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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肠辘辘 苏他 5393 字 23天前

赵紫蓓交叠双手,忍不住笑出声,“还得是亲兄弟,知道刀子往哪扎最疼。”

凌度被拽得心烦意乱,甩开两人。神情到语气都云淡风轻,但就是透着一股阴阳怪气和咬牙切齿,“我不追。我盯着他把单买了。他不钱多吗?我再办张卡!”

祥子踏实了,坐下来。

卫筝多了解他,“你拉几把倒吧,我还不知道你,跟出去先目送兰漱上车,然后站在风里吃一会儿土。我就说今年北京的土少呢。闹半天都让你吃了。你是什么胃啊,能消化吗?”

他说完,扭头看赵紫蓓,自我介绍:“卫筝,他同学。你跟他,是……”

赵紫蓓摆摆手,“我只是刚好在隔壁,他出去,我们又正好碰上,还没说上话,他火急火燎把兰漱拉了过来,我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也追了过来。”

祥子看她漂亮,也搭一句话,“那你刚才跟他两口子似的?”

赵紫蓓耸肩,“他要演戏,我配合呗。我的临场应变能力一直可以。”

卫筝拿起擦手巾扔向凌度,“你怎么回事,这么漂亮的朋友不早点带给兄弟们认识,还带私藏的?”

赵紫蓓笑笑,“你倒是很会聊天。”

凌度坐下来,打开微信,习惯一般又点开兰漱头像,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三天内她什么都没发。

爱发不发。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

兰漱开车,关誊在副驾一言不发。

临近家门,他才打破沉默,“你为什么会欠他那么多钱?”

兰漱将车拐进车库,两侧璀璨的灯光照得车内像是宫殿。她没回答,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

“我们分手吧。”她平静地开口。

关誊僵住,错愕地看着她,半晌失语。

兰漱没催他,只是静静等他消化这决定。

许久,关誊才说:“想知道理由。”

兰漱摇头。

关誊一下急了,“总得有个原因!”

兰漱闭口不答。

关誊扣住她手腕,迫她直面自己,“是因为我让你前任难堪了?你心里还有他?”

兰漱眉头紧锁,挣脱开他的束缚:“如果我心里还有他,刚才为什么不倒戈向着他?何必跟你走?无论今天我是否跟你分手,我不想再跟他有瓜葛是板上钉钉吧?”

关誊不懂,“那你为什么要分手?”

兰漱提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人动手,但我去接你是爱你,我不想让你孤立无援。可显然你不在意。”她垂下眼睑,浅浅呼吸,“电梯前你的样子让我陌生。”

关誊微怔。

“也许我很卑微,或者一定卑微,但这不是你轻视我的理由。你当初希望我跟你在一起时,像神一样,你说以后都不会让我吃苦了。”兰漱说着话把脸转向窗外,“原来是不会吃外部的苦,不包括你给的苦。”

关誊慌了,死死拽住兰漱的手,语气近乎卑微,“宝宝你听我说……我喝了酒,心情又被那帮人搞砸了,我没从那股劲里缓过来,我真不是故意冲你发火。”

“但你确实发了。”兰漱抽回手。

关誊百口莫辩,索性破罐子破摔,言语带刺,“他们一直挑衅我,说你跟别人不清不楚!你办这个比赛,天天跟大哥们近距离接触,忙到连吃顿饭都要排队。晚上我想跟你待会儿,电影还没开场你就睡着了……兰漱,在这份感情里我毫无安全感,我也很委屈……”

兰漱包裹脆弱的防护墙被击碎了,满眼震惊与失望,“你跟我在一起第一天,就知道我要办比赛。我是负责人,精力就这么多……”

“你可以办赛,但不能忘了你是我女朋友!”关誊粗暴地打断她,“这个身份不值得你重视吗?扪心自问,你尽过女朋友的职责吗?”

兰漱从没觉得眼前人如此陌生,不再多说,推门下车。

关誊气急败坏地追上去,拦住她,“把话说清楚!你在逃避什么?还是说你办赛的时候搭上了谁?对方比我有钱,还是比我有地位?”

兰漱疲惫又心酸,自嘲一笑,“针对你这些荒谬的怀疑,我无话可说。但你要说法,那我想问,封熙熙是谁?”

关誊如遭雷击,手不自觉松开了。

反应已是标准答案。

兰漱甚至不用听他解释,毕竟那女孩朋友圈的背景图还是两人的合影。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过去。

关誊瞥一眼,像是腰带,他没接。

兰漱随手将盒子搁在尾舱盖,“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我买了它。本想当晚送你,还没到晚上,封熙熙就加了我的微信。她指责我是第三者,给我看你们的聊天记录。你跟她说想冷静一段时间,她说多久,你说不会很久。关誊,你对我表白时,还没跟她断干净。”

一瞬,关誊眼底慌乱,脸色惨白。

兰漱继续道:“我当时做了什么?我安抚了她。因为我觉得她无辜,我也怕她想不开做出伤害自己或者你的事。那时我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在你面前装作一无所知。我怨自己没看清你就一头扎进去,但我就是这样的,爱上了,就这点出息。”

温柔刀,刀刀割碎关誊。

他一直以为封熙熙不再纠缠是因为自己的冷处理足够高明,从没想过,是兰漱替他打扫了尾巴。

他下意识上前。

兰漱决绝地退后一步。

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滑落眼泪。

她仰头,试图让眼泪止住,却引来了决堤。她猛地转过身,把狼狈都埋进阴影,把委屈都掐进掌心。

关誊想追,却发现脚下那么沉重。

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这一步跨出去,就彻底失去她了。

*

赵紫蓓吃着饭,跟凌度三人描述,“木棠去美国试管了,那博士最近出事了,怕有变故,趁着博士助理还能联系上,就赶紧过去了。”

凌度抬头,“丁建党?”

赵紫蓓笑了笑,“我听木棠说了,你去他病房看他,给他媳妇打了。”

凌度没听赵紫蓓的话,在心里快速拼凑这些人物和信息。

赵紫蓓知道他想什么,帮他理清,“嗯,木棠跟丁建党搭上关系是兰漱从中牵线的。木棠投桃报李,帮她处理了一直骚扰她的靳冼。靳冼妻子,也就是哈达实业千金,借着请兰漱吃饭、赔罪的由头,跟一些under30建立了合作。那天关誊也在。”

卫筝弄明白了,“你是说关誊开始追兰漱,所以兰漱把我兄弟甩了。”

赵紫蓓耸肩,“那次饭局之前不是就传凌度和兰漱分了吗?木棠专门给我打电话,她以为上次赛车经理的合作没谈妥,但我跟凌度偷偷谈上了。我跟她解释还吵了架。”

祥子不太明白,“那现在是证明兰漱没出轨?不是,本来也没说出轨吧?分手发生在那次饭局之前吧?”

赵紫蓓瞧一眼凌度,“这不是怕有人对关誊好奇吗?我就把知道的说说,万一能为他解开一点心结呢?”

卫筝听出来了,眼神在她和凌度之间逡巡,“你别是看上我兄弟了。”

赵紫蓓没回答,喝口酒,“关誊今天翻脸挺让人意外的,看着像没什么安全感。”

卫筝并不意外,“兰漱是这样的,任何人都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有幸得到了也老觉得自己迟早失去。”

“你说绕口令呢?”祥子皱皱眉。

卫筝没理他,扭头跟凌度说:“我哥下个月回来。”

凌度停住动作,放下杯,没说话。

祥子好奇,“卫林洲?”

赵紫蓓也看过去。

卫筝没答。

他只是说给凌度,凌度知道就好。

卫林洲,兰漱养父的亲儿子,也是她养父擅自决定的兰漱的结婚对象。

也可以说卫林洲是兰漱的未婚夫。

其实卫林洲不认也不会有人逼他。

但他很喜欢兰漱。

堪比凌度。

*

兰漱坐在窗前,打开北京通,查询不动产,这套房子已经过户成功。

当时她不要,坚持去租房子,关誊就堵在门口,求她收下。

两人拉锯半天,她无奈答应,坚定表示税自己掏,关誊当时的反应很宠溺,没拒绝……

第二天找了中介,对方说,契税还好,个人所得税很高,关誊这套房子市场评估价约莫一千七百万,兰漱光税就要缴约莫四百万,她呆呆坐在沙发上,抓着资料思考着。

中介坐在对面,给她足够的时间。

关誊坐在不远,穿着居家服,脚上一双居家拖鞋,手里一份杂志,看似阅读,其实一直瞥向她。

她不想被看不起,最后提口气,“我不想要了。”

关誊放下杂志,对中介说:“我们走买卖流程。”

兰漱扭头,眼睛睁得有一丢丢大。

关誊一副“她好可爱”的神情,毫不掩饰。

透过他的眼神,她确定他那一刻想的是跟她厮守到老。

她当时懵懂地说:“可我没有钱……”

关誊伸手摸摸她的头,“我们不是私下结过了?”

她眉头一皱,随即了然,不说了。

是了,并不一定要真的去转这一千七百万,一个由头而已,也省了转完还有异常转账的审查。

后来关誊抱住她,轻轻顺着她后背,笑了又笑。

他说,他从没见过兰漱这样的人。

他为她彻底沦陷。

……

兰漱关闭北京通。

其实她知道赠与税多,也知道买卖是最优方案,只是不必表现出来。

封熙熙起初也并不知道关誊的背叛,但她得知道,如果她不知道,兰漱怎么声泪俱下地在关誊面前演这样一出戏?

所以她匿名发给封熙熙几张她和关誊在一起的照片,把她自己勾引关誊的事绘声绘色的描述。封熙熙气急败坏,果然找到她的微信,向她质问,她顺理成章地安抚,自然而然在刚才给了关誊致命一击。

封熙熙曾为关誊堕过胎,不是正常受孕流产,是作为转运珠。

关誊找人让封熙熙受孕,再通过发生性关系将所谓的霉运渡给未成形的胎儿,然后流掉,据说是剥离霉运。

封熙熙也知道他早年运作灰产的整套逻辑,可以说掌握了他的命脉。但她被关誊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丧失了自救的本能,甚至想不起要去讨公道。

而对于关誊来说,处理不好封熙熙,会比处理不好兰漱更要命,所以他不会对兰漱恩将仇报,还会有所表示。

但他比靳冼还要精一些,能表示,但不白表示。

那么就需要兰漱把握好拉扯的尺度。

至少要让他相信,她是爱他的,而且她只知道封熙熙是他前女友,不知道封熙熙的重要性,因此不会威胁到他的社会地位……

兰漱面无表情地插花,钟表滴答。

突然,手机响了。

是关誊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很爱你。”

紧接着,五千两百万划入她的离岸账户。

兰漱心如止水地剪掉歪枝,淡定地把花茎插进花瓶中。

那么平静,仿佛事情一定会这样发展、发生。

短视频后台弹出新点赞,她瞥见“高森”的名字。顺手点进去,对方已在这一瞬完成取消点赞、关注,移除粉丝的三连击。

她点进他的主页,他的签名已经改成了:婊子配狗。

两人因她筹办比赛而互相关注,平时都有聊天。他昨晚发消息请她吃饭,她看到了,却没有回复。

可这并不至于让他取关甚至恶语相向,真正引爆他的,是今天饭局上与关誊的那场冲突。

这个高森,正是刚才阴阳怪气挑起事端、逼得兰漱不得不过去收拾残局的罪魁祸首。

当然这不是巧合。

要不是她主动点的关注给了高森够得着的错觉,继而生出求而不得的憋屈,他也不至于喝了几口马尿就敢去挑衅关誊。

如果他不挑衅关誊、引发关誊对她的怨恨、从而对她发火,她也不能引出封熙熙,拿到这五千两百万。

她在花瓶里注入清水,玻璃瓶上映出她波澜不惊的脸。

毫无情绪的底色,让她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而没野心就相对安全。

安全,可以换钱。

有一部分男人,比如关誊这种,就愿为这份安全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