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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相爱太不容

秦琪在北城待了一星期,再三对比,终于敲定合作艺人。

签完合同,当天就收到了第一笔代言费,江晚青看着公司账户上新到账的一长串零,笑弯了眼睛:“感谢秦老板的支持,我请你吃饭,就当践行。”秦琪明天上午的机票。

“你这付钱前后的态度差距也太大了吧。”秦琪调侃,“吃饭免了,我今晚约了朋友。”

江晚青想了想:“那我明早送你去机场?早高峰不好打车。”

秦琪没拒绝:“行。”然后把机票信息发给她。

第二天早上,江晚青去接他时,还贴心地准备了早餐,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秦琪接过三明治,有些无语,“你住在一平方二三十万的房子里,用得着为不到一百万的代言费乐成这样?”

江晚青说:“房子是离婚分的,代言费是我自己赚的,当然开心。”

秦琪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不都是自己的吗,用得着区别对待?好奇心作祟,他咬了口三明治,八卦地问:“那什么,你离婚从你前夫那分到多少东西?”

江晚青淡淡瞥他一眼:“几个小目标是有的。”

秦琪瞪大眼睛,然后——

“咳咳咳……”

江晚青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秦琪赶紧拧开,灌了一大口,把卡在喉咙里的面包渣咽了下去,还是震惊:“这么阔气。”

“说实话,我羡慕了。”

江晚青说:“那你也可以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

“……”秦琪顺着她的话说:“有道理,我得趁着年轻抓紧了,不然马上过了三十就难找了。”说着打开手机相机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江晚青:“……神经病吧你。”

一路有说有笑到了机场,江晚青跟着车流缓慢前行,秦琪边收拾包边说:“你们复婚如果办婚礼的话,能给我发张请柬吗?”

江晚青睨着他:“我们不会复婚。”

“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因为那几个小目标?”

秦琪摇头:“不,因为我觉得人这一生能遇到相爱的人太不容易,我很羡慕你能找到你的这个人。这几年我谈过几段感情,有的是因为彼此合适,有的是浅淡的喜欢,但你要问我爱没爱过谁,我没法回答肯定的答案,所以我羡慕你。”

爱是什么?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有各式各样的答案,每个人都各抒己见,秦琪觉得爱应该是一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欲望、冲动,可能会让人面目全非,歇斯底里,变得不再体面光鲜,但他想要,可他运气太差。

当年他们俩之间只有浅浅的喜欢,所以很容易就被分开,如果彼此是对方深爱的人呢,不管走多远都会回到彼此身边吧。

江晚青眼睫动了动,轻笑:“你准备改行做丘比特了?”

“……”秦琪无语道,“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别总岔开话题。”

江晚青不想去想这些:“行了我知道了丘比特,你快进去吧,我还得回公司干活。”

秦琪:“……”

秦琪一脸无语地下车,等他进了机场,江晚青打方向盘。

车来车往,有大包小包送孩子的家长,有在机场口等待爱人回家的情侣,到处都是离别和重逢。

她目视前方,脑子里回荡秦琪那句“人这一生能遇到相爱的人太不容易”,一张清冷倨傲的脸嚣张强势地占据了她的大脑。

阴魂不散的,怎么都甩不掉。

春节越来越近。

星艺有两个艺人要上晚会,江晚青仍是没法回家过年。

贝贝在电话那头说:“小姨小姨,我都想你了,你已经三百四十四天没有回来了。”

江晚青微微怔住。

长大后,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大人对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而麻木,但对小孩子来说,每天都值得期待,一天,从早到晚,真是好漫长。

她还是去年年后回去的,已经这么久了啊。

内心愧疚,但现实无奈,她不可能不管不顾回家过年。看着贝贝期待的眼神,江晚青轻轻道:“要不宝贝今年和外公外婆一起来小姨这里过年?”

贝贝黑黑圆圆的眼珠转了转,抓了抓小脑袋:“我要先问妈妈。”

江晚澄今年春节和姐夫准备去国外玩,孩子放在家里给老人带,听江晚青这么说,她没什么意见:“可以啊,不耽误你工作就行。”

她爸妈也都同意。

江晚青很高兴,前几年她每次让爸妈来北城和她一起过年,他们都不愿意,怕她忙工作的同时还得分心,今年愿意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方秀琴打麻将时抱怨女儿还单着,一位麻友说会不会已经谈了,只是觉得不稳定没带给家里人看。方秀琴一想有理,闺女不是抗拒谈恋爱的性格,高中还早恋呢,长得这么漂亮,工作还体面,追她的人只多不少,肯定是偷偷谈了不告诉家里人,她要去找蛛丝马迹。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想女儿了。

江晚青也想爸妈了,上大学前每天都待在一起,上大学后是每个寒暑假在一起,上班后频率锐减到一年回去两次,这次更是快一整年没见了。

她很想他们。

为了迎接家人到来,江晚青叫了保洁,把全屋大扫除一遍,还专门把桌角柜角等尖锐的地方包起来,以防贝贝不小心撞到。

张阿姨给言叙通风报信:“先生,江小姐的父母明天就来啦!”

言叙坐直身体,眯起眼睛,她父母要来?

在一起的那五年,江晚青从未想过把他介绍给父母认识,她每次和家人打电话都会到书房,特意避开他。有次他装不知道故意出声,他听到电话那头她妈妈问是谁,她含糊说同事敷衍过去。

她不肯带他去见她的父母,不肯让她的父母知道他的存在。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爱他,但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不告诉家人,不考虑生孩子,把他们的关系限定在最小负担可以结束的范围内。

怪他,是他没有给足她安全感。

言叙没有和岳父岳母相处的经验,当即给已婚的好友打了电话。好友听到后说:“闻砚不是说你离婚了吗?哪来的岳父岳母?你又找了个新老婆?”

言叙:“……”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嘲讽意味,淡淡道:“你只需要把你踩过的坑告诉我,别的少废话。”

朋友说:“我没什么踩过的坑,我岳父岳母很喜欢我,把我当亲儿子看的,实在抱歉没什么可以传授给你的,你还是自己摸索吧——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做功课,毕竟只要他们知道你跟他们女儿离了婚,你只有被扫地出门这一个下场。”

言叙:“……”

他冷冷地把电话掐断。

好友不靠谱,言叙去网上学习。他八岁那年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不大会和长辈相处,他不想让江晚青的父母不喜欢他。

第二天早上,言叙和江晚青在电梯里碰面。

言叙明知故问:“这么早出门,要去哪儿?”

“关你什么事。”习惯性地怼了句,怼完才意识到问题——

她爸妈来这里,有很大的概率会碰到言叙,万一这家伙在她爸妈面前胡乱说点什么,她以后在家还能有清闲的日子过吗?

不能,答案很肯定。

绝不能让他胡说八道!

刚怼过人,现在又要求人,江晚青拉不下脸,想着等言叙再找她搭话她再理他,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怼了郁闷了,一直到下电梯还不理她。

小气鬼小气鬼!

江晚青闷着脸,在言叙拉开车门前喊住他:“我有事跟你说。”

言叙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一副没空理她的样子:“什么事?”

难道她很想理他吗?要不是怕他乱说话,她才不会主动搭理他,江晚青快速道:“我去机场接我爸妈,他们这个春节在这里过。”

言叙点点头:“嗯,需要我做什么?”

这是我爸妈,跟你有什么关系?念在需要他守口如瓶的份上,江晚青没有说这句话,而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不想要你做什么,最好见到我装作不认识,不要跟他们搭话,更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结过婚离过婚。”

说完江晚青等着他点头,然后她就可以转身就走去机场接人了。可言叙却提出疑问:“如果他们问我结没结过婚我怎么说?”

江晚青瞪他:“他们为什么会问你?”

言叙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有不少你妈妈那个年纪的阿姨问我的婚恋情况。”

“……”江晚青愤愤:“你如实说就是,反正不要供出我来就行了!”

言叙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让我隐瞒我们过去的一切,当作陌生人。”

江晚青:“嗯!”

“哦,我不同意。”

江晚青:“……!”

他神经病吧?真让她爸知道他们结婚了又离婚了还瞒着家人,他爸是会打人的!

“言叙你……”

“让我答应也行,”他做出退让,“回答我一个问题,说真话。”

江晚青咬牙:“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决定不爱我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样问。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

第42章 不曾说出口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江晚青双手抱胸,冷冷道。

言叙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你记得,而且没有太久。”

他知道她是因为对他失望才决定离婚,在一起的那几年他经常让她伤心,但她心里的情绪从未告诉过他,都是她自行消化。

坏情绪需要出口,他不想让她一直憋在心里。

江晚青神情冷淡:“我说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每天这么忙,脑子里要装一堆的东西,早就忘了。”

“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他的语气带了点请求的意思。

对上那双静默深沉的眸子,沉默几秒,她微微侧过脸,不想跟他对视。

确实过了太久,但她没忘,反而这段时间经常想起那时候的事。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她应该用很寻常的语气说起,反正已经过了这么久,再浓烈的情绪也该淡了。

“其实没什么,你一没出轨二没家暴,你只是不爱我。”江晚青用陈述旧事的平静语调说:“那天我一个人逛超市,看到一家三口,妻子鞋带开了,手里拿着奶茶不方便弯腰,丈夫就蹲下去给她系鞋带,他们看起来很亲密也很幸福,我很羡慕他们,我也想我的丈夫可以下班后陪我逛超市,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跟我分享,我不安的时候可以安抚我的情绪,对我说‘我爱你’。”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语气染上几分颤音:“可你觉得逛超市是浪费时间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不高兴,可你不愿意让我知道,我想知道你和其他女人为什么会走得近时,你只用‘不会出轨’挡住我所有的追问和不安。”

等她决定放弃他后,他愿意一起逛超市了,愿意跟她提起他的父母了,愿意解释他和徐佳颖是什么关系了,也愿意对她说“我爱你”了。

可是已经晚了,在她决定放下后,再说这些、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秦琪说遇到爱的人不容易,许祁峰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林艺欢总在她耳边念叨“我的真爱在哪里!”,孟薇说年轻的时候没时间去爱,等有时间了,那颗被磨砺到粗糙麻木的心脏却很难再有触动了。

不知道她是幸运还是不幸,至少她的心脏还会为他颤动,可她不敢再去爱他了。

“那时候我总是会想你到底爱不爱我,我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你爱我的证据,可你的一句冷言冷语就能反驳我收集的所有证据,二十出头的我可以慢慢陪你耗着,陪你拉扯,但我快三十岁了,更想要一段安定踏实的爱情。”

还在一起那会,每次吵架冷战再到和好,江晚青从不说让自己委屈难过的点,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忍受的问题,她觉得她的坏情绪是矫情的,是不应该存在的,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怎么连那么小的事情都会在意。

于是这些情绪就都憋在了心里,积攒的越来越多,最后无声无息地爆发出来,直接让这段关系走入了死局。

也许是压在心底太久,说出来有种尘埃被风吹散的轻松,江晚青转过头,看着他说:“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了,别忘了你承诺我的。”

言叙喉结艰涩地滚动,低声说:“对不起。”

原来她有这么多不曾说出口的委屈。

江晚青咽了咽嗓子,淡声说:“我说这些不是想指责你什么,只是你问了我才说的。”

是她活该,是她心甘情愿,是她自作自受。

言叙知道她在想什么:像她这样理智的人,哪怕在感情中受伤害也会认为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应该怪任何人。

她不喜欢被可怜、被同情,不会把自己摆在被辜负的位置,也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可理智是理智,情绪是情绪,她没法全然不在意,只能用理智克制积压,把所有难言的委屈都压在心底。

她总是面上平静冷淡,眼眶的红却没法掩饰。

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言叙心脏疼得抽搐了下,胸腔被悔意和酸涩溢满,挤压得让人窒息。

“你可以指责我,这是你在我们这段感情中的权利。”言叙哑声说。

江晚青闭了闭眼,说了句“没必要”,抬腿走向她的车。

言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上车,他才收回视线,拉开车门。

赶上早高峰,堵了一路的车,幸亏江晚青提前算了堵车的时间,早半个小时出发。

她刚到高铁站,就看到出站口站着一对老夫妻,一个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一个抱着孩子,她立刻解下安全带,朝他们走去:“爸,妈。”

江父江母看到女儿,松了口气:“刚出来,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路上太堵了。”江晚青看向被抱在怀里的贝贝,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宝贝累不累吗?”

贝贝似乎有点害羞,往外婆怀里躲:“有一点点累。”

江晚青伸手要抱她,小姑娘有点害羞,又有点想让小姨抱,最后试探地伸出小手,小声地喊:“小姨~”

江晚青的心都被甜化了,从江母手里接过来:“小姨带你去水族馆看小海豚好不好?”

喜欢看海豚动画片的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小脑袋。

真好玩。

车不能久停,逗了一下,江晚青把孩子还给妈妈,和爸爸一起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江晚青和父母说这个春节的安排,父母都表示没意见,小家伙也举双手赞同,一路上说说笑笑,直到方秀琴问了句:“闺女,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江父在开车,闻言瞪了方秀琴一眼,方秀琴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继续追问:“有没有?”

江晚青无奈:“妈,真没有。”

“没有正好,我给你介绍几个,你抽时间去见见。”

江晚青:“……”

每年一次的相亲活动又开始了。

去年方秀琴撮合江晚青和许祁峰相亲,本以为两人能有个结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随着江晚青年龄增长,今年生日就整整三十岁,方秀琴怎么可能不着急。

“妈,我就春节最忙,哪有时间相亲。”

方秀琴见招拆招:“那等春节后,你抽时间见个面总行了吧。”

“……”江晚青没办法,只好应道:“行行行,我都听您的。”

方秀琴满意了,看着漂亮优秀的女儿,叹道:“我也不是非要逼你结婚生子,只是你一个人在大城市工作生活,有什么事儿也不愿意跟我和你爸说,总得找个能说知心话的人是不是?”

“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江晚青态度端正地敷衍。

贝贝拉了下她的袖子,四岁的孩子像个小大人一样,颇为严肃地对江晚青说:“小姨找个小姨夫陪你玩吧。”

江晚青被逗笑,抓着她肉乎乎的小胳膊做拉伸动作,逗她:“宝贝陪小姨一起玩不可以吗?”

贝贝面露难色:“可是我要上学,要念书,不能一直陪小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可以一直陪她,小孩子也不行。

江晚青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宝贝放假的时候多陪陪小姨吧。”

贝贝用小脸蛋蹭了蹭她的手:“好鸭。”

回来的路不算太堵,到家快十一点了,做完饭不知道几点,江晚青提议去外面吃,贝贝举双手赞同。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方秀琴抱孩子,江晚青去后备箱拿行李箱,箱子太重,她甩了甩胳膊,头顶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男声:“我来吧。”

话落,一双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轻松地把行李箱拿下来。

一旁的方秀琴惊讶又惊喜地看着,贝贝震惊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刚从驾驶座下来的江父也顿住了脚步。

——天知道多久没在闺女身边见过男的了。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微妙。

言叙把行李箱拿下来,转身看着一家三口,温声自我介绍:“叔叔阿姨好,我叫言叙,是晚青的朋友,就住在楼上。晚青年底工作会比较忙,你们有事可以直接去楼上找我。”他现在叫晚青越来越顺口了。

又高又帅又有礼貌,可以先给到六十分。

方秀琴笑道:“这多麻烦你啊。”

言叙笑容和煦:“不麻烦的阿姨,晚青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江晚青:“……?”

她抬头瞪他:够了吧你!

言叙冲她温柔一笑,一个人推着两个大行李箱,江父从他手中接过一个,江晚青要接另一个,他没给:“我正好也要上去,我来拿吧。”

“……”

江晚青气得不行。

在父母面前,她还不能骂他不讲信用,她明明告诉过他不能在父母面前暴露,他还故意往前贴,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就不该相信他,还蠢蠢地回答他的问题。

一行人走进电梯,气氛其实有点尴尬,江父江母虽好奇,但基本的分寸还是有的,有些话没法直接问出口。

比如,你跟我闺女是什么关系?只是朋友吗?

小孩子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贝贝从这个叔叔出现开始就一直在看他,叔叔长得真好看,比她在电视里看到的小哥哥还要好看。

会是她的小姨夫吗?贝贝的脑袋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叔叔,”贝贝仰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小声问:“你是我的小姨夫吗?”

电梯里的气氛凝固一秒。

言叙看了眼怒瞪他的江晚青,再看向面色平静实则等待答案的江父江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贝贝的小脑袋,摇摇头:“现在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追求者

他说的是“现在不是”,不是“现在还不是”。

一个字的微妙差别,江晚青听出他的潜台词——

以前是,未来也会是,只是现在不是。

只要细想,就能听出这两句话的差别。

江晚青偷偷观察父母的脸色,好在她爸妈没有怀疑——

她爸妈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听话懂事的女儿瞒着他们和男人偷偷结婚又离婚。

江父江母以为言叙是江晚青的前任。

言叙把行李箱帮忙推进家门就走了,门一关,方秀琴忍不住了,急着问:“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江晚青抱着贝贝去洗手,诚实地回:“没什么关系啊。”

方秀琴当然不信:“什么没什么关系,你当你妈我老年痴呆?没什么关系他会那么亲密地叫你?没什么关系他会说‘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没什么关系你们俩一路都在眉来眼去?”

“哪有眉来眼去?”江晚青不认,她只是用眼神警告言叙而已。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有用的,”方秀琴被她打太极打的不耐烦,直接问她:“现在没关系,那就是前男友?”

江晚青摇头,因为说的是真话,所以格外有底气:“他真不是我的前男友。”他是前夫。

“……”

方秀琴盯着女儿的表情,看她没有丝毫的心虚,不禁怀疑:难道真的猜错了?

可两人之间那熟稔的姿态,她作为过来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两人关系匪浅?

江晚青知道她今天不给个交代她妈是不可能放过她的,不由地埋怨起言叙,谁让他冒出来的,害得她还要费尽口舌解释。

“他就是我的一个追求者,”江晚青避重就轻,“我跟他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方秀琴还是狐疑:“只是追求者?”

“对啊,你女儿长得这么漂亮,有几个追求者不很正常嘛。”

“这话说的不错,”江父点评,“咱们闺女长得漂亮,人又有本事,有人追是应该的。”联想言叙刚才殷勤热情的态度,江父越想乐有理,他虽然小城市来的,但没少上网,知道那小伙子手上的表不简单,一块就得几百万几千万,看起来家底不薄。如果不是想追求自己闺女,犯得着对他们这么好?

不愧是他的闺女,就是这么厉害。

江父为女儿和自己自豪,问江晚青:“闺女,你看不上他?”

江晚青:“没什么感觉。”

方秀琴怒道:“相亲介绍的你说没感觉,有人追你你还说没感觉,那你自己去谈个有感觉的啊,那小伙子符合你长得好的要求吧?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你是要气死我吗?”

江晚青一阵头疼。

贝贝挥舞着小手在中间劝架:“外婆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看在小宝贝的面子上我先不说你了。”方秀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晚青笑嘻嘻的:“谢谢我宽宏大量的妈咪。”

方秀琴:“哼。”

这是哄好了。

江晚青心底无奈叹息,跟父母住在一起,免不了被唠叨,尤其是她这种大龄“未婚”的女儿。

幸福的负担啊。

年关将至,公司一堆的事,江晚青带父母吃完午饭就去公司了,临走前交代父母手机时刻保持通畅,有事给她打电话。

方秀琴让她赶紧去忙:“我跟你爸怎么说也是知识分子,又不是不识字,能照顾好自己。”

江晚青失笑,摸了摸贝贝的小脑袋,说:“小姨要去工作了。”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贝贝很是熟练地在她侧脸亲了一口:“小姨快去赚钱吧。”

林艺欢知道她父母来了,主动说有什么能分给她做的她来做,让江晚青多陪父母。江晚青没跟她客气,除了复杂的项目,都交给了林艺欢。

林艺欢看着几页纸的交接清单:“……你还真是不客气。”

“跟你我客气什么,”江晚青笑了笑,“这几天你辛苦一点,过两天接你去家里吃饭,让你尝尝我爸爸的手艺。”

“行,我记着了。”

能推的推给林艺欢了,推不掉的她只能亲自去,陆延今年又一次被邀请登台演出,比起去年首次登台的两句歌词,这次的舞台是一个女歌手两个男艺人的配置,他足足有近一分钟的镜头。

当导演助理把节目名单拿给她的时候,江晚青目光凝了一瞬——

徐佳颖。

孟薇也在后台打下手,见她目光停在徐佳颖的名字上,小声趴在她耳边说:“我听说伴唱是徐佳颖亲自选的,一个是一线男明星,还有一个就是你们家陆延……当然我不是说你们家陆延咖位小的意思,但咱说实话,他现在撑死算得上二线,你说徐佳颖选他是因为什么?”说完还颇为“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

江晚青睨她。

孟薇舔了舔嘴唇,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芒:“圈内之前不都传徐佳颖是你那前夫是青梅竹马有一腿来着,之前有一年还被记者拍到他在后台给徐佳颖送玫瑰花呢,你俩离婚,跟徐大歌后有关没?”

江晚青摇头:“没关系,他们俩应该只是朋友,你别胡乱造谣。”

“我哪有那么大嘴巴,”孟薇不满地撇了撇嘴,“只是朋友,可我看徐佳颖对你那前夫可不是只是朋友。”

“那也是他们俩的事,跟我这个前妻没关。”

孟薇哼了哼:“没劲,还以为能挖出桃色新闻呢。”

“没有桃色,只有干不完的脏活累活,”江晚青推她出休息室,“你快去吧,赶紧录完我还得回家陪我外甥女。”

孟薇一脸遗憾不甘地走了。

第一次彩排,主要是互相认识和熟悉走位,陆延是第一个来的,依次类推,咖位最大的徐佳颖是最后到的。

“抱歉各位,路上太堵,我没迟到吧?”徐佳颖的声音很好听,空灵清透。

众人齐说没有,我们也刚到。

互相寒暄一阵,副导演开始讲流程。

三人依次试音,徐佳颖是主唱,最先上台,下来后经纪人递给她一瓶水,她又要了一瓶,拿着两瓶水走到江晚青身侧站着。

江晚青笑着打招呼:“佳颖姐。”

徐佳颖把手里的矿泉水分给她一瓶:“你哪年的啊?”

江晚青道谢后接过水,说了年份。

徐佳颖一脸意外,“你都快三十岁啦?我看你也就二十五六,还得是基因好啊,我皮肤就特别差,怎么保养都不行。”

“哪有,明明很好。”江晚青笑说。

徐佳颖似是对她很感兴趣,扯着她问了一堆有的没的,问她怎么想做经纪人的,问她怎么下定决心单干的,又问她星艺有多少艺人,说她新投资的电影看看星艺有没有合适的演员。

江晚青以为她只是客套,随口说了个形象适配的艺人,徐佳颖拿出手机搜艺人演戏的片段,边看边说:“说实话演技有点稚嫩,不过可塑性挺强的,主要是跟这个角色适配,江总要是不嫌弃只是女五号,改天让她来试镜?”

徐佳颖语气真诚,看不出涮人玩的意思,看起来是真想给她的艺人一个机会。

影视寒冬,不知名是四五线小明星能在大导演的电影里有几分钟的镜头实属难得,江晚青当然不会错过机会:“是我们家XX的荣幸,感谢佳颖姐给的机会,我们一定好好把握。”

徐佳颖说:“我年纪上来了,嗓子的机能也有点跟不上了,想着朝幕后转,但现在影视投资不好做,广电局那边审核卡的又严,我上一部投资的电影,卡在未成年感情线上了,投了我快四个亿,要是不能上映那我这钱不打水漂了,幸好朋友帮忙牵线,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躲在哪里哭呢。”

江晚青回忆了下。

应该是他们还没离婚前,有次徐佳颖晚上给言叙打电话,言叙当时在做饭,她帮忙接通后就出去了,言叙跟她解释说是徐佳颖电影审核出了问题,请他帮忙牵线。

她不知道徐佳颖跟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于是笑了笑,没说话。

彩排了近三个小时,徐佳颖除了上台,休息时都站在江晚青旁边和她闲聊,没表现出咖位大的艺人常有的不耐和傲慢,虽然问了江晚青不少问题,但没有涉及隐私,很有分寸感。

临走前,徐佳颖还特意给她打了个招呼:“下次彩排见啊。”

江晚青笑着挥手:“下次见。”

面对徐佳颖的热情,江晚青一时有些疑惑,摸不着头脑。

孟薇提出大胆猜测:“她不会是想从你这打听你前夫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而拿下你前夫?”

江晚青摇头:“她没问到他。”

孟薇啧了声:“总不能上来就问吧,不得先搞好关系?”

江晚青直觉不是,她并没有从徐佳颖的语气中感觉到不舒服,只是有点疑惑。

而且犯不着从她这打听消息吧,俩人不是青梅竹马么,在一起也算门当户对,这样言叙就能不来骚扰她了,江晚青收拾包的动作顿了顿,旋即笑了下,关她什么事呢。

把无关的事抛之脑后,火急火燎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没人,打电话给方秀琴才知道,两人带着孩子去公园玩了。

江晚青拿着手机下楼:“我这就过去。”

“不用不用,我们这就回来了。”

怕两人只来一次别迷了路,江晚青还是下去了,在小区门口等。大概三四分钟,她看到一蹦一跳的贝贝,跟在贝贝身后的爸爸,还有边走边聊的方秀琴和言叙。

江晚青抿了抿唇,走了过去。

没等她问,方秀琴说:“小宝贝吃完晚饭想出去玩,我们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公园,准备下楼问保安的,正好碰上小言,他说吃完晚饭散散步,顺便陪我们去了。”

江晚青看了言叙一眼,目光很淡:“哦,谢谢你。”

言叙:“不客气。”

“……”

方秀琴察觉到女儿的心情不怎么好,狐疑地看了眼言叙,怎么了这是?

“小姨小姨,”贝贝蹦蹦跳跳过来,拉着江晚青的手撒娇,“小姨,可以叫言叔叔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吗?”

江晚青微怔,又抿了下唇,看向言叙,后者用含笑的眼睛看她。

贝贝拉着她的手晃啊晃:“言叔叔说他去年年夜饭就是自己一个人吃的,今年也要一个人吃,好可怜啊,可以让言叔叔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我可以少吃一点肉肉,分给言叔叔。”贝贝的眼神和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去年一个人吃的年夜饭?

江晚青想到去年在晚会后台徐佳颖的休息室看到他,八成晚会结束去徐家吃年夜饭了。这人现在无所不用其极,连四岁小孩都骗。

“不可以,”江晚青蹲下来,对贝贝说,“年夜饭要和家人一起吃,言叔叔要和……”

贝贝急着道:“言叔叔很可怜的,他说他家人不能陪他吃年夜饭。”

“那他还可以找朋友一起。”江晚青语调淡淡:“言叔叔有很多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无人问他归

他的朋友那么多,随便都能找个陪他吃年夜饭的,犯不着来她家蹭饭。

只是这人的手段实在高明——不仅短短一天俘获她爸妈的信任,就连一直坚定站在她这边单纯可爱的贝贝也站出来给他说话,临走前还在用同情的眼神看言叙,仿佛他很可怜似的。

他可怜?他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个亿房产证垒起来比她的身高还要高的冷清冷血资本家要是也能称得上可怜的话,那其他人还要不要活了?

江晚青努力去想他财产后面的一串零,以防自己深思贝贝口中的那句“言叔叔很可怜的,他说他的家人不能陪他吃年夜饭”。

到家后,贝贝洗完澡,江晚青给她涂宝宝润肤乳的时候,贝贝仰起小脸问:“小姨小姨,真的不可以让言叔叔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吗?”

江晚青挤出润肤乳,在手上化开,随口问她:“宝贝很喜欢他?”

贝贝眨巴着大眼睛:“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小姨。”

江晚青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那小姨陪你就可以,不要管他。”

“可是言叔叔好可怜的,他说,他说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他没有家人在身边……”贝贝很伤心地说:“妈妈说,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就是死掉了,小姨,言叔叔的家人都死掉了吗?”

据江晚青了解,除了他的生父,应该都去世了……而生父,对他来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还无法面对生离死别,在他们的概念里,失去家人是想也无法想的悲伤,贝贝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的家人死掉,下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晚青回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了宝贝?”

“言叔叔好可怜,好可怜,没有家人好可怜,”贝贝陷入伤心之中,哭的一抽一抽的,磕磕绊绊地说:“言叔叔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贝贝哭的太伤心了,伤感的情绪感染了江晚青,她忍不住想起言奶奶去世那几天他的消沉,还有他说起母亲时语气的柔软,以及他提及生父时眼底的冷漠讥诮。

生活把人的心磨得又冷又硬,渐渐的没了那么多的情绪,遇到再大的事只安慰自己会过去的,可这些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

她想到言璨告诉她的,言叙的母亲是在他八岁那年去世,死于捉奸回来的路上,而他的父亲自那之后就去了国外,抛下了年仅八岁的儿子和年迈的母亲,剩祖孙俩相依为命。

年仅八岁的孩子当时在想什么呢?一天之内收到两条噩耗,他会像贝贝一样放声大哭吗?有人抱住他安慰他吗?有人给他擦眼泪吗?

江晚青不想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恢复冷静,给贝贝擦拭眼泪,安慰她:“如果除夕夜言叔叔没有朋友和他一起吃年夜饭,小姨答应宝贝,让他和我们一起吃,可以吗?”

贝贝泪眼朦胧,一把抱住她:“小姨是全天下最最最善良的小姨。”

善良?

江晚青不这样认为,她只是在哄小孩子,因为她觉得言叙肯定可以找到陪他吃年夜饭的朋友。

比如闻砚,比如徐佳颖。

好不容易把贝贝哄好,江晚青陪她玩了一会,然后还给方秀琴。

这套房子有三个卧室,江晚青一个,妈妈和贝贝一个,爸爸睡得客房。

小孩子和老人的作息很规律,不到十点都关灯睡觉了,江晚青不紧不慢地洗完澡,坐在镜子在护肤的时候,又想起了贝贝的话。

没有家人、好可怜……这几个字像魔咒一般缠着她,她不想去想可没法控制,只能让自己多想想他资产后面有多少零。

这世界上没爱又没钱的人多的是,比他可怜的也多的是,她圣母心泛滥不如去心疼刚毕业拎着行李箱独自在大城市漂泊的学生,这些人要比他可怜的多得多!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圣母心泛滥,“叮”的一声,手机响了,是言叙发来的短信。

她抿了抿唇,没想着回,点进去看了眼,是公事。

Y:【你公司开户行信息发我,财务审核说代言费重复打款了,我核实一下。】

江晚青皱着眉,他公司的财务怎么做事的?上市公司就这水准?不想让他误以为她要贪他的代言费,江晚青复制开户行,正要发出。

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计。

她这条信息还没发出去,言叙的下一条信息就发了过来:【我在你家门口,有事跟你说。】

【不用装没看到,我看见你“正在输入中”了。】

江晚青:“……!”

该死的微信!!

Y:【三分钟,不然我按门铃了。】

江晚青瞪大眼睛,握紧手机——这混蛋威胁她?亏她刚才对他还有一丝丝的圣母心泛滥。

这种心机深重的资本家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江晚青气得不行,她不想给他开门,可她心里很清楚,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按门铃把她爸妈吵醒她接下来不会有安生日子过了,她刚才非要理他干嘛?

这个混、蛋!

被狠狠拿捏住的江晚青又生气又懊恼,还剩一分钟的时候,言叙发来“一分钟”倒计时,她沉着脸,在睡裙外面披了个外套,轻声踩着拖鞋冲到门前,轻轻把门拉开。

脚正要迈出去,门外的人突然用力,瘦窄的门缝变大,言叙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江晚青怔住:“你……”

“嘘。”言叙看着一片漆黑的客厅,轻声说:“爸妈都睡了吧,别把他们吵醒,去你房间谈。”说完他也不用她指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辨别方向,精准无误地找到她的房间,走了进去。

江晚青彻底懵了。

他大晚上威胁她开门闯进她的家还要登堂入她的卧室并且叫她的爸妈为爸妈?

怎么可以有人的脸皮这么厚?

事情荒唐的江晚青一时连生气都忘了,站了几秒,她气笑了,还不敢闹出大动静,只能轻轻踩着拖鞋回到房间,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言叙站在她床前,手里拿着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发圈把玩,听到关门的动静,他回头看去,对上一双愤怒的眸子。

相比于江晚青的怒不可揭,言叙的情绪很平静,他甚至还有心情问江晚青:“我能坐在你的床上吗?站着有点累,我洗完澡来的,衣服也是新换的,不会坐脏你的床。”

江晚青怒瞪他:“不可以。”

言叙预料到这个答案,他耸了耸肩,视线在她房间里转了一圈——她是个很懂生活的人,房间整体是柔软的暖色调,柔软床垫上铺着淡绿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娇艳欲滴的弗洛伊德玫瑰,散发淡淡的玫瑰香气,一时分不清是她的体香还是玫瑰花香。

“好香。你的卧室真香。”他说。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江晚青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冷声道:“有事说事,说完出去。”

言叙收回不正经,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是来跟你解释的,去年过年我是一个人过的,没有去徐佳颖家里。”

他说的极为直接坦诚,甚至连名带姓提到徐佳颖,江晚青觉得他莫名其妙,大晚上来跟她说这个干什么?关她什么事?

没等她开口,言叙继续道:“去年你要跟我离婚,还卖掉了熙园,我那时候想你既然这么绝情,那就这样吧……”

“所以你决定和她试试?”江晚青淡声打断他。

言叙沉下脸:“在你心里我的感情就这么廉价?你……”

“哦,你的感情不廉价,廉价的是我,”江晚青至今还能想起他当时说她感情廉价的模样,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我演技好,一分的爱意可以演出十分,可以转行当演员,要比当经纪人来钱快。”

气头上刺她的浑话,她一字不差地记着,言叙也记得她当时的反应——

她自然是生气的,但更多的是委屈,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一种被误解的委屈。

言叙想起她当时微微湿红的眼眶,他最见不得她红着眼睛,可那时候心脏抽痛的同时他有种同归于尽的变态快感,她对他无情,他也要看到她伤心。

哪怕留给她的是恶劣的坏印象,也总比水过无痕好。

他要让她恨他,不要让她忘了他。

口不择言的混蛋话,确实达到他当时的目的,他的这些话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时不时地刺痛心脏。

拔出倒刺无疑很疼,可长在肉里永远也不会好,言叙上前一步,走到她跟前,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和她四目相对。

“我知道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的从来都是十分的爱意,我只是无法接受从十分变到一分再变到一分也没有,廉价的从不是你的爱,是肆意消耗你爱意的我。”言叙低声说:“你的爱是我这辈子得到最珍贵的宝物。”可惜被他弄丢了。

“我从没想过和除你之外的人试一试,那时候我很混乱,一边想着就那样吧,一边又忍不住找你,”言叙回忆去年的心境,只觉当时的自己处于混沌的迷雾之中,他没有任何隐藏地自我剖析,“每次冒出要去找你的想法,我就逼迫自己去想你的冷漠狠心,可那天是除夕——”

他喉结滚了滚,压在喉间的哑意:“在一起的那五年,你每年不管忙到再晚也会回来陪我,我们会一起等到零点,一起看烟花,对彼此说新年快乐。”

“我那时候知道离婚后这样的新年不会再有了,我应该平静接受,可那天是除夕。”他又说了一遍,仿佛这样可以更好地解释他为什么还是去找了她,“那时候我们还在冷静期,没有真的离婚,从法律上来说我们还是夫妻,那或许是我们最后一个还是夫妻的除夕了,所以我去晚会后台找你了,用去看徐佳颖作为借口,不然我无法解释我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他不能说是因为她,因为她那时已经不要他了,他只能用别的、听上去更合理,更体面的理由。

“我看你忙前忙后,看到我就跟看到陌生人一样,新年倒计时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旁,我等着你对我说‘新年快乐’,哪怕只是商业性质的寒暄,随口对站着身侧的陌生人说一声‘新年快乐’,可是你连这样都不愿意,你跟前后左右的人都说了,唯独没有看我,我当时想,也许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听见你的一句‘新年快乐’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微弱的颤音,江晚青看着他黑眸里出现的一丝猩红,她微微怔住,随即看到他瞳眸里倒映的自己,她本以为她应该是冷漠的,可为什么她的眼睛也是红的?

言叙压下喉间的涩意,继续说:“那天晚会结束你就走了,徐佳颖问我去不去她家吃年夜饭,虽然我和徐家关系还算不错,但我不想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一起过年,我开着车走了,我不知道去哪,就一个人开着车晃了很久。那天晚上路上的车很少,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到处游荡,不知道去哪里。”

不知方向,也无人问他归期。

最后开车来到她的楼下,那时他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只知道靠她近一点,他的心里会更好受一点。

他的傲慢不允许自己承认他无法离开她,无法离开一个不要他的女人。

那晚,他的车在她家楼下停了一夜,他坐在车里抽了许久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中,她在阳台上看到他的车,下楼走到他车前,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僵持很久,久到她不耐烦,要离开时,他一把拽住她,把她搂到怀里,用很轻的声音问她:“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能不能不离婚?

能不能不要走?

能不能别不要我?

梦中,他听到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欣喜若狂,更紧地搂住她,可怀中的人渐渐虚化,他慌乱无措地想要抓住她,可她像流沙,攥得越紧流失的越快。

她消失了,无影无踪。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跳的很快,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夜还是深的,天还没亮,小区门口的灯照的宛如白昼,把一切都照的明朗。

清清楚楚的,路上空无一人。

言叙目光虚空地看了很久,他知道,她没有来过,她也不可能会来。

她不会来了。

这只是一场梦,梦结束了,她消失了。

无影无踪。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被藏起来的

两双泛红的眼睛静静对视着。

听着他嗓音里的颤抖,江晚青的神经不受控制地蜷缩,顺着他的话去想那年除夕夜的场景,他形单影只的身影,他孤寂落寞的眼神,让她的心脏也蜷缩起来,难以抑制地有些疼。

江晚青深吸一口气,回避他的视线,换了个话题:“你调查我?”

他一上来就解释徐佳颖,肯定是知道她们今天见过面。

言叙的情绪被她煞风景的话打断,有些不满:“你就想说这个?”

“不然呢。”江晚青脑子很乱,不想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被他蛊惑,只能转移话题,还要倒打一耙:“你别转移话题!”

言叙眸底闪过一丝黯淡,他淡淡道:“没调查你,看你下午情绪不大对,随便找人查了查。”

这还不算调查她?

还有,她哪里情绪不对了?

江晚青闷着脸,色厉内荏地说:“不许再调查我。”

言叙随意地嗯了声,他没觉得自己在调查她,真要调查的话她的行踪会事无巨细的出现在他办公桌上,他只是今晚听到她对贝贝说的话觉得不大对劲,叫人查了一下。

研究表明,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大不一样,言叙很讨厌解释,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不清楚吗?他又不会出轨,和徐佳颖相识多年走的比旁人近一些又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

当初江晚青问他两人的关系,他的第一反应是不高兴,她居然怀疑他会对别人有心思,于是他不冷不热地说“我不会出轨”,不论是徐佳颖还是别的女人,免得她胡思乱想。

他以为他这么做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可模糊的解释让本就在那段感情中没有安全感的江晚青更不安了。

言叙还是前段时间才悟出来自己处理这事的方法有问题。

上个月,闻砚和徐薏吵架,闻砚喊他喝酒,言叙到的时候他一瓶酒快喝完了,边喝边问言叙:“你说她过不过分,我一心一意地对她,可她却要绿了我……”

言叙晃着酒杯,没什么兴趣地问:“劈腿了?奸夫是谁?”

“是她大学同学,他们这段时间因为案子天天见面打电话,我生气她说我小心眼,还说她要是对那男的有意思的话早就没我的事,她就是烦了我,耐心跟我解释不行吗?亏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真心爱人落得这样的下场,”闻砚看着言叙摇头:“兄弟,女人没一个好东西,真的……”

言叙说:“她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她要真想甩了你还用得着劈腿偷情?说分手不就行了?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就不能有点基本的信任?”

闻砚还是摇头:“那她好好跟我说不行吗,明知道我吃醋还说的稀里糊涂的,她一定是烦了我,她说她以前的男朋友没有超过半年的,我们都谈这么久了,她一定烦了……”

言叙边听他自暴自弃边想以前的事,他想起当初江晚青也问过他和其他女人有没有关系,当时他那副不耐的态度,她是不是也会像闻砚一样胡思乱想深夜买醉呢?

信任的建立需要日积月累,崩塌却只需要一个瞬间。

言叙得知今天她和徐佳颖见过面,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他不愿她多想,也不想徐佳颖成为他们之间不能说的特殊存在,于是把他母亲和徐家的事从头到尾地告诉她。

“上次跟你说过我妈妈和她妈妈是闺中密友,我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家里出了很多的事,特别混乱,奶奶顾不上我,她妈妈就把我接到她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言叙说:“徐家人都还不错,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两家的合作上,我都愿意和他们继续往来,徐佳颖有事需要帮忙,举手之劳我能帮就帮了,但仅此而已——”

“我对她,对除你之外的任何女人都没有心动过。”

江晚青想,如果当年她问他时,他这么回答的话,她肯定不会耿耿于怀这么久。

“哦,”她点点头,语气骄矜,“你没必要跟我解释的。”

言叙闷着一股气,想捏她的脸:“是我不愿你多想。”

江晚青端着架子:“我没有多想。”

言叙幽幽地看着她。

“……”江晚青维持“高冷”,“事情说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言叙不想走,这是她的卧室,她穿着睡衣——室内有暖气,她穿的是纯白色的丝绸睡裙,外面披着件外套,遮住她柔软滑腻的肌肤,只露出纤白的胳膊和霜白雪颈。

他们很久没有亲近了。

距离离婚将近四个月,不想她觉得他不顾她的意愿,他一直都在克制,也就在秦琪来的那次他抱了她一分钟,现在看着她,还是在她的卧室,到处都是她的香气,言叙身体难免涌上躁意。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幽深,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晚青本能察觉到危险,就像是被恶狼盯上,还是一只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肉的“饿”狼。

言叙朝她逼近。

江晚青不停后退:“你想干什么?你……你别乱来我告诉你……”

言叙继续朝前:“让我亲一下。”

“不……啊!”被逼到退无可退,江晚青直接倒在了床上。

天旋地转,有人压在她身上,像是提前预料到她的反应,言叙用腿把她锁在,单手把她的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扣着下巴直接重重地吻了下来。

太久没接吻了,小半年没有尝过她的味道,言叙控制着想把她吞下去的冲动,细致温柔地含咬着她的唇瓣,一下一下的,点点刺痛滋生征服欲和占有欲,流窜的电流在身体乱窜,酥麻的不能自己。

后背是柔软的床褥,身前是坚硬滚烫的身躯,像是触电一般身体又麻又软,仿佛躺在云朵上,又仿佛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毛孔舒适地舒展开来,脚趾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言叙旷了多久,她就旷了多久,熟悉的男性荷尔蒙让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齿关放松,言叙察觉到后,轻轻撬开她的唇瓣,舌尖探入口腔,与她的舌纠缠。

卧室是暖色调的光线,江晚青微微眯起眼,视线朦胧,只能听到他搅弄出的津.液交换的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暧.昧。

言叙怎么可能满足于接吻,扣着她下巴的手向下,穿的是裙子,此刻蹭到大.腿上,于是只能从裙尾向上,指腹摩擦引起阵阵颤.栗。

锁住她大腿的姿势变得不便,言叙双手按着她的膝盖用力分开,她的膝盖、她的大腿,都留下了深红色的指痕。

言叙很满意她的反应,手指拿出来给她看:“湿的好快,上一次还是离婚前那次吧?”他当然知道她这段时间没有别的男人,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问这话只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江晚青羞愤不已:“当然不是!”

言叙眯起眼:“哦?那为什么接个吻就这么多水?”

“体质问题不行吗?”江晚青针锋相对。

言叙顿住,低低笑了声,亲亲她嘟起来的红唇:“对,我们晚青是水宝宝来着。”

人前冷漠倨傲,一到床上就骚话连篇,江晚青也是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羞耻地咬住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叙特别爱看她羞涩的表情,得寸进尺:“这么多水,手指放进去会泡皱的。”说着把湿漉漉的手指拿出来给她看一眼,又重新放回去。

江晚青的羞耻变成羞恼,生气地说:“你闭嘴!”

“我可以闭嘴,”言叙说,“但你的嘴巴能不能稍微张开一点,有点儿太紧了。”

江晚青快被气哭了,眼睛湿漉漉的,这幅可怜兮兮的表情让言叙的眼神又暗了几分,胸口生出一种暴戾的侵占欲和摧毁欲,食指和无名指追随着中指,刚要探入——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江晚青神经一跳,身体绷紧,立刻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去推身上的人。

言叙低咒了声,拿出被用力夹了下的长指,从她身上起来。

门外是方秀琴,她问:“宝贝睡了吗?妈妈可以进来吗?”

江晚青慌乱地看着言叙,一边思考该把他藏到哪里,一边应付方秀琴:“就要睡了,妈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想问你,妈妈进来了啊——”

话落,江晚青听到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来不及细思,她立刻把吊灯关上了,掀开被子直接把言叙塞到被子里,把他的鞋踢进床底,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支起腿让被子隆起来,看不出里面还有个人。

方秀琴走进来,卧室只剩下一盏台灯,光线很暗,她看了眼靠在床头看平板的女儿,没发现任何异常——她再大的脑洞也想不到乖巧女儿的被窝里此刻藏着一个男人。

“什么事啊妈,我都要睡了。”江晚青装出一副随意的模样。

方秀琴也没走进去,就靠在洗手间的墙上,问:“宝贝,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小言?”

“本来我和你爸想着小言条件不错,长得好,人也有礼貌,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今天下午说要带我们去公园,我想着考察一下,就跟着去了,但我看你那态度,好像真的挺不喜欢他的。”

江晚青不敢说不喜欢,避重就轻地说:“妈,我心里有数。”

“你总说有数你有什么数?我想你的这些事想的都睡不着觉!”方秀琴叹了口气,“你要是真不喜欢那我跟你爸下次见到他就离得远远的,那小伙子还加了你爸的微信,说明早带你爸去晨跑呢。”

“你给我个准话,要是一点希望也没有,我就让你爸别去了,别总麻烦人家。”

江晚青欲哭无泪,她同意她爸妈这段时间会极力撮合她和言叙,恨不得明天他们俩就去民政局领证,不同意……言叙就在被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大腿上。

她只好再次模棱两可的说:“爸爸想去晨跑我带他去就是了。”

方秀琴点点头:“妈妈知道了,明早我跟你爸说让他以后都离小言远点。”

她想让女儿找到合适的伴侣,但女儿的意愿总是第一位的,既然她不喜欢小言,条件再好那也只能算了。

方秀琴叹息:“行,那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唔。”

江晚青看着妈妈的背影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她皱眉喊出声:“嗷!”

方秀琴脚步顿住,回过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