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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肠辘辘 苏他 6394 字 23天前

第十四章

夜晚的北京城亮堂堂,长安街的灯火一直烧到故宫的背脊之上。

凌度几人换了二场,想喝一点,晚上好眠。

卫筝正跟祥子说自己当爹了。

祥子眼珠子瞪得滚圆,一听孩子妈是过两年才成年的战斗民族姑娘,顿时肃然起敬。

卫筝借着酒劲儿,声情并茂地描述那个夜晚,充满诗意,还有野性。

落地窗前,凌度隔着内层的玻璃围挡,端着杯静默地看向窗外。

赵紫蓓朝卫筝那头扬下巴,侧头问凌度:“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

赵紫蓓一声,望向他。

暗光磨平棱角,反而凸显他优越的轮廓,朦胧中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惊艳。

“领队的人选,定了吗?”凌度突然开口,惊醒了失神的女人。

赵紫蓓掩饰性地挽起耳边碎发,“那不是在等你档期空下来,价格低一点。”

“低不了。能不能破个例呢。”

赵紫蓓又一笑,双手搭在围栏上,眼底蕴着一抹暧昧,“那就要看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破例了。”

凌度垂眸看着她,渐渐靠近了。

越来越近。

赵紫蓓屏住呼吸。

然而,凌度只是轻碰她的杯沿,“那我没有。建议你还是选你觉得有本事的。”

不等赵紫蓓反应,他已经离去。

赵紫蓓站在原地,平复心跳。

她原以为他会借势争取一下,只要他开口,她当然可以为他破例,她有一百种理由说服自己以及团队。

但他没有。

他真能装。

她并未生出意料中的不屑,反而任由笑意在唇边洇开。

忽然,她在反常里惊觉,她笑什么?

下一秒,她一愣。

操……

被勾引了。

但她也不能觉得他就是在勾引。

因为他的举动很寻常。

是她自己胡思乱想、方寸大乱了。

*

局散得快,不到一点,卫筝和祥子就多了,要撤。祥子叫了代驾,顺路送烂醉的卫筝。

赵紫蓓临走前问凌度去哪儿,他叼着烟回消息,眼都没抬,“回家。”

赵紫蓓不再问了。

三人走后,凌度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捻灭指尖剩下的那点烟。

旁边有两个女孩正在等车,她们捏着嗓音,心不在焉地拨弄头发,跟对方娇嗔的抱怨,目光时不时瞥向凌度。

凌度重新叼了根烟,没点火,就那样衔着。

冷不丁地,他下牙往前一抵,原本平直的烟身向上翘起,他的下颌随之绷紧,线条从耳后一路压进领口,在脖子上挑出来几根清晰的筋络。

两个女孩不自觉停下来,默契地把目光牢牢注入他那副松弛的姿态上。

一辆粉色玛莎拉蒂这时泊在台阶下。

礼宾员迅速上前,副驾走下一个年轻女人,她弯下腰,对车里的人道别:“改天聊。”

“好。”驾驶位传出一道女声。

两个女孩的注意力终于从凌度身上移开,目光追逐那辆mc。

直到跑车驶离,绕环岛转了一圈,折返回来,精准地停在凌度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女人说:“上车。”

凌度没动也没理。

旁边两个女孩迅速对视,眼里满是揣测。

“只说一遍哦。”那女人再次开口。

凌度维持着叼烟的姿势,纹丝不动。

玛莎拉蒂没再耗下去,引擎轰鸣,离去。

许久,凌度慢吞吞地摸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短信,“外边有点冷,现在还能上吗?”

他收起手机,低头拢火点烟,抬眼深吸了一口,青烟从狭窄的唇缝间游离出来。

很快,玛莎拉蒂折返回来,贴着他停下,他没再说话,直接开门上车。

两个女孩对视,什么话也没说。

*

指纹锁发出声响,大门弹开。

阳欢甩掉鞋,光着脚走向会客区,陷进沙发里,半支起身,在茶几的桌面上一划,打开音乐。

凌度站在门口,并不往前走。

阳欢回头看他,一条腿曲起,双手搭在膝盖上,外头看着他,“不是你发短信让我回去吗?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你现在是在拘谨什么?”

凌度只是站着。

阳欢一笑,“后悔了也能走。”

凌度终于说:“你觉得我能进娱乐圈吗?”

阳欢摇头。

凌度点头,“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允许我朋友拉皮条,不断把我引到你面前。事实上,你不愿意,他根本没机会。”

阳欢轻挑了下眉。

她不讶异他的态度,他本来就是聪明的小孩,远胜颂风。让她惊喜的是他语气里的笃定和从容。他拍戏的话台词肯定没问题,但是真要他拍戏吗?这么好的分给别人吃?

阳欢没答,“你过来说。”

凌度不动。

“你不是看了我微博,知道我要去那家酒店送朋友,才特意赶过去的吗?现在装什么扭捏?”

凌度皱眉,“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过来说。”

凌度还是不动。

片刻,阳欢起身,走向他,停在他面前。

刚要开口,一股扑面而来的年轻气息似乎在抚摸她疲惫的灵魂,那些发炎粘连的软组织仿佛得到了松解。

她一顿,想说什么来着?

忘记了。

她只好抬头,当看到他的脸,她一下忘记了要说的话。

伟大的脸。

凌度垂眸扫了她一眼。

两人距离极近,但他没有退开。

静默中,阳欢忽然低头,一阵眩晕让她下意识抓住了凌度袖口。缓过眼前的黑视,她松开手,耸耸肩,“年纪大了,容易低血糖。”

在阳欢回答他的问题前,他没话说。

阳欢视线下移,看着他的手腕,“或许,我带你过去?”

“什么?”凌度没明白。

不是他蠢,或者装,他能明确感觉到阳欢有意不把话说得明白。

阳欢没接话,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把他人往沙发区带。

凌度一怔,没挣开,由着她牵。

到了地方,阳欢十分自然地松手,转身拎了一瓶酒和两只杯子回来,坐下,倒两杯酒,“边喝边聊。”

凌度摇头。

阳欢不管不顾地把酒杯推过去,“陪我喝一杯,我回答你的问题。”

凌度推开酒杯,表明了态度。

阳欢不恼,又往他跟前推推,想着他再推回来,那就算了。

凌度没再推回去。

阳欢弯唇。

真是有趣。

顿了片刻,凌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吧。”

阳欢不着急说话,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酒渍。

他躲了躲,但没躲掉。

她收回手,转而托住下巴,看着凌度,淡淡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凌度皱眉。

“随便说。”

凌度盯着她的脸,眼睛越眨越慢,似乎是酒精躁动了。

片刻,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错?”

阳欢不由得弯唇。

酒精同样在她的身体里躁动,如果一直拿不回来主动权,她未必能从跟这个聪明的小帅哥的博弈里拿到成果。

她继续反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凌度身体微微晃,一不小心就朝阳欢靠近半步,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眼睛,他礼貌地退开。

他再看向阳欢,她正在用力掩饰那一点惊慌失措。

他说:“你脸红了,姐姐。”

姐姐吗?

阳欢身边的人都叫她欢姐,还是第一次被叫姐姐。

她醒过神来,对凌度这种目的性太强的取悦顿失好感,对这个人也有些下头。

总有小男孩以为她们这种女人是恋爱脑,会沉溺于那一点温情。

可笑。

她站起来,准备下逐客令,凌度却先她一步说:“我先走了。”

阳欢一愣。

嗯?

凌度把软木塞摁进酒瓶口里,“如果你对被我戳破脸红的事实,恼羞成怒,我也能理解,我面对喜欢的人时,也口是心非。”

他直接把阳欢定性为喜欢他,阳欢当然不认同,便要反驳,但他已经走到门口,开门离去。

她呆了许久,叹口气,突然升起了一股挫败感。

这小男孩,是说她喜欢他吗?

真可笑了。

她只是觉得他不错,逗着玩。

什么喜欢,自以为是。

她顿时觉得自己把他带回来的决定不明智,再好看的男孩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个也太狂了。

*

兰漱正准备入睡,突然收到赵紫蓓的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

赵紫蓓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刚在喝酒,分开时凌度还在楼下。我一时好奇他会去哪儿,就多留心了一下,结果在暗处看见他上了一辆粉色的mc。”

兰漱看着这句话,呆了片刻。

粉色的mc。

她没回复,赵紫蓓又说:“别误会,我对凌度没啥想法,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还有感情,别因为赌气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兰漱回复“谢谢”。

赵紫蓓没有再回。

*

赵紫蓓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座,顺手拢了一把头发,深呼一口气。

其实她刚才看得清楚,那辆mc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正是阳欢。

但她觉得没必要把这事告诉兰漱,反正兰漱想知道自己会去查的。

要是自己多嘴,万一回头兰漱闹起来,让阳欢下不来台,阳欢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反倒惹一身骚。

大家横竖也不算熟,阳欢又有社会地位,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就是没想到凌度这么不挑食。

阳欢能带给他什么?难道会比自己带来的更多吗?

她实在搞不懂,凌度为什么不选自己。

难道说当初他开那价,她不同意,让他觉得她实力不够?

那真是目光短浅了。

她自己没钱又不是她家里没有。

啧。

真是恶心。

她一想到自己刚刚还被他的外表勾引了,就觉得丢脸。

怎么能把那段记忆从她和凌度脑子里抹去呢?

她烦得揉了把头发。

*

兰漱磨了咖啡,抿一口,苦味倒不重,酸味却很明显。

她走到洗手池前将剩余咖啡倒掉,搁下杯子,双手撑在岛台边缘,抬眼打量起这套已经属于她的房子。

错落有致的餐厅、开阔的入户玄关,以及尽头视野极佳的客厅,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但在与关誊正式理清关系之前,她还不能把这套房子视作私产。

总得防着他留有后手,免得到时候陷入被动。

这样想着,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微信电话,在对方回应后,郑重地说:“我想现在搬家,你可以帮我叫个车吗?面包车就好。”

对方停顿一下,“我来看看。”

“谢谢你。”

“以后少说这种话。”

兰漱抿一下唇,不再开口了。

*

凌度站在路边,仰头望月。

十五了,一点都不圆。

他收回目光,打开手机,在通讯录列表里划了一圈。

单身的都在局上,脱单的都在陪对象。

指尖滑向兰漱头像,他点进去,看到她的动态——

“都一样。”

凌度不由自主地挑眉,轻蔑的眼神和向下的唇角顿时发生变化。

什么意思?和关誊分手了?

他正琢磨着,禧瑞都那套房的门锁突然传来提示音。

有人输入密码进去了。

什么意思?

她回去了?

他心跳快起来。

跟兰漱分手后,他一直住酒店,两千五一宿,硬是没皱一下眉,直到兰漱搬去关誊送给她的房子,他真恨自己那副窝囊样。

他赌气不肯搬回去,不知是为了证明自己底气犹在、离了她反而过得更好、她跟他分手是她蠢。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骨气,既然放话把房子留给她就绝不回去、避免以后传出来是他把她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