散,震惊:“你你你你……”
那人重复:“我我我我?”
云水猛地站起来,比反弹的壁球还迅速,“咚”一下猛地撞上了大白鹅的顶端,头盖骨坚强地肿起大包,眼冒金星,她晕眩又痛苦,欲哭无泪:“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该是这样的!
江榭蹙眉扶着她坐好,又嚣张地把腿伸长,故意撞到她的膝盖,微扬着眉:“怎么了,团建不欢迎我?”
团建名单本来就没有你!
云水立刻紧张地左顾右盼,这时候的天已经暗了下去,桥头和岸边都亮起漂亮的灯管,树上也绑了亮晶晶的灯线,散发着柔和的光。
各种大白鹅、大野鸭、甚至是大企鹅形状的小船散在大湖中间,不远不近的,彼此看不太清。
她鬼鬼祟祟伏低身子,向对面倾斜了一点:“你干嘛要来?”
执舰官微微挑眉:“我不能来?”
“这是环控部的活动……”云水无语,“你在这里很突兀啊。”
江榭冷笑,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我来找你。”
云水:“……”
她有点不开心,有点开心,有点生气。
低声:“你不知道吗?没看出来吗?”
执舰官:“嗯?”
她无奈,冷冰冰说:“……我在躲你。”
执舰官:“多新鲜。”
云水:“我在认真和你说话,有多少人看见你了?”
执舰官:“你们环控部部长、几个副部长、你的办公室主任、你的同事……”
云水心脏骤停。
执舰官:“……都没看见。”
云水气得直拍胸口,用力把他的肩推开:“你烦不烦?”
力气太大,没推开人,反而把自己后背推到椅背上,整个大白鹅小船胡乱晃动了一下。
执舰官很明显地笑了一声。
云水血压飙升。
她使劲搡了他一下:“你坐过去,腿收好,你什么姿势,有没有公德心?”
他们面对面坐,江榭轻描淡写:“腿长,宽容一下。”
云水好无助,好绝望,她用手捂住脸。
试图挣扎:“所以,没有人看到你,对不对?”
江榭哼一声,只是说:“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云水义正辞严,“我只是暂时没有和你见面的理由和必要。而且,我要是像你一样变成可怜巴巴的丢人醉鬼,一定不敢再出现。哼。”
“我为什么要觉得丢人?”江榭语气很坏,全无醉酒时的低落不安,眼神坚定,志得意满,“反而是你,不想见我才是问心有愧。”
云水:“?”
他说:“你没办法看我,谁叫你太过仰慕我,看我一眼,就要功亏一篑了?”
云水:“?!”有些人是不是自己把自己洗脑得太彻底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眼:“天呢,好想像你这样没脸没皮的活一次。”
执舰官风轻云淡:“我说中了,你心虚了。”
云水很难心虚,但有点忐忑。
诚如他所说,云水只是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隔离。
隔离掉执舰官的脸,隔离掉他的语气,隔离掉他讨厌的行为。
实在不想从蛛丝马迹里找到自己可能的心意。
明明已经马上要宣布成功戒断,可这个讨厌鬼又阴魂不散地黏上来。
云水委婉地斥责他:“将军,你不觉得你有点……没有边界感吗?”
从一开始就是。
执舰官浑然不觉,矢口否认:“不觉得。”
云水:“呵。”
“你又来了,”执舰官说,“给我乱安罪名。”
云水深吸一口气,进入熟悉的、唇枪舌剑的备战阶段,振振有词:“不要怪我旧事重提,我就说一件事,谁会给普通同事买古董?”
她觉得自己思路太棒了,乘胜追击:“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是在暗地追求、勾引。”
“啧,”执舰官嗤之以鼻,“抱歉,我太过富有,并不觉得很贵,就像你随手会送别人零食一样,只是举手之劳。没见过世面才会大惊小怪。”
“好,”云水双手抱胸,“你还送了谁?”
执舰官:“……”想不起来。
但嘴硬:“太多了,记不清。”
云水:“亲戚好友不提,有送给过同事吗?”
执舰官:“……”
云水:“噫,怎么沉默了?”
他微微蹙眉。
云水:“不是举手之劳,不是很简单、很轻而易举吗,咦,怎么不是所有同事人手一个呢?呀,是只送过我吗?”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夜色水波的反光映在她眼睛里,好像笼罩在一片闪闪的银辉里。
云水像找到反方漏洞的辩手,略微得意地抬眼:“哎,怎么回事呢?这样不行,原来是我太笨,没有看出来将军从一开始就这样热烈追求了,我说你怎么这样奇怪,原来是求而不得,突发恶疾。很抱歉了搞砸了你的暗恋……唔!”
执舰官猛地疯狂踩踏板,小船“嗖”一下往前耸,大白鹅肚子里的座位实在是滑溜溜的,云水差点顺着光洁的椅背缩下去。
她头上刚刚撞的包还没消下去,就差点以头抢地。
没抢成。
比挖苦和怨怼先到来的,是执舰官胸口弹软的触感。
她直接埋进去了。
执舰官被她摸得很彻底,莫名的骄傲中混合了点恼羞成怒:“起来了。”
云水看起来很利落地起来,先发制人:“不要突然蹬踏板,你看吧,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执舰官:“你肌肉太少,惯性太小,建议增肌增重。”
云水:“不要转移话题。”
执舰官:“什么话题?”
她挠脸,沉吟片刻:“……呃,我忘了。”
执舰官:“。”
船桨把河面的灯影搅碎,留下星星点点的碎片,像起伏的发光鱼鳞。
有许多装饰灯仔仔细细缠绕在湖岸两旁的树上。桥上的浮雕被打上了暖白的灯光,湖心是一尊天女像,衣袂翻飞,飘飘欲仙,显得安静温柔。
他们的呆头鹅小船在水上飘着。
执舰官蹬轮,云水摇桨。
安静片刻,头也不痛了,云水坐着发呆。
她:“你好像在骑动感单车。”
执舰官:“?”
英明神武如执舰官,搭配上这个动作,此时也高冷不起来。只能听见缺乏润滑油的踏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云水对自己说,一定不能笑出来,要不然苦力生气了撂挑子不干了可不行。她若无其事地看向四周,突然惊恐:“将军!有、有人过来了!”
对面有个企鹅脑袋的小船摇摇晃晃地靠近了。
云水立刻加入动感单车,手里的桨也不停:“快跑!不能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江榭凶巴巴的:“跑什么?看见就看见!”
“不行!”云水疯狂摆动木桨,“你动一动啊!干什么!我要怎么解释!”
执舰官:“我刚刚排你后面上船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们又不一定认识我。”
“啊啊啊靠近了!怎么回事!”云水大惊失色,“不行啊,看见你的脸就多一分风险,我不要,你趴下!快趴下!”
一时间小船左支右绌,被狼狈地指挥着乱窜,执舰官怒气冲冲:“什么道理,我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话一出口,他居然觉得有点耳熟。
没等他想明白,就被云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样子影响到了,好像真的变成了偷偷混进来的坏蛋,无可避免地生出古怪的紧张感,随着她的催促蹬踏板,立刻往无人的片区加速滑动,也不知道在东躲西藏什么!
执舰官:“你方向反了!”
云水:“才怪,是你反了,你要和我的桨往一个方向才对!”
执舰官:“桨是推水的,你反了!”
云水:“啊啊啊……不是,你没有发现我们蹬的方向也不一样吗!”
原地打转咕噜噜一圈,眼看着企鹅船越靠越近,毫无默契的两个人终于狼狈逃离。
但是湖面散落着太多夜航的小船,好不容易离这个远一点,那个又来了,纠纠缠缠、心惊胆战地绕来绕去,终于划到一处分支,没有什么人了。
云水腿酸,胳膊酸,立刻瘫软下去,长舒一口气。
江榭觉得自己脾气可真是太好了,冷笑讽刺:“我可真是个通缉犯。”
他拿起通讯器发消息,没有避着云水,她看他给对话框发了一个定位。
云水:“怎么,你怕我们迷路吗?”
江榭深深地看她一眼。
这片支流确实没有什么人,两岸也都是树林和无人的亭子,即便装饰着彩灯,也显得冷冷清清的,很后面有一团熙攘的烟火灯光热闹明亮,好像被水隔在很远的地方。
夜风轻柔。
这里正好是一个小小的拱桥下面,石桥总是免不了带一点粗糙的古韵,桥墩上有规整的雕花纹样,仿古般刻了一些云纹,灯光从下面扫上来,看见底下碧绿的字,依稀是老掉牙的那句“百年修得同船渡”。
突然,一个发光的小东西惬意地漂流而来。
一盏河灯。
顺着湖水游游荡荡,莲花的形状,火苗在灯芯里跳动。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云水“咦”了一声,从大白鹅的肚子里探头出去,愣了一下。
只见天水相接处,萤萤灯火一盏盏顺流而下,飘飘荡荡、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越堆越多,好像铺满了发光的莲,粉莲与烟火交相辉映,温吞地绕在一起,铸成了一片绮丽的银河落入人间。
像个精心织就的陷阱。
云水听见心跳闷闷的响动,一回头,跳跃的小光点映在江榭漆黑的眼珠里,竟然浓烈得不可思议。
……救命啊。
不解风情的云水快要犯密集恐惧症,手抠着大白鹅的船沿羞耻地无以复加。被吓得六神无主,如果不是有感冒风险,她都想跳江逃逸。
满溢的河灯之中,烛火跳动,江榭突然拉住了云水的手。
他的侧脸被晃动的小光点晕出一段朦胧的雾色,好像温柔了许多。
一字一顿,珍重无比:“云水,我……”
江榭:“我的银行密码是……”
云水脑子一嗡:“?”
一时间四周仿佛大雾弥漫,她迷茫地看执舰官的嘴唇一张一合,来不及阻止,奇怪的知识进入了她的脑子。
云水:“…………………”
云水:“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有点多,估计后面两天没有更新啦。谢谢读者宝贝们一直支持,啾咪
第50章 告白(二合一) 是求爱
“密码……”云水哆哆嗦嗦喊停, “为什么我要知道!盗刷银行卡是什么罪名,你要干什么,钓鱼执法吗……”
江榭绷紧似的, 低声威胁:“你已经知道了。”
他靠得太近, 面色微沉, 俯身压过来时,云水脑子更乱了, 目瞪口呆:“所以呢……灭口吗,我警告你不要乱动,你你你现在就在终端改密码行不行,停,不许再靠近了!”
江榭被她抵住肩, 好像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 于是认真地说:“所以云水……”
郑重其事:“我允许你……追求我。”
云水:“……………”
江榭:“你这是什么表情?”
云水:=_=
……
求鱼?撑一支长篙, 向碧水更碧处洄溯;
盛放一湖风灯, 在灯影里大放厥词。
但我不能斥骂,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湖桥。
执舰官:“说话。”
他从深情款款, 到面无表情,到求而不得、自己生闷气,一共用了快五分钟。
执舰官冷笑:“你用了十二分之一个小时思考,怎么,遇到困难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他急了。
云水眼神游离:“我……”
太久不说话, 嗓子有点哑。白眼早就支撑不住, 累得收了回去。
她想了想,说:“我可以拍个照吗,哈哈。”
执舰官:“……”
云水:“……”
“这些,”她迟疑地盯着执舰官, “是你布置的吗?灯也是放给我看的?”
她怯生生地弹开终端摄像头,把摇曳的一片河灯拍了下来,很小幅度地朝执舰官笑。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咳。”
她双手合十:“帮我拍一张?”
江榭接过来,面无表情地给她拍照。
云水:“可不可以闪光灯再来几张。”
江榭照做。
云水:“可不可以给我录一小段视频,几秒钟就好。”
江榭照做。
云水拿回来查看,她只是想纪念这个时刻。她很珍惜地把屏幕贴在胸口,感受到微微发烫的小东西贴在扑通扑通的心房上,连带着手指都轻轻颤抖。
她调整好情绪,非常感恩地说:“将军,谢谢你。”
云水小声飞快说:“虽然你太傲慢,用‘恩准’的语气让我追求你,我很不喜欢。”
执舰官:“我耳朵很好你说再快我也听得清楚。”
云水:“但我还是很高兴。”
东躲西藏的云水,懦弱的云水,勇敢的云水。
她剖开自己,没头没尾地表白:“我小时候学诗经,有很多著名的篇章,里面说溯洄从之,说辗转反侧,真的会有人逆着流水走向我,为我夜不能寐吗?我觉得这是不现实的。”
最近失眠的江榭:“……”
云水:“可是。”
她说:“可是河灯飘在水上真的很美,如果没有今天,我可能从来不会拥有一片闪闪发光的河。即使没有人逆着河水走来,我也很感激。”
“我很喜欢。”
执舰官立刻被哄好了,挑眉地看着她:“喜欢河,喜欢灯,还是喜欢我?”
云水:“喜欢河,喜欢灯。”
她避而不答,面上有羞赧的微笑:“我觉得我很满足了。”
执舰官咬牙:“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她讶异地看江榭,从从容容地说:“答应什么,追求你吗。想得美哦。”
执舰官:“……你说什么!”
云水:“我很要面子的。”
执舰官:“你还躲我,对我视若无睹。”
云水:“因为……如果会失败的话,我会提前规避的。”
执舰官:“又来了,失败失败失败,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毅力也没有。”
她撇嘴:“我不想被嘲笑。”
执舰官:“没有人笑你。”
云水燃起希望,试图友善沟通:“我讨厌你的傲慢。你能不能改了,改了我才可能理你。”
执舰官:“……你、还挑三拣四!”
云水:“我凭什么不能挑三拣四,你就是这样,觉得你靠近我,我就要咬钩吗。你才是自大狂傲慢鬼,毫无自知之明!”
执舰官显然被攻击到了:“你以为你是谁?”
云水:“你说话也难听,不提供情绪价值,第二个缺点。”
执舰官:“……”
他不可置信,盯着她可恶的嘴巴看:“……你怎么这样?”
云水:“我怎么样。哦,首先,我喜欢你的灯,我也诚挚地感谢你了。其次你不能逼我追你,你……你凭什么觉得‘恩准’我追你,我就要‘谢恩’,你是哪个朝代的封建余孽吗。不要脸。”
他脸色煞白,质问她:“你骂我?”
云水望天。
江榭咬牙,他肩背笔直,往这边压来,眉梢眼角都沉着一股凉凉的冷意:“你确定不要我,对吗?”
云水:“对。”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得像被雷劈过,嘴唇微颤,好像深受打击。抬眸时双目泛红,一动不动盯着她,疾言厉色:“你以为我很稀罕你的追求?我不要,笑话,谁允许你追求了,我不允许,我不接受,我们一点也不般配!我也根本不在意。”
云水:“……”
执舰官:“走了。”
云水:“好吧。但这里是湖。”
执舰官怒蹬踏板。
她连忙说:“好了。我早就知道,你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们一点也不般配。”
执舰官稍微冷静了一点。睥睨着看她。
精心布置的浪漫湖桥,照着他怒气未消的脸。
橘色的光晕被抛在身后。
云水:“就因为这个,我才不会追求你。”
执舰官“砰”一下,把呆头鹅小船靠岸了。
不。他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们不配,就不要来招惹我。看我这样,你觉得很好玩吗?”
云水咕噜一下,差点没站稳,窸窸窣窣地从座位走到船沿,解开救生衣,还能闻到蜡烛流泪的味道。
“以后不要这样了吧。”
空气更加沉默。
短短几分钟,江榭感觉步履凝重,踩不到实处,像心口的电池被挖下来了。
云水回了一下头,看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到极点,被黑暗不断吞噬,气压很低。
蜡烛还在流泪。
本来有这么多漂亮的光啊。
她艰难走下船了。
执舰官像鬼一样跟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云水看他,“你在想‘她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可以勾勾手指就过来了’,对吗?”
“你也别灰心,”云水实在是一个大好人,鉴于执舰官的物质赠与很丰厚,她也愿意多说几句的,“你这样的,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不差我一个。”
江榭要被她噎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明明刚刚气氛好好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云水又轴又倔,像石头。
这里是光很黯淡的竹林,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
寂静的小路,无人的支流,沙沙的芦苇 ,幽深的竹林,凉的夜。云水突然就想起来他们一起挖过笋,不过那时候阳光实在很好,林隙里的暖色光线,永远埋在了记忆深处。
这里像孤岛,好像天地间只有两个人。
微亮的出口越来越近。像两个电玩城屏幕上的卡丁车,马上要驶向终点的红线,触发“彻底结束”的弹窗特效。
猛地一下,一股拉扯的劲弹过来!云水被人从后面桎梏住,没能站稳,跌进了一个微暖的怀抱。
执舰官……从后面把她勒进了怀里!
扣住她的臂膀在微微颤抖。
云水呆住。
她浑身开始发烫,像被烫熟的虾。
“你又要躲我了是不是?”江榭怒不可遏,从后面把她托住,“每一次、每一回,你到底在跑什么?”
“你、你……”云水憋红脸,“什么叫我跑?我明明在走路,你知道异性之间要保持正常的边界吗,你放开……”
执舰官的铁钳不可撼动。肢体接触不过几秒,他就换了一个不那么流氓的、挟持犯人的姿势:“这样呢,有边界吗,嗯?”
云水腿抽筋了:“救命。”
执舰官烦躁地脱掉外套,把她直接从地上抄起来,大步流星地把她挪到路边的长椅上,外套垫在她身下。逼近:“现在呢?”
云水:“你不怕椅子上有鸟屎吗?”
执舰官:“……”
云水:“?”
执舰官怒火冲天:“有的话你赔我,外套十二万。”
云水:“啧,你真逗。”
执舰官:“。”
云水:“?”
执舰官:“。”
对视三秒钟,她意识到什么,说话变得很丧气:“为什么要把我一年的工资穿在身上。”
执舰官压着火质问:“……你嫌工资低,所以要调职吗?”
云水被他千转百回的提问砸了个措手不及,她迷茫地说:“不是……环控部工资也不高。”
执舰官呼吸沉沉,声音硬邦邦的:“那是为了、离开我?”
“什么?”云水震惊,“你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加戏好不好!”
执舰官猛敲了一下长椅的扶手。云水感觉屁股都被震麻。
她认真说:“当时我因为去参加企业的招聘,错过了环控部的考试时间,后面要塞文职的考试选岗我就选择了秘书处,可是我还是想做和专业相关的工作。遴选调职考试是我一入职就在准备的,呃,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入驻高唐要塞。”
江榭沉默。
云水难得见他吃瘪,敌进我退,敌疲我打,小声嘲讽:“不会有人这么自作多情吧,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情,谁会和你一般见识。”
执舰官握住长椅的扶手,手腕颤了一下,低声说:“所以你从来没想过和我在一起。”
他半张脸隐匿在昏暗的夜色里,树上的小灯泡照着他一半的眼珠,傲慢又迟疑:“凭什么?”
云水:“刚刚说‘不配’的人,不是你吗?你还有很多缺点,自己反省噢。”
江榭深吸气:“没有,那只是……我承认是我卑劣,总是用Sync跟踪你,露台那次是,小吃街也是,刚才也是,我道歉,可是你为什么总不来找我!”
云水呆若木鸡。
她小声指控:“有你这样道歉的吗,道歉和生气一样恶劣的语气。”
执舰官充耳不闻:“那时候担心你家半夜淹成沼泽,去维修部丢人现眼地要了工服工牌,还要被你如临大敌地拿电锯指着。但你从没有告诉我你的新住址。职工宿舍一共有16栋楼,每楼12层,系统里员工信息加密,我对着你的工号末尾数对照门牌信息在宿舍区找了整整六个小时。以及,你自己记得三年前夏天,在准备环境工程原理考试时说想要逃到机甲游戏里轰炸全世界的那条动态吗?”执舰官冷笑,“只记坏的是吗。”
云水:“……”
他控诉:“为什么只记得我的气话?”
云水诚实道:“因为你的所有话,我都当真心话来听。”
执舰官:“……”
云水:“……”
执舰官:“啧。”
她既然讲话这样动听,江榭也只能原谅云水的口不对心。毕竟肖想他这么久,情绪激动过头,变笨变傻也情有可原。若即若离、患得患失也不是不能理解。
执舰官:“……的话,我道歉。”
云水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哆哆嗦嗦想打开录音,手忙脚乱地给终端解锁:“你再说一遍。”
江榭额角青筋直跳,有点拉不下脸,但也许是今天怎么样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丢脸也丢得差不多了,凉凉地重复:“折衷一下,我为之前的口不择言道歉。哼。”
空气里有草木丰盈的味道。
云水抬头时,琐碎的月光和灯光擦着叶片落下,好像在她脸上盖着竹影的印章。她用慌乱的眼睛看人,像在一团草叶上乱滚的露珠。
江榭想找到把露珠掬在手心的方法。
云水抬头。
眼神复杂。
这个刹那,江榭有很不好的预感,于是他立刻前倾,极其用力地把云水重新抱在怀里。
云水感觉被大型的毛绒熊捉在怀里,贴住,散发着难为情的热度。
他的声音低沉,委顿,怒意和质问包裹着极其罕见的脆弱,一字一顿:“云水,我是瘟疫吗?”
能不能不要……躲我。
云水第一次从他的尾音里听出了颤意。
他勒得很紧,把她整个人按得陷进他的怀里。
云水想抬头,却被摁住。
执舰官不让她看清自己的神情。
云水,女,社畜龄1.5年。
人格健全,无不良嗜好。
江榭承认她的存在,是世界上最恼人的事情。
因为云水这样轻飘飘地靠近,又若即若离地围绕着,他们疾风骤雨般争吵,声色俱厉地互相攻击,又无法克制地心脏狂跳。把他的一切搅得一团糟。
江榭也同样不得不承认云水有世界上最深情的眼睛。
她眼尾细长,看人时格外专注。被她气到语无伦次时,更是亮得惊人。
和平共处时,这样的眼睛变成柔波,又呆又乖又怪,说气人的话,毫不留情的话。江榭觉得自己真贱,就喜欢看她这样。
……
云水浑身发热,被他的气息包裹。温热的触感近在咫尺。
是执舰官亲吻了她的发顶。
他用一种咬牙切齿的、破罐破摔的语气宣布:“云水,我重新说。”
云水微微抬头看:“怎么,又不道歉了吗?”
他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捏着云水的脖子小幅度地做了个引导的动作,云水抬头,两人对视:“我本来,是设计了台词的。只不过被你气晕了。”
怀里的人抱歉地看着他:“因为你脾气有点差。总是让人想吵架。”
就是这样的眼神……
即使云水很会气人,很会逃跑,可是心还是很软。
夜色下,江榭目光动了动。
他本就五官格外凌厉,眉压眼显得英俊而漠然。可此时却像个被残忍敲掉壳的软体动物。
他道:“认真听,好不好?”
执舰官闭了一瞬间眼。
云水第一次从他优越的面部结构上看出“羞耻”两个字!
她霎时间无限膨胀,心跳随之狂跳,一时间头晕目眩起来。
蓦地,执舰官立刻拉着她往回跑。
“不是?”云水懵了,“你怎么不说了?”
她一边喘气一边跟着他狂奔,呼呼风声掩盖了执舰官的尾音。她又气又好笑,同样摆烂似地大声说话:“不要跑这么快行不行!喂,你到底说不说吧,耳朵都红成这样了!胆小鬼!”
执舰官威胁似地用力捏她的手。
他们飞奔到岸边,大白鹅小船还呆头呆脑地滞留在原地。可很奇妙的,星星点点的河灯织成光雾,竟还在水面上流连不前。
执舰官直接把云水提起来放在船上,用力一推。
云水:??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单独傻坐在船里,被猛地又推进了挤满河灯的水面,像被星星包围的一粒尘埃。
然后通讯器响了。
云水:“这么近都要打电话至于吗?”
执舰官:“你往里再划一点,有盏灯是红色的。”
云水一头雾水,又实在好奇:“为什么你能笃定河灯不会漂走,水是流动的啊!”
执舰官:“河灯底座类似机械船,可以控制路线和行进方向。”
云水震惊,她撑住船沿,就看见一盏格外活泼的红色河灯极为喜庆地望她这边飞速移动,还能看见带起了像潜艇似的小波浪!
灯“噗嗤”一下停在她面前。
“……”
云水小声问:“然后呢?”
执舰官:“捞起来吧,烧得也差不多了。”
云水从机械底座上捞起河灯,红烛快燃尽了,就剩了一个底。
这是……?!
只见蜡油静静往下淌,蜡烛的内芯埋着什么亮晶晶的……金属物体。
云水屏住了呼吸。
越烧越快。
“云水,”执舰官的声音从听筒里很近地传过来,“我、不是什么……”
他顿了几秒:“我其实不是什么好的伴侣人选。”
“很没气势啊,”云水面色滚烫,“告白颠三倒四,我要差评。”
蜡烛快烧尽了,留下藏在烛芯内里一个锡纸包裹的东西。
云水戳戳,慢慢展开锡纸,里面是一个……圆圆的。
戒指。
云水:???
啊?!
咦???
喂!!
她托着莲花底傻眼了!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这也太快了吧!
“喜欢吗,”执舰官哼了一声,极为傲气,“我很久以前在异星域巡航时找到的原料。”
钻石折射出的一种近乎银色的寒光,剔透得不可思议。
云水哑然。
“没有不配。”
执舰官语气变得有点迟缓,好像在忍耐。
云水隔着灯影看他立在岸边。
他声音很低:“你觉得肉麻,现在就可以喊停。”
云水:“……”
她:“我还没有听够。”
执舰官好为难、好为难地停顿了相当之久。
他重复:“没有不配。我……不该说太理所当然的傲慢的话。”
固执的嗓音是低沉柔和的,缭绕在耳畔。
云水闻到了蜡烛燃烧特有的气味,与湖水和夜色交缠在一起。天空是舒缓的黑蓝色,星子几乎看不见,显得一湖烛灯格外明亮。
“卡片在莲花托的防水夹层里……姑且算是很短的情诗,”执舰官极其不自在地清了一下嗓子,“我写得不好,请你见谅。”
“不好”、“请”、“见谅”。
五个字,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客气的措辞,仿佛被流星砸坏了脑袋。
云水捏着锡箔纸揉啊揉。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大腿上,艰难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通话沉默。
卡片上的字体似乎有意压着潦草的笔锋,写得一笔一画很认真——
“是一程云,是一段江。
“我是亭台榭,伊人是天上水。
“水照楼台,晴云江上。”
或者,江水缠绵不竭,流云楼台为伴,随便怎么组合都拍案叫绝,怎么能说“不配”呢。
……
“祈念佳好,金石无移。”
这到底是情书还是婚书啊……
云水愣住了,有一瞬间大脑空白。
她心想:原来和小汤包一起潜心研究情诗大全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云水快要一败涂地了。
执舰官:“看完了吗?”
云水:“嗯。”
他咬牙:“你就这个反应吗?”
她愣:“啊不是啊,我很感动啊。”
他低落:“只是这样吗。”
云水哼唧:“哪有人这样问的。”
执舰官:“我写得不够完美?”
云水:“你的嘴怎么比我还硬?”
沉默。
尴尬。
暧昧而躁动的氛围延展在空气里,云水面红耳赤,短路了,机械性地斗完嘴,耳鼓膜好像都被心跳撞得陷下去。所以只会呆滞地盯着岸边的身影。
她开始讨厌自己优越的视力。
能够看清浮光跃在水面上,看清那个颀长的影子,他的轮廓沉默地嵌在柔和的微风里,衣摆和发梢轻轻拂动。
江榭一字一顿——
“喜欢你。爱慕你。想取悦你。不能没有你。
“随便你把我怎么处理。
“戒指不是求婚,是求爱。给我名分吧,云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