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副官喃喃:“将军……开屏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有宝贝一直留言灌溉投雷,特别感激比心比心
第36章 相互 两个人的心
杯觥交错。
一位高挑美丽、气质很好的女士捏着酒杯款款而来。她穿了浅粉色的西装, 衬得整个人优雅而俏皮。
云水记得她的正脸就投影在开幕式的介绍光屏上,军工巨头某分部门负责人。
执舰官与她轻轻碰杯。
云水缓慢蠕动,很想偷偷溜走。
执舰官不满地拉住她的胳膊:“干什么, 擅离职守?”
那位女士意外地看过来, 冲云水温柔一笑。
云水忍不住脸微微发红:“我……太打扰了。”
可是执舰官拉着她不放, 威胁一样迅速低语:“不准走。好好看着。”
女士很柔和地问:“这位是?”
云水硬着头皮说:“您好,我是银石防务委员会下辖秘书处的文职人员, 云水。”
女士轻轻从侍者的托盘上递给她一杯香槟。
云水接过,品了一小口,感觉没滋没味的。
女士的话题从这次的新型机甲开始聊起,与惜字如金的执舰官展开讨论。云水专业不对口,站在旁边小小走神。
这个场景竟然有点熟悉。豪华酒店的吊灯还是炫目晃眼, 悠扬的琴声回荡。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拍卖会。
那时候还有个隐晦的相亲活动, 但执舰官推脱掉了, 还一掷千金给她买了个贵得吓人的莫名其妙的古董, 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电光火石之间, 云水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有点突兀地去看通讯器, 不管执舰官不满的皱眉和偷瞟,再次打开了白明驿曾经发给她的雕塑家乔霜的照片。
记忆重合。
她想起来了!
尽管只有匆匆一面之缘。
乔霜就是当时那个拍卖会上,云水去洗手间时撞到的白西装温柔帅哥!她被惊艳了片刻,还给陈熹发过讯息说这件事。
她很意外这个发现,太过惊讶, 反复确认了好久, 怎么想都感觉就是同一个人!
她有点想和人分享这个发现,还没有想好怎么发信息,就听见那位女士叫她的名字,笑着看:“你觉得呢?”
云水一愣, 根本不知道他们聊到了哪里,就回答:“嗯,很好啊。”
女士点头:“我就说嘛,订婚典礼安排在海边,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云水:!!
哇噻。
呵呵,哼。
不会吧、有病吧。
订什么?什么婚?订个鬼,怎么就火速发展到订婚了!
怎么,龌龊的政商联姻吗?
执舰官说:“挺好。”
女士微微一笑,又问:“中式好还是西式好?”
执舰官很没情调地说:“都好。”
他飞速地看了云水一下,看起来漫不经心,思索片刻,再次回答:“都好。”
云水身在其中,感觉一连串起伏的灯光照应在男男女女的袖扣和胸针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耀斑,像浮光跃金的水面,绚烂又刺目。
毫无征兆地,鼻子一酸。
执舰官就像一桶豪华的方便面,云水平时舍不得吃,垂涎过,也品尝过,沉醉过,恋恋不舍过,觉得真的过于美味,甚至要怀疑是否无良商家添加了成瘾剂。后面猝不及防,被曝光出岌岌可危的食品安全问题,信任危机一触即发,云水愤怒地想抛弃它。
可是豪华方便面永远不缺消费者,这个世界上的馋鬼就是这么多,一个接一个,方便面扬扬得意,有恃无恐,弃她而去了。
可云水也不能责怪说,要是没有爆出食品安全问题就好了,我就能一直一直、心无旁骛地吃下去了。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呢。
云水注定要告别豪华方便面,就像注定要与少年时代,站在树下接住她的那个人、那份朦胧的心事挥别。何况变质方便面的调料包其实难以下咽。
她有点待不下去了,慢吞吞地说:“我去下洗手间。”
她磨蹭到露台透气。
这个时候的东城白天比要塞更热,夜晚却很凉。
她站在空荡的栏杆前面,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她撑在栏杆上,仔细往天上看,能依稀看出几点闪烁的小星星。
江榭走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半仰着头发呆,叫她的名字,她失魂落魄地答应着,转身时,苍白清秀的脸蒙着一点夜色,她身形斜斜靠着栏杆,像悬在露台上的一段凝着露水的枝叶。
背后是流水一样的舒缓音乐,带着交谈与碰杯的声音。
江榭看清她的脸,毫无征兆地,心头一紧。
伴随着无缘由的慌张。
执舰官顿了片刻,若无其事地说:“怎么在这里,这可不是洗手间。”
云水看起来自然极了:“哦,我就不要当电灯泡了。”
她其实还有点没有缓过神来。
执舰官随便地说:“她家与我是旧交,承蒙她的信任,妹妹的订婚宴也找我做参谋。”
云水像被负面情绪的絮状物堵住了窍门。耳朵里进不了词,只依稀听见稀碎的“旧交”、“信任”、“订婚宴”,好像都叫上妹妹了?
云水彻底鸡皮疙瘩起来了,尴尬地说:“这……进展还挺快的。”
江榭端详她的脸色,骤然之间,一个令人错愕的猜测突然浮现在脑海。
咦。
不会是……?
会吗、真的吗。
她误会了吗。
随即伴随着卑劣的,沾沾自喜的情绪,他一时间好像能听见血管里奔腾的声音。
很不体面,很小人之心。
霎时间恶劣因子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逗她说:“你觉得她怎么样?”
他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云水的每个神情。
果然,云水很可怜地蹙了一下眉,嘴角却愤怒地耷下去:“自然无可挑剔。”
“哦,”江榭奇异地感受心里涌出的这种反常的、崭新的窃喜,懒洋洋道,“真的不挑剔一下吗?”
他身形高大,也学着云水的样子撑在露台栏杆上,藏在夜色里逼近她,像潜伏着一只危险的动物。
“你什么意思,”云水不耐烦了,一时间忍不住冷冷道,“相亲就好好和别人相亲,都约定好要订婚了,反而又开始挑三拣四。别人有钱有颜,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轮得到你在这里挑挑拣拣!虚伪。”
执舰官:“……”
他真真切切愣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左手缓慢捂住了脸。
不是吧,好菜,这就承受不住了。
云水匪夷所思看着他。
仔细一看,他竟然正在极力憋笑,最后实在忍俊不禁,发出格外狂放的笑声来。
没见过一向冷漠的执舰官笑成这样,简直有违人设,甚至根本不像他了!她颇有一点恼羞成怒,不顾上下级尊卑,说话没有过脑:“干什么,我在认真和你说话,烂人,你笑什么!”
他一直在笑,那双狭长的眼弯起来,观察般盯着云水,几乎是有点急促地澄清:“你耳背吗?我们一直在说她妹妹的订婚宴!”
执舰官看她哑口无言的样子,乱七八糟搅在一起的五官实在可爱,鬼使神差地想要和她说更多的话:“云水,你以前是不是那种,考联盟通用语听力都会走神的差生?”
云水:“……”
她咬牙:“我成绩不差谢谢。”
江榭很想弹她脑瓜蹦。
他忍不住趁胜追击,很是嚣张地询问:“你误会了是你的事。不过无论我相亲还是订婚,你在这里失魂落魄什么,云水,你很奇怪。”
云水刚要反驳。
执舰官施施然道:“喜欢我。”
云水当即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不承认?
执舰官在心里想,谁说要找新男友,却还是旧情难忘,黯然伤神。
她就真的这么喜欢我。
那为什么还要找新男友。
云水翻白眼。
还冲我翻白眼。
江榭承认自己很不爽,从看见云水那条动态开始就很不开心。
可是这种不开心是很没必要的,江榭的择偶观是不择偶。他注定要孑然一身,他无比笃定。
江榭没来由,难以接受地微微焦虑起来。
之前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恋人,天方夜谭。
可笑,牵强附会。
云水突然盘问他:“我特意绕了两层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觉得执舰官好烦,每次分开明明没有多久,仿佛一个总是可以尾随成功的变态,如影随形,让她感觉被抓住了什么小辫子。
江榭沉默片刻。
云水反唇相讥:“嗯?难道是一层一层特意来找我?将军,不要太依赖我。你这样很像被丢掉了的小狗。”
“怎么可能,”执舰官扬起下巴,冷冷道,“自作多情。”
他绝对不会承认,一刻钟前,他找了好几圈,最后宛若有了什么古怪的肌肉记忆一样,别扭而不自知地打开了那个黑底S标的软件。
Sync。
他记得最初是因为那段时间星盗动作频繁,安全起见,在一次晚宴上给云水安装过。
他滑动了下去,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了一个标记过的置顶对话框,备注是“她的坐标”。
后面还跟了一个云朵形状的图标。
这样的备注风格简直像被盗号了,江榭觉得匪夷所思,抱着一种离谱的猜测点开,界面同步出现了一黑一红两个点。
他向那个黑点移动。
然后看见露台上的云水。
那个时候,心变得尖锐而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猜测和印证,仿佛自己和这个捉摸不定的蠢云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
执舰官:“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云水不想理他:“将军,这是开会之外的行程,按道理我只需要在这里吃甜点吃鹅肝就好了吧。”
粘人。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还有几个相亲对象,就慢慢去见,嗯哼,我也要找新男朋友,随便你。”
执舰官嗤笑:“你找吧,看你先找到还是我先找到!”
云水:“你八字没一撇,好意思拿出来说。”
执舰官:“你网恋还没开始,连朋友都不是,也很自信。”
两个人的心情像一团湿哒哒的棉花,觉得对方言不由衷,又怕对方句句属实。
江榭无端有点烦郁,真奇怪,都怪云水太会叫人生气,他早就发现了这点。
他手指骨节无意识敲着栏杆,连带着云水的手掌心都被震得发麻。
四周变得有些安静。
执舰官平铺直叙:“本来我的规划里,不会认同恋情和婚姻。”
云水:“?”
她纳闷道:“干嘛,没人想知道寡王的心路历程。”
云水看星星,不看月亮。
没什么好可惜的,她曾经拥有,结局也很完美,其实认真想,他在山体滑坡时保护了自己,也阴差阳错圆了她不切实际的美梦,虽然之后一团乱麻、鸡飞狗跳、令人生气,但归根结底,也算是一场奇遇。
云水努力让自己变得心平气和,赌气似的憋出一个字:“哼。”
哼。哼。哼!!!
作者有话说:
【江榭的终端备忘录】(已存档)她每次在甜品区都会拿黏糊的芝士制品。但是吃饭口味偏重。不爱喝牛油果。我记这个做什么。为什么不看我。承认喜欢我很难吗。
第37章 靠近(二合一) 被牵住了。
执舰官缓缓说:“我觉得爱情是伪命题。”
“?”
云水实在有点抓耳挠腮, 需要这么破碎吗。论点有了,然后呢,就此写一篇有理有据的论述文吗。
他立在徐徐的微风里, 侧脸的轮廓深邃沉静。
一副要促膝长谈, 又一副已经为情所困的样子。
她实在有点吃软不吃硬。之前两个从互殴开始, 伴随长达一周的持续性针锋相对、阴阳怪气,然后变成冷战和对呛, 执舰官越尖锐,云水就越冷漠。
可他现在态度稍微软下来,看起来还有点奇怪的脆弱,云水就把坏话憋在心里,哼唧:“啊?你前任给你留下阴影了?”
“我没有前任。”执舰官没好气说, 额角挑了挑, “是我……认识的人。”
云水迟疑地半转身, 拿着终端开始搜索执舰官的身世。
“我在和你说话, 你看哪呢, ”执舰官嘴角一垂, “不尊重人。”
“嗯嗯。”云水敷衍地应付两句,继续浏览网页。
搜索引擎上能找到几篇年代久远的八卦小报。她挨个浏览过去,就看见一篇不得了的标题《爱妻变星盗,中将大人狠狠追!》
云水:“……”
执舰官身世确实曲折。
他母亲疑似星盗并且失踪,父亲直接自请出兵抓人, 扬言抓不到永不回联盟。
……结果真的永远没有回来。
父母双双失踪, 生死不明,后来是大伯一家和祖父抚养长大。
于是云水义正辞严安慰他:“是是是,对对对,世界上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诚恳地夹带私货建议:“将军, 你就这样一辈子单身吧,我觉得很不错。”
执舰官额头上的青筋又冒出来,他承认刚才抱着一种幼稚的报复感,可结局又是和她窝在角落互相惹生气。
云水感觉说错话了,很没技术含量地转移话题:“这个露台真好看啊。”
执舰官:“呵。”
“真的,”云水小小摩挲了一下栏杆上精致的花纹,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小时候看过一个卡通猫版的‘灰姑娘’的故事,当时‘王子猫’就是在这样一个露台上,远远看见了坐着南瓜马车的灰姑娘匆匆赶来。”
云水绞尽脑汁地回忆:“我当时想……”
“哦,”执舰官说,“你想,你要是那个灰姑娘就好了?”
云水同时说:“我想,要是我们家有个这么大的露台就好了。我也想住城堡。”
执舰官:“……”
云水:“……”
她惨不忍睹地闭了闭眼睛,贴心道:“将军,还是别强行聊天了吧,我们不同频的。”
突然之间,在这样熟悉的黑暗里,让人想起曾经牵手散步、在花房里拥抱的那种柔软,她又一次被催生出了一种勇气。
但还是用玩笑一样的语气包装好。
“说真的,将军,”云水戳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厚脸皮,”执舰官哼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匆匆掠过她的眼睛,勉为其难地说,“也就那样吧。”
可是云水其实是脸皮很薄的人。
她自己一个人本身,就有幸福和快乐的能力。她不需要一位盛装出席的男友点缀她的人生,与此随之而来本不必要的怜悯、心动和勉为其难。
云水笑了一下。
即刻变脸:“随便你。我不管你的什么标准。我的标准就是,给脸不要脸的人不要。那种勉强的、连夸人和好话的情绪价值都不提供的人更是要多远扔多远!”
她气势汹汹地站直身体,冷漠地推开执舰官,这下是真的去洗手间了。
江榭:“……”
走远的云水打开和陈熹的对话框。
【云从窗里出:[闪照]】
【云从窗里出:还记得两个月之前那个走廊撞见的帅哥吗,有图有真相!】
【陈熹:[尖叫捂脸.JPG]】
【陈熹:颜值过关,我批准了,你谈吧。】
【云从窗里出:暂时封心绝爱。】
宴会结束后,众人上车。
此时的东城依然不算寂静,一路上街区的霓虹灯晃眼,明天下午应该结束得很早,后面的晚上和第二天一整天可以考虑去景点逛一逛,或者买一点特产。
到了酒店,她火速洗澡上床,爬进被子里,好奇心顿起,搜索了一下执舰官的更多信息。
虽然“联盟第一执舰官”的噱头好听,不过其实网络上没有特别多有效信息,大概也就是父母失踪翻来覆去地写,伴随着某些阴谋论。
云水有些失望,感觉还没有平时查封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和论坛谣言有趣。
她登进首都军事学院的论坛,搜索江榭的名字。
云水随手点进一个热帖。
[今天有勇士向首席告白吗bot]
江榭是那届的优秀毕业生和蝉联三届的首都学生联作战部首席,所以很多同届的人都直接称呼为首席。
[楼主:本人是无聊的军事心理学大二混子。本贴仅用于记录疑似向首席表达好感的对象,会模糊学院和姓名,请勿扒,欢迎大家愉快讨论!也会私信接受投稿!]
L1:楼主八卦之心实在强烈。
L2:好奇[眼睛]
L3:受不了了,今天食堂吃饭看见首席了,我觉得食堂阿姨太偏心了,给他打的肉丸子都多几个!凭什么啊!同样是花一样的钱!我要投诉!!!恶心!!!不公平!!!
L4:楼上黑粉能不能闭嘴
L5:别见个人就扣黑粉帽子行不行,本来出身就好,肉丸子都能多打几个,见到这种人就烦,社会公平何在!
L6:附议!!!
楼主:案例1:上周四在A栋模拟机甲士门口,一号勇士进行了表白,一号勇士为高个子高马尾女生,肱二头肌练得超级帅。执舰官拒绝了她索要联系方式的请求,并拒收她的蛋白粉礼物,直言说不喜欢,感觉还算温和呢?
L8:楼主是狗仔吗?为什么知道这么详细,还是有目击者投稿?
楼主:案例2……
云水皱眉,点击展开,想继续浏览,却跳出窗口提示——
[您还是游客身份,权限有限,请凭借学生ID登录论坛,文明发言,共建美好网络环境!]
云水:“……”
她真的很想知道。
可是她不是军事学院的学生。
云水垂头丧气地关灯,看了一会儿视频,准备睡觉。
凌晨2点。
云水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忍不住去二手平台花了15块钱租了一个学院的学生账号。
她满心愧疚,觉得自己有时候给办公软件VIP续费都会再三斟酌,怎么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帖子花这么多钱。
可是还是飞快地输入账号密码,点开了这个帖子继续看。
楼主:案例2,来源于投稿,这学期刚开学时,首席和队友在东食堂的顶楼聚餐吃火锅,火锅店兼职的同学送了首席一个过生日大礼包,首席以没有过生日为理由拒绝。该同学奋起直追,一直围着他转,殷勤备至,首席变得冷若冰霜,威胁她会向老板投诉。
L10:我也想不过生日还能收到生日大礼包。
L11:+1
L12:首席真的不准备谈恋爱吗,这个样子,仿佛要和机甲终老了!
楼主:案例3,来源于投稿……
云水看到凌晨3点。
这个帖子记录了他大学时期的寡王生涯,虽然真假难辨,但似乎没有人成功过。尤其是第一年记录稍多,然后是断崖式下跌成零,也许是因为他态度坚决又冷漠。
云水悟了,正因如此,执舰官恢复记忆后,猝不及防被云水亲吻了脸颊,才会有某种贞操不保的愤怒感。毕竟是他苦苦守护了多年的东西。
翻到最后几页时,云水愣了一下。
楼主:很久没有案例了。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有人等着这个帖子更新哈哈哈。不过今天在我导师的办公室居然看见首席了,似乎是要预约心理咨询?
L501:首席也需要心理疏导吗?他没有大学生就业压力吧!
L502:谁知道呢,有钱人内心更阴暗。
然后几层楼又开始吵架。
云水看了一眼时间,绝望地捂脸,想到明天还有会议就忍不住懊悔。
第二天,云水顶着黑眼圈上班。
执舰官穿着正装,看起来依旧冷冽又从容,云水忍不住想了一下他还是军校生的“首席”时期是什么样,更加锋芒毕露吗。
还有心理疏导。
现在的江榭看起来无可挑剔,身心健康,一点也不像有心理疾病。
他还挑剔地打量了一下云水:“又熬夜了?”
云水唉声叹气。
撑到下班。
云水点击文档保存,昏天黑地睡了一阵子,稀里糊涂地起床,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去东城钟鼓楼古建筑附近的夜市逛一逛,顺便吃一点特色小吃。
酒店不远处就有捷速轻轨装置,站里的布置和装饰也很有地域特色,尤其是到了景区附近的站台,壁画与塑像群把车站装点得古色古香。
出了站,夜色下的古建筑被橙黄色的灯管装饰起来,显得热闹非凡。
街道熙熙攘攘,云水奢侈地买了一个椰子喝,她捧着圆圆的壳,突然通讯器震动。
云水艰难地把椰子抱在一边:“喂?”
熟悉的低沉音色:“云水,你在哪里?”
云水非常恐惧执舰官说出加班的话。
于是她故意把听筒往嘈杂的人声里凑了凑,然后说:“我在外面呢。”
对方沉默几秒,说:“在做什么?”
云水抱着椰子,实话实说:“逛小吃街。”
执舰官:“我也没吃饭。”
云水“啊”了一声,感觉他好没头没尾,苍白地建议:“那你点外卖?酒店餐厅看起来也挺好吃?”
执舰官:“你在哪条街?”
“钟鼓楼街,”云水不情不愿地说,“将军,这里的小吃高油高盐,你肯定不喜欢的对吧?我等下还要去买点特产……”
执舰官打蛇随棍上:“我也想买特产。”
云水疑惑:“如果很多的话,我拿不下……”
于是执舰官顺理成章又勉为其难地说:“拿不下?我也过去,报坐标。”
云水:“……”
她磨磨蹭蹭共享了位置。突然想起Sync的坐标应该是同步的,不过执舰官应该不记得了。
她看到了一家排队很多的麻糍店,在终端上搜索一下,很多攻略都有推荐,没想到不过节的时候人气都这么旺。就是太原始了,现做现卖,也没有电子菜单和预约屏幕。
她走到队伍后面,拿着椰子发呆。
为什么要来找她啊。
就像来找她约会一样,烦不烦。
云水作为花式退堂鼓打手,早就默默退缩了,她不想和执舰官交集太多,也不想再为此心烦意乱了。
云水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坏蛋,之前时,之后也是。大学时期,她快毕业的时候见到江榭,只是稍微搜索了一下他的基本信息,甚至不允许自己过度关注他。后来在舰队共事,执舰官嘴巴坏性格差,虽然没到十分恶劣的地步,但云水还是敬谢不敏。
直到江榭被砸成笨蛋,莫名其妙亲吻她的额头。
云水自认是个吝啬鬼、刻薄精,在江榭付出点什么之前,绝对不会先让他享受到被爱。
她握拳,突然有点大声:“我要基础版麻糍一份!”
漫长的队伍排到尽头了。
耳背的做手工麻糍的阿姨:“哦哦,进阶版麻糍……”
云水大喊:“基础版!”
最后狼狈挤出队伍,买了基础版黑芝麻麻糍,像是长着黑色盔甲的驴打滚。
“有点贵,但量很大,”云水思索,“这一份全部吃完的话,就没有肚子吃其他小吃了。”
突然之间,有人拍她的肩膀。
云水迷茫抬头。
执舰官英俊的眉眼近在咫尺。
甚至因为人挤人的街道,显得太贴近了。
“你……”云水猝不及防,心跳扑通扑通,有点震惊,“你怎么来这么快!”
就像是早就知道她在哪里一样!
执舰官立在长街,摩肩接踵的人群里,高挑得十分显眼。他穿了件裁剪很利落的黑色皮制外套,没有正装与制服焊在身上,却依然有种冷肃的气质。
路灯把他的发丝都洒上一层热闹的蜜金色,可是眼珠依然黑漆漆的,定定地看着她。
云水客气地举了一下手里的麻糍:“呃,你吃吗?”
江榭跟着她走。看她一手抱着椰子,一手端着不明灰黑色条状物,还认真说:“排了很久队呢。”
小盒子托着,云水叉了一个吃,黑芝麻和黄豆粉沾在嘴角,她一边赞许地点头表达好吃,一边皱着眉想拿餐巾纸。
可是她的手都占住了。
执舰官大发慈悲地拿出纸,很及时地帮她擦嘴。
亲力亲为的那种。
云水:“……”
江榭碰到柔软的嘴角,手颤了一下。对上她非常无语、非常懊恼的眼神,理直气壮:“看我做什么,也不说谢谢?”
云水心情乱七八糟,心想,又来了又来了,毫无分寸感边界感的怪男人。
他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仔仔细细替她收拾好。
就是指尖有点抖。
云水硬着头皮等,然后把麻糍小盒子放在他手上,犒赏三军似地小小挥手:“给你报酬。我还要买别的。”
她有点僵硬地移到下一个摊位,这是个自动贩售的机器,点击按钮后,灵活的机械手从容地把淀粉鸡蛋葱花搅匀,做成面糊摊在铁板上煎,铁板上猪油融化,冒出呲啦呲啦的香气,又把洗好的海蛎均匀洒上去,一直用铁铲控制形状和翻面,一直到两面金黄酥脆,铁板不停地发出馋人的油爆声。
云水看得目不转睛,最后从出餐口捧出做好的海蛎煎饼,香气扑鼻。
她吃了一部分,剩下江榭解决,他嘲笑她的品味:“你现在买的好像没有一样是东城本土小吃。”
云水吃得嘴巴油汪汪的,一边擦嘴一边雀跃:“可是很好吃。”
她觉得执舰官有点存心找茬,于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建议:“将军,你比我吃的多,我们要以2:1的比例AA,可以吗?”
执舰官:“……”
他给她转账1000。
云水:“……”
执舰官好整以暇:“给你拨的预算。”
云水战战兢兢:“这不是公款吧?”
江榭:“……”
夜市人声鼎沸,烤五花肉冒着油滋滋的香气,雪梨汤咕噜咕噜的白烟冒得很高,屋脊上的猫跑得飞快。巨大的悬浮屏实时播报人流和分贝,扫地机器人兢兢业业在街边处理小吃街的垃圾,风风火火像陀螺,带起一阵勤快的小旋风。
云水的心情变得很轻,好像能随着喧闹声漂浮起来。
直到进了特产店。
攻略里推荐的鲜肉月饼,价格是馒头的十倍,感觉三口可以吃完,蝴蝶酥看起来都那么小,那么轻。
热情的虚拟店员投影寸步不离,只要云水不点击取消跟随的按钮,简直就是无情的传销机器,比鬼还执着,如影随形地包围她推荐试吃。炸小鱼干,盐渍梅子,杏仁排,在整个特产店大王巡山一样吃了整整一圈,感觉胃里每个人缝隙都被填满了,也不好意思不买。最后买了一个糕点礼盒,毕竟来都来了。
他们越逛离古建筑越近,云水想了想,还是拜托执舰官:“将军,帮我拍一张游客照吧?”
毕竟五湖四海的风景那么多,联盟疆域这样辽阔,云水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到这座城市。
她把终端相机授权递给执舰官。
云水露出微笑。
拍完回来,她看着照片:“好丑。”
因为是夜景,光线也不是很好,身后人群密密麻麻,云水被照得和鬼一样。
执舰官:“你就长这个样子。”
云水:“……”
她咬牙切齿:“你站过去,我给你拍。”
纵使是雷霆视角,执舰官也……
不!同样很丑。
执舰官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照片,显得他可能只有一米五多。被云水克扣了四十厘米,实在可恶。
执舰官谴责她:“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拍?”
云水无辜极了:“天地良心,你就长这样。”
他们在这里争执,拿着单反相机、拎着一沓绝美游客照案例的街头摄影师闻风而动,对云水积极地说:“拍照吗美女!20包3张,很划算的!”
云水尴尬笑:“不用了。”
谁知执舰官捉住她的胳膊,对摄影师说:“来。”
云水:“啊?可是这个……”
执舰官:“拍不好肯定是设备和技术的欠缺,无法短时间解决,有问题吗?我出钱。”
野生摄影师眉开眼笑:“来来来,走走走,我知道一个好机位。”
这种深耕游客照领域的摄影师不是专注颜值的网红风格,没有氛围加持,比较传统老派,只需要照清楚人像和标志性建筑就算完成任务,受众群体一般是中老年。
云水被拉过去。
摄影师先给云水拍单人照,又给执舰官拍,最后让他们站在一起合影,不满道:“哎,小情侣靠近一点噻!”
云水立刻朝他喊:“只是同事!”
最后拍了三十多张照片让他们挑,执舰官直接说:“全都要,拷给我以后删除备份。”
摄影师感动地一塌糊涂,连连答应,还友情又给他们赠送了几张风景照,云水看执舰官付了两百多联盟币。摄影的设备一根数据线就能直传到终端上。她甚至还没有看见到底照得好不好。
执舰官把照片发给她。
云水颤颤巍巍点开,愣了一下。
当时拍照的时候,摄影师给足夸奖,不停地“对对对,非常好”,叫云水豪情万丈,她本来就穿着开会的衬衣没有换,在古代建筑旁指点江山,傲首挺胸,仿佛视察民情的领导。
云水……好喜欢!!
有些照片她一脸严肃,显得官威前所未有得大。
她存图,转了一半的钱给执舰官,由衷说:“果然是设备和技术的问题!”
专业相机没有太多扭曲变形的光线,至少能看清脸,建筑和人都入了镜,脸部光线清晰柔和,非常合格的游客照。
滑到执舰官的图片时,他气势五官太有压迫感,眉骨阴影很深,又一身黑,肩颈显出冷硬的线条轮廓,气质锋利,在构图下有种凶悍的军阀气质。
云水忍不住一直笑。
合照时,他们站得不远不近,一个不怎么亲密的距离,白衬衫与黑皮衣,有种诡异的《市委领导和军阀头子握手言和珍贵映像》既视感。
云水被自己的脑补逗笑,前后摇摆。执舰官大发慈悲地扶了她一下:“有那么好笑。”
在这个时刻,云水端详着他们的合照,第一次、破天荒、没来由地觉得,他们其实有点相配。但这个念头太快,电光火石之间,甚至没有被她自己好好记在心里。
天空黑沉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空气又闷又冷,云水突然回头,有点困惑:“将军,你不是也要买特产,怎么没买?”
执舰官也怔了片刻。
他只来得及找到拙劣的借口:“忘了。”
云水想反驳,但看他一只手帮忙提着糕点礼盒,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椰子——大概是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他手上的。或者也可能是刚刚拍照放在长椅上,云水直接忘记了。
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把椰子抱回来:“我来吧。”
猝然间,她的手刚刚伸出去,就有什么东西甩在她眼睛上!
是她自己的头发。
骤然狂风大作,整个地面都响起了巨大的嗡鸣,扫地机器人兢兢业业堆扫在一起的小垃圾堆都被吹了起来,一时间万物都在沙沙作响,树干都在疯狂摇摆,不受控制地招展着枝叶!
云水今天是披发,发型骤然间被吹得狂乱如扫帚,艰难拔开眼前的头发,执舰官飞快抓住她的手:“起风了,风太大,感觉会下雨,去避一下。”
被牵住了。
云水感受到手上的肌肤相贴的触感,有点懵。
作者有话说:
作者观察着两只主角,鼓舞:今天也有好好靠近彼此吗?另外,凝视存稿箱时,空荡荡的存稿箱也在凝视自己谢谢宝贝们一直支持
第38章 心跳 坏透了。
又来了。
这种感觉。
这种缠人的感觉。
云水被执舰官拉着小跑, 一路上狂风吹得肆意,可是她盯着执舰官握住自己的手,感觉有点绝望。
这种熟悉的、被勾引的感觉又来了。
知道是错觉, 云水还是忍不住偷偷抱怨, 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就牵手。
本来开始只是被他拉住手腕, 可是执舰官的手却特别顺理成章地一点点往下滑,就势把她紧紧抓住。
执舰官的手很温暖, 很自然地勾住她的指头,肌肤相触,好像牵扯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
云水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自顾自地在心海里涌着起起伏伏的潮汐。
街道上挤挤挨挨都是人,不少缩在屋檐下害怕下雨, 抱怨着无常的天气。
逆着风跑, 那种阻力感打在面上, 像是要强行冲破一层结界。
铺子里的灯光融化在黑暗中, 像一粒粒小小的发光胶囊。
一个亮亮的快餐招牌特别显眼。
江榭推开门, 让云水先进去。
炸鸡的香味扑鼻。
正好窗边有个客人离开了, 清扫机器人一板一眼地收拾好桌子,江榭走过去,他才察觉到自己握住了云水的手。
比他纤细的指节牵在手里,温度感觉很高。
他一愣,然后把椰子和糕点礼盒放在桌子上:“要再点一些喝的吗?你……”
他转身, 云水很僵硬地闭着眼睛。
江榭的气息乱了一瞬:“云水?”
云水难受极了:“刚刚有沙土或者石子吹进我眼睛里了。”
她勉强睁开眼片刻, 又受不了地闭上。店里的灯光是黄色的,把她的皮肤烘成暖色,她整个右边眼眶全部红了,还逼出了粼粼的泪水, 异物感很重,伴随着刺痛,半睁不睁。透着一种无措感,睫毛和眼皮局促地绞着,像被绊倒的蝴蝶。
云水慌张地抽出手,想揉眼睛。
“别碰,”执舰官立刻拦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座位上坐好,神情肃然,握住她手腕的那几节指头轻轻颤动了一下,很快地说,“先别用手揉,异物容易划伤眼角膜。”
一点点靠近她:“眨眼,不停眨眼,试试泪液能不能把东西冲出去。”
云水心烦意乱,疯狂眨眼。
一线泪花聚集在一起,可无论如何就是不能挤出很多很多的眼泪,心跳和脉搏都很不自然,烦躁又慌张。
江榭:“很痛吗?”
云水点头。这个时候泪水突然变多了一点。
江榭声音很低,是紧绷住的,显得严肃得过分:“一直有异物感?”
云水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大的东西吹进我眼睛,太硌了。”
“隔壁有便利店,我去买矿泉水帮你冲洗,你坐在这里控制住不要揉,一定不要乱动乱跑,有人和你说话也先别管,等我回来。如果等下还是冲不出来,立刻去医院。”执舰官迅速说完,起身很轻地拍云水的肩,非常微妙地,变成了一个安抚般的节奏,“好吗?”
云水“嗯”了一声。
江榭匆匆离开。
云水呆坐在原地,头脑放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玻璃上自己滑稽的倒影,很浅,五官模糊着,形成一个很大的轮廓,像一个镜头框,在人形轮廓倒影里的江榭飞奔出去,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他带起的风。
好像真的很着急,很在意,很关心。
他推门,飞快地走回来,手里多了酒精消毒湿巾和矿泉水。
执舰官抽出湿巾仔仔细细擦了很多遍手,顺手把矿泉水瓶都擦了一遍,郑重其事地说:“好了。别动。”
他让云水把脸侧着,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执舰官用手轻轻剥开她的眼睛,用矿泉水小心地冲洗。
瓶口太大,即使倒得很小心,还是免不了一股股的水流漫得到处都是,但那粒顽固的砂子被成功冲走了,两个人长舒一口气。
“抱歉。”执舰官沉声说,他用纸巾帮云水擦淌到鬓角和头发里的水,衣服上也难免被打湿了。
他一点点用纸巾把水吸走,小心翼翼不留下任何纸屑的痕迹。
云水看着自己锁骨处的白衬衫变得有些透明,尴尬地也用纸来擦。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们挨得太近了,江榭身上的淡香缭绕着她,深刻的五官靠近时,显得格外咄咄逼人,微蹙的眉还没来得及松开,有种严苛的英俊。
他整个人端坐好,俯身很近,全然挡住了灯光,正襟危坐地占据她的视线,像一片出奇温柔的影壁。
太坏了。
坏透了。
云水听见心脏没出息地加速跳动,生无可恋,干巴巴说:“谢谢。”
执舰官怔了一下,很僵硬地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并且非常仔细地辅助她穿好,异常严谨地把拉链拉到顶端。
云水冲他笑了一下。
她眼睛还红着,有点肿,因为这个意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很柔和地陷在大一圈的外套里,笑得很清甜。
执舰官喉结动了一下,沉声:“笑什么,眼睛这么不小心,还好意思笑。”
云水无端被他呛了一下,一下子不笑了。
执舰官:“笑得也不真诚。”
云水:“……”
心脏一下子完全不跳了呢。
她忍不住用一种介于烦躁和震惊之间的语气:“太讨厌了。”
想了想,到底还是很感激他的帮助,云水是这样一个恩怨分明的好人,她大度地说:“我请你吃菠萝派吧。”
云水打开点单屏幕,努力眨眨眼,恢复视线:“有点晚了,你还要吃什么吗?”
执舰官喝了一口刚刚那瓶矿泉水,说:“派的热量太高了。”
云水一本正经:“可是来了这个快餐店总是很想吃派,炸得很酥的菠萝派、苹果派和香芋派特别美味,当然如果再点一杯能拉丝的巧克力圣代、或者刚炸出来的红豆鲷鱼烧也很不错。”
江榭低头看她的屏幕,听完她的理论,并不想吃任何高脂高油的食物,想了想:“你吃这个套餐,我吃这个玉米粒。”
云水感觉自己忍不住有点酸,不是,这么自律,保持这么好的身材,给谁看啊。
她闷闷说:“今天小吃街都吃了那么多高油高脂了。”
执舰官不理解:“有什么必然关系吗,现在已经过了8点,放纵了某个时刻,并不是借机全盘松懈的借口。”
“好吧,”她说,“进来了什么都不点感觉不太好,我点可乐,给你单点这个玉米杯。噢,练来练去也只有六块腹肌,有什么用。”
执舰官面色沉沉:“有八块,污蔑我。”
云水忍笑,故作迷茫地说:“啊,我怎么记得只有六块,轮廓也不是很分明,胸肌也不够大,唉。”
她越说越慢,感觉执舰官的脸色越来越差,下颚线紧绷,冷冷地说:“不可能,别瞎说。你明明看过。”
气势很压迫人。
她随意说:“哦,是吗?”
执舰官盯着她半晌,气笑了,他一点点靠住椅背,像在伸展肌肉的猎豹,非常笃定地说:“云水,你还旧情难忘。”
云水:“……”可以不要说这么尴尬的台词吗。
她尽量镇定地说:“有照片就展示照片,空口无凭,不要随便转移话题。”
执舰官哼一声:“想摸就直说,这样只会显得你对我太过垂涎。”
云水:“哦,心虚了。”
执舰官冷冷说:“你是我的谁,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让你看让你摸,让你的新男朋友自己练去。”
然后突然挑了挑眉,语气淡然:“哦,想起来了,好像是个四体不勤的艺术家,估计只有一把排骨或者赘肉。”
“不是?”云水不甘示弱,“你凭什么污蔑艺术家,什么歧视偏见,而且雕塑家的话一定也需要体能锻炼,不要乱说。”
而且八字没有一撇,哪里有新男朋友。
大战一触即发。
他们各自气鼓鼓不说话,云水发现了,她就是和记忆翻新的执舰官犯冲,动辄就要吵起来。
江榭若有所思:“没办法,历经我这样太过完美的人,就是会有戒断反应。”
云水不肯承认,这一刻,熊熊燃烧的胜负欲,拼尽全力想压前任一头的脾气很不讲道理地涌上来,她在执舰官眼皮子底下,咬牙打开和艺术家先生乔霜的对话框,输入:
【在,看看腹肌?】
冲动行事。
执舰官:“……”
云水:“……”
她老实了大半辈子,从没有说过如此出格、如此冒犯、如此神经病、如此毫无人性、如此冲动的话。
“呵,”执舰官冷笑,咬牙切齿,“看不出来啊,云水,好迫不及待的色狼。”
霎时间,正常的理智恢复了,出格的脾气破裂了,云水深感抱歉,万分懊悔,只想坐着时光机重来。真的顾不上和执舰官斗嘴了,感觉刚刚冲昏头脑的自己被什么病毒控制了。
她感觉自己撑不住了,长按这条堪称骚扰的信息,颤颤巍巍地要撤销。
执舰官哼一声。
她又怂又怕,哆哆嗦嗦点击了撤销。还试图在对话框里编辑道歉语录。
谁知道撤销完下一秒,叮一声!
【乔霜:[图片]】
云水:!!!!!
执舰官:???
一张对镜拍。
对着的是健身房的镜子,衣服被随意撩起来,云水还没有数清楚有几块,通讯器就被抢走了。
云水怒:“还给我!”
执舰官也生气:“看什么看,你还放大看!你、不要太过分了!”
公共场合,云水不敢说话太大声,努力往他身上扑:“不是,你凭什么拿我通讯器!强盗,土匪!”
执舰官黑着脸举高,表情很冷漠。
云水选择智取,缓缓从他身边平静地坐下:“我知道了,不让我看?吃醋了?”
执舰官:“无稽之谈。”
云水还治其人之身:“你是我的谁,凭什么拿我通讯器,就算我现在立刻出资点八个男模端茶倒水,你也管不了吧?”
她恍然大悟:“没办法,历经我这样太过完美的人,就是会有戒断反应。”
执舰官僵着脸,他眼神冻过来的时候,比刀子还凉。
他怒气冲冲地把通讯器塞回云水手里:“我的玉米杯呢,还没做好?慢死了。”
云水情绪起伏的心跳还在耳畔响,终端屏幕亮得发烫。她点开点餐界面,显示已经出餐。执舰官看见了,立刻愤怒地起身去取了,走之前还用肩膀轻轻挤开云水,用力揪了一下她背包上的面包挂件,差点把无辜的小熊面包耳朵拽掉。
云水避开他山一样的身躯,护住小熊:“玉米杯玉米杯,坏猪转世,就知道吃玉米杯。”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为小云的气话,没有歧视玉米和猪的意思。作者写着写着突然特别想吃金沙玉米连续更了五天!是不是很棒!接下来可能要休息一两天,嘿嘿,爱大家
第39章 芥末 “你怎么能
玉米杯真的很小, 婴儿巴掌一样大,也没装满。
云水喝着可乐,咬下脆皮时发出很轻很诱人的“咔嗒”声, 感受到热乎乎的甜酱涌进口腔, 危言耸听:“玉米热量也不低, 还是碳水。”
执舰官被她的聊天记录气坏了,冷漠道:“比菠萝派好。”
最后两个人气鼓鼓分开。
雨最终没有下, 风却大,她蹭了执舰官的车回去,怀里抱着她的糕点礼盒。
就是每次想点击私人通讯,都好像有阴恻恻的目光监视着她。
回到酒店,云水终于不得不直面和无辜艺术家的尴尬聊天记录, 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云从窗里出:对不起, 刚刚那个是真心话大冒险。】
【云从窗里出:[下跪.JPG]】
【乔霜:没事, 刚刚正好在健身房。】
云水长舒一口气。
【乔霜:还满意吗?】
云水眼睛瞪大了。
她哆哆嗦嗦立起手指, 不好意思看他的照片, 却觉得好像……
这个艺术家, 不会在撩她吧!
云水心慌意乱,回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表情包,开始慌忙转移话题,两个人围绕陶瓷陶艺之类的乱七八糟话题东拉西扯半天,云水才终于成功结束对话。
第二天, 会议正式闭幕。凌晨飞行器落地高唐要塞。
云水昏昏沉沉眯了半晌, 但睡眠质量欠佳,拉着箱子过要塞闸机安检,听见行李箱拖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车直接停在地下车库。
云水精疲力尽,跟在执舰官后面进门, 她头昏脑涨的,天空还是黑沉沉的亮,有种分不清昼夜的恍惚,太累了,灵魂都是飘着的。
执舰官就一直盯着她迷迷糊糊、一点也不动脑子地一路尾随他到浴室,他洗手,云水也洗手。
然后她慢吞吞用擦手纸吸掉手上的水珠,执舰官正在挤牙膏准备刷牙。
云水迷茫地看他的动作。
心想,我在哪里?
好困。
好晕。
好想去床上瘫着。
她慢吞吞地抬头,突然看见执舰官猛地抽气,表情扭曲极了,从镜子里阴沉地抬头,和云水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芥末味。
牙膏……芥末……
云水:!!!
完大蛋!
她惊醒了,一时间仿佛火烧屁股。
这位用芥末酱掉包牙膏的罪魁祸首嘶了一声,觉得头皮好像一层层炸开了,那种被盯上的抓心挠肝的绝望蔓延上来,她慌慌张张,立刻转身逃跑!
“还跑?”执舰官怒极反笑,用毛巾擦嘴,箭步冲过去逮她!
“不是,”云水手忙脚乱,实在不知道躲哪里好,执舰官像通关小游戏里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逼近她,幻觉中似乎能感受到他全身燃起了比芥末还辣的怒焰,可怖又狰狞。
她踉跄一下,飞快往前撞开门。
江榭几步追上,毫不留情逮住她的腰,环臂将她扣住。
云水像被娃娃机抓夹捕获的倒霉玩偶,颤颤巍巍目睹自己被钳了起来。
江榭显然被猝不及防辣得不轻,盛怒之下揪住她的肩膀——
云水只觉得有不容抗拒的力道掰动她的下巴,脑袋被强行向后扳,惊慌间狡辩还没有来得及组织好,就被凶狠地堵住了嘴巴。
云水:“?!”
江榭:“……”
霎时间滚烫的气息突破齿关,柔软的唇部愤怒地贴在一起,血液前所未有地奔腾、怒涨,剧烈的芥末气势汹汹如冲天炮,简直要把她的嘴巴炸穿出去!
苍天啊。
云水眼泪直流,防御警报拉满,一巴掌直接扇到执舰官的下半张脸。
云水:“……”
执舰官满脸错愕,冷漠的神情被搅乱,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滞。他甚至不知道是困惑于自己过界的报复行为、还是气云水的不留情面。
云水震惊:“你怎么能随便亲人?”
江榭:“。”
他恼怒:“我没有。我是被你气得神智不清了!”
然后他瞥了一眼镜子,更是一脸凝重,怒意不减反增,学她的语气:“云水,那你怎么能随便打脸?”
云水腿打颤,看见自己的巴掌印逐渐清晰地浮现在他面上,可见力度实在是毫不留情,一时间顾不得嘴巴里跳跳糖般噼里啪啦的小火苗,茫然后退:“对不起?可是你非礼我!”
江榭逼近:“我只是想让你自作自受!你对不起就算了?”
云水冤枉:“是你先动口的!”
江榭想抓住她:“是你引诱我、整蛊我、把我气疯了,还打我。”
云水目瞪口呆:“引诱个鬼啊,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看着他俊朗的面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印子,手掌心也烫得不行,力度一定超级大,比愧疚先来的是闯祸的悲凉感。
眼看执舰官的脸色黑如锅底,她立刻溜走:“那就扯平了,好的,不打扰,我我我上楼了——”
江榭:“站住!”
云水一刻不带停的,唯唯诺诺边跑边道歉:“对不起不该整蛊你、不该惩罚你、不该打脸,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不要追我了我害怕!”
江榭青筋直跳。
云水像巷道战的游击兵一样疯狂挣扎跑动,没头没脑地转身扑进走廊,可是尽头只有一间房间!
眼看执舰官怒火滔天地要扑上来,她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开门往里挤,然后“嘭”一下立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狼狈地喘气。
执舰官在外面冷笑:“你以为我进不来吗?”
云水疯狂反锁。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心慌,居然笨到自己跑进主卧房间里,这有什么用,简直是瓮中捉鳖!
她哭丧着环顾四周。
熟悉的执舰官制服一丝不苟地挂在落地衣架上,桌子上是一尘不染的军帽。
这是执舰官的卧室。
熟悉的作案地点。
她此时真如晴天霹雳,心跳得烦,一眼看去,室内非常大,装饰简洁,之前她实施捆绑报复的时候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个非常硌人的床铺居然是一个异常坚固的铁架行军床。
极其简陋,铺着深灰色的床品,所有被单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也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可是很快,门开了。
一楼的总控权限都在执舰官手上。
云水脑海一片空白,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一下子腿软没有站住,狼狈往前一扑,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撑在了床尾。
刚接触床,就仿佛敲在僵硬的骨骼上。
这个床没有床垫。
她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手臂痛得呲牙咧嘴,跌坐在地,绝望极了。
执舰官一步步走过来。
这个时候,他暴怒的神色全部收敛进去了,压抑成一片强制平静的海面,怒涛潜伏在一片晦暗的深渊里,像蛰伏的毒物。
他居高临下,气势汹汹。
云水垂死挣扎:“我只是开玩笑。”
江榭冷嗤一声。
他好整以暇地弯腰。
云水不该怕他的。毕竟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她被吓得思绪激荡乱飞,不受控制地想起监狱参观时那个星盗被弄成脑损伤的样子,瘆人的寒意就往上涌。
执舰官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好像在思考分尸的技巧。
云水心一沉。
是真的慌张了,浑身克制不住在抖。她想,为什么睡觉不放床垫,一定是有一点变态在身上,执舰官睚眦必报,凶悍霸道,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他。
何况她做了坏事。新仇旧恨。
戴手套,就不会有指纹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云水,执舰官是潜藏多年的连环杀手,她也会信的。
他作案手法一定很高超。
云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抽筋的腿拧出剧痛,嗓子发紧,居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执舰官:“张嘴。”
云水肢体信号已经瘫痪,嘴唇哆哆嗦嗦,就是没有动。
江榭阴沉着脸,一把掐住她的脸颊,使劲捏,把她的嘴唇捏开。
冰凉的东西滑腻如蛇,盘旋上她的唇齿间。
……
两个人同时在卫生间狼狈地漱口,执舰官率先起身,擦脸,冷漠地凝视着云水,眉毛上挑,带着一点很不明显的幸灾乐祸。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拥有过于旺盛的报复欲。
刚才江榭拿着从冰箱里掏出来的芥末酱往她嘴巴里挤的时候,云水以为自己要驾鹤西去了!
那种冲天的刺激从鼻腔直接蹿到天灵盖,好像直接把她的躯壳捅出了一个窟窿。
云水腿也软,感觉腰和肚子都在颤抖,嘴巴更是辣到没知觉了,她才发现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流得满脸都是,像坏掉的水龙头。
江榭:“云水,你怎么这么能哭,泪痕都流成航道平面图了。”
她漱完口又洗脸,还呜呜地哭。
真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云水一边擦脸一边要离他远一点,小幅度推他一下:“不要堵在门口。”
执舰官看她的样子,把牙膏扔进垃圾桶:“幼稚。”
云水咳嗽着跑电视柜下面拿出一盒牛奶,立刻插上吸管大口大口喝,想把辣味压下去:“彼此彼此。”
明明很困,很累,还折腾成这样,云水感觉被强行注射了令人亢奋的药品,精神无比清醒,肉.体无比倦怠。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和沉痛的心情,畏畏缩缩又心怀不满地怒瞪了执舰官一眼,上楼。
江榭望着她僵尸一样的步伐,把凌乱的洗手台清理干净,扔掉加料版牙膏,顺便指使家政机器人将地板也拖了一遍。
半晌。
他忍不住出神,反思自己相当出格、相当有失风度的言行。一个恍惚,云水被辣得通红的嘴唇、伸出来吸气的小小舌尖,和含泪的可怜眼神就要从脑海里跃出来。
他去训练室呆了很久。
混乱的情绪才得以平复。
清晨洗完澡,回到卧室的床单上,有个很明显的褶皱。
江榭皱眉,能想象云水不协调的动作。
用力把床单抹平整,他把衣服理了一下,收拾几件扔到洗衣机。折返回来时,才发现衣帽间门背后有一件遗漏的冲锋衣。
可能有挺久了。
大概是之前遇见山体滑坡的那次野外训练期间穿过的。
他照例在洗衣服前清理了一下口袋。
突然一顿。
冲锋衣的口袋里装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读者宝贝留言灌溉和投雷,呜呜呜还好心允许我双休,比心
第40章 端倪 “审讯结果
江榭有收集石头的爱好, 偶尔会捡奇异的石头回来,对此不太意外。
他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较圆润的鹅卵石形状,暗红色的, 陷下去了一个角, 有一块自然的磨损, 因此整体像一个憨态可掬的心形团子。
江榭可以肯定,这不符合他的审美。
也不符合要把石头带回家的标准。
为什么?
男人站在门边沉思一会儿, 和鉴定中心联络:“我等会儿过去一趟。”
两个小时后,高唐要塞珠宝玉石及贵重金属检测中心。
检测人员尴尬地说:“将军,经鉴定,这就是普通磨蚀形态的石英岩,主要成分二氧化硅, 含氧化铁, 呈现天然棕红色……很美观, 无辐射, 已经为您全方位消杀过, 可以摆在房间赏玩。”
言外之意, 就是一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破石头。
江榭面无表情地和检测人员对视。
几分钟后,他原封不动拿着小破石头回来了。
他把石头放在书房的桌子上,犹豫片刻,又找了一个木头杯垫,把那颗圆滚滚的“石心”放在上面。
有点说不出的迟疑。
是他自己捡的, 还是……有人送给他的吗?
江榭审视着石头, 复又在书房里仔细打量,居然发现自己的笔筒里还有一包感冒灵冲剂!
江榭无法忍受地把难看的绿色的冲剂拿出来。他有不太严重的强迫症,看见笔筒里居然不是文具,全身都不自在、难受了起来。
他觉得前两个月的自己大概是疯了, 或者无可避免有一点神经损伤,非常惊诧自己为什么要把一包平平无奇的冲剂放在笔筒里。
想把冲剂放回药箱,拉开药箱看,这和他常备感冒药居然不是一个牌子,花色图案纹样都不一样,放进去也很不协调。
不太高兴地又重新回书房,把这包感冒药放进最底下的杂物抽屉里。
在江榭的规划里,这个抽屉是“缓冲区”,代表能容忍放置所有无法归类的杂物。
他检阅着其他区域,却发现之前放剪刀的那个抽屉里面放了一大沓包装纸。
是那种很清新、温柔的包装纸,像是花店里常用的,但格外厚实,还有压花,显然价格并不便宜,好像随时都要包一朵花去送人一样。以及旁边还整整齐齐放了花里胡哨的便利贴。
江榭神色凝重。
他可能,大概,也许。
——之前脑子出过问题。
他难以置信地继续在这片区域里追寻蛛丝马迹,突然发现衣帽间里多了几个包着防尘布的东西。
打开看,牌子他记不清,大概是奢侈品牌的女包。
包装被打开过,像是已经送了人,但被退回来了。
这个瞬间,他尘封的记忆突然松动了一窍。
有个熟悉的声音冷冷淡淡、特别硬气:“我不要。”
他的声音:“不喜欢?要其他花色还是其他牌子?”
对面的人特别难讨好,气急败坏地说:“你根本没有认真悔过!紧急行动突然消失,之前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我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做完工作,等了好久,发现之前说要一起去看电影的人不见了!”
他很卑微地哄:“我的错。”
对面的人有点爱哭,很委屈地说:“我怕你只是来晚了,没有电影票进不去,就一直在外面等,电话短信全部失联,可是你一直不来,炒爆米花的机器人都要认识我了,等那么久,直到电影都散场。”
江榭颤了一下。
他从大段大段的记忆里喘息,手很不自然地痉挛起来,摁住胸口,那种慌乱又心疼的刺痛感竟然浮在了心口上。
对不起,我……
我不是故意的。
苍白的辩词。
他想不起来更多,下意识地走回书柜。
从中间某层拿出一个文件夹。
江榭有一个并不规律的习惯,日常生活中各类纸质的票据,他不会刻意存着,但是如果意外保留下来了,他就整理到文件夹里。
新历时代的纸质版东西并不多,那个文件夹是一页一页透明袋子组合起来的,标签上会简单标注内容。前期是他有印象的,收拾屋子收出来的票据,偶尔留下的各种纸张。
再往后翻,两个月的记忆而已,居然多出了太多的东西。
动物园门票、咖啡店集章的卡,可惜只有一个印章。往后有单独一个袋子里,孤零零装了两张没有被检录的电影票。
可能是太无聊才会去打印纸质票据,电影票被揉得皱巴巴的,主人一定焦心难受地等了太久。哪怕是在袋子里平整地装了很长时间,也有很多抚不平的褶皱。
标签上罕见地长篇大论,不知道在向谁信誓旦旦地表忠心:“以后只要迟到一秒钟,就永远不要等我,好不好?”
下面有红笔给他批注:“呵。”
感觉那时候还没有被原谅。
后面一页里放了抓娃娃机的兑换券、刮剩下的彩票、超市采购火锅底料等物品的购物小票、仙人掌展会的门票,都是双人份。
好像他真的和什么人,去了很多地方约会。
江榭有点莫名地产生一种闷堵感,他把这次开会出差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找了一下,空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他翻了半天,从资料文件里摸出一张会议的宣传单,好像急于覆盖掉旧的证明一样,江榭把这张宣传单放进透明文件夹。
当夜,江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所有证据都表明,前两个月,他像中邪了一样,有过一位,疑似是、大概、可能、也许是两情相悦的交往对象。
可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如果……真的是云水呢。
陌生的滋味从五脏六腑生出来,像未成熟的柿子,摩挲着心口,散发着滞涩的气息。
……
云水下班照旧去食堂解决,正好碰见徐悦舟和她那位健身达人同事,三个人站在小炒的窗口排队。
徐悦舟说:“也是过上了不用自己摘菜找野果钓鱼的好日子了。”
云水被她逗笑,连连点头。又被好好关心了身体状况,队伍太长,足够大家东拉西扯闲聊半天。
她们凑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营地里夜聊的帐篷,充满快乐的八卦气息,健身达人说笑话一样和她们分享:“哎,记得那个吗,当时我甩掉的那个男大,昨天他找我复合来了。”
徐悦舟震惊:“可是、可是他是硬件问题,没法改啊!”
云水也同样迷茫:“你想复合吗?”
健身达人让她们凑近一点,用气声说:“他说愿意为了我做膨大手术。”
云水:“……”
徐悦舟:“……”
徐悦舟忍不住反驳:“不是,什么叫‘为了你’,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他自己呢!”
健身达人哂笑:“他还要让我AA,付一半手术钱。”
徐悦舟评价:“脸皮太厚。”
健身达人深以为然,恶狠狠说:“总之把他拉黑了,都什么人啊。为什么我谈恋爱就没有遇到过正常人?到底谁在谈正常人啊?”
徐悦舟耸肩,突然想起来:“哎,云水,你和你男朋友发展得怎么样?”
云水呆了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被扒掉壳的乌龟,心虚地咳嗽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大概……分了吧?”
其他两人:!!!
三个人端着盘子坐在角落,炒菜的香气扑鼻。
徐悦舟把果茶推给云水:“有什么要吐槽的,请尽情讲!”
云水的谈恋爱经历比较失败,需要向人请教学习,这个角落正好人很少,方便她们窃窃私语。
一号导师徐悦舟:谈过四次恋爱,分别在大一大二大三大四,非常平衡稳定规律,但是因为性格不合等各种原因都没能超过1年,上班以后太忙,暂时不考虑找罪受。
二号导师健身达人:谈过无数次恋爱,但遇见各种奇葩。
恋爱学员云水严肃地调出终端备忘录:“首先,现在的情况是,已经分手了,他甩的我。”
徐悦舟:“……什么?有眼无珠!”
健身达人:“他无缝衔接了吗?”
云水挠头,诚实地说:“没有。他应该是单纯的不喜欢了。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我们总是见面。”
徐悦舟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喜欢他吗?”
云水沉思了一下:“不准备喜欢了。”
健身达人同情道:“那就暂时还喜欢。为什么你们总是见面,谁约谁啊?”
云水:“不算谁约谁,就是偶遇。”
徐悦舟:“呵,偶遇。”
云水戳戳拍她的胳膊,然后陈述:“他提了分手以后,我们见面,然后控制不住吵架了,他还打我……”的屁股。
健身达人目瞪口呆:“不是宝贝,别咨询了,分得好,答应我这辈子再也不和他见面了好吗?”
突然食堂有一阵奇异的骚动。
这种感觉奇妙,安静里夹杂着嘈杂,一阵一阵的。
云水转头看,心一沉。
高唐要塞中心区有舰队专属食堂,所以其实很不容易遇见。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利落的声响,那人旁边跟着要塞工程部的首席设计师,显然在商讨事情,眉头拧得有点紧。
漆黑的布料质地极佳,剪裁出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的笔挺线条。制服领口那一排冰冷的银色纽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寒芒。
徐悦舟和她窃窃私语:“你顶头上司哎,要去打招呼吗?”
云水默默驼背,把自己藏在她身后:“算了吧,这么远,我当做没有看见。”
徐悦舟一脸严肃,言归正传:“总之,分了就分了,家暴男。”
云水解释说:“不是,没有很严重的那种打,也没有破皮或者受伤,但是侮辱性极强,我非常讨厌,所以我在他牙膏里挤了芥末。”
徐悦舟:“……”
她头疼地说:“最近我看了一个剧,特别好看,我给你们强烈安利!叫《玫瑰莺》,是个中世纪背景的爱情剧!那个男演员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帅,我求你们去看,看了以后什么前任不前任,都被秒成渣了好吗!”
健身达人耳提面命:“以后别联系那种人了,什么‘不爱了’,都是借口!”
徐悦舟赞同极了,她们两个人同时转过来,仔仔细细用严肃的眼神看着云水:“你们后面都是在哪里见面?”
云水想了想:“就是比如小吃街之类的。”
徐悦舟明察秋毫:“小吃街偶遇概率并不高吧?”
云水:“哦哦,小吃街是他私人通讯联络我以后过来的。”
对着两道灼灼的目光,云水不太自在地补充:“可能他,饿了吧。”
健身达人:“不爱,还玩藕断丝连,吊着你!他很帅吗,脾气很好吗,情绪价值金钱价值有提供吗?”
云水有点愁眉苦脸:“他有时候又还挺温柔,但有时候又会突然生气。”
然后她一愣。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徐悦舟冷笑:“暴力倾向,渣男发言,还吊着你,反复无常,赶紧甩掉吧!”
云水握拳:“好。”
她话音落地,发现空气里很安静。
健身达人把头快埋到餐盘里了。
徐悦舟扯她袖子。
云水尴尬回头,执舰官屈尊降贵地托着餐盘,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这一圈都突然变得很安静。
云水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措,她露出一副不善社交、老实巴交的下属模样:“将军,您坐。”
执舰官坐到了她们隔壁桌。工程部的同事也陆续过来坐下。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疯狂刨饭。
徐悦舟用几乎是腹语的音量小声密谋:“我们等下走,要不要和领导打招呼呢?”
健身达人退缩:“云水去打招呼,我们后面跟着点点头就好。”
云水欲哭无泪:“你们小声点。”
两桌离得太近,甚至能听见工程部还在小声和执舰官对话:“水阀已经检查好了,地震抢修也很到位……”
——“月度报告整理好吗?”
云水正在埋头苦吃,徐悦舟又拉她袖子,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没有沾上油啊。”结果感觉空气又凉飕飕的,余光竟然看见执舰官高贵的头颅居然转向这边了。
云水低眉顺眼,老老实实说:“整理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小细节,明天就能发出来。”
执舰官“嗯”了一声,突然空气变得很凝重,只能听见大家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云水如坐针毡,她们火速吃完,拔腿就跑。
她们穿过收拾餐盘的小车以后,才长舒一口气。
徐悦舟:“感觉你上司气压很低啊,上次见他还没那么可怕,哈哈现在怎么气质变得和鳏夫一样。”
云水惴惴不安:“不知道,他可能有点内分泌失调之类的。”
几个人打招呼挥手分开,云水回到家,突然有点乏力,最近情况很特殊,这段时间下班回家她都要挑灯夜读。
她决定小小松懈一下,在沙发上摊煎饼一样把四肢徐徐展开,想起徐悦舟的鼎力推荐,打开她疯狂夸赞的那部剧,试图严肃品鉴一番,并且狠心设置了定时关闭。
整体画风特别像她以前看过的古早时期西式浪漫老电影,风景和人都很美。
男主人公是标准的金发碧眼,发丝很金,在阳光下似乎闪着光,特写到眼睛时,满天的澄明都化作流淌的玻璃河,透亮多情。
云水给徐悦舟发消息:【男主真的好帅。】
果然下一刻,徐悦舟就发来了大量美图,伴随着毫无意义的嘶吼嚎叫的语音:【真的,他太帅了!花期短又如何,有花堪折直须折啊!】
云水的通讯器噔噔噔跳消息,她干脆投了光幕在半空中看,一边看一边和徐悦舟聊天:【怎么真的有人这么帅!】
男主角演绎的是一个落魄的歌舞剧演员,女主角是已婚的贵妇人,她抚摸着情夫英俊的脸说甜言蜜语:“宝贝,我怎么没能早一点遇见你呢。”
他们总是偷偷幽会。
礼拜一的清晨,贵妇人会唤来卖花的老妇人。
“给我那束白丝带的花束。”她往老妇人手心里塞了一枚银币。老妇人点点头,把花递给她。
束在一起的是玫瑰、百合、迷迭香。
这是两个人约定的秘语,玫瑰代表“剧院后门”,百合代表“午夜”,迷迭香代表“回忆”。合在一起的意思是:今晚午夜,剧院后门,老地方。
云水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们被发现,看完半集,就像打了一场谍战。她正有种放哨一样的紧张感,突然一声电子音,门开了。
执舰官换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看云水缩在沙发里,投影光幕上精彩纷呈。
男女主角在夜色的花园里激吻。
云水和执舰官尴尬对视。
视频里亲吻的水声和喘息都极其明显,带着缠绵的爱恋之情。
云水想去关屏幕,可是又觉得小题大做。执舰官的脸色掩在玄关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低声问:“你喜欢这种?”
云水看电视里两个人终于亲完了,男主湿漉漉的唇角和潮红的脸色陷在一片冷冷的月光里,玻璃一样的眼珠情思绵绵,美少男柔情似水,她情不自禁多看了一会儿。
执舰官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他说:“审讯结果出来了。”
之前各种恐怖分子龟缩在暗处,本来以为没有再动作了,谁知这几天突然在云水原来的房间外面抓到一个连夜要爬墙潜入的星盗。
本来已经严密看守,可是星盗干坏事不知疲倦,竟然乔装改扮、孜孜不倦地偷偷潜伏数十日后,百密一疏,真的让他们从阳台翻进去,在室内风卷残云般搜刮,所幸及时被看守警员逮住,相当惊险。
云水:“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执舰官问:“你确定,那个房间里没有贵重物品了吗?剩下这些东西我们都要搬走研究。”
云水睁圆了眼:“谁说没有?”
当时搬出去时情况紧急,云水看接手的都是24小时严密看守的护卫,就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好,留在了房间。
她突然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冲下来,紧张地问:“那个,你说那个最近试图闯入的星盗,你审出什么了?”
执舰官平铺直叙:“他们的据点在陶镇,就离高唐要塞不远。已经在地毯式搜索了。”
陶镇,是以古瓷烧制闻名的一个古城。
一时间,云水心脏开始没来由跳动,她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好像很久以前明明已经打消的怀疑猝不及防地重新浮出水面,串联成一系列扑朔迷离的绳结。
云水:“我……好像……”
她突然用力攥住执舰官的胳膊。头想得都要爆炸了。
“你……”她搡了执舰官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似乎牵出蛛丝马迹,云水心乱如麻,很着急地扑到他耳边大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高唐要塞地震临时救援小组、或者核心区医院,到底、到底有没有过一个叫白明驿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