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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肠辘辘 苏他 6394 字 23天前

但无论是什么说法,都是表达在意。

真不在意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拉扯?他根本就是在倾情表演一个嘴硬的傻逼。

站在风中吃了半天土,他打了个车,回禧瑞都。

她回去了,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俩本来就没矛盾,无非是他没别人有钱,她才给了别人机会。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努力。

但他不会永远没钱,在挣钱这方面,兰漱身边这些臭鱼烂虾未必有他天赋异禀。

打败他们就好了,又不是很难。

二十分钟车程,他已经想到兰漱躺在他怀里,对他说“把灯关一下”的画面,好像这段时间的苦他一点都没吃。

到了家门口,他低头整理一下衣服,又偏头闻闻身上的味道。

还好,很香。

他摁密码开门,先不抬头,他觉得随意一点好,不要让兰漱觉得他好像想死她了,那不给她爽死了?她休想那么爽。

门开了,他懒懒望去,原本还装得若无其事,可在看清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后,心脏嘎嘣一下不再跳了。

男人没有起身,兰漱也坐着不动。

她晃晃手机对凌度说:“我房租还没到期。”

凌度冷笑,懒得告诉她这房子现在的业主是他。

他没搭理兰漱,瞥了一眼那个男人。

长得真丑,个儿矮、眼睛小、塌鼻子还大嘴巴,戴个眼镜、梳个背头装什么蒜。

视线再往旁边一扫,看到客厅里堆着还没收拾的行李,他眉头一皱:什么意思,同居?

他强压着脾气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罐啤酒。

就拿一罐,多一罐他都不拿,这个男的配喝吗?

凌度喝了一口,冷冷扫过去,“这么晚了,搬家师傅还赖在别人家里,合适吗?”

男人起身,慢条斯理地系上一颗西装扣子,转头对兰漱温声说道:“不早了,先睡吧,回去的事明天说。”

说着,他伸手在兰漱胳膊上安抚地拍了一下。

得到兰漱的点头回应后,男人才看向凌度,语气沉下来,“这么晚了串门的也请回吧。别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凌度当场气笑了,“您是大清余孽吗?我就坏了能怎么着?她明天是会吊死在你给她立的贞节牌坊上吗?”

男人眯眼,神情里多了一丝带有攻击性的审视。

凌度毫不示弱地迎上去,虽然是坐姿,但气场全开。兰漱的态度他目前摸不准,可这房子到底是他的地盘,他有的是底气。

眼看局势要失控,兰漱适时开口,对男人说:“你明天来俱乐部。”

男人本想硬碰硬,但一见兰漱面露为难,终究不舍得逼她,便顺着她的意思退了一步。

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凌度留在这儿,于是冷声吐出四个字:“请他离开。”

凌度反应极快,腾地站起身,放下啤酒就朝男人逼过去。

兰漱微微皱眉,真打起来男人不是凌度的对手。

凌度初中就漂头发,拉帮结派,是方圆百里最有攻击性的废物,而男人一路好学生,根本不够他两拳的。

为了不让局面闹大,在凌度冲过来之前,兰漱牵住男人的袖子,低声劝道:“我没事,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你别担心我。”

男人一顿,低头看向兰漱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满腔怒火瞬间散尽,对她的要求再无异议。

凌度也刹住脚步。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去拉别人衣袖?她凭什么啊!

男人走了。

兰漱没理会原地罚站、脸色铁青的凌度,坐下来,把刚才特意翻开摆在茶几上的周刊合上,随手丢进那一摞落灰的杂志堆里。

她淡淡抬眼看向凌度,“我们已经分手了。”

凌度回过神,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那本周刊。封面上的男人正是刚才那位,旁边赫然印着——

卫林洲,彭博亿万富翁榜的颜值担当。

他想起卫筝的话。

哦。

原来他就是卫林洲,看着一般呢。

而且那是什么野鸡杂志?长那德行也叫颜值担当?

凌度视线重新落回兰漱脸上。

她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神情,看得他窝火。

他本想扭头就走,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前迈了一步,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把她压在床上。

兰漱反应极大,呵斥他,“凌度!”

惯性让两人的鼻尖轻轻擦过,熟悉的电流在彼此身体里结结实实地过了两遍。

毕竟纠缠了十年,对彼此身体都太熟悉了。

兰漱用理智强压下身体对他本能地倾斜,冷声道:“又要强/奸我?”

强/奸。

凌度自嘲一笑,什么深仇大恨,能让她用上这种字眼。

他真想冲动地告诉她,如果你真这么觉得,那就报警、起诉,怎么解恨怎么来,他凌度绝不喊冤。

可他今天实在太累、太委屈,不想争吵,也不想咄咄逼人,只是低声问:“你有没有想我?这好多好多天。”

兰漱一愣,片刻后回答:“没有。”

“撒谎。”凌度一把拉起她的手,“撒谎手就抖,当我不了解你?”

兰漱语气平淡,“早年是装的,为了让你看出破绽,好达到捞你的目的。演着演着,成习惯了。”

她总是能精准地气死他。

凌度翻身从她身上起来,就不该跟她说话。

兰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其实还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按住右手,手是不抖了,心却还在异常的跳。

可惜她没有第三只手去按住心跳了。

凌度没走。

看着客厅那一地狼藉,他沉默了片刻,开始一件件收拾。

他甚至不需要问兰漱,就知道每件东西原该放在哪里。

没过多久,房子恢复以往的秩序,仿佛退回到两个月前,甚至两年前的某一个普通日子。

但时间没办法倒流。

兰漱没阻止他,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床品躺下。

为了能快点入睡,她吞了两粒助眠药。

凌度独自一人收拾到天亮,所有落灰的角落都擦拭一新。

结束时,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腿也像是注了水泥。

不过这样也好,身上疼了,心里就不疼了。

他忙完回到卧室,兰漱还在熟睡,看一眼手机,已经七点了。

参考她的生物钟这很不正常。

目光在床头一扫,果然看到了那瓶药。

凌度眉头紧锁,走过去将药瓶揣进兜里,再次看向她。

混账东西,长了一张完美的脸。

那么完美。

那么混账。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呢喃道:“为夫去给你赚钱,你少给我戴几顶绿帽,成吗?”

说完,他啧一声,无奈地叹口气,“算了,为夫买把加特林。”

待了片刻,他转身离去。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床上闭着眼的兰漱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

颂风的经纪人等在门口,阳欢一到公司她就迎上去,脸色难看,“颂风在片场撂挑子不干了,导演喊几次都不理,下午直接打球去了。”

阳欢眉头一皱,把衣服放进衣柜,“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经纪人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东旭那边塞进来个新人,带了编剧,改了剧本,有一场重头戏强加了一段新人的高光,导致颂风原本的人物逻辑乱了,特别降智。”

阳欢把包放桌上,“导演让了?”

“两边都是金主,谁也得罪不起。”经纪人叹口气,“剧组那边也想和稀泥,制片跟我透了个底,说为了不得罪人,打算把这场戏分开拍,靠后期剪辑。”

阳欢骂街,“对着空气演?不是,怎么又整这个啊?”

经纪人无奈:“颂风本来就不想拍戏了,戏稀烂,对他没加成,锅倒是他全背,好不容易这本子不错,结果又是杀猪盘……”

阳欢大脑疯狂转。

经纪人说:“剧组想法是,请您出面跟颂风谈谈。他们愿意再找编剧紧急磨一下那段戏,尽量把逻辑漏洞补一补,让转折没那么生硬。只要颂风复工,他们愿意去周旋。”

也没别的办法了。

阳欢立刻定机票,她得去一趟。

*

赵紫蓓一早就约了凌度。

俱乐部的接待中心视野极佳,落地窗下就是赛道与维修区。凌度立于窗前,看着练车的车手。

赵紫蓓端着咖啡走过来,坐下,跷起二郎腿,手搭在靠背,扭头顺着他眼神看过去,“怎么样,心不心动?”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显摆吗?”

赵紫蓓一笑,“当然是接着聊合作的事。”

凌度收回目光,走到沙发,坐下来,自然地端起咖啡杯,“怎么说。”

“车队内部商量过了,你开那价,可以。”

赵紫蓓在凌度回应之前,紧急补充道:“但这都是看在你当年的荣誉和自带的流量上。车队现在急需你带队拿积分,提高曝光度,跟厂商谈技术支持。所以合同里得加一条,如果后续积分和商业转化达不到预期,我们保留单方面解约的权利,你还得按比例退还薪酬。”

凌度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低头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指尖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

“单边对赌不礼貌吧?”凌度双腿交叠,反客为主:“什么市场上都没这种只让乙方承担下行风险、甲方坐享溢价的合作。既然要对赌,好歹程序上得说的过去。”

赵紫蓓一愣。

凌度是学金融的吗?

她的信息库里没收入这个信息。

凌度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接受不达标的赔偿,相对的,我带队每拿一个积分、每拉一笔赞助,我要拿十五个点的业绩分红。第二,刨除我策略之外的失误,比如赛车问题导致的退赛,不算我的kpi。第三,如果赛季结束我超额完成指标,”凌度身子前倾,“我要车队五个点的原始期权。”

赵紫蓓消化片刻,立刻起身,“你真敢要!”

凌度又喝一口咖啡,“你可以不给。毕竟那么多人竞争这个职位,不一定非得跟我谈。”

赵紫蓓敢把凌度请来,自然是和团队连夜评估过他的综合实力。他重返赛道本身就是新闻,加上他当年创造过影响力,只是沉寂了,又不是被遗忘了。

而凌度显然深知自己的筹码,一上来就掐着这点和他们谈条件。

明明他以前还不是这个态度,求她给机会来着,怎么,现在又不急了?

原本她也不急,直到昨天她看到凌度上了阳欢的车,那时她还不想蹚这趟浑水,管他以后是进娱乐圈还是干嘛。

可昨晚翻来覆去,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长这么大,还没人能从她手里抢走男人。

兰漱就算了,阳欢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居上?

她思考许久,理智战胜了冲动,“你让我考虑下,稍后回复你。”

凌度放下这杯咖啡,“不着急。”

*

兰漱上午请了假。

之前办比赛,她和一个香港的选手成了朋友,对方来北京出差,两人约了中午吃饭。

反正假都请了,她正好去一趟山里。

网约车两百八,比上次贵了三十。

她下车后,张老师已在等候,目光先巡视她双手,然后才看她,笑着打招呼,“怎么这日子过来了,当不当正不正的。”

兰漱笑了笑,“想来看看穗穗。”

她说着话往校门里走,张老师在她身侧,说着:“穗穗模拟考试发挥稳定,裸分上清北没问题。就是白天没精气神儿,几次上课睡觉。”

兰漱扭头,“问过怎么回事吗?”

张老师很为难,“你资助穗穗的时候就知道的,她性格闷闷的,不会表达感受,问也问不出来。”

兰漱不说了。

正是上课时间,兰漱只在后门的小窗上往里看了一眼。穗穗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

全班有一半人都在昏昏欲睡,她却是为数不多坐得笔直的一个,双手下压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那身校服旧了,领口都是油,后背更是大片黑蓝交织的墨水。

她随张老师回到办公室,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张老师喜笑颜开,双手接过来。

兰漱说:“给穗穗置办一身新校服吧,拿一千块交给她支配,充三千块在她的饭卡里。再就是给她调下宿舍。”

张老师在她开口时就拿出手机记着了,全部做到,钱还有剩的,但兰漱并未交代剩的怎么处理,她就没问。

她点着头,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办妥,那几个欺负穗穗的舍友我绝对会严格批评。”

兰漱根本没提穗穗被霸凌的事。

她只是觉得油不会沾到领口,墨水也蹭不到后背,喜欢学习的人更不会晚上不睡。

张老师跟兰漱打了半天包票,紧接着叹口气,无奈道:“学校偏,像穗穗这样无父无母的女孩还有不少。看着她们真是可怜,很多人上不了几年学就早早混社会了。我心里很不忍心,但又能怎么办呢?我们这地方确实太穷了,弄不到钱来。”

兰漱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了,该走了。

张老师出言挽留,说马上就下课了,好歹能跟穗穗说上两句话。

兰漱拒绝了。

*

绿地俱乐部。

尚东东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招待区坐着两尊神。

关誊她熟,经常来接兰漱,另一位可就脸生得很。

她职业病发作,当即就想把这新面孔拿下,溜到前台,和同事交头接耳:“谁的?”

前台小声回:“也是找漱漱的。”

尚东东泄气了,“真羡慕兰漱,总有男人飞蛾扑火。怎么做到的?”

前台咯咯直笑:“人家好看啊。”

“屁,好看的多了去了,大把还在挤地铁公交呢。”

“漱漱不也还在打车坐公交嘛。”

尚东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确实,兰漱平时也不奢侈,说她为钱使了心机手段也说不过去,她看着不怎么贪财呢。

经理从前台和尚东东身侧路过,亲自端着茶水点心走向两位男士,再次客气地解释道:“兰漱今天请了假,会晚到,不过具体时间她没在微信里说明,目前也暂时联系不上,只能麻烦二位稍等片刻了。”

关誊扬一下手机,“我知道的。”

卫林洲摘下眼镜,抬手捏捏眉心,以缓解疲劳,再重新把眼镜戴上,并未回应经理的话。

兰漱先前只说俱乐部见,他便推掉行程早早赶来,倒没料到关誊也提前候在这里。两人早在商场上互相听闻,却不知彼此与兰漱的关系,但此时撞见,也是心照不宣了。

时间流逝,终究还是关誊先耐不住沉默,主动伸出手,姿态恭敬:“刚才没敢认,总觉得不可能在这里遇到您。但您的气质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所以,您是卫总吧?”

卫林洲放下交叠的长腿,伸手与他回握,“你好。”

关誊顺势自我介绍:“关誊。”

卫林洲颔首,“关总。”

短暂寒暄后,局面又走入沉默。

关誊按捺不住,试探着问出口:“您今天是过来……打球的?绿地的场地和教练水平确实棒。”

卫林洲展开一抹客气的笑,“我来接我未婚妻回家,去见见长辈。”

关誊的笑意卡在唇边,瞳孔深处掀起一波强地震。

什么?

未婚妻?兰漱吗?

关誊没敢追问,本能地抗拒那个答案。

卫林洲却不打算收官,气定神闲地补充:“关总常来,应该认识她。她是这里的陪练,兰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