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旧事(9)
足以焚毁一切的熊熊烈火。
从山脚开始, 火舌如有生命般一步步向山顶逼近,与惊慌失措的纷杂脚步一起,很快逼到山顶。
剩余没来得及下山的弟子们脸色煞白, 持剑团团贴墙围成半圆状,无数道剑意汇聚在身前, 一时竟也与那火舌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身后,掌教闭目养神, 神色平静,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护山大阵已经被逼到只剩这小小一块,为了支撑它,掌教已不眠不休三日。
一道又一道目光先后在半空碰撞,很快就有弟子注意到掌教的头发, 褪去从前的光泽后,仿佛一个真正的老人,干枯暗淡得像一把枯草。
不经意间,鹤发人泄露出一丝痛哼。
那只是很轻的一点点声音, 他身侧的弟子却脸色微微一变。同一刹那, 刚刚还略有退意的火舌迅速反扑, 野兽般嘶吼着翻起巨浪,灭顶般压下!
弟子们霎时七零八落。
几个在前排的则动也动不了, 被热浪掀得浑身火辣辣, 连眼睛也忘了眨,眼瞳中木愣愣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三道气流同时飞来。
一道魔气与灵气正面相撞,双双弹开后,在火舌上燎出两块久久难以愈合的洞;另一道从侧面来的灵气则贴着那几名弟子眼球前飞过, 割开火舌后重重砸在地上,砂石横飞。
刺目的烈火中, 两道匆忙的身影愈发清晰。
江叙舟和余钰。
劫后余生的弟子们喘气片刻,纷纷相互搀扶着站稳。
有人下意识喊:“余师姐,江……”忽然迟疑了。
目光中心的两人齐齐停顿一下,短暂对视后余钰选择绕到掌教身后,沉默着给他治伤;江叙舟则对着那弟子笑了笑,转身面对火海。
下一瞬,另一道耀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弟子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眼,不由恍惚了一下。
只见眼前九条冲巨大的狐尾在空中飞舞,前端的江叙舟却纤细单薄到不像话。火舌和狐尾形成的夹缝中,他挺直脊背,像是接受来自前与后两面的夹击。
弟子忽然叫:“……江师兄!”
这一嗓子骤然把所有人喊醒。
无数剑锋上的灵气再次汇聚,流光溢彩地汇向阵法边缘、江叙舟脚下。被托着的人似乎脊背微微颤了一下,但那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下,仿佛只是错觉。
不知江叙舟是用了什么办法,面对魔气形成的屏障,即便那只是在灵气前附着的薄薄一层,也足以让那火舌迟疑。
有敏锐的弟子发现,余钰并没有加入这场对峙。
很快,火海中又浮现出一道道身影。他们把自己的脸掩藏在背光中,面部轮廓只剩下令人不适的阴翳。
为首的那个人开口了。
“孩子,”那人的声音经过刻意的扭曲,“你要站在族人的对立面,与曾迫害他们的仇人合作吗?”
魔气大量消耗,江叙舟整个人都看上去懒懒的,闻言嗤笑:“族人?不敢啊,我们狐族不是早就被驱赶了吗?”
“长老会议已经决定,狐族先辈犯过的错,与你们小辈没关系。你的族亲们已经开始向魔域中心迁居了,恐怕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通知在外的小辈。”
火光映在江叙舟瞳孔中,微微动了动。
他身体微不可见地向前倾了倾,在对方了然的微笑中问:“真的?”
“当然。”
似乎觉得这样的承诺还不够动摇人心,那人又补充一句:“我们完全可以等待你与族亲通讯后,再行商量。”
江叙舟始终直视压迫着他们的目光偏移了。
他眼睫微微垂了垂,似乎也在考虑他们话中有多少可信。
最终在对方胜券在握的微笑中,妥协地道:“可以——”
身后另一道光芒忽然大盛。
有弟子仓皇回头,发现余钰的脸在白光中显得更加诡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江叙舟也回头,轻轻一笑。
两道目光相触间,白光飞快吞没众弟子。同一刹那,火光中掩没身形的魔族向中心弹来,气急败坏地伸出利爪。
狠狠摔在地上。
传送阵开启,原本石榴籽般拥满弟子的台上,空无一人。
魔族们最后看到的,只有白光中江叙舟因魔气大量消耗而现出些疲惫的脸,双眼却含着灵动而狡黠的光,十分挑衅地做了个鬼脸。
“才怪。”
白光消失。
烈火中的身影留在原地,用古老的魔族语言低声交谈片刻,到底顾忌着不知为何还没有动作的白玉京,片刻后纷纷离开了无涯渡。
整座山上,只余仿佛会一直烧下去的滔天火浪、枯焦的断壁残垣,及一具具尸首。
……
“白玉京一直没派人来救援,小元不会……”
“呸呸呸!余师姐和江师兄都说她已经跑出去了,那就必定安然无恙。”
“可小元带了余师姐给的飞行符,一日余也就足够来回来,现在都快三日了,怎么还没消息?”
“……会不会,会不会是白玉京……”
此言一出,弟子们纷纷沉默。
沉重的气氛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蔓延,有人紧张地抠着石壁,指甲一滑,不留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会的!”
有人大声说:“仙族本是一脉,白玉京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定是有别的事耽搁了。”
停滞一瞬,四周接连响起赞同声,原先灰白的脸上纷纷浮现一丝希望。
然而大多数人心知,不过是吊着口希望的托词罢了。
这诡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注意到另一边,刚来没多久的身影,惊呼:“江师兄!”
话音刚落,原先藏在石壁阴翳中的人人影动了动,旋即无奈地走了出来。江叙舟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弟子们,抱臂靠在石壁上笑道:“这都什么表情?刚刚在说我坏话?”
师弟师妹们看着从前嘻嘻哈哈的师兄,摇身一变成了个实力强劲的大魔,半晌愣怔无言。
有人张嘴似要反驳什么,江叙舟却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叫我一声师兄,我就还要救你们一次。这几天老实待着,这里可是魔域,出了这片异空间分分钟被片成肉片涮火锅。”
说罢也不再看他们神情,托着一片小小灯盏,向洞穴深处走去。
脚步声被空旷的山洞拉长。
余钰收拾着沾血的纱布,头也不抬地说:“他们心底还是拿你当师兄的。”
“我知道,”江叙舟一走进来,又没骨头似的靠在石壁上了,“……就是心里多少有点芥蒂,再等等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也没有主语。余钰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看着躺在石床上的掌教出神。
片刻,忽然说:“……掌教其实早就给白玉京传信了。”
江叙舟一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连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余钰从来打理精致的乌发乱糟糟的。她说着,随手把碍事的碎发捋到脑后,看向江叙舟,毫无征兆地讽笑一下,像是自嘲:“我以为是族人的,却先放弃了我们。”
江叙舟听懂了她没说的后半句话。
但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不适合说话,于是也沉默着回看过去。
这个在他印象中强大到在某些时刻显得冷苛的女人,此刻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生机都一起吐干净了。她轻轻擦拭着掌教手臂上的血污,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几乎油尽灯枯的男人。
江叙舟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竟感到那目光中有种混杂着悲伤的温柔,忽然也有些难过。
可下一瞬余钰话锋一转,忽然揶揄说:“如果这次活下来的话,对沈墟好点吧?”
“……”江叙舟浑身一震,哼笑一声,“用不着,他运气好得很。这会儿估计待在狐狸洞里,恐怕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呢。”
余钰摇了摇头。沈墟是是世家子,白玉京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应当也知道了。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他也是。你们两个,今后都对彼此好点吧,有话就说,别老打架。”
余钰点到为止,江叙舟却不自在地扭了下头:“先不说这个。”
“刚刚我来的时候,在外围发现了别的魔族的踪迹。”
“……”
谈到正事,师姐渐渐正色起来:“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得尽快转移地方。”
说到这里,她脸色一僵,有些尴尬地看向江叙舟。
江叙舟放肆地笑了一声。
在无涯渡,余钰做惯了遮风避雨、调度一切的大师姐,但在魔族的地盘上,她竟一时束手无策。
好在江叙舟看懂了她的窘迫,十分懂事地结果话:“我的地盘上,没有叫师姐操心的道理。交给我吧。”
说罢终于站直身体,但刚转身走了两步,又被余钰叫住。
“这些东西是师弟师妹们给你的,”她递给江叙舟一个锦囊,“走得匆忙,他们拼拼凑凑,也就这么些防身的东西。小孩子脸皮薄,就由我转交给你。”
江叙舟愣怔地接过那东西,五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看向余钰的眼睛,烛光浮动中,竟看出些许不常见的温柔。
……
“喂,就这么对一个满心赤诚来帮你的人?”
烬千灯双手缚绳,正被江叙舟抬着下巴看牲口一样审视,不由发出不满的抗议。
江叙舟手指一动,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响起,烬千灯下巴就被卸了下来。
“……呜,呜呜!”
下巴无力,涎水就不自觉从嘴角淌下。不知过了多久,江叙舟终于放弃寻找易容的痕迹,咔哒一声又给他接了回去。
“活该,”他嫌弃地用帕子擦干净手,而后远远丢开,“下次冒充别人记得功课做足点,别人可不会像我这么温柔。”
烬千灯痛苦地活动下巴,闻言无奈道:“我还以为这张脸会让你更放松呢。”
“少说点废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帮你的人啊。能把那么多人藏起来的空间阵法,维持起来很不容易吧?看看,脸色这么不好。我猜……你现在站着都费劲?”
江叙舟没有从倚靠的树干起身,只是不动声色藏起微微发颤的指尖。
与之相应的,烬千灯绕在脖颈上的缚绳也猝然收紧。
“我、我是……”烬千灯大口吸气,涨红着脸艰难道,“是沈墟的……”
声音越来越低,江叙舟侧耳凝神去听。
谁知下一瞬,他双眼大睁,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正向后倾倒的刹那,又忍不住闭上眼,指尖汇聚的魔气飞快窜到地面,准备接住自己。
魔气团被打散了。
江叙舟被两只臂膀接住。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倒,想要张嘴,却发现说话力气都没有。
身旁是毫无征兆被推倒的树干,头顶是傲慢笑着的烬千灯,江叙舟又一次产生撕烂这张脸的冲动态。
烬千灯却无所谓地笑了笑,方才被桎梏的窘态一扫而净:“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好好听我说话吧?”
他把江叙舟扶着靠在树根处,慢慢说起了一件陈年往事。
沈墟在他出生前就失去了父亲,沈家至今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记得沈家嫡系唯一的大小姐临盆之日被赶出家门,次日忘川水边,天雷大作。
然而堪称灭顶的雷劫酝酿许久,在即将破云而出的刹那,猝然归于沉寂。
沈家的人去时,只看到一具女尸,怀中抱着安睡的婴孩。
再一探查,那婴孩虽血脉混杂,经脉中流淌的,却只有纯净的灵气。更为奇绝的,婴孩竟然怀有千年难遇的仙骨。
彼时沈氏族中青黄不接,简单商议后,一致决定瞒下孩子的出身,为衰败的家族续上新生血脉。
沈家小姐的尸骨只是草草埋葬,从此家主多了个老来子。
他们急着抱走孩子,却没发现尸骨手边,有一块肖似人形的顽石。
——那是烬千灯。
沈墟的母亲以三魂七魄赌咒,将沈墟浑身属于魔的一切抽出,灌注到忘川水边,一块日日被洗刷的顽石之中。忘川水翻涌如牢笼,将其牢牢锁住。
那本应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石头。
沉默、笨拙,安静地在岁月冲刷中变得无比光滑,一无所有却与天同寿。
可它拥有了灵魂。
一个魔族发现了它,将它带回魔宫。十二长老都对这块看似平平无奇、却浑身满溢魔气的石头十分感兴趣,便将它雕琢成魔宫门前的守门人,人们偶尔会将废弃的琼浆泼在它脚边。
百年过去,它成了烬千灯。
彼时懵懂的烬千灯听着长老们争吵他的去向,第一次奇妙地感受到七情六欲将自己填满。那是肿胀而酸涩的,像一块被强行催熟的糜烂果实,让他整个人都难受极了。但他也学会了第一种情感:恐惧。
长老会最终决议,将他送到忘川湖水中溺死。
冰冷的水一次次漫过他头顶,烬千灯学会了第二种情感:绝望。
虚幻中他想起忘川镜看到的另一个孩子,烬千灯知道他叫沈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个孩子生来尊贵,身边环绕着自由与尊严。
烬千灯学会了第三种情感:嫉恨。
就在他以为自己无力回天时,一只手将他捞了起来。那是个肖似鹤形的男人,沉稳而具有信服力地告诉烬千灯,自己救了他,从此他会成为魔族的“沈墟”。
鹤长老告诉他,是他的母亲和仙族先抛弃了他,而沈墟拥有的一切,本来就该属于他。
烬千灯答应了。他自愿暂时底下头颅,成为主战派的底牌,日复一日地苦修。
半被逼迫半自愿的,烬千灯不断将自己与沈墟比照。
恐惧、绝望与嫉恨一遍遍冲刷这他,久而久之他相信了:他是被母亲抛弃的那一个,而沈墟拥有的一切都该属于他,包括那个仙界,以及——
烬千灯低声说:“你。”
江叙舟厌恶地偏过头。
“主战派把屠山的罪责扣在你头上,所有人都觉得无涯渡无人生还,除了规划这些的主战派——哎呀别这么看着我,他们要借此挑起战争,我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帮你把外面那些人引走,不准备对你的恩人露出一个好脸色吗?”
烬千灯话是这么说,却根本没给江叙舟骂他的机会,继续说道:“或者你可以接着拒绝我,那么我离开的时候,就是他们闯入你那小的可怜的异空间中,把师友们屠杀殆尽的时候。”
“……”
江叙舟示意他解开对自己的禁制。
身上重新充满力气的瞬间,江叙舟猛然把烬千灯推开,靠在树干上剧烈喘气。半晌,眼神重新聚焦,他盯着烬千灯的眼中闪过凶光:“你要什么?”
“沈墟的金丹。”
江叙舟瞳孔缩了缩,表情却没有变化:“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人魔混血的金丹,对纯种仙族还有魔族来说是毒物,对与他同根同源的我来说可不是。最近又很凑巧,我修炼上遇到了一点点小瓶颈。”
“……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拿师姐他们的命威胁我,对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
江叙舟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烬千灯,目光思索。
半晌,他张了张嘴,颓然道:“好。”
烬千灯满意地笑了。
他听江叙舟认命地报出一个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要走,却忽然被江叙舟叫住。
江叙舟已经站了起来,危险地微笑着:“你要的给你了,我的呢?”
被叫的人脚步一顿。
他无所谓地耸肩,留下一句:“过一盏茶再回去吧,我会清理干净的。”
江叙舟目送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才脱力地重新跌回地上。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落下,江叙舟缓了好一会儿,又对着一旁的湖水练习好几遍,确保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若无其事,才向山洞走去。
边缘堆满了魔族的尸体。
江叙舟眼中飞快闪过讶然和厌恶,表情平静地踏入空间,环顾着原本吃着饭、如今怔怔望着他的师弟师妹们。
“——快快快,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了!”
……
梦境外围,与沈墟一起旁观一切的江叙舟忽觉手掌一紧,循着看去,才发现沈墟攥紧了自己的手。
对方手心还有些冰冷的汗湿感。
江叙舟抬头,果然那对上沈墟深邃的眼睛。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沉默中,两人几乎都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江叙舟明白,正如自己无数遍在心中复演接下来的场景,沈墟也必定一次次想象那场不曾亲眼见到的大火,直到他们不再为此浑身发抖。
于是他笑了笑,回握紧沈墟的手。
“没关系。”
“这次我也在。”
沈墟闭了闭眼,两人并肩,走入新的一扇门。
……
江叙舟眸中中倒映着冲天的血色,瞳孔惊惧地剧烈颤抖。
烬千灯从满地的鲜血与残肢中抬头,微笑着看向他,手中沾血的镰刀正抵在最后幸存的弟子脖颈上。
两道目光相对,烬千灯轻慢地把镰刀向里一扣,江叙舟立即浑身一颤:“烬千灯!”
死神的镰刀在月光下巨大而暗淡,整个笼罩住了他。
“……我、我没有骗你,你先把刀放下……”
烬千灯无奈地摇头:“我没有找到沈墟,连你那窝小崽子们都不见了。”
江叙舟脚步微微一动,那镰刀的寒芒就逼得更紧,刀下弟子发出呜呜的痛叫,让他只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我可以、我可以,”大脑飞速转着,江叙舟在崩溃中勉强找回神智,“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你放下刀,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找他。”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笃定而狠戾:“……只有我能找到他。如果你不停手,我发誓,我发誓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他,更不可能得到他的金丹。你只能在绝望中慢慢走向死亡,我发誓!”
镰刀移开了几分。
烬千灯有些意外,瞳孔因为兴奋而显出几分兽态,又赞又叹道:“我开始真的有点喜欢你了。怎么猜到的?”
江叙舟精神紧绷,斟酌了又斟酌,才谨慎地冒出这几个字:“你太着急了。”
“我只是猜测,但你的反应让我确定,我猜对了。”
“……哈哈,倒是我疏忽了,”烬千灯妥协地后撤镰刀,却没放开抓住那弟子脑袋的手,“看在你这么合我胃口的份上,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带我去找沈墟,拿到他的金丹,我就放了她怎么样。”
“一言为——”
“江师兄!”
电光石火间,江叙舟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弟子已经一脖子撞在镰刀的锋刃上。
血花四溅。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嘿嘿
第52章 旧事(10)
江叙舟瞳孔剧颤。
血液溅到眼睛中, 一阵刺痛,可他始终双目圆睁,赤红瞳孔中映出那弟子一张一合的唇。
“不、不要带他去……”
躯壳轰然倒塌。
江叙舟吃人一样抬眼, 只见烬千灯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了踢尸体,啧了声:“怎么这么冲动?”
“……”江叙舟闭了闭眼, 暴怒的魔气几乎撑裂经脉。致命的利爪瞬息迫近烬千灯咽喉,魔狐本相暴涨, 刹那间整座山洞都在震颤。
烬千灯一掌握住狐爪,致命的威压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面色却尽是玩味。
“和我同归于尽,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了哦?”
江叙舟浑身动作一顿。
下一瞬,以更为狠戾的姿态重又拍了下去!
烬千灯艰难地展示出一块玉牌, 莹润的光芒闪动。江叙舟眼尖看见上面的字,脸色剧变,生生将胳膊逆着惯性扭曲,狐爪褪回人形, 即将向烬千灯身后石壁砸去。
然而与此同时, 烬千灯猛然用力, 掌风便尽数被他揽在了怀中。原先致命的力道收敛许多,却还是把人砸得闷哼一声。
烬千灯咽下一口血, 笑道:“你看, 你还是不舍得让我死,对不对?”
江叙舟白皙手腕上很快浮现两道指痕,双眼却死死盯着他手中属于沈墟的那块本命玉,很快浮现出嫌恶。
对峙片刻, 烬千灯终于妥协:“只杀了我有什么用?”
他笑:“屠山的黑手还有很多。你死在这里,所有人都会认定你就是凶手, 他们可就彻底逍遥了。”
“沈墟的玉牌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烬千灯顿了一下,笑说:“如果他还活着,他会相信你不是凶手吗?”
“他在哪里!”
“……”烬千灯不爽地啧了声,“放心,他还活着。”
在江叙舟微微放下心时,烬千灯忽然又笑了声,十分嚣张地上下抛动玉牌:“但是过一会儿,我就不确定了哦?”
……
江叙舟察觉到沈墟不对劲,指尖微松,想改为十指相扣。
可在两人五指分开的瞬间,一道巨大的力气袭来,江叙舟很快喘不上气,整个人被沈墟紧紧缠在怀中。
“我……”
沈墟打断他,胸膛不断起伏:“所以,你当时是因为这个?”
江叙舟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地说:“我当时,以为他把你……”
“不是这个!”暴怒的尾音被收敛,江叙舟听见沈墟深喘一口气,“你也觉得我不会信你?”
江叙舟顿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仿佛想定什么,轻声道:“对不起。”
“外面的流言我都知道,但那段时日太紧张,除了躲避黑手我没有别的精力。我以为,只要掌教他们平安回去,我就能洗刷冤屈,可后来……”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下,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幸好那时误打误撞把你引去了狐狸洞,若非那里的异空间,恐怕你也要被算计到。”
沉默片刻,沈墟忽然笑起来,诡异的笑音被梦境扭曲、拉长,令人毛骨悚然。
砰然一拳打在江叙舟侧边的石壁上,碎石纷飞。
血液溅到脸庞,江叙舟却感到颈侧微凉,懵了一瞬,才意识到那是沈墟刚刚留下的泪。
“……江叙舟,”沈墟笑完,沙哑着嗓音,“我做得究竟是有多差,才会让你不相信我会信任你?”
江叙舟瞪大了双眼。
“我……”他有点手足无措,茫然看着沈墟的脸,“可我问过你啊?”
沈墟怔然。
“我问过你,如果查出来就是我干的,你会怎么办?你没有回答我,你……”
江叙舟喃喃着,瞳孔忽然开始扩散,整个人仿佛落入一种空茫的境地。沈墟察觉不对,电光石火间伸手在他眉心一点,迷雾散去,灵台猝然清明。
“我刚刚……”江叙舟茫然,“怎么了?”
沈墟哑然。他沉默片刻,什么也没有多说,抓着他的手带他进入下一扇门,等待下一幕的到来。
……
忘川水隆隆拍河岸,江叙舟站在礁石上,衣袍角已经被彻底沾湿。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出神望着天边御剑而来的身影。
沈墟风尘仆仆,甫一落地便忍不住一怔。江叙舟的面孔过于苍白,他定了定神,才捏出刻意为之的冷然:“你说,掌教他们还活着?”
声音沙哑艰涩。江叙舟闻言却笑:“这么久没见,也不关心关心我?”
沈墟又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冷然在他手腕关窍处飞速一碰,刹那间一阵暖流袭来,彻底驱散忘川水浸泡带来的冷意,江叙舟脸色回暖。
对方这才又问:“你们这些天都去哪儿了?”
江叙舟敏锐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出口,却最终只是咽了回去,凝神看着自己。
可江叙舟注定无法给他想要的答案。
给沈墟传信是更早的事了,那时无涯渡还有幸存者。江叙舟微笑起来,整张脸都蒙起一层水亮的雾,令人感到很遥远:“没有去哪儿。”然后又说,“他们死了。”
沈墟整个人都被打了一棍似的。他死死盯着江叙舟,像是想从那张笑容完美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们都说是我屠了无涯渡,”江叙舟的声音仿佛从千万里外飘来似的,“你也这么觉得吗?”
那时候的沈墟没有回答。
江叙舟眉眼弯弯:“沈墟,如果我也告诉你是我做的,你会提剑杀了我吗?”
“……”
他们彼此来回说了什么,但一切都淹没在忘川水隆隆的拍打声中。有什么隐忍的东西在此刻发酵,直到江叙舟的笑容满满消失,问出那句:“沈墟,难道你还会从你亲爱的、恨不得生啖我肉的族人手里保下我?”
一切都安静了。江叙舟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屏息等待着回答。
“我会。”
沈墟喃喃:“……我能。”
这两个字吐出来后,沈墟仿佛骤然明悟了什么,声线里最后一丝颤抖都被收敛干净:“沈家会听我的,我手里还有余家和蔺家的把柄,世家大半都不敢吭声。我也不是要把你交给他们,白玉京久久不来有蹊跷,我们一起去查……”
一道寒光从沈墟身后亮起,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叙舟,随后浑身软倒下去。
烬千灯扛着镰刀现身,玩味地对江叙舟:“废话这么多?我可不是来看你们老情人叙旧的。”
久久没有人应答,他才察觉不对。只见江叙舟一手接着沈墟让他躺在自己怀中,怔愣看着他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会恨我的。”江叙舟喃喃。
烬千灯不爽地在他灵台一点,漠然嗤笑:“恭喜,你保住了他的命。”
江叙舟顿时感到有什么被抽走了,思绪很快回笼。
他冷眼看着烬千灯五指拢成爪状,迫不及待地勾向沈墟丹田处,等待金丹流向他掌心。然而一息、两息、三息过去,毫无反应。
烬千灯骤然暴起,紧紧钳住江叙舟脖颈,双目赤红:“金丹呢?!”
“你可以杀了我,”江叙舟勾唇,致命处被拿捏,却带着轻松的笑意,“然后再也找不到另外半颗金丹。”
脖颈间五指骤然一松。烬千灯连着叫了三声好,气急败坏地又要去刺沈墟灵台,江叙舟同时闪电般刺向自己丹田,刹那间烬千灯感到沈墟体内最后的半颗金丹也有崩溃之势。
他不敢相信:“你疯了?”
江叙舟摇头。他忍受着灵气魔气打架的痛苦,用魔丹慢慢裹起原本属于沈墟的那半颗,直到它与另一半彻底失去联系,一面呕血一面挑衅道:“我不疯,怎么能看你像条狗一样气急败坏呢?”
又一口血呕在烬千灯脚下。他咧嘴,露出浸满鲜血的白齿:“祈祷我和沈墟都安然无恙吧。我接下来……我们都会更疯。”
烬千灯眼睁睁看着他把沈墟妥善安置入传送阵,提剑转身,向魔宫的方向飞去。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叫住江叙舟:“你会死的!”
江叙舟背影停了一下。烬千灯立马说:“你难道没有觉得,忘了……”
然而只是那么一顿,江叙舟再次动作,飞星一般滑向天际。
……
沈墟与江叙舟旁观着梦境,一时都默了。
片刻,江叙舟讪笑:“烬千灯这缺德的,怎么还干抹别人记忆的事……”
对上沈墟黝黑深邃的瞳孔,他的声音渐渐消逝。
“是啊,”沈墟莫名笑了下,舔了舔犬牙,“怎么这么缺德呢?”
声音轻飘飘的,他目光如野兽般锁定江叙舟:“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让我恨了你这么多年呢?”
第53章 旧事(11)
江叙舟心里发虚。
他自认沈墟该恨他的事何止一件?
如果当初没有误打误撞把沈墟诓下山, 他好歹有与师门共进退的机会。
如果自己小心点不让魔族摸到洞穴,沈墟还是有师长疼爱的大弟子。
又或者,哪怕只是在烬千灯叫住自己时多停一会儿……
江叙舟心里沉甸甸地发酸, 在这股感觉蔓到眼眶时,胡乱蹭上沈墟的唇角。
“不说了……”只是羽毛般一触而过, 江叙舟转蹭他的脸颊,小兽一般, 像祈求,又像逃避,“我们不说了好不好?”
这么做时,江叙舟只是想赶紧把这件事翻过去。
可沈墟浑身僵硬了一瞬,忽然向下俯身。江叙舟立即感到一只铁钳般的手捏住自己下颌, 接着唇上就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是很轻柔的感觉,偏偏从唇上一路传递至脊背和头皮,反复戳刺着脊背神经,很快淹没了他的五感。
沈墟在轻轻咬他的舌头。
与前两次互殴一样带着狠劲的吻不同, 这次沈墟只克制地捞出些许温柔, 其余一切情绪都被死死压在身体里。随着一吻深入, 沈墟五指插入江叙舟发间,拢着他后脑的同时轻轻摩挲头皮, 只有指尖些微的战栗显露出澎湃情愫。
假的吧?江叙舟头脑发昏地想。他愣愣瞧着沈墟因为极度靠近而虚化了的眉眼, 在温柔到令他鼻尖发酸的动作中渐渐闭上了眼。
沈墟离开了他的唇,手臂却仍绞紧他的腰。
“为什么不说?”他微不可察地喘着气,执拗道,“我要说。”
他一手锁着江叙舟, 一手轻抚过对方面孔。利落漂亮的下颌、微张着的唇、挺拔俊秀的鼻,还有……含着水色、懵懂看向他的双眼。
沈墟哑着嗓:“对不起。”
那双眼猝然睁大。
江叙舟愣愣的:“你, ……不,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沈墟终于压抑不住,埋入他颈窝,冰冷的泪水蹭在那里,声音有些闷。
“如果……”他咬牙,“如果我能再小心一些。”
如果他再小心一些,炸狐狸洞时没有落下自己的玉牌。
或者忘川水边,早点注意到江叙舟的异样和身后的烬千灯。
又或者……哪怕只是信任江叙舟更多一点呢?
江叙舟花了很久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笑,可唇角咧开,泄露出的却是另一种声响。他飞快把那呜咽咽了回去,伸手无言地反搂住沈墟。
沈墟体内的魔气在翻涌。
江叙舟脸色骤变,条件反射地想退身检查他神色:“你堕魔了,不能再……”
却又被沈墟牢牢按回胸膛处。
“这不重要,”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泛起执拗的血色,“让我看完。”
“……至少,让我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
……
成片的尸海中,有一具藏在底下,五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玩够……回去,到时候……”
有什么人的交谈声穿入尸体层层堆叠的缝隙,传入尸首被砍断一般的耳中。滔天恨意在身体中酝酿,终于有一刻压过那深入骨髓的惧意,他猝然暴起,榨干最后一丝灵力直冲那人面首。
“□□,我杀了——”
濒死一搏的呐喊还未出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才发现自己下半身了无踪迹。
江叙舟坐在尸山上,百无聊赖地转弄着白玉扇,五指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他打了个哈欠:“就这样的,杀一千一万个都没意思。”
烬千灯站在白骨堆脚下,仰头嗤笑一声:“没意思?我看你喜欢得很。”
江叙舟闻言一笑,跳下骨堆。他浑身都被血液浸透了,却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除了颧骨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懒散地走到烬千灯面前。魔域几十年养得他皮肤愈发铅白,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倦怠,偏偏眉眼艳色愈盛,便仿若一朵糜烂脆弱的花,随手便能攀折。
可烬千灯知道,这花带刺。他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玩够了?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江叙舟歪了歪头。
烬千灯加重语气:“别忘了,今天是朔月。”
“可以了,”江叙舟终于有了反应,脸上笑意潮水般褪尽,“不用你来提醒。”
路过那个被拦腰斩断的男人,他漫不经心用脚踢了踢。濒死之际男人上半身的指甲死死扣着地面,见下半身咕噜噜被踢到手边,脸上刚露出喜意,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江叙舟蹲下身,发现烬千灯浑身肌肉猝然绷紧,不由一哂。随后漠然别过视线,指尖在男人下巴处挑了挑,两个半身如被牵引,竟重合在一起。
“我问你,无涯渡被屠那日,白玉京为什么没来支援?”
死气弥漫在男人脸上。他瞳孔扩散,木偶般艰难思索着:“不知道。”
江叙舟不耐:“不知道什么?”
“白玉京,不知道,屠山。”
“啧,”江叙舟说,“不乖。”
江叙舟点了点他青灰的唇,两个半身立即开始分离,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烬千灯看不下去,上前想做什么,接到一个凌厉的眼神,立马耸肩示意自己不会插手。
江叙舟目光挪回。他一面端详一面思索,食指扫慢慢扫到男人眉心。
惨叫声已经虚弱下去了。
尸首没有感觉,如果有,那只能来自灵魂。
江叙舟微微用力,第一个指节即刻没入灵台,随意搅弄起来。灵魂的撕裂感逼得尸首不断抽搐,三魂被勾出额心,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上面随意剐蹭。
他眉眼弯弯:“再给你一次机会。无涯渡被屠那日,白玉京为什么没来支援?”
来自灵魂的剧烈痛苦令尸首都起了反应,男人口吐白沫,浮肿的眼缝中,眼珠开始上翻。
“够了!”烬千灯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把捞起江叙舟的胳膊,发现那瘦得已经只剩一把骨头,却丝毫不加注意,指腹重重碾过某处。江叙舟立刻蹙眉,咬着舌尖咽下痛呼。
“人已经死了,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勾魂使来。你想连累我一起死吗?”
江叙舟猝然抬头。
他那双眼睛里甚至还含着笑意,身体上的痛苦没有让他折下分毫。可那轻松的笑意只是薄薄一层,虚浮地遮掩着:“我是个疯子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手臂猝然被放开,江叙舟因惯性后退几步,索性抱臂仰靠在骨堆上睥睨他:“就算以前不是,现在也该是了。”
烬千灯双手无意识握拳。
他深呼吸几口气,不断劝自己,如今的江叙舟早已不能任他拿捏。可他也已经等不了了,天道的诅咒每时每刻都在他身体里发酵,思来想去,掌中魔气继续,准备一搏。
始终观察着他的江叙舟却粲然一笑,起身道:“行了,回去吧。”
他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又转过头,眼中含着明晃晃的嘲弄。
“不是你要我回去吗?”江叙舟挑眉,“怎么,不敢了?”
烬千灯在原地僵硬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怎么说不出话了?”
白雾升腾,一道清瘦的背影靠着池壁,正痛苦地仰头。浑浊的药液没到腰线为止,利落优美的身体线条在此处收紧,细得惊人,却戛然而止。
江叙舟咬着白帕,冷汗沾湿额前长发,不时泄露痛苦的闷哼。
木偶手一重,他差点连心肝脾肺一同呕出来。
视线中出现一对鞋尖,代表着漫长的痛苦暂时结束,木偶应声停下动作。
江叙舟吐出白帕,上面两道深刻的咬痕,弥漫着血色。咬得太紧,牙龈都出了血,江叙舟将血沫吐到白帕上,试了好几遍才找回正常的声调。
“哟,稀客啊。”
烬千灯从人偶手中拿过盛血的碗,感受到其中金丹的气息,十分满意,这才转头看江叙舟,发现他整个人都脱力地伏在壁边,苍白得像一张纸。
当即笑了,语气心疼:“若非你断然拒绝,我是想亲自帮你的。人偶冷冰冰一块木疙瘩,下手没轻没重,哪比得上我呢?”
“是吗?”江叙舟侧过脸,埋在臂弯中笑觑他,眼中漠然,“那我就得担心你会不会直接把刀插进我丹田,生生剖出金丹了。”
烬千灯笑而不语,将那碗血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留下石室内,江叙舟将整张脸全部埋入臂弯,片刻,莹着白光的肩背起伏颤抖。
而人偶只是垂首,木然盯着因此泛起涟漪的池面,手中匕首方才在江叙舟浑身关窍处一一刺过,此刻正泛着令人胆寒的光。
……
再后来,仙魔大战接近尾声,统统终止在江叙舟向沈墟剑锋的那一撞。
沈墟齿间响起咯咯的声响。
他更紧地抱住江叙舟,独自在汹涌的痛悔中平息自己。可反扑而来的情绪不会就这样放过他,沈墟忍不住望向江叙舟后颈,顺着衣物,一路望进藏在底下的白皙脊背。
他曾见过的,那里满目疮痍。
那时沈墟在干什么?
他在疑惑那些伤痕从何而来。
还有江叙舟月色下的那滴泪。
……太脆弱,又太漂亮了。
以至于沈墟第一次正视自己那可怖而不堪的欲望,甚至压过了对往事的探究。
他脑海中回忆着放才的一幕,江叙舟靠在池水边痛苦仰头,露出濒死天鹅般优美纤长的脖颈,美丽到令人心碎。
可沈墟升腾起了和那一夜月色下一样的可耻念想。
还有浓厚的杀意。
一切都被烬千灯看到了,沈墟在江叙舟生命中缺失的那百年,占据江叙舟所有的痛苦与脆弱几乎都由烬千灯带去,也被那人尽收眼底。
这一刻,沈墟理解了折磨烬千灯千年的、那蚀骨的妒忌。
非亲手杀戮不可解。
江叙舟十分敏锐,他蹙起眉,担忧地叫道:“沈墟……?”
沈墟深吸一口气,却并没有放开他,而是更深地把自己埋进江叙舟颈窝。他感受到江叙舟双手在他背后无措地划动,最终小心地攀上,任由自己钻在他怀中。
“没事,没事,”他低声温和地劝道,“我这不是没事?”
沈墟闭了闭眼,让自己身体每一寸颤抖的幅度都流露出痛苦,好让江叙舟误以为他在尽力克制堕魔后的自己,哪怕它其实正在体内畅通无阻地暴涨着。
他让自己的声音压抑到极点:“……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从江叙舟的反应来看,可能他心都要碎了,一向游刃有余的人竟万分手足无措。他胡乱安慰着:“我是受了一点伤,可现在都好了,连神魂上的伤都在异世修养好了。”
沈墟还是没有起身,流淌在他颈窝中的冰凉液体更多了。
江叙舟彻底慌张了,他把沈墟拉起来,竟开始解上身的衣袍,到最后竟一把撕扯下来,露出身上尽数好全了的伤,诚恳道:“你看,一点都不疼了,是不是?”
此刻沈墟眼中的江叙舟,完全是自己剥开自己袒露在他面前。梦团悬在头顶,肖似那一晚高悬头顶的月光,一切都像极了。
沈墟呼吸粗重几分。
他模糊的视线中,江叙舟的神色越来越仓皇,沈墟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上不断暴涨、丝毫没有停下之势的魔气吧。
慌乱中,江叙舟像终于想定了什么,长睫微微一颤,下一瞬就撞上沈墟的唇。
“……上一轮的梦境里,”他捧着沈墟的脸,唇齿相依交换彼此的温度,“我就是这样帮你的,对吧?”
沈墟只顿了一瞬。
如果是从前的沈仙君,这一瞬里,他会仓皇推开江叙舟逃离,为自己阴暗下流的心思愧疚不已;但此刻的沈墟,只想把这个人浑身都揉进自己的骨血,直到浑身叫嚣的妒忌、痛苦和占有欲统统满足。
他看向仰面的江叙舟。
那双眼睛里还是纯粹的担忧与急切,还不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
……或许知道,却也完全没有能够理解自己将要遭到怎样的对待。
沈墟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江叙舟很厌恶烬千灯,尤其厌恶烬千灯看向他时黏腻恶心的眼神。
所以自己不能对江叙舟露出那种眼神。沈墟可以是江叙舟记忆里,无涯渡上面冷心热的少年,或者白玉京上光风霁月的仙君,却不能是连愧疚都被阴暗心思驱赶的魔。
于是他睁开眼,眼珠上浮现出挣扎。
“不该……”
江叙舟咬牙,重重咬他的唇。
“没有不该,”他说,“沈墟,我想你成为我的伴侣。我心甘情愿的。”
“除非你告诉我,你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嘿嘿写醋好爽!!!
另外,下章应该有那什么~(大战嗯嗯成功的话(目移
第54章 旧事(12)
呼吸停滞了一瞬。
而后雨点般细密的吻落下, 从唇角一路到面颊,停留在眼尾时,江叙舟下意识闭上双目。
而后他听见沈墟沙哑的声音, 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先回去。”
江叙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觉眼前一阵眩晕, 睁开眼竟是熟悉的房间。
江叙舟懵了一瞬,在沈墟倾身而下时及时抵住了他的胸膛:“等等……”
“你当初在狐狸洞里放的异空间, 损毁后就一直被我放在身上,前些年才修好。”
听声音,沈墟已经压抑得不行,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不用担心有别人来。”
两人都明白,当年沈墟之所以没有及时在屠山那晚回去, 正是因为修狐狸洞时,不小心被江叙舟留给弟弟妹妹们保命的异空间吸了进去。没有江叙舟的允许,从里面破门而出很需要一段时间。
但江叙舟没想到,沈墟会把它留在身边, 还花费这么大功夫去修复。
他心中一软, 又想起自己那块被沈墟始终待在身边的弟子牌。遗失那日, 江叙舟将战后的焦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为此伤心许久, 没想到是被沈墟带走了。
江叙舟用小指勾了勾沈墟的掌心, 接着一块伤痕累累的弟子牌就到了对方手中。
他贴着沈墟的唇,声音很轻地笑说:“以后还给你保管,好不好?”
沈墟愣了一下,更加狂风骤雨一样的吻代替了他的回答。
片刻功夫, 江叙舟已经气喘吁吁。
动作间他已经被搡到床榻上,整个人连指头都沉浸在亲吻的酥麻感中, 浑身骨头懒洋洋的。可当沈墟再一次倾身时,江叙舟抬起指头,十分轻巧地挡住了他的唇。
“你还没回答我,”他抬眼,散乱衣襟下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愿不愿意?”
方才沈墟的一连串反应早已给了答案,江叙舟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恶劣的性情便翻上来占据高地。他顺着沈墟的目光向下看,毫不在意地拢了拢衣襟,实则半遮半掩,叫锁骨边一颗红痣似有似无地露出半截。
江叙舟却似乎一无所察,只是抬眼一个劲儿地盯着沈墟。见沈墟久久没有答话,他便垂首耐心等待,玩闹一般用指甲轻刮沈墟掌心,一会儿又轻捏他指缝,仿佛忽然对人类的爪子生出无限好奇。
他满意地听见沈墟呼吸越来越重,眉眼弯弯:“在想什么?又怕我坑你?……嗯,我们狐狸对伴侣确实是很有要求的。”
“要会打扫、会做饭,尤其烤鸡要好吃。还要每天帮我们梳洗毛发……嗯,这个你做得不错。还有……”
“狐狸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从生到死,伴侣离世也不例外。”
沈墟的手忽然拢紧了。
他以难以挣脱的力道捏紧了掌中作乱的那只腕子,还揉了揉纤细腕边那块凸起的骨。下一瞬信手一掀,江叙舟整个人就在未来得及反应时被掀了个面,背身躺在榻上。
他下意识抬臂击打,却忽觉身后覆上来一个温暖的胸膛。
这是一个极给人安全感的拥抱。
沈墟精壮的手臂揽在他腰间,下巴搭在江叙舟的肩膀上。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努力将江叙舟整个纤细的身子都拢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他的每一寸。
江叙舟感到毛茸茸的触感在自己颊侧划过,垂眸看去,才发现是一条黑色的尾巴。
紧跟着耳垂一痛,没有出血,反而从神经末梢处传递来令人浑身发软的酥麻,江叙舟又紧跟着意识一松,明白那是沈墟兽态化后变尖锐的犬牙。
“……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成年雄性的气息喷洒在江叙舟而耳后,“狼也是。”
这个姿势下,两个人的心脏紧紧重叠在一起,跳动如鼓,又同频共振。
江叙舟觉得头脑恍惚。
后背是一个人双眼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在那些漫长到仿佛一生的岁月里,他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自己的后背,提防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冷箭。
可此刻它靠在了一块温暖而坚厚的胸膛上,连带着整个人都仿佛被拥入一片温暖的潮水,熨帖得令人忍不住沉溺。
沈墟为他下意识的攻击闷哼一声,双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在想,我还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江叙舟张了张嘴。
“……就在刚刚,我想好了。”
沈墟低头,吻上江叙舟的后脖颈,酥麻感很快席卷他全身。就在他手脚发软时,后背毫无征兆地一空,江叙舟疑惑地望去,脸色唰一下变了。
沈墟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而他本人神色平静,仿佛被取心头血的不是自己,握着刀柄极为不留情地拔出,鲜血四溅,江叙舟下颌处一片温热。
江叙舟错愕中想去捂沈墟心口的伤,却被对方紧紧钳住双手。紧跟着下颌处传来奇异的触感,舌尖在皮肤上舔舐,黏滑的触感令他头皮发麻。
“沈墟……!”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又一次被吻住了。
这个姿势接吻极其别扭,江叙舟仰着面,艰难地回应着。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分享,他一开始还有所挣扎,可沈墟一面吻一面不断地轻刮着他耳垂与耳后。江叙舟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还能如此敏感,很快丢盔弃甲,甚至涣散。
直到沈墟抬首离开,捏着他的下巴让他重新转回脸,江叙舟还不自觉向外吐着舌尖,不明白伴侣为何突然离开。
紧跟着,尖锐的痛意从后颈处传来。
……沈墟对他的后脖颈究竟是有什么执念?!
江叙舟被痛意逼得一哼,兼之被打断的不满,恨不得用目光把沈墟片成片。可沈墟的手还钳在他下巴,他不光回不了头,连嘴都被迫张着,露出艳红的舌尖。
狠戾的一咬过后,沈墟露出几分犬科动物的本性,轻轻舔舐着那道伤口。痛意慢慢消退,江叙舟不适地动了动,被舔舐的痒意竟慢慢占据上风。
他对这钝刀子磨肉般的前/戏没了耐性,反手向后摸索,果然碰到了期望中的东西。即便知道对方看不见,仍旧挑衅地挑眉,含混道:“这么能忍?”
紧跟着的那句“是不是不行”还没出来,下巴上的两指忽然拂过嘴唇,探入口腔。
江叙舟差点咬下去,可留在外面的三指还紧紧捏着他的脸颊,牙关根本无法合拢。不仅如此,沈墟还更为过分地在口中搅动起来,舌头狼狈地四处躲避,反倒像是在迎合。
涎水难以控制地从唇角溢出,雪上加霜的是眼中很快也积蓄起泪水,泪珠滚出眼眶,江叙舟狼狈极了。
不知多久,指尖才从口腔中撤离。
江叙舟舌根发僵,试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正欲兴师问罪,忽听沈墟道:“我爱你。”
“什么……呜。”
仿佛被粗粝的砂纸磨过,沈墟毫无征兆地挤进去一个指节。江叙舟好不容易挣扎抬起上身,刹那间重又无力地倒下,整个人被推在堆叠的锦被间,艳色的被更衬得人白皙纤瘦。
他无力地支起胳膊,隔着朦胧的泪眼回头望,沈墟眉眼却不慎清晰。
身后的动作越来越过分,江叙舟心间却被另一种情绪攫住了。他一句话要喘上好几口,却仍执拗地问:“你、你刚刚说……”
沈墟俯下身轻咬他耳尖:“我说,我爱你。”
他一遍遍说着这句话,安抚的吻不间断落下,间或夹杂着“慢点”“别受伤”之类的劝慰。
“上次没说完……”沈墟也有些忍不住似的剧喘一口气,“江叙舟,我需要我的伴侣,对我敞开全部的他自己。”
“……但我一直想错了一件事。”
“这不该是对他的要求,而是对我自己的。”
江叙舟整个人沉浮在灭顶的感受中,时间在这其中都被无限模糊。直到一种奇异的感受从后颈处袭来,他猝然睁大了双眼。
刚刚沈墟趁着舔舐伤口时留下的心头血,不知何时被引导着,悄无声息顺着心脉蜿蜒而下,最终在某一瞬间,结成一道清晰的咒印。
主仆印。
江叙舟如溺水般抓紧了沈墟的手,惊喘声都支离破碎:“不、不……你,解开……”
“来不及了。”
沈墟轻轻吻他,身后惊雷闪过,是天道的认可。
“……从今往后,我不止与你共享性命,”沈墟笑了笑,“我自愿把这条命给你。江叙舟,今后无论风刀霜剑,我都将成为你身前的盾。”
江叙舟终于再也承受不住。
明明沈墟已经停下了动作,明明那灭顶的快//感已经暂时放过了他。
可此时此刻,他竟狼狈地扬起胳膊盖在眼上,发出一声崩溃的泣音。
……主仆印。
这意味着任何出现在江叙舟身上的致命伤,都会原原本本地转移到沈墟身上。江叙舟从此拥有了第二条命。
更重要的是,它覆盖了原本的共命印。
从今往后,沈墟受的任何伤害都与江叙舟无关,江叙舟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拿着沈墟的命去挥霍。
沈墟看着尽力压抑泣音的江叙舟,忽然伸出手,将他转过面捞入自己怀中。
泣音停顿一瞬,而后埋进沈墟颈窝,更为沉闷、却毫不压抑地重又响起。
沈墟把江叙舟紧紧抱在自己怀中,感受着他因为情绪崩溃而浑身战栗,手掌轻抚摸后背,口中一会儿叫他的名字,一会儿说我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消失。江叙舟又在他怀里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
他质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稍后还有一章哦~
第55章 旧事(13)
沈墟停顿一下, 老实说:“刚进幻境的时候。”
江叙舟了然。沈墟比他更早一些进入,看到的东西想来也更多。
“……我真是失策,”他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眼睛却还红得像兔子,看得沈墟心痒痒的, “早知道还有这种幻境在,我还费劲巴拉瞒什么?”
语气也酸溜溜的。江叙舟跨坐在沈墟腿上, 这才勉强比他高出一点点,微垂眼眸睥睨着,勾得沈墟又想咬他舌头。
心里这么想,沈墟也这么做了。他又一次覆上那凉瓣本就红肿破损的唇,把人亲得直打他, 才重新退后,指腹在江叙舟唇上摩挲。
“……我之前一直想,为什么你刚刚好就在那个时候回来了。”
“那时我刚刚被打下白玉京,如果没有碰到你, 大概都没法活到今天。甚至更早, 在被剔仙骨时, 我就应该因为虚弱衰竭而死。我以为是我侥幸,可后来想想, 或许是因为你。还有那个系统——”
他贴着江叙舟的面颊, 闭目与他分享彼此的体温:“你去异世之前,就已经在我身上下了共命咒,对不对?”
江叙舟垂眸不语,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江叙舟斟酌着, 可最后也只说出这么一句,“大家想你好好活下去。”
为了获得更多力量, 他与烬千灯做了太多交易,到杀死最后一个主战激进派时,江叙舟的神魂也已疲惫不堪。他想做的事太多,能做的事又太少,面对尽显颓势的魔族,江叙舟只能选择沈墟。
“你要活着。师弟妹们宁可死在烬千灯剑下,也不愿我向他透露你的踪迹……还有魔族。放眼当时能掌权的仙族人,只有你会放魔族一条生路。”
……鹤长老说得没错,仙魔大战已经触发,魔族非赢既死。江叙舟再恨激进主战派,在他身后的,也只是无辜的民众,他们中甚至有一些是他的家人。
江叙舟停了停,接着说:“我在异世,共命咒要索我的命,必须得沿着你魂魄上与我相连的路径,因此会暂时锁住你的三魂。我另又留了一魄改造成系统,不仅能及时把我拉回来,还能从旁提醒我,防止因为记忆缺失而坏事,就是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两人对视中已经获得了答案:
没想到它这么废物。
搞了一个什么救赎任务,还连环弄了一个子系统掩盖共印咒的事,却没想到一开始就没能成功搏得主人信任。
空气中一阵沉默。
沈墟:“……说完了?”
江叙舟看着他眼里的深思,点了点头。
“……”沈墟,“你怎么能笃定,我一定会放魔族生路?”
江叙舟没想到他抓的重点居然是这个,但还是解释道:“如果你不会,那别人就更不会。”
显然这个理由无法说服沈墟。
江叙舟垂首打量他片刻,忽然一笑:“而且,我给你下了共命咒啊。如果你没有这么做,我也大可用这个威胁你——”
“毕竟你那是已几乎就是仙族领袖了啊,”江叙舟垂首,在沈墟耳边黏糊地吹了一口热气,高兴地看着耳垂飞快泛出生理性红晕,“你们仙族的话本子里,我这种狐狸精,不都是靠着拿捏你们这些位高权重、清心寡欲的仙君,才能把场面搅得一团糟的么?”
他极为暧昧地混淆了“拿捏”和“勾引”,又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倒在沈墟怀中,衣衫半褪、眼波潋滟,瞧着倒真是像那么回事似的。
沈墟笑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忽然伸手在江叙舟臀上打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响起,江叙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脸上滚烫。
可沈墟非但没有收手,还从腰部一直向下,在即将碰到臀部时被江叙舟一把抓住,警告地晃了晃。沈墟遗憾地停了手,眼神却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不断在那圆润的地方扫视。
……确实……
江叙舟顺着他的目光向那个地方一望,一个激灵就想起身,却被沈墟另一只手按着腰动弹不得。
“好看吗?”
问出这话时,沈墟招了招手,顿时从两侧柜子中弹出几面镜子,江叙舟这才注意到,这个异空间早已被沈墟特意改造过。
一个弹指之间,高高的落地镜已将两人团团围住,江叙舟难以置信地盯着里面的自己。
眼前的镜子将身后那面映出的景色也容纳其中。江叙舟皮肤精贵,里衣只着最薄、最柔顺的丝绸,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因他是跨腿跪坐在沈墟腿上的,更勾勒出臀部饱满的弧度。
……更让江叙舟感觉奇怪的是,沈墟的手生得很大,似乎一掌就能整个揽住两瓣,衬得那地儿饱满却又小巧。
意识到什么念头从脑海中划过去时,江叙舟恨不得一头把自己撞死。
“嗯,你也觉得自己好看。”
江叙舟立即挪开了视线。可四周都是镜子,视线无论往哪儿都无法逃离,他只能恨恨咬牙盯着地面,含混地凶道:“要做就做,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撤了!”
沈墟并无不可,却一味盯着他看,一定要他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