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陆仁体内的老爷爷竟然是恒元仙尊的神念。
这个情报出乎了源艾的预料,不过,如果这样倒也能说通一件事。那就是当初陆仁遇到神念时,神念自称是当世第一的大能,那在恒元的年代,确实如此。
源艾与彦无烛对视一眼。后者抬手掐诀,一道灵光逸散开来,将整个休息室笼罩在结界中。
“我记得阿源说过,当初空中大阵的那道神识,与陆仁体内的有几分同源的相似?”彦无烛开口。
源艾点点头:“但我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完全确定。此外,如果空中那道神识也属于恒元仙尊的话,事情就变得奇怪了,说明除了陆仁身上这道,还有另一道神念。他都已经成功飞升了,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神念呢?”
“这两道神识我都接触过。”彦无烛垂眸,“陆仁身上这道,强度远不及空中那次。我此前便觉得,空中那道绝对是分魂级别,甚至可能是本体亲自留下的。”
源艾好奇的望过去。
“因为它寄生在空中的大阵上,需要长期维持其运转与感知。”彦无烛解释,“要做到这一步,神识强度必须极其惊人,单凭神念绝对做不到。”
源艾更新了数据库:“再加上无烛的推断,事情就更奇怪了。要么,是千面镜魔认错了人……”
话音未落,千面镜魔就急起来了:“怎么可能!本座打死都不会看错!说起来,本座之前就觉得,那道神念附身的那个红色骚包大公鸡,气息确实有点古怪,本座有点不能确定,再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但本座才不想跟他接触,呕!”
“陆公子确实很古怪,跟他对着干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且很容易智商变低。”源艾说着,拿出仙宝一,“他正好在比赛,可以看看。”
仙宝一正在直播艾省省麻将的海选赛,采取的是四局轮庄制度的积分排名法。
此刻陆仁一身鲜红,格外张扬地端坐在专门的比赛房间内,同另外三名选手对局,大屏幕分成数块,能看见四家手牌和牌河。
他们就看到陆仁状态不佳,陆仁昏牌狂出,陆仁频频被杠,陆仁危在旦夕,陆仁发表获奖感言。
众人:???
章鱼:“哇,最后一把翻盘,第一个天胡十三幺诞生了。”
源艾:“保存一下,每年可以出个《艾雀鱼鱼录》,把年度十佳对局放进去对外公布。”
章鱼:“好的主人。”
“你们怎么在讨论这个,重点难道不是他的功法吗?!”千面镜魔忍不住控制章鱼翘起了属于他的触手,“本座敢确定,就是恒元!他这个功法我可太熟悉了,是《乘龙引》,也就只有恒元那种表面正经、内里缺德的家伙,才创得出这种恶心功法。”
源艾认真望过去。
千面镜魔继续:“龙,可是气运之征。所谓《乘龙引》,说得好听,是借势而行、扶摇直上;说得难听,就是借人气运修炼。修炼此法之人,会无形中牵引旁人的运势,化为己用,被借走气运的人,自然就会倒霉,轻则诸事不顺,重则祸患缠身。”
“唔,这么一说,很多事倒能解释得通了。”源艾把之前的事情串了起来,但提出了新的疑点,“可有个问题,这场麻将比赛的前三把是陆仁背后的神念在代打,直到最后一把那道神念离开了,陆仁自己上手,才靠天胡十三幺翻盘。”
得出这个结论非常简单,之前的三把比赛的时候,神念的账号【一】一直没有出现在线上麻将上,但是在最后一把将要开始的时候,这个账号出现了,自己去开了一把线上的麻将。
他问:“如果按照您的说法,恒元仙尊的神念可以借走气运,为什么他本人的麻将运看起来不太行。难道是要积攒保底出来吗?”
他顺便查了查【一】的线上斗地主和麻将战绩,只能说惨不忍睹。但多亏了24小时不间断地打,硬是靠局数堆到了高段位。
千面镜魔也卡了一下,半晌才迟疑道:“……本座怎么知道,也许是因为失忆?”
他觉得这个极有可能:“若他真的失忆了,那说不定只记得把《乘龙引》教给那个红色骚包大公鸡,却忘了给自己补上规避反噬的法门。
据本座所知,这功法摄取气运的条件古怪,跟那人长时间待在一起,也会被无形中影响。”
他总结道:“所以本座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本座绝对没看错!”
源艾给这条打上了重点的标记。
“好。既然前辈如此确定,那我就暂时以‘陆仁体内确实是恒元仙尊的神念’作为前提,重新整理目前所有线索。”
少年开始认真归纳:
“一是空中存在的吸收灵气的大阵,这个大阵的起点源自天墟,而当初天空大阵被破后,天墟盟主也在同时间出了事情。
二是地下灵脉出现了吞噬灵脉的术法,其中天墟地下的这条极有可能是初次练手的产物,而天墟,或者说恒元仙尊的胞弟青使知晓这件事;
三是恒元仙尊在天墟渡劫飞升;
结合以上可以得到两种情况。”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恒元仙尊与这件事无关,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只是神识上有几分相似,那个人最起码同青使相关,在此猜测是天墟盟主;第二,恒元仙尊就是幕后黑手,根本没有飞升,他还在这里,促成了这一切,他极有可能伪装成了天墟盟主。”
众人:???
千面镜魔:“等等,第二个推论太荒谬了!修仙界谁人不知恒元已经破空飞升。”
“您说得对,主要是因为我没有亲眼看到恒元飞升,因为那时候我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源艾平静道,“第二条是建立在第一条被排除的情况下得出的,因为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必是真相。”
千面镜魔陷入沉思:“你这么说,本座当年在闭关,确实也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在闭关结束后得到了那厮飞升的消息。虽说我还是觉得你的第二种过于异想天开,但你的最后一句话,也格外有道理。”
“不是我说的。”源艾诚实道。
“那是谁?”
“柯南道尔。”
千面镜魔肃然起敬:“一听就是个厉害的道士。”
——
在艾省省麻将大赛举办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房雪松已经砸烂了好几个杯子。
如今他是哪里都不顺!
不光价格战大失败,那些被压低价格的店铺根本提不回原价,有些店铺还偷偷向源艾投诚了!
一边享受红运商会的庇护、从红运商会拿货,一边又把货卖给艾省省、替艾省省引流。
气得他除名了好几家店铺,没想到那些人非但不惧,反而光明正大把铺面卖给了艾省省,卷着灵石跑路了!
更不用提之前的百工上人,跑到艾省省就再没回来。他找人探听,发现那老头子整天跟在源艾身后“师尊长”“师尊短”地叫,可源艾居然一直没收!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若是师尊出关,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他这少东家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房雪松越想越慌乱。
“不好了,少东家!”掌柜匆匆跑来,“那些无想会的人又抢了我们好几家店铺!自从无想真人失踪,他们就彻底疯了。要不要派人……”
“不。”房雪松站起身,转瞬间就起了念头,“去告诉他们,无想真人被源艾杀了,只要他们能去把艾省省的店给砸了,我私库里的法宝,一人一件。”
狗咬狗去吧。
……
无想会的修士本来就没什么道德感,一听到了有法器拿,立刻又倒戈到了红运商会这边。
更何况,他们也从红运商会那里得到了消息,他们的会主无想真人确实是去了艾省省后音讯全无的。
他们决定现在就去砸艾省省的场子!
这件事他们早已经做过很多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在白日里,这一行修士穿着普普通通的服饰,就和普通的修士一般混入了艾省省的队伍里。
如今,海选赛已经结束了,比赛到了十六进八的白热化阶段,吸引了不少修士回来观赛,感受现场氛围,所以艾省省也恢复到了往日里的客流量,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到时候砸了店,抢了东西就走!
不过,一进门,他们就被热闹的氛围吸引住了。
“接下来出场的,是本次大赛的夺冠热门,最擅长碰碰胡的碰碰之仙人!”三块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
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修士的帅气pose半身像,旁边罗列着六边形战力数据图,碰碰胡的次数一骑绝尘。右下角还有个小窗口,循环播放着他往期对战的高光时刻。
无想会的修士都没有仙宝一,也不懂麻将规则,但并不妨碍他们感慨。
“碰碰仙人,真是个奇怪的道号。”
“右下角那个会发光诶!”有人指着高光时刻,每次三张相同的牌被碰掉,画面上就会爆发出炫目的金色特效,还有一个斗大的“碰”字。
很晃眼,但同样也好帅啊。
“这修士的画像怎么如此栩栩如生?”另一个有些羡慕。他们这些藏在红尘境阴影里的人,从不敢抛头露面,好想也被这样展示一次,听周围人欢呼欸。
【都别吵了!】为首的传音入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砸了就跑,为会主报仇!】
【是!】
众人训练有素地正要散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吆喝:“饮料水果零嘴,有需要的可以看一看~”
等等,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们呆呆地转过头。
二楼下来三个眼熟的瓷瓶脑袋。只是和以前不同,瓷瓶上原本的“木”“目”“心”被麻布贴住了,上面用针线缝了新字:“饮料”“水果”“零嘴”。
身上的白袍也换成了荧光绿。
合体期大能·无想真人第一时间察觉到几道不同寻常的目光,低头一看,对上了无想会成员们几张目瞪口呆的脸。
无想真人:……
无想会成员:……
为什么会主在艾省省打工!他们正待死战,怎么会主先投降了!
无想真人觉得,自己今天大概真的要社死在这里了。
他万万没想到无想会的修士竟然也找了过来。
看这个架势,他们不会是要来砸场子的吧?
三个瓷瓶开始传音入密。
【本座无碍,自有打算,尔等速速退去……】
“来三杯快乐水!”
下方有人举起了手。
无想真人条件反射:“来啦~”
无想真人:……
无想会修士:……
他们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会主可能在卧底”变成“会主刚刚是不是很熟练地应了一声来啦”。
其中几个修士犹豫着想要离开,但是被为首的副会主叫住了,他朝无想真人遥遥一拱手:【且慢。会主竟然都到这里了,为何不知会我等一声?还是说,会主是为了什么特意潜伏了进去?】
无想真人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些人是怀疑他们要独吞仙尊秘宝。
这也不奇怪。无想会本就是一群各怀鬼胎的散修为利益拼凑起来的,如今艾省省里摆着这么多符箓、法器,甚至背后还牵扯着飞升的线索,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副会主盯着无想真人:【我等为了真人失踪的事四处搜寻,焦头烂额,而真人却在此处悠然自得,恐怕,不太厚道吧。】
三个瓷瓶急起来了。
倒不是在意无想会那几个人的死活,他是怕这群蠢货真在这里闹起来,砸了源公子的店,那他们不就要被圣君切成瓷瓶碎片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偏偏就在这时,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怎么站着不动?”
无想真人转头一看,就看到源艾正站在他旁边,身后还跟了只大脑袋顶着托盘的章鱼,托盘上面整齐地码着一叠符箓。
他们顿时魂飞天外。
源公子怎么出来了?!
源艾浑然不觉气氛有什么不对,他正在继续自己的话题:“这几天新尝试了一种符箓,您到时候卖东西的时候顺便打个口头广告。”
无想真人:“源公子快点回去!”
源艾:?
这句话的逻辑他没太理解,但无想会那边却全都听懂了。
是源艾!
副会主不再掩饰,厉喝一声:“拿下!”
数名修士当即化作流光,悍然朝着源艾扑去!
无想真人脸色骤变,三个瓷瓶立刻挡到了源艾身前,周身灵力涌动,表忠心就在一刻!
陡然,三人只觉得背后被轻轻一拨,明明力气不大,却轻松把他们拨到了左右两边。
无想真人:!!!
他们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为合体期是怎么被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给推开的,就看到少年从章鱼头顶托盘上捻起一张符箓。
随后啪叽拍上了第一道流光的顶部,然后手没有停,又啪啪啪拍在了其他几个流光上面。
无想真人瞪大了眼。
以合体期的感知,他们看清楚了每一个动作,可这恰恰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也会那么快?那些流光的速度足以让化神期修士反应不及,可这个少年反应过来了,甚至连出手的时机都如此的完美!
一楼此刻才后知后觉地骚动起来:“有人冲源公子去了!”
“快拦住——”
“法器呢?!”
众人还没冲上前,下一秒,就看到数道身影在源艾面前气势汹汹现形,随后脚一崴,从楼梯上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众修士:“……”
滚下来的几个人穿的都差不多,脑袋上还都贴着一张黄灿灿的符箓,看起来挺滑稽的。
原来是行为艺术啊。
修士们安心地瞧了一会热闹,又回去看麻将了。
只有无想真人瓶口发麻。他们都不知道源艾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无想会的几个人连楼梯都站不稳?
“这个就是我刚刚同您说的新品。”源艾介绍,“脚滑符。”
无想真人:“……什么?”
源艾认真解释:“主要是通过符箓释放灵气生物电,介入目标小脑的平衡系统,从而达到干扰平衡感的效果,是娱乐向符箓。”
毕竟这个符箓很简单,效果持续不了太长,也没有攻击性,是作为整蛊道具开发的。
无想真人:“……”
虽然一半都没有听懂,但是娱乐向吗?
源艾问:“您认识他们?”
三个瓷瓶大惊失色!
“我们我们,啊这……”
他们瞥向地上的那几名修士,已经从失衡中缓过神来,正狼狈爬起,一边捂着腰一边观察出口,显然准备趁乱跑路。
就在这时,“是谁在欺负我的弟弟和阿宝??”
话音未落,一抹炽烈红影已破风而来,落在地上,衣摆猎猎。
是陆仁,他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赶过来的,先快速看了源艾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背后的章鱼,随后十分自然地唤了一声:“阿宝。”
千面镜魔顿时在章鱼体内发出尖锐爆鸣:【死触手快跑!!!】
章鱼本体对此无动于衷,它只遵从源艾的命令,但在千面镜魔崩溃的尖叫里,章鱼下半身原地自转了一百八十度,陆仁顺势抓住了一条被涂成白色的触手。
摸上去的手感还是好啊……
熟悉的手感入手,陆仁神色顿时柔和了几分。
白守:?
源艾瞅着陆仁的动作,更多的还是在观察陆仁体内那道神识的反应。
好在来之前,彦无烛已经给轮回衣外面覆了一层极隐蔽的丝线壳子,正常情况下不会被看出异样。而那道神识眼下显然也没打算出来,他还在激情斗地主。
源艾确认完毕,才重新把视线投向楼下。恰在这时,原本想逃的无想会众人竟都停了下来,副会主站直身子,目光阴毒地扫过陆仁,最后落在章鱼身上。
陆仁皱起眉,挡在了章鱼的面前:“便是你们欺负我的阿宝?”
“阿宝?”为首的副会主发出了挑衅的声音,“就那只丑出天际的软体畜生?”
原本已经转回去看比赛的修士们:?
嗯嗯嗯?怎么好像、似乎、大概要发生曾经看过的电视剧的桥段!
他们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副会主也不出所料地念出了标准的台词:“长得那么丑的阿宝哈哈哈哈!真是丑人配丑宝!”
陆仁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章鱼,嗓音低沉:“阿宝莫哭,看我陆某人今日便为你荡平这群渣滓。”
章鱼体内的残念们开始触手扣地。
无想真人也有些受不了了,他们下意识想要寻找源艾的身影,却发现后者已经不见了,左看右看,最后在二楼露台,发现了探出半个脑袋的源艾。
这个是已经挑好了观战位吗?!
另一边,红影骤闪!
陆仁已经被副会主彻底激怒了,飞身下去便和副会主打成了一团。
无想真人一眼便可以看出两人的差距,不管怎么说,陆仁只是化神,但他的那个副会已经是合体初期了,修真界中,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完全可以说是天堑。
可是……
他沉默地看着陆仁在暴打副会主。
无想真人:???
不是,法术呢,法术用一下啊。
其他人呢?其他人只在旁边围观看着,不上去帮忙吗?!
便是他自己清楚不应该站在副会主那边,但看到这个离谱的景象还是忍不住吐槽欲大爆发。
三个瓷瓶实在忍不住,挪到了二楼源艾的旁边:“源公子,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少年正趴在栏杆处,一双漆黑的眼眸好奇地望着下面:“很离谱,但如果是陆仁的话,倒也正常。”
而且对他来说是好事情,纯肉搏也不用担心砸坏了什么要重新修了。
无想真人:?
正常在哪里?
“不过这次对方确实表现得过于呆滞了。”源艾陷入沉思,“难道我的符箓还让他们小脑萎缩了吗?”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和陆仁要守护的对象有关……?
就在源艾复盘的功夫,单方面的暴打终于结束。
副会主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身形闪退至门口,捂着胸口发出了标准反派还要再来的声音:
“小鬼!你给我等着!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们可是红运商会的人!撤!”
其他围观了半天的无想会修士也反应过来,纷纷化作流光,跟着副会主狼狈逃窜。
大厅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打得好!”
“不愧是万法宗少宗主,修真界第一天才!竟能越级挑战,简直恐怖如斯!”
“原来这群人是红运商会派来的恶狗!红运商会眼红艾省省,真是卑鄙无耻!”
陆仁潇洒地一拱手,随后风度翩翩地回到了章鱼的旁边,再次伸出手。
“阿宝~”
章鱼的六根触手抗拒地跳起了踢踏舞,尝试离开,只可惜,运动的核心还是在章鱼的身上,在它拒绝离开后,触手们经过了一番激烈地角逐,终于还是强行把白守的那根给递到了陆仁的手里。
白守:。
陆仁倒是没有注意:“可被吓到了?”
章鱼没有说话,一双大眼睛倒是变成了一对荷包蛋眼,随后,属于它控制的两根触手从腰间不知道哪里抽出来了两条手帕放在眼下,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陆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箭刺穿了!
“阿宝别怕!你是担心受他们报复对不对?放心,既然他们自报家门是红运商会,我陆某人这就去将那商会夷为平地,为你讨回公道!”
说罢,他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红运商会而去。
章鱼也终于放开了自己的运动控制权,正在抠三室一厅的六根触手立刻动了起来,迅速将章鱼扯上了二楼,冲到了源艾的身边。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千面境魔实在受不了了,“本座都说了不想和他接触!”
三个瓷瓶吓了一跳:“鱼说话了!”
他们一直见过章鱼,只知道是源艾炼制出来的傀儡,可从来没想到会说话。
千面镜魔:“……”
源艾倒是回答了:“我只是好奇,他的能力究竟能把事情推演到什么地步。”
千面境魔一时语塞:“所以你就让他去找红运商会麻烦?”
“嗯嗯!”
千面镜魔稍微冷静了下来,突然想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但是有个问题,你怎么确信那人走前一定会自报家门,万一他一声不吭直接跑了呢,你打算怎么办?从另一个方面告诉是红运商会做的?”
源艾疑惑道:“不用那么麻烦,无烛说,他们一定会说的。”
就像是之前的于闲的那样。
千面镜魔:?
三个瓷瓶:???
圣君?等等,难道说……
无想真人的神识发散开去。
很快,就在距离艾省省数千米远的一处阴暗后巷里,他看到了副会主和无想会那些修士的尸体。
他们的身体正在阴影中迅速消融。
而在尸体的天灵盖处,数根几近透明的丝线,正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缩回了虚空之中。
第112章
陆仁回来了,表示他已经狠狠为章鱼出了一口恶气!
源艾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从探听来的消息拼凑,陆仁应该是指着房雪松的鼻子臭骂了一顿,还跟红运商会的人动了手,随后宣告胜利,以一副龙傲天的姿态拂袖而去。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陆仁走后不久,红运商会就出事了。
他们从其他地方进的一批货,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在仓库里跟另一批存货发生了奇妙的灵气反应。
源艾站在艾省省二楼,远远看着红运商会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乱成一锅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边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啦,烟里有毒!少东家晕过去了!快找医修——”
“真是活该!”陆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源艾转头。陆仁理了理他那头张扬的红发,义正词严:“所以弟弟,可以让我养阿宝吗?陆某人一定会好好爱护它的,就像爱护我所有的阿宝一样!”
陆仁发出了想要章鱼的声音。
源艾回头看了一眼,原本跟他一起来围观火灾的章鱼,此刻只剩下两条触手撑着地面,其他六条装着残念的触手全都呲溜藏到了身后,疯狂摇晃,用最激烈的肢体语言表达拒绝。
“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章鱼?”源艾不理解。
陆仁眼睛一亮:“那原因可太多了,单从它那令人惊艳的美貌来说blablabla……”
源艾回头又看了眼,六条触手正在地板上快速抠地。
小机器人没有什么审美,所以他也不知道章鱼对于人来说到底好不好看,但从颜色看起来确实挺缤纷的,很有辨识度。他赞同道:“章鱼确实很好看。”
残念们:?
这对吗?
陆仁顿时高山流水遇知音:“不愧是我弟弟,审美跟我完全一致!像我!”
“但我不能把章鱼给您。”源艾实话实说。
章鱼是装残念的容器,还是他的推销员,他不可能把它交给任何人。
陆仁当场愣住:“为什么?!”
源艾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您似乎很喜欢动物。”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陆仁已经换了好几只阿宝了。
陆仁叹了口气,抬头望天,眼中流露出三分凄凉七分坚毅:“此事说来话长。我曾遭遇三度背叛,失去所有。也是从那时起,我明白了,人心叵测。人既然不信我,我又何必信人?我纵然夺回了一切,那些人表面阿谀奉承,内心却依旧瞧不起我!”
他越说越激动:“我对此失望至极!与人相比,阿宝们更加炙热,更加真诚。不会因我落魄离我而去,也不会因我荣华赴我而来。它们个个有情有义!”
源艾平静地说:“但您换了好几只阿宝。”
“并不是我不专情!”陆仁急道,“是这个世道不公,意外太多了!”
源艾:“和这个没有太大关系,只是您不会养阿宝。”
陆仁:?
“鬼面枭是群居妖兽,离开种群容易抑郁,幼年体根本活不下去。火晶兽是纯肉食,您之前说一直让它吃素,它根本消化不了植物。还有蚀灵蛾,天生容易应激,一感受到危险就会疯狂撒粉,您还带着它去渡劫的地方。”
每说一条,陆仁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到最后,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真的和他的头发颜色没什么区别了。
“你在说什么?!”陆仁急了,“我怎么可能不会养阿宝!”
源艾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倒映着陆仁的模样:“很遗憾,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伤害它们的是您,它们会跟着您走,也不是因为您多好,只是因为被您的功法影响了。”
陆仁:“什么功法?你简直是一派胡言,它们就是冲我来的!”
源艾:“这个就需要动动您的脑子了。”
陆仁沉下脸:“我本将你当兄弟,没想到你竟如此折辱我!我真是看错了你,就像师尊说的那样,你和那些俗人毫无差别!”
见陆仁动了真怒,章鱼体内的千面镜魔急得疯狂给源艾发消息:【源公子!你在做什么?!干嘛说这种话!】
源艾好奇地回:【咦?您居然在为陆仁说话?我以为您很讨厌他。】
千面镜魔:【本座当然讨厌他!只是这样你岂不是会被他那功法影响?】
【不会影响我的。】源艾说,【之前跟他交手过几次,都没事。】
千面镜魔:【……也对,你有造化护体。那你也犯不着这样,他之前完全被章鱼拿捏了,到时候看谁不顺眼,让他过去收拾就行,多省事!】
彦无烛:【与其说是想要省事,不如说是担心你自己。】
千面镜魔大吃一惊:【这个是我和源公子的私聊,你是怎么进来的!】
彦无烛:【在我问你话的时候,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千面镜魔:【?】
源艾倒是能理解千面镜魔的顾虑,确实,陆仁的功法很好用,就和因果律武器一样,却也是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定时炸弹,特别是他的背后还可能潜藏着恒元仙尊的诡谲手笔。
源艾自己不会有事,同样也不想要自己的心血都因为陆仁这种不可控的因素付之一炬。
现在说这些话,只是觉得有些事必须先讲清楚。
除此之外……
在陆仁即将彻底变脸离开的瞬间,源艾手中多了一只圆滚滚的迷你章鱼。
“章鱼不能给您,但是这个可以给您。”
陆仁脚步一顿。他看了看那只粉嘟嘟的迷你章鱼,又看了看源艾,脸色在愤怒和惊喜之间反复横跳,最终他一把接过:“那话又说回来了……不愧是我的弟弟!这是阿宝的孩子吗?”
源艾想了想:“可以这么认为。它叫鱼宝,它还会说话。”
陆仁:!!!
“我一定好好照顾它!”陆仁捧着鱼宝,心软地一塌糊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光滑的脑袋,“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鱼宝张口:“我就在这里,不躲,不逃,稳稳地接住你。”
陆仁潸然泪下:“好宝!”
鱼宝继续输出:“不要哭泣,你只是太久没有被这个世界稳稳接住了。”
陆仁:“呜呜呜……”
千面镜魔:……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而且,他骤然发现了一件事:【你放在鱼宝里的,莫非是前几天本座教你的那个?】
源艾:【嗯嗯!】
千面镜魔彻底失语了。
陆仁体内的那道神念,理论上也能像残念一样装进轮回盏形成的轮回衣里。但有个问题,白守的契约法器轮回盏,曾经属于恒元。
作为恒元的神念,它完全可以反客为主。甚至,假设恒元真的还存在于修真界,那么他将自己的法器散在各处、让人契约的真正目的,都值得重新掂量。
好在,轮回盏的炼制法门本是恒元从镜魂宗偷来的,千面镜魔也会。他把这套法子教给了源艾,本意是让他帮忙炼制新的、独立于白守的轮回盏,免得哪天白守死了,契约法器毁了,他们也跟着一起殉了。
这个源艾当天就做好了,现在章鱼体内的残念们每人都住上了单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居然举一反三,用这个法门改造了一个陷阱,专门钓陆仁身上的神念!
如果他感知没有错,随着鱼宝跟陆仁接触越来越久,它会慢慢适应那道神念的波动,最终像轮回盏一样,将整道神念吸进来吞噬进去。
只是学会了最基础的法门,就造出来那么恐怖的东西吗?即便是早就知道源艾是个旷世奇才,但如今亲眼目睹他只通过一个法门就炼制出一种新的法器,黑色小人整个都要炸开了。
这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唔……”
千面镜魔忽然发现源艾沉默了。少年正望着陆仁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一双黑眸里没什么情绪。
他更加发麻了,他现在觉得源艾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彦无烛倒是问了:【是怎么了吗?】
“他对鱼宝的喜爱,超乎了我的预料。”源艾说。
彦无烛评价:【纯粹是他个人审美有问题。】
“不过给了我一点灵感。”少年蓦地弯起了眼,黑眸里闪烁着星星,“我知道该怎么最省力地造出他们了!”
千面镜魔:【?】
什么他们?
只有彦无烛一怔。他很清楚源艾最近的目标,他要制造出更多更多的机器人。
……
红运商会出事,整个红尘境都跟着乱了一阵,再加上源艾的推波助澜,他直接掐断了青没窟给红尘境的供应链。
这个时间点卡得非常精妙,红使和红守都在闭关,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完全给了源艾可乘之机。
是时候猛猛收购店铺了!
源艾把艾省省周边的店铺一口气全收了进来,墨鱼们昼夜不停地装修。随着机器人们的增加,装修速度也越来越快。加上源艾开始批量生产规制家具,很多时候甚至不用大改,只要把预制件拼一拼,整家店就装好了,可以说相当快捷。
这些店铺会承担艾省省分店,前置仓库,线下体验店,售后仓库的作用,很多都是不赚钱的。
但红尘境的大小有限,只要源艾开出了越多的店,那么其他店就会越少!
很快,修士们就发现街上到处挂着艾省省的招牌,满大街都在循环播放那首洗脑的主题曲。
“艾省省↗艾省省↘省钱就上艾省省——”
哦哦!竟然有那么多了吗?!
修士们也已经习惯三步遇到一家艾省省的现状了,别的不说,东西是真便宜,里面还有很多娱乐设施,完全是造福修真界!
不过,在满街的“艾省省XXX店”中,有一家店的招牌格外不同,它叫【艾蛋蛋】。
郑什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半天。
……听起来像是个卖炒鸡蛋的。
他是艾省省的忠实用户,买了翅膀飞剑,买了仙宝一,还往斗地主里充值了小月卡、大月卡、战令和免广告卡。
所以现在看见新店开业,二话不说就推门进去。
和艾省省的现代简约风完全不同,艾蛋蛋的装修像另一个世界,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到处是浅粉、浅蓝的毛茸茸挂饰,灯光温暖,像一头扎进了云朵里。
这里没有货架,只有一个个软乎乎的小窝,上面放着一颗透明的、蛋形状的东西。灯光一照,像果冻一样微微颤动,水润润的。
“欢迎光临。”旁边负责接待的修士迎上来,笑容温和,“您是来这里寻找属于命中注定的‘伙伴’的吗?”
郑什一怔:“……伙伴?”
第113章
“没错。”接待的修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术,“就像是本命的法器一样,在这里,您可以邂逅本命的伙伴!”
在修士的指引下,郑什走向了最近的一颗透明蛋,将手放上去注入灵气。他是水木灵根,浅蓝和浅绿交织的灵气涌入蛋中,透明的蛋壳瞬间被染成漂亮的蓝绿色,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颗蛋里似乎有心在跳动,一下一下。
这就是……伙伴?
他谨记刚才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了进去。
脑海中浮现出一只小东西的模样,长了尖尖的蓝色耳朵,穿着毛茸茸的浅绿衣服,像一只猫咪,又有点像小狐狸,一双蓝绿渐变的大眼睛里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正歪着脑袋看他。
好、好可爱!
郑什狠狠心动了,这完完全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他仔细地打量,如果非要挑一点瑕疵的话,要是耳朵再长一点就更好了。
念头刚起,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对尖耳朵开始拉长,最后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变成了一只更像垂耳兔的软萌生物。
就是这样!郑什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就是这种感觉!命中注定的本命!
他看着那只蓝耳朵绿衣服的小兔子伸出爪子,隔着蛋壳和他的手碰在一起。明明隔了一层,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爪子的触感,硬硬的指甲,软软的肉垫,像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跳进他怀里。
好崽崽!好伙伴!
郑什抬起头,急切地问:“这个蛋怎么卖!”
他现在就要把伙伴带回家!
接待修士笑得更深了:“您说的哪里话,既然是您的本命伙伴,我们怎么可能会收灵石呢?我们不做贩卖这种事。只要您有一颗愿意真心对待它的心,我们随时欢迎您将它接走。
只是在接走之前,需要做些许工作,毕竟,本命伙伴一生只有一个,极其珍贵,我们会耽误您一两个时辰,第一步便是先登记您的信息。”
郑什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不收钱!是啊,真正的本命羁绊,岂是区区灵石可以买到的?郑什肃然起敬。
他急吼吼地在修士的指导下,拿出仙宝一开始填写信息,都是关于他自己最基础的信息,还有便是一些假设题,如果遇到了xx情况他会怎么做之类的,最后还有几道关于他对伙伴的期望。
题目不多,他唰唰填完了:“下面呢?”
修士看了眼郑什的心理测评结果,指了指后面的房间:“接下来,您去里三间,在那里,您会先参加培训,再进行考核,最后完成契约,就可以带走伙伴了。我们会教您如何正确孵化它、如何与它相处。当然,您可以抱着您的伙伴一同前往。”
郑什满怀期待地抱着蛋去了里三间,房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修士,每人怀里都抱着一颗颜色各异的蛋。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一炷香正燃着,袅袅青烟往上飘。
随着一炷香燃尽,周围的灯光黯淡下来,眼前的大屏幕亮起,上面浮现出一行字《一只伙伴的使命》。
画面色彩流动起来。
“这个培训怎么那么像在艾省省那里看的剧。”郑什心中嘀咕,一边看屏幕,一边分出一缕神识关注着怀里的蛋。
郑么么正翘着短尾巴,单爪撑在蛋壳内壁上,一对长耳朵像双马尾似的在脑后一晃一晃,也在往屏幕方向望。
郑么么是郑什给自己未来伙伴准备的名字,此前,接待的修士告诉他,等正式契约的时候,还要确定名字,他已经光速取好了。
么么也在看课程!好可爱!
郑什把注意力放回了屏幕上,发现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脸,不是真人,是那种圆滚滚的、像斗地主里蹦出来的动画角色。那张脸凑近屏幕,同时一只手伸过来,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伙伴,阿宝吗?”
郑什突然懂了,原来这个是伙伴的视角!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这种视角的动画,非常新奇,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后面的一切,都是从阿宝的眼睛里看到的,它还在蛋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修士。
修士每天会给它注入灵气,灵气顺着蛋壳涌进来,裹住了它,舒服得让它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挠挠下巴,有时候它会捕捉到探进来的神识,伸出爪子想要勾住,像小猫扑蝴蝶一样。
原来么么在蛋里是这种感觉啊。
他忍不住摸了摸光滑的蛋壳,像在回应他的触碰,里面的郑么么真的扭过头来,那双蓝绿色渐变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闪了闪,隔着蛋壳与他对视。
呜呜呜,太可爱了!他一定要抓紧时间把么么孵出来。
动画里穿插了很多知识,比如要保持蛋的干净,每日注入灵气,直到蛋发光,持续三日便能孵出伙伴。其中有点要注意的是,注入灵气的频率会和伙伴的性格挂钩,如果每次都很急躁地注入,那孵出来的伙伴性格也会变得急躁。
郑什默默记下来。从今天起,他要做一个沉着的修士!
孵化那日,蛋壳裂开一道缝,光芒从缝隙里漏进来,阿宝从壳里钻出,湿漉漉的,抖了抖身子,露出真容,是一只长着羽毛翅膀的圆滚滚小仓鼠,豆豆眼亮晶晶。
是挺可爱的,但是没有他的么么可爱。郑什如是想。
之后的剧情,就是阿宝和修士的温馨相处日常,比如梳毛,比如晒太阳,比如喂食,修士从艾蛋蛋买来专门的伙伴饭团,注入灵气后可以捏成不同形状。刚开始手生,饭团捏得太大,阿宝张开小嘴啃了半天啃不动,急得直转圈,最后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修士。
如此景象让郑什会心一笑。
他顺便记下来了,到时候得从艾蛋蛋买个模具,这样捏起来更加方便,还有练习一下手法……
阿宝平日里喜欢趴在修士的肩膀上陪他御剑飞行;累了,就会被收进一个专属于伙伴的便携空间球里。修士给球里添置了许多微缩的家具,神识探进去像个童话小屋,阿宝在里面荡秋千,乐得啾啾直叫。
都是琐碎的日常,但因为增加了许多笑料,整体的基调非常轻松,郑什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
可在欢快的背景音乐中,渐渐掺入了一点不祥的变调。
修士和郑什一样,是个散修,每天奔波找机缘,日子过得紧巴巴,在一次争夺机缘的过程中,他惹到了强大的仇家。
斗法惨败,修士被当场掳走,那个装着阿宝的空间球,则被仇家一脚踢开,滚到了角落。
阿宝在球里急得团团转,拼命用身子顶。球盖被顶开了,它从里面爬出来,扑腾着翅膀追出去。
可是太晚了,它只来得及看见修士被那些人押上飞剑,在空中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画面定格在那片空旷的天空。
房间里,抽泣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郑什鼻子一酸,但还是忍着没出声。
屏幕上,阿宝在泥水里呆立了许久。随后,它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子,找到了修士的气息,然后扑腾着小翅膀,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周围的画面开始变得巨大。对这只仓鼠大小的伙伴来说,一片灌木就是一片森林,一洼水就是一片汪洋。
它不停地飞呀飞,被妖兽追,被人驱赶,被暴雨浇透,原先被修士打理的整整齐齐,色泽光亮的绒毛也变得乱糟糟黑乎乎,只有那双豆豆眼,始终坚定地向前看着。
伴随哀婉的丝竹声,房间里的抽泣声也变大了。
一定要找到啊!阿宝!
郑什也擦了擦眼泪,作为散修,他太理解这种孤立无援的感受了,只是这次,散修并不是一个人,有阿宝在为了救他而努力着。
他忍不住搂紧了怀里的蛋,蛋里的郑么么也安静了下来,两只长耳朵耷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阿宝终于找到了它的修士。
可修士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只能用口型说“快走”。
阿宝却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小小的身体挡在修士面前。
不要啊!太危险了!
修士们都急起来了。
仇家冷笑一声,一道术法火光当头砸下,在这危急时刻,画面却慢了下来,阿宝的眼中闪过与修士相处的每一幕,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梳毛、第一次喂饭团、第一次趴在肩头看夕阳……灵力在它小小的体内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亮。
此时,一阵劲爆的bgm响起!
绚烂的光芒炸开!
光芒散去,一只巨大的、长着威风凛凛大翅膀的金仓鼠出现在画面里。它张开嘴,一道激光从嘴中射出,直接将仇家全部炸飞。
夕阳下,它叼着修士的衣服,把人轻轻放在远处的草地上。
修士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是……阿宝吗?”
巨大的金仓鼠变回小小的模样,跳上修士的掌心,发出一声骄傲的“啾——!”
屏幕变黑。
修士们都泣不成声。
呜呜呜,太好哭了!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伙伴!
……
源艾正在观察艾蛋蛋第一天的数据,可以说相当喜人!
开业二十四个小时内,已经契约了三千多只伙伴,同时售出了十多万份伙伴饭团,几千个伙伴空间球,还有一大堆空间球家具和伙伴玩具。
其中,甚至有财大气粗的修士买下了一千张伙伴服装卡!
服装卡是后续用来兑换伙伴服装用的,目前因为没有人把伙伴孵出来,体型、外貌都不确定,所以只出售服装卡。
等到时候上新了衣服,就可以直接通过这个卡来兑换了。
“阿源的心情不错。”
源艾抬起头,彦无烛正撑着脸看自己,暖黄色的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自己的脸。
这几天,他在忙艾省省和艾蛋蛋的事,而彦无烛也在忙。
源艾的竞争力依靠的是青没窟的生产线,可那里始终在青使的地盘上,即便青使从不踏足,也要以防万一,做好被发现的可能。况且,青没窟的修士们还有缚魂引,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被远程引爆。
彦无烛把这件事揽了过去,用他的话说:“偷天换日,枯荣道最为擅长,阿源不必费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从枯荣道带过来的那群魔修各个都是人才,成功把青没窟所有人身上的缚魂引都转移到了替身术法上,还在那片被断念石层层包裹的地下布下了全新的防护大阵。
源艾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也能观察得出来,那么大的手笔消耗绝不会小,像是那些魔修,都已经变得蔫蔫的。唯独彦无烛仍没有半点倦色,照旧来陪着他处理开业后的杂事。
真的不累吗?
源艾一边向彦无烛分享了店铺的最新数据,一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如此明显的动静,让彦无烛耳尖微微发红:“怎么了?”
源艾摇摇头,掏出一枚透明伙伴蛋推了过去:“您想要养一只吗?”
彦无烛垂眸看去,伸出手点在了透明蛋的上方:“用断念涂层来控制神识感应范围,再配合仙宝一相同的机制营造蛋中假想,阿源这个想法,着实有趣。”
源艾诚实:“否则根本来不及,而且这样还可以调动积极性。”
郑什看到的“郑么么”,其实根本还没有真实存在,那只是通过神识投射进脑海里的虚拟形象,所以才能那么随心所欲地变长耳朵。
蛋里面真正的是一团灵态橡皮泥,便是当初在玄机宗炼狱境里炼出来的那种,只不过还加了造化芯片。
当修士注入灵气、在脑海中勾勒伙伴的模样时,芯片就会记录下来,然后驱动橡皮泥慢慢长成那个样子。
等孵出来之后,修士们会通过伙伴饭团和模具,批量制造出各种属性的弹药喂给伙伴储存起来,这样伙伴就有战斗力了。
如果修士本身会炼丹炼器,芯片还会记录和学习,如此,伙伴也能掌握和修士一样的技能,同时所有的信息都会通过芯片上传到服务器上,这样修士要让伙伴学习他不会的技能,还可以卖技能果实。
总之,这条产业链比源艾手搓机器人要快得多,能源消耗也小得多,还能靠卖周边赚灵石。
简直就是完美的小机器人省钱方案哩!
他看向彦无烛,难得有些好奇:“您的伙伴会是什么样子?”
“我已经有了。”彦无烛说。
源艾:0.0?
“我已经有了。”彦无烛认真地看着源艾,再次强调了一遍,指尖从蛋壳上移开,转而轻轻碰了碰源艾搁在桌边的手,“但不只是伙伴。”
源艾下意识曲了一下手指,小腿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小机器人依旧处在懵懵懂懂的状态,可他同样也分析出了彦无烛言语下的含义,就像是男人曾经所说的那样,他会展示给自己【喜欢你】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一切。
帮助,信任,付出,偏爱,还有永远放在最前面的在意。
从彦无烛说出那句话开始,他真的把很多很多东西都抛在了身后,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耐心、所有的一切,都落在了源艾的身上。
源艾知道,源艾也记得。
可源艾还是不明白。
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完全没有经历过喜欢,又该怎么辨认这种情感呢?他真的……存在这种感情吗?
源艾茫然地思考着。
源艾思考失败。
于是,小机器人选择了效率最高的处理方式,直接问。
眼前的男人被他问得一愣,但随后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
源艾疑惑地望过去。
“阿源会为了我,在思考喜欢这件事。”暗紫色的眼眸中染上了笑意。
源艾像是没有完全明白,只是继续认真等待答案。
彦无烛便顺着说道:“若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会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会想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
说到这里,彦无烛顿了顿,耳根在灯下泛起一层红:“也会想和那个人有更多接触。”
源艾对照了一下,由于是机器人,他可以有很多视角,第一个很难,第二个好像也对不上,至于第三个……
源艾思考中,他又翻出了人类的行为模式,通常这种情况下,人感受喜欢的方式似乎是……
“我们亲一下试试?”
彦无烛:?!
第114章
少年站起身,手撑在了桌上,上半身凑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他稍微一动,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变得非常近,近到只要再往前凑一寸便可以碰触到。
源艾停在了那一寸的距离上。
因为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彦无烛站起身,他的手掌宽大,几乎把少年的半张脸都拢住了。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动作很轻,掌心的温度却很高,随着他的倾身,几缕鸦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将少年整个圈禁在自己的气息里。
小机器人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奇怪,明明摸的是自己的脸,可为什么有种核心被挠了一下的感觉,痒痒的。
“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源艾仰起头,疑惑地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您这样,是拒绝的意思吗?”
对上少年那副理直气壮又懵懂认真的模样,彦无烛哑然,他知道源艾并非人类,和人的思维截然不同。在许多事情上,直白的不可思议。
他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我不会拒绝阿源。”彦无烛说,指腹克制地在少年脸颊上蹭了一下,“甚至,我也在期待。但是亲吻不是用来做实验的,它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出自真正的意愿所作出的决定。”
眼前的少年依旧懵懂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那我换一个方式。”源艾实验大失败,不过得到了新的知识!他决定从另一个方面开始询问,“无烛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呢?”
或许通过这件事,也能理解到喜欢呢!
这个问题,让彦无烛侧过脸,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紫眸闪动:“此事,大概要从最开始的缘分说起。”
“最开始?”
“嗯。最开始我来到你身边,并不是偶然。”彦无烛的目光落在少年眉心那抹红钿上,“我此前也一直未曾向阿源提过,彼时逍遥门覆灭时,我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是有人赐了我一套功法,才让我得以存活,报了血海深仇,我也因此,多了一条因果链。”
源艾原本还乖乖被他托着脸,听到这里,却忽然从彦无烛掌心里抬起头。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彦无烛顿了一下:“怎么了?”
“您是因为那份救命之恩,才来找我的吗?”源艾问,他自然知道彦无烛是那个曾经倒在血泊中的青年,也知道是自己生成的功法,只是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算到未来会有这样的交集。
确实,正常来说,他不可能和大乘期的魔尊有什么交集,如果是为了报那份救命之恩就合理了。
毕竟,人好像确实有“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说法,好像还有以身相许来着。
源艾往下推,似乎理解了:“那喜欢这种情感的产生,是因为那份救命之恩吗?”
他开始分析。
可是,他又有点不解,如果喜欢是和报恩在一起的话,那如果去掉报恩,又会余下多少喜欢呢?
这两个到底是不是同一种情感?
小机器人尝试理解着。
两个简单的名词定义,却让这个能轻易操纵千万机械的至高陷入了死循环,原本活跃的核心都慢了起来。
是不是哪里有病毒?
源艾及时自检了一下,但反馈面板上一片绿灯,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
好奇怪……
他思考着,问出了他曾经对以身相许这件事最大的困惑:“那如果等您对我的救命之恩还完,喜欢就结束了吗?”
他说完,却感觉自己的脸被轻轻掐了一下。
少年望过去。
“这不一样,阿源。”彦无烛怔怔地凝视着他。从少年那只言片语中,聪明如魔尊,已然拼凑出了曾经他被误解的真相,“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在血泊中,是你给我的功法?”
源艾歪了歪头:“咦?您刚刚不是在说我吗?唔,也对,那时我还没有这具身体,只是跟在父亲身边。您说的恩人,原来是指我父亲吗?说起来,虽然是我生成的功法,但也是我父亲给的您,天道估计也不知道我的存在,那您说的恩人确实是我父亲。”
“并不是。”彦无烛飞快否决了,“一直以来我都未曾卜到我的恩人,直到云虚仙尊飞升,我才发现是阿源。只是彼时,我以为是云虚仙尊用某种法门转移了因果,因为最开始,我以为阿源是人类。”
源艾十分通情达理地点头:“没关系,我最开始也以为您是老爷爷。”
彦无烛:“……老爷爷?”
“对。因为我之前以为您只有金丹期。”源艾掰着手指,“这样算的话,确实是老爷爷。”
彦无烛:……
他知道源艾对谁都很好,但也知道源艾当初对自己与众不同,所以,那份与众不同,竟然来源是这个吗?
不过此刻相较于老爷爷这件事,他的心腔却被另一种喜悦填满。
眼前这个会认真询问亲吻能不能做实验的小机器人,在许多年前,于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递给了他一条活路。
他俯下身:“原来我以为的,云虚仙尊阴差阳错赐予的缘分,竟全都是你。”
源艾懂了:“您不是因为恩情才喜欢我的。”
“不是。”彦无烛答得毫不犹豫,“恩情是恩情,喜欢是喜欢。我对阿源的喜欢,从不掺杂恩情,那是后来日日夜夜生出的妄念,我不知它始于何时,只知它早已深植我心。但我此刻非常高兴,因为这只会让我觉得,这是宿命。”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情意,定定地看着源艾。
源艾也看着彦无烛,突然仰起头,迎着那片暗紫色,毫无征兆地凑了上去。
彦无烛还没反应过来,那片温软的、带着少年气息的触感,已经落在了他的唇角。
彦无烛:!
他脚下影子骤然铺开,无数细密丝线几乎失控般从里面蔓延出去。
“阿源,我之前说过……”
源艾认真:“嗯嗯!只是我想。”
彦无烛耳廓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这个吻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竟让这位圣君大人生出了些许的无措。
源艾疑惑地看着突然不说话的彦无烛,又看了看地面:“咦,地板怎么破了?”
“……我去修一下。”话音未落,彦无烛的身体已经化入影中,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源艾:?
怎么修地板,还把人给修化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颗一直钝钝的、有点发闷的核心,此刻不难受了,核心重新活跃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点亮。
他找到了,属于他的情感模块。
——
艾蛋蛋开业也有一段时间了。
如今,已经孵出了不少伙伴!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都是各种模样的机器人们。
这些机器人们也相当于一种免费的宣传,加上红尘境本就是人流最涌动之地,几乎整个修真界的散修、宗门弟子、游历道人都会途经此处。通过口口相传、符箓传讯、仙宝一群聊,最远的一个伙伴都已经被带去了禅心宗!
他看了一下那只伙伴的情况,圆圆的木鱼身后拖着一条小尾巴,尾巴尖正好是木鱼锤。每当禅心宗弟子念完一段经,它就会自己飞过去,咚地敲自己一下。
敲完之后,还会浑身闪出布灵布灵的金光,发出“功德+1”的声音。
可以说相当有成就感了。
如今,依靠造化芯片的彼此相连,信号网络已覆盖了大半个修真界,虽不需要额外建设基站,但未来源艾还是打算要把分店开过去,或者建立一套完整的跨域物流体系。
源艾想到了之前的飞梭替代计划,将它提上了议程。
不过,还没等他调出相关方案,艾蛋蛋外忽然出现了些许骚动。
源艾头顶的呆毛唰地翘了起来。
在门外不远处,数十名修士踏云而来,他们都身披白袍,衣摆绣着繁复金纹,尚未落地就抬手施法,灵威如潮水般向四周推开,想要将店内外的客人强行逼退。
“诶诶诶,你们做什么!”郑什正带着他的么么在艾蛋蛋新开辟的伙伴游乐区里玩耍。
那里面有旋转滑梯、悬浮秋千、小型障碍阵,还有专门供伙伴互相交流学习的训练区域。
如果和掌握不同技能的伙伴玩多了,自家伙伴还会近朱者赤地学会新技能,相当于省下一枚技能果实的灵石哩!
修士们则会像是家长一样候在外面,品品茶聊聊天,分享各自拍摄的伙伴照片。他们甚至建了一个仙宝一群聊,名字叫【我家伙伴可以做童模吗】,每天在那里刷屏。
对郑什这样的散修来说,这种生活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他加到了不少好友,甚至有几个宗门弟子还主动跟他搭话!
所以,在看到冲进来的一堆人时,郑什大惊失色,一把将自己的伙伴抱进怀里,难不成是红运商会的人来收缴艾蛋蛋的?
若是艾蛋蛋没了,那他的么么可怎么办?
郑什越想越急,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修士也都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有几人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
可当他们感受到那些修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时,又都迟疑了。
起码都是化神期以上,这群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他们能硬碰硬的。
便在僵持之时,众人发现源艾从旁边探出了头,顿时松了口气。
主事的源公子来了就好了!
但下一瞬,他们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源公子没有修为。按理说,不应该是他们护至身前吗?
为什么刚才第一反应竟然是安心?
众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源艾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因为他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
很快,脚步声传入,一身金色长袍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衣摆以暗金线绣了蛟龙纹,随着步伐隐隐流动,似乎真有蛟影盘旋其上。
众人脸色骤变。
竟然是金玉京的人!如此规制,如此排场,难道是……
他们慌忙低下头去。
源艾慢吞吞:“您好,您要买东西吗?买东西可以,但不可以打扰我正常营业。”
修士们都紧张起来。
那人倒是大笑起来:“源艾,你这番倒是同你父亲一般。你可知我是谁?”
源艾:“您是金使。”
“好好好!”金使笑得更欢了,往前迈了一大步,“云虚那家伙虽然沉默寡言,倒是在你面前提过我!”
源艾认真回忆了一下父亲的相关记录,父亲同金使只见过几次,对他的印象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因为他们的亲密度达到了惊人的负数。
以父亲的话来说,便是“金使此人,毫无边界感。”
不过,怎么算毫无边界感呢?
源艾正思考间,就看到眼前的金使一甩袖子,他的背后,毫无征兆地张开一道空间裂隙,由灵力虚影凝成的金龙猛然探首而出,张口叼住了少年的腰,往后一扯,直接将他卷入那道裂隙之中。
众人:!!!
他理解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思考完毕。
第115章
源艾望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周围云雾缭绕,上方是湛蓝的天空,是用术法伪造出来的,他应该被抓进了一处芥子空间中。
他第一时间先给彦无烛和自己的店员们发去了消息,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情况,如果有事情他会再联系他们。
主要是为了防止到时候闹起来,他又要修地板了。
目前来说,一切平静,甚至于,他能感觉到前面似乎有什么在召唤他。
小机器人摸上了他的胸口。
是造化告诉他的。
少年走了过去,脚下云雾随着他的步伐分开,又在身后重新合拢,走了没多久,源艾看到了一座高楼。
通体金灿灿的,檐角飞翘,雕纹古朴,楼前悬着一方匾额,上面笔走游龙地写了三个大字。
【伏渊殿】
咦?这里便是伏渊殿?
他本以为伏渊殿会处在某个山角旮旯里,却没想到它竟被藏在这样一处方寸芥子中。
怪不得信息那么少。
源艾又往前走了几步,高楼前方有一个水池。池子很大,边缘用金玉砌成,玉石上刻满了阵纹。池中翻涌着金色水浪,远远望去,好像盛满了融化的日光。
少年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发现那些金色其实是造化,只是被封存在了半透明的粘稠物质里。
金色造化一遍遍冲撞,试图出来,但又被外面一层粘稠的东西给强行压了下去,才形成了水浪的效果。
和琥珀一样,不过好多诶。源艾点评了一下,他扒拉在栏杆上,探头仔细往下看。
池中金浪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翻得更加急了。同时,他体内的造化也活跃起来,一呼一应,遥相辉映。
“源艾,我听子桑桑说,他已经把伏渊殿的事情都告诉了你。”金使施施然从旁边出现,“你既身负造化,想来也能感觉到。”
他屈指敲了敲栏杆,继续:“这里便是我桑皇朝先祖、第一代人皇圣宇仙尊留下的造化灵涡。圣宇仙尊一生所得造化,尽数凝于此处,此涡随伏渊殿而行,从不入世。如何?够震撼吧?
我们桑氏一族研究造化数千年,放眼整个修真界,没有谁比我们更懂造化。”
说罢,金使侧头看向源艾,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源艾:“您衣服怎么换了?”
金使原先漂亮的金色袍子换成了一件暗金色的,低调了许多,衣摆上的蛟龙纹也收敛了,只在走动时隐约浮出鳞影。
对于源艾的问题,金使:“……”
他没想到只是随便把源艾从艾蛋蛋带走,竟会在瞬间遭到数道攻击。
那些低阶修士倒是不值一提。可藏在暗处的几道气息,一个比一个离谱,绝对是合体期及以上!
甚至还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力差点穿透了他的胸口,还好他跑得快。
连他都要避其锋芒,这修为得多高?源艾身边怎么有那么多人?
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此事不重要,不过你胆子倒是大的狠,竟然敢动红运商会。”
源艾疑惑的望过去。
金使双手交叉抱在胸口:“红运商会说大不大,不过是红使名下的一座商会,根基也只在红尘境。可红尘境虽只是地面层,却是天墟的根,一旦出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就不止是红运商会的问题了。”
金使抬起手,一枚玉简落在了源艾的手里:“红使红守都已经出关了,红使此人,最重灵石,这件事若处理不好,你会成为整个天墟的敌人。”
源艾扫了眼,发现是玉简里是一份邀约,红使邀请他明日赴宴,谈谈最近的事情:“这个是?”
“来的时候正好遇到红使的人,所以顺带来送了一下。”
源艾懂了:“那您特意抓我过来,是为了提醒我这件事吗?”
金使:“你还挺油盐不进的,算了,我带你过来,是因为有人要见你。”
他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源艾顺着望过去,在造化池的另一头,出现了熟悉的子桑,他双手正扶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
看到源艾,子桑显然一愣:“你怎么来了!”
金使大笑道:“自然是我把他带进来的!如何,叔叔我呀,效率是不是很高?”
“……”子桑显然也知道金使的性格,只是问源艾,“可有被吓到?”
“没有。”源艾摇头,严肃地补充,“但是他这样做很不好。”
子桑拱手:“抱歉,叔父性情向来如此。此事是我们失礼,我代他向你赔罪。”
源艾:“因为我当时差点就攻击他了。”
主要是想起子桑说过,金使是他的长辈,所以源艾才暂时没有动手。
子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金使倒是听得来了兴致:“哦?此前你以一己之力解决了白守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觉得自己可以对我下手?没有灵根,依靠造化能做到何种程度?让我见识见识。”
子桑神色一变:“叔父,不可——”
金使已经抬起手,灵力在他掌心汇聚,转瞬凝成一把近乎一人高的虚影琵琶。和子桑的那把有些许类似,只是形制更加古雅,弦丝则是几道被拉直的金光,刚一出现,周围云雾便被震得四散开来。
“放心,我自有分寸。”金使随口,五指扫过琴弦。
伴随铮的一声琵琶响,云海骤然翻覆!音浪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横扫池畔,栏杆嗡然震动,池中原本被凝胶封住的金色造化也被震得翻腾不止,只是澎湃的水声完全被琵琶声给压了下去。
只剩一重又一重音浪,向源艾袭去。
金使越弹越不对劲。眼前的这个少年怎么还是站在原地,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金使:?
他再次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弦声骤急,虚影琵琶上的金光炽盛,周围的云雾被震成环状,水池激荡地更厉害了。
少年还是一动不动。
金使把手停下来了:“你耳朵聋了?”
源艾:“咦?您的这个术法,是只要耳朵聋了就能解决的吗?”
金使:“……自然不是。”
音修杀人,靠的从来不只是声音,声入耳,震其魂,乱其灵,碎其神。单纯捂住耳朵,最多减轻余波,对真正锁定魂魄的攻击根本无用。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金使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对方好像也没有用造化啊……
源艾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继续弹了,便礼貌询问:“所以,您见识好了吗?”
金使下意识:“嗯……”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眼前的少年脚尖点地,几乎在眨眼间贴近他面前。金使反应极快,立刻横起虚影琵琶阻挡,却看到少年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虚影琵琶。
与此同时,琴身边缘迅速崩出细碎金芒,弦丝一根根断开,化作灵力碎屑散入云雾。
是造化!
金使眼皮一跳,认出来了少年覆盖在手上的浅浅一层金色,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通过造化分析出了他的术法,以造化破掉了吗?
这是何等的奇才!
他换了种方法,抬手想扣住源艾手腕,却见少年掌心里似乎藏着一枚小球。
是什么?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颗球就被屈指弹了过来,啪地碰到了他的身体,一点灵气也没有,碰到了就和普通球一样弹开了……不对!
半空中的小球咔哒一声打开,亮起一圈光纹,随后扑了上来。
金使眼前一黑:“什么东西?!”
子桑:……
他们只看见金使脑袋上冒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圆球,和头罩一样,把他的整颗脑袋包住了。
“没做好。”源艾自言自语了一句,手边倒是出现了一把小锤子,跳起来对着那颗大球梆梆梆的敲了起来。
金使被罩在里面,声音闷闷传出:“源艾!”
源艾停了一下:“我在。”
金使:“不是让你应声!”
“哦。”
“……”
源艾继续敲,期间金使想通过抓源艾的手制止,结果没想到少年极为灵活,硬没有抓到。
“源公子。”便在源艾猛猛锤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此事是、吾孙儿、无状、待会、让他、给你、赔罪、还请、看在、吾的、面子上、饶过、这回。”
源艾回头看去,子桑推着轮椅过来了,说话的是轮椅上的老人。
他抬起了锤子:“您好,您是……?”
子桑介绍:“这位便是我此前同你提过多次的长辈,也是伏渊殿如今的殿主,悉明尊。”
源艾想起来了:“您好。”
悉明尊:“源公子、好。”
金使:“两位,能不能先把我放出来再说话!”
源艾抬起手,原先困住金使脑袋的球重新落到了源艾的手中,变回了小巧的模样。
金使摸了摸脖子,语气幽幽:“悉明尊,您再说慢点我的耳朵就要被敲聋了。”
悉明尊:“源公子。”
源艾望过去。
“吾觉得、可以、再敲敲。”
源艾:0.0?
“咳。”金使轻咳一声,终于收起方才那副轻慢模样,对着源艾深深一拱手,“此事确实是我唐突了,还望源公子见谅。擅自带你入伏渊殿,是我失礼,方才试探你,也是我失礼。”
他又探究地看向源艾掌心那枚花花绿绿的小球,方才便是它飞过来砸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脑袋困住,虽然不会呼吸不便,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灵力运转滞涩,这就很不寻常了。
“这个是什么?”
源艾:“伙伴空间球,改版。”
金使:?
源艾补充:“还没做好。”
他本来想要做成可以关住修士的伙伴球,但修为越高的修士,神魂越坚韧,对空间的理解也更透彻,还真的不太好关住。
金使:……没做好就这样了吗?
源艾没有继续解释,他转头看向悉明尊,目光落在老人空洞的眼眶处:“你们找我过来,是要让我给您治眼睛吗?”
金使却先开口:“那倒不是,悉明尊的眼睛自有青使帮忙,无需源公子费心。”
源艾又望向子桑。
子桑:“叔父,此事我原本一直想托艾儿试试。此前楚兄的眼睛便是艾儿治好的。”
金使严肃起来:“那不一样,失明与无眼,本就是两回事,岂可混为一谈?”
“青使是怎么治疗的?”源艾好奇地看过来,“那他治疗成功的话,也得到了造化吗?”
“青使自然有办法。”金使说,“此法特殊。我与青使研究多年,前些时日他终于参透了道眼复明之法,我亲眼看过,他确实能令人重见光明。至于造化,应当是因他悟出此法的时间比你晚,所以并未得到造化。”
源艾:“可是按照您刚才的说法,失明和无眼不一样,若青使发明了无眼的治疗方式,他应该得到了造化才对。”
金使:“……天道难测,我怎么知道。”
源艾:“你们不是最懂造化吗?”
金使:emmm
悉明尊终于断断续续开始说话了:“无所谓、吾本就、不想治。此次来、只为见、源公子。”
这句话一出,便是子桑和金使都诧异地看过去。
金使更是急了:“悉明尊!青使那边已经准备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结果。您若不治,这些年算什么?”
悉明尊:“不谈、此事。”
金使:“那不行,必须得谈。”
悉明尊:“吾之目,是窥探、未来、所致、救无、可救。”
金使:“不要讳疾忌医!青使的道眼治疗之法大成。他给我看过,确实能使无目者复明。既有此法,便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