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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也不能含太久,嘴冻僵了,也说不了词。

感觉到差不多了,沈书屿给导演做了个手势,然后跟原弋一起,把冰块吐了。

“三、二、一,开始!”

许程雨冲着几步外的薛沐阳笑:“沐阳,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薛沐阳走近,握住他的手,像握着此生唯一的,易碎的珍宝:“我只是看不够。”

“我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程雨,你真的原谅我了吗?真的,回到我身边了吗?”

眼前的人,早已没了当初的高高在上,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除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更多的是不安。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许程雨叹了口气,将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人,像孩子似的抱着。

从决定原谅薛沐阳的那一刻起,许程雨就已经跟自己达成了和解。大半年的时间,他亲眼看着薛沐阳一点一点的改变,学会了尊重、平等,和爱。

他也发现,原来自己从来就没能真正忘记他。

既然如此,那就勇敢地再爱一次。

“沐阳,我再说一遍,我爱你。我重新接受你,就意味着,我们重新开始。”

“你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

“不要再道歉,你已经道过足够多了,也不要再不安。”

“只要你不放手,我也不会放手。”

薛沐阳红着眼,缓缓半跪下去,从口袋里拿出了准备许久的,小小的蓝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高高举起:“程雨,你愿意和我一起,成为我一生一世的爱人吗?”

钻石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许程雨眼睛湿润了,抬起手,低声回答:“我愿意。”

此时,一群飞鸟略过两人的头顶,发出“吱吱”的叫声,仿佛是这场求婚的见证。

“卡!”

“不错不错啊,尤其原弋,有进步!”

沈书屿哆哆嗦嗦地裹着羽绒服,红着眼睛也在点头:“真的大进步。”

“我刚刚完全被你带进去了,原弋,真棒,你偷偷上加强课啦?”

沈书屿原本是想开开玩笑,谁知原弋脸红红的,说:“我只是想赶紧拍完,别把你吹感冒了。”

“你呀……”沈书屿笑着摇头,梨涡若隐若现,一脸甜蜜的样子。

“对了。”

沈书屿举起手,那枚硕大的,看上去至少有10-15克拉的大钻戒,还在他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他疑惑道:“我怎么记得,道具老师准备的戒指,不是这个?”

第46章 病了

沈书屿记得, 道具老师准备的求婚戒指,是一枚镶嵌了半圈小钻石的白金戒圈。

更重要的是,那应该是何意维的珠宝赞助。

原弋什么时候换掉了?

“那个……”原弋眼神有些飘忽,“那个太小气了, 一点都不符合薛沐阳的霸总人设。”

“我觉得还是我这个好。”

“确实很漂亮……”沈书屿举起手, 那颗堪称“硕大”的主钻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简直要闪瞎人的眼。

“就是这枚戒指, 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港城拍卖会上那枚古董戒指!”

“我——”沈书屿差点没控制住声量, 好在反应快, 立即又压下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剧组人多手杂, 赞助的贵重珠宝, 都要品牌方派好几个安保, 层层管控。你倒好, 3300万的戒指你就揣兜里!”

人一急, 也不怕冷了, 身体也不抖了,连说话都利索了。

难怪,开拍之前没看到安保送戒指,沈书屿还以为是原弋的身份在那里, 何意维放心。

沈书屿说着就要把戒指摘下来, 原弋急忙阻止:“拍都拍了, 就用它吧。”

“我觉得,你戴这个好看。”

“再说了,还要拍呢, 现在换,也不接戏呀。”

“戴着吧戴着吧, 我喜欢你戴这个。”

沈书屿大概能懂原弋在想什么,但还是有些哭笑不得:“原弋,这只是拍戏,你不要太认真。”

这个戒指,绝对不是原弋心血来潮,临时弄的。应该是知道今天要拍求婚的戏,特意准备的。

原弋一扭头:“不行,求婚必须很认真。”

“何意维什么审美啊,他那个戒指钻石那——么小,不知道多少人戴过,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戴到你手上。”

还好何意维不在,否则让他听见有人质疑他的审美,他就会从花蝴蝶化身愤怒的小鸟,攻击力惊人。

原弋见沈书屿一直没说话,心里有些忐忑,小声说:“其实剧本写的求婚也不太认真,但是只能将就。”

“我以后,正式求婚的时候,肯定比这个好得多。”

想得太远了吧!

前几天还在说没名分,今天都在想求婚了。

手指上的戒指忽然变得很重,也很烫。沈书屿忍不住去摸,想摘下来,又有些舍不得。

“你,你就这么换了,何意维的损失怎么办?”

原弋早就想好了:“放心吧,我跟他打过招呼了,承诺我今年所有的正式活动,都可以戴他的珠宝。”

“他可赚大了。”

这时,曹文龙的声音响起:“好,书屿,原弋。刚刚过了,我们再保一条,补个特写就行。”

“好的导演。”

说着,沈书屿就要把戒指摘下来,原弋急了:“不是都解释了,你怎么还要摘?”

沈书屿摇头:“没听导演说再来一条。”

“我不摘下来,你怎么给我戴?”

“哦。”原弋这下舒服了,嘴角翘得老高,松开了手。

两个人撑起浑身的能量,抗住双月湖的冷风,靠着冰块,终于把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湖边风大,收工的时候,沈书屿都有些被吹懵了,头也一阵一阵发紧。

他暗道不好,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个状态,很可能要感冒。

“沈老师,难得来一趟,天色还早,要不要去岛上逛逛?”

闻文见沈书屿穿戴完毕,有些期待地说:“我刚刚听见道具小哥说,这个岛上,还有瀑布和水潭,有当地人卖炸鱼饼和炸虾饼,据说很好吃。”

一看小姑娘是有些馋了,沈书屿看了眼时间,确实还早,便不想扫她的兴。

“你去吧,叫上其他人,或者约着小周他们一起。”

“我看看,1个小时够吗?我就不去了,太冷了,我在船上等你们。”

闻文开心地拍了下手:“沈老师最好了!够了够了,我们很快回来。”

剧组还在收拾东西,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来来回回,一趟一趟地往船上搬。

沈书屿靠在船舱窗户边,摇摇晃晃的,便觉得困意袭来,渐渐的,眼皮越来越重,人就开始有些迷糊。

突然,船身猛地晃荡了一下,把沈书屿惊醒。

他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看看时间,已经过了40多分钟,闻文她们还没回来。

“嗯?原弋?”

透过窗户,沈书屿看到原弋和他工作室的几个人,迎着风,站在船边。

他换了一身很帅气的黑白配运动服,发型也重新抓了,在风中虽然有些凌乱,但看上去自然张扬,倒跟那身运动服很配。

工作人员正在给他拍照,估计是工作室要发的日常营业碎片。

原弋本人的账号自从被禁后,工作室的营业频率就高了很多,否则粉丝们真的是要望眼欲穿。

剧组人多,一共包了三条船。

这条相对小一些,人也少,只有沈书屿、原弋两人的团队,和导演一行人。

沈书屿看着原弋靠在船舷护栏上,从他的角度,像是原弋大半个身体都有些悬空。原弋本来就高,重心这么偏,看起来就有点吓人。

沈书屿不太放心,裹紧了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你怎么出来了?”原弋远远就看到沈书屿,疑惑道,“外面这么冷,你不待在船舱里出来做什么?”

沈书屿走近,看了一眼护栏,高度果然只在原弋的腰腹以下,难怪感觉重心不稳,尤其是风还吹着,原弋那么大个个子,都有些摇摇欲坠似的。

“我在里面看到你在这里拍照,别靠在上面,有点危险。”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和担忧。

原弋听着舒服极了,说:“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笨,从栏杆翻下去。”

“再说了,翻下去也没事。船还停在码头呢,水不深。”

“不深,但是冷啊。这个天气,真掉水里会生病的。”

原弋的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拍了拍,还嘴硬:“我这身体,一年都不会生一次病。”

“我……”

话没说完,一阵大风吹过,只听见几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原弋身下,原本看起来完好无缺的护栏,骤然向外弯折、崩开。

“小心!!!”

沈书屿大喊,条件反射去抓原弋的手。

好在原弋反应快,在察觉到身下栏杆发出不正常的细微震颤时,他就已经把重心前倾,顺势一把握住沈书屿的手。

身后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炸开,崩断的护栏直接断裂,“砰”地坠入湖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惯性的缘故,沈书屿没承受住原弋的重量,两人跌跌撞撞,最后一切跌坐在甲板上。

“没事吧,两位老师?”

“快快,把人扶起来,快!”

众人手忙脚乱把两人扶起来,在一看栏杆,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弋刚刚大半截身体都高出护栏,要是他反应慢一点,要是沈书屿没拉住他,现在掉下去的,就是他了。

沈书屿脑袋发紧,晕乎乎的,还一阵后怕。

原弋倒是很快就缓过来,还一本正经地问:“沈老师,你嘴巴开光了?”

“哈哈,这也太灵了。”

这人……把别人吓死了,他还有心情笑?

沈书屿又气又好笑,忍不住重重给了他一拳头。

原弋:“快找人跟船上工作人员说一声,先放个警示牌,免得别人掉下去,抓紧时间修修吧。”

“还说是新船呢,就这?”

对啊,不是说,是新船吗?

沈书屿和原弋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两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原弋走近栏杆,不动声色地查看了一番,发现栏杆断裂,是固定螺栓松动,还有焊缝有腐蚀的痕迹。

他招招手,立即有个保镖走近。原弋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那人点点头,随即离开。

“走吧,照片也拍完了,先回去。”

等剧组从双月湖回到江城,毫无意外,沈书屿感冒了,发起了烧。

“我就说不要含冰块,你非要。”原弋端着水杯走到床边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沈书屿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温声哄着:“来,张嘴,把药吃了。”

沈书屿露出很嫌弃的表情,但还是皱着眉,乖乖把药吃了。

“不是冰块的问题。”沈书屿头还晕着,仍要给冰块正名,“是风,风太大了。”

其实都有问题,任谁在只有几度的天,只穿短袖短裤,还在湖边吹了大半天的风,都会生病的。

除了原弋这个天赋怪物。

沈书屿躺下去,原弋把被子给他盖好,又轻轻摸了下他的额头。

“还是有些热。”

“吃了药先观察一会儿,要是一直不退烧,还是去医院。”

沈书屿闭着眼摇头:“不去,就38度多一点,很快就会退的,你别这么紧张。”

“去医院,等下媒体又乱写,闹得风风雨雨。”

原弋拿他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明天请一天假总行了吧,都生病了,就别逞强了。”

沈书屿还是摇头:“不行,不要给剧组添麻烦,明天一定会退烧的,不要拖累大家进度。”

原弋生气了。

“不要麻烦别人,不要拖累大家,沈书屿,你能不能多为自己想想。”

“嗯嗯,想,想……”沈书屿闭着眼,跟哄孩子似的,敷衍打发原弋。

原弋气得龇牙咧嘴,看着沈书屿烧得脸红红的难受模样,又心疼得不行。

最后,他气鼓鼓地蹬掉鞋子,爬上床,掀开被子躺到沈书屿身边。

“你个大好人,就欺负我吧。”

原弋说着狠话,又在沈书屿有些干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嗯……”沈书屿浑身软绵绵,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轻轻偏了偏头,嗔怪道,“你干嘛,小心传染你……”

“传染才好了,两个主角都生病,总能请假了吧。”

“嗯嗯……”

药起作用,沈书屿的大脑已经完全罢工,根本没听见原弋说什么,只是听见原弋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响,他就下意识地回应。

唉,原弋叹了口气,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握住沈书屿一只手。

“睡吧,宝宝。”

第47章 联系

沈书屿这一觉睡得不算太好。

梦里面, 是一片一望无垠的大沙漠,火热的太阳高悬在头顶。沈书屿梦见自己是一只胖胖的长毛布偶猫,毛球一样,在沙漠里艰难前行。

好热……尾巴好重……

猫咪长大了嘴巴, 吐出舌头哈气, 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喵……”

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豹从天而降, 一口叼起猫咪的后颈, 转身就跑。

沙漠转眼间变成了高低起伏的热带丛林, 大雨倾盆。

黑豹将猫咪叼进一处隐秘的山洞, 放在铺得厚厚的干草垫上, 随后, 湿漉漉的黑豹甩了甩水, 从背后将猫咪圈在怀中, 紧紧抱住。

“喵!”

热, 还很重!

猫咪使劲挣扎, 奈何一只小猫,如何能挣脱小山似的黑豹呢?

他越挣扎,黑豹抱得越紧,甚至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

“喵!!”

沈书屿猛地惊醒, 哪有什么沙漠, 雨林, 他还好好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

“……好热……好重……”

原弋整个人八爪鱼似的缠在沈书屿身上,连脑袋都枕在他胸口,难怪梦里难受成那样, 快要喘不过气。

“原弋,原弋……”

“嗯?!”

听见沈书屿叫他, 原弋一下子就醒了。

“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

沈书屿艰难开口:“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啊?”

原弋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沈书屿松开,手忙脚乱地打开灯。

漆黑的房间骤然明亮,沈书屿不太适应,下意识地偏头,闭上了眼。

这一动,盖在额头上的湿毛巾就滑了下去,落在枕头上。

沈书屿一见:“你什么时候给我弄的这个?”

原弋把湿毛巾拿过来放在一边:“你睡着之后。”

“本来我以为,你吃了药会好点儿。没想到睡了没多久,你就喊热,还一个劲儿地蹬被子。”

“所以就弄了湿毛巾给你盖额头上。换了七八次,你就好多了,能安稳睡觉。”

“这样……”沈书屿缓缓眨了眨眼睛,“我好像是没那么难受了。”

体温降了,身体就轻松不少,要不是原弋压在他身上,沈书屿说不定也不会醒。

“几点了?”沈书屿问。

原弋看了眼时间:“早着呢,才凌晨3点多。”

沈书屿才睡了三四个小时,那一直守着他,给他换了七八次湿毛巾的原弋,连三四个小时都没有。

“过来。”沈书屿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要睡就好好睡,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原弋打了个哈欠,重新爬上床,小声说:“不知道啊,我记得我睡得挺规矩。”

“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沈书屿闭上眼睛问。

“梦见你一直叫我的名字,还问我选不选你。”

“什么意思?”

原弋躺好,关上灯。

黑暗中,两个人并排安静躺着。

过了一会儿,沈书屿感觉被子动了几下,随后自己的左手就被原弋轻轻握住。

“不知道,我就一直说,当然选你呀,我只爱你。”

“可是梦里面,你听我这么说,并没有很开心,反而很难过,转身就走。”

“我就在你身后一直追,一直追……然后抓住你,就舍不得松手。”

所以,因为做了这样的梦,原弋才手脚并用的,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生怕他跑了?

真是,这傻小子。

沈书屿轻轻回握住原弋的手:“睡吧,我们都不要做奇怪的梦了。”

翌日,沈书屿已经完全退烧。

除了精神还有一点点差,身体也有点没力气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不过,在原弋的强烈“抗议”下,他还是请了半天假。

带着公主去花园慢慢逛了一会儿,再回来,就看见原弋正在跟人说话。

是上次来过的两位律师。

“回来了,快来坐。”

沈书屿把牵引绳给公主解开,又喂了它几颗零食冻干,这才坐下。

“是有什么进展了吗?”沈书屿问。

何律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几份资料递过来:“这是我们从警方那边获得的线索资料。”

“上次原先生提到的,那个路透视频,我们已经联系谢先生那边,询问是否是他们的宣发节奏。”

“因为沈先生打过招呼,过程是很顺利的。谢先生的经纪人明确回复,不是他们做的宣传。”

“他们只是在看到那个路透在上升热点之后,才找了推手,把它推上热搜。”

“最开始发布视频的几个营销号,跟我们的情况一样,全是个人大v,而且都是从匿名邮箱得到的视频。”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几次路透视频都是同一个人拍了,并发给营销号的。”

“不过,警方虽然认可这个推断,但证据不足,很难说明这个人对沈先生有什么明确的危害,所以……”

何律师有些为难,沈书屿看出来了,说:“我明白。”

原弋想把人揪出来,再让那人彻底从沈书屿身边消失的想法,暂时是没法实现了。

徐律师敏锐地察觉到原弋心情不好,连忙说:“原先生放心,我们会继续跟进,一旦有更有利的证据,我们一定会跟进的。”

原弋摆了摆手,沉声问:“你们看着办吧。”

“船上那事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两个律师都严肃起来。

何律师将ipad递给原弋,说:“已经查过了,断裂的栏杆不是意外,是人为。”

“那个人一定是故意的,因为那个位置,刚好是监控盲区。”

“不过,百密一疏,有一个监控,正好能拍到另一个视角。你们看,就是这个。”

原弋和沈书屿点开监控视频,画面是船舱和桅杆的一个交叠角度。

何律师指着画面说:“这条路,正好是去栏杆断掉那个位置的路。我们查了当天的监控,在事发之前,大概有十几个船员和剧组工作人员都有经过。”

“警方正在一一核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总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虽然当时,沈书屿和原弋就有猜到是人为,但确定之后,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要不是那天原弋反应快,他很可能就掉下水。即便不会淹死,但也有可能受轻伤。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跟原弋有仇?

沈书屿陷入了困惑,他想不明白,谁敢对原弋下手?

原弋也是满脸烦闷:“好,你们继续跟进吧,想办法一定把人找出来。”

“好的,我们会的。”

送走了律师,原弋还是很不放心。他拿起手机,让安保那边再加派人手,严格保护沈书屿的安全。

“怎么是我?”沈书屿问,“我只是被偷拍而已,没什么的。你才应该多加些保护的人。”

原弋摇了摇头:“不,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同一件事。而那个人的目标,一直是你。”

“我?”

原弋严肃点头:“是,是你。”

见沈书屿还有些疑惑,原弋点了几下手机,然后递给沈书屿:“你看,这是之前你和谢俊言的那段路透视频。”

视频不长,配上缠绵悱恻的bgm,加上放慢的节奏,确实挺有氛围感。

不过,这个视频,跟当时上热搜的那个,有些不同。

几乎把谢俊言完全裁掉了,剩下整个全是沈书屿的脸。

沈书屿:“这个视频的问题是?”

原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不明白,我很明白。”

“这不是在拍你和谢俊言,这是在透过镜头,凝视你。”

“什么?凝视……我?”

提到这个,原弋就很不爽,脸色沉下来,整个人坐姿都变了。

背直挺挺的,眼神凌厉,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臭着脸说:“镜头是有爱的,这个人,对你的觊觎,都要透过镜头溢出来了。”

“啧,好好说话。”沈书屿拍了他一下。

不过,原弋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书屿又把之前几次被拍的视频都找出来,一一细看,越看,越觉得原弋说的是对的。

镜头是有爱的,每一个演员都知道。

例如,同一个演员,不同的导演,不同的摄影师来拍,拍出来的效果是全然不同的,甚至有些时候,连长相、身材、气质的呈现,也会天差地别。

而这些区别,就是爱。

导演爱你,摄影师爱你,光影爱你……那么,呈现给观众的,除了直观的美丑之外,就是浓烈的情感表达。

光影会增加氛围和故事感,摄影师知道哪个角度,什么样的运镜最能展现演员的美,导演知道如何用镜头语言,呈现演员的故事感。

这样,镜头外的观众才更有可能爱你。

反之,就是另一个故事。

那些偷拍的视频,沈书屿用一只手,挡住画面里的原弋之后,赫然发现,画面的主体,故事的中心,原来一直只有他自己。

不论是黑暗的公园里,还是片场隐秘的房车角落,不论是昏暗的底下车库,还是四面漏风的天台……

那个掌握着摄像机的人,一直在透过镜头,凝视他。

沈书屿猛然一惊,手机掉了也不在意。他抓住原弋的手,问:“原弋,你记不记得,谢师兄被极端私生粉,在保温杯里放蜘蛛的事?”

原弋皱眉:“记得,我记得他的保温杯,还被划烂了。”

沈书屿:“就在这个视频路透发出去不久。”

沈书屿:“公园那次,故意在星光大典发出来,然后激得你当场失控。”

原弋:“你的意思是?”

沈书屿缓缓摇头:“我不知道。这次你差点掉水里,又会对应什么呢?”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原弋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沉声道:“又是路透。我们求婚那场戏,被偷拍,已经上了热搜。”

第48章 杀青

热搜上明晃晃挂着【心动限定求婚路透】, 后面跟着熟悉的爆字。

只不过,比起之前相关热搜里,cp粉和两家唯粉混战的情况,这一次, 三家粉丝倒是难得统一了战线。除了偶尔在夹缝里嗑得昏天黑地的一些cp粉, 大部分粉丝一致在刷“抵制路透,尊重剧组心血, 期待正式播出”的文案。

沈书屿翻了两下:“剧组已经发了呼吁不偷拍、不传播的声明, 几个粉丝后援会也在号召。”

与之前被拍到的路透不同, 求婚剧情算是《心动限定》的核心剧情, 热搜上的视频片段并不算短, 几乎把重要的剧情点都泄露了。

对剧组或者演员来说, 偶尔被拍到无关剧情的路透并传播, 是一种炒作和维持热度的手段, 但核心剧情泄露, 对未播出的剧集就有很大影响。

原弋:“剧组已经启动法务, 在让发布的营销号删除了。但是这种大范围的传播,只怕是删不过来。”

“不过,要是找到偷拍的人,这倒是一个加重处罚的理由。”原弋脑子一转, 已经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沈书屿没怎么关注这些, 他点开那个路透视频, 发现,按照他们当时在湖边的位置,那个偷拍的人, 应该是在他的斜对面,原弋身后。

而且, 还是湖的方向。

“船……船上?”

沈书屿急忙告诉原弋:“你让人去查一查,这一段,应该是我们拍第一条的时候。那个时间,谁去了船上。”

原弋明白了:“好。”

趁着原弋打电话,沈书屿再次把视频看了一遍。

画面上,风从湖面吹来,轻轻擦过沈书屿的侧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精致的眉眼。

风停的瞬间,被吹起的碎发又落下来,轻薄的发尾垂在眼下,与唇边盛放的梨涡一起,明媚中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醉人的温柔。

随着导演喊卡,沈书屿看到视频里的自己急急忙忙套上羽绒服,视线随意地往旁边一扫,那一瞬间,沈书屿跟视频里的自己对视了。

他急忙暂停视频,又倒回去一点,重新再看。

没错,确实是对视了。

不过,当时沈书屿应该只是随意瞥过,但偷拍的人发现了这个意外的对视,故意在这一段放慢了节奏。

就好像……

沈书屿略一沉吟,抬手挡住了画面里的原弋。

“果然……”

沈书屿再次感受到,原弋所说的,那个人在透过镜头凝视他。而这一次,他甚至故意制造了对视的感觉。

“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去查了。”

原弋回来坐下:“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沈书屿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是我们想复杂了。或许,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拍的这些东西,更像是我的狂热粉丝。”

“狂热成这样?什么粉丝都不行。”

原弋撇了撇嘴,说:“你别心软啊。极端粉丝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例子那么多。约翰列侬你忘了?”

“不行,我看后面的一些外景能取消还是取消吧。”

“好啦。”沈书屿看原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赶紧拉住他,“你不要这么紧张。”

“我们现在大概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意识到有危险,增强安保就足够了。而且,剧组本身也有很丰富的应对经验。”

“小心一点就好,不要太兴师动众,影响剧组拍摄。”

原弋心里还是不放心,尤其是,如果偷拍视频和弄断栏杆,甚至给谢俊言水杯里放蜘蛛的事同一个人的话,就更可怕了。

说明,那个人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剧组,甚至有可能就是某个不起眼的工作人员。

不过,这些不用再给沈书屿强调,免得吓到他。

因为发烧,沈书屿请了半天假,下午仍旧正常去片场。

外景,置景在一家有着50多年历史的咖啡厅。

原弋果然给他增加了安保,一群高大威猛的雄性,一个个沉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凌厉,把沈书屿围在中间,浩浩荡荡地,在剧组工作人员震惊又好奇的目光中,向导演走去。

沈书屿只觉得无比尴尬。

救命,他演的是爱情片,不是嘿帮片,怎么搞出了一副,嘿帮老大带着手下炸街的气势。

曹文龙都被这阵仗惊到,左看右看,才好奇地问:“咋啦?”

“你要是再戴一副墨镜,我都以为剧本人设改了。”

曹文龙还在开玩笑,沈书屿笑着摇头:“您别开我玩笑了,这确实……”

他们现在在咖啡厅,虽然是室内,但是这间咖啡厅有一面是临街的,一楼和二楼都做了大面积的窗户。

知道是沈书屿在这里拍戏,马路上、对面楼都聚集了很多粉丝和凑热闹的普通路人。

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手机在拍。

娱乐圈对有些事情还是有点敏感,曹文龙小声提醒:“还是低调一点,路人不清楚状况,等下给别人递了话题。”

沈书屿自然明白。

圈内地位高,安保配置高、排场大,跟耍大牌,摆架子就只有一线之隔。

咖啡厅的戏份是沈书屿跟另一位老前辈的对手戏,正是许程雨跟薛沐阳恋情曝光后,薛家老爷子亲自出马,把许程雨“劝退”的剧情。

所以,原弋不在身边,沈书屿趁着开拍前的空挡,给原弋打电话,让他把过多的安保撤走。

“不行,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以你的安全为重,谁知道那个神经病躲在哪里,要对你做什么。”

“而且我不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原弋在电话里反应很大,坚决不同意。

沈书屿耐着性子解释:“但是真的太招摇了,你加人手可以,不要这么张扬。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国家领导来了。”

“他们的制服也是,不能换一换吗?全黑的西装皮鞋配墨镜,比演员还像演员。”

“还有,不要离我这么近,我在拍戏。”

“你想一想,薛家老爷子坐我对面,正在对我威逼利诱,给我施压呢。好家伙,一抬头,我背后站着五六七八个膀大腰圆的特工。谁能威胁到我啊?”

……

这画面感,听起来确实不太合理。

“但是……”原弋还想挣扎。

沈书屿压低声音,耍起了脾气:“我不管啊,必须给我撤走一半,不,三分之二。还有,不许这么招摇,要融入群众。”

“他们都不听我的,我给你3分钟时间,开机之前,让他们在我视线内消失。”

原弋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全是担心。但沈书屿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只好勉勉强强答应了。

好在,一连几天,两人拍戏的过程都挺顺利,并没有再发生奇怪的事。

很快,时间就到了杀青日。

剧组其他演员,因为戏份不同,早就陆陆续续地杀青,只剩下原弋和沈书屿两个戏份最多的男主角。

杀青戏是晚上,剧组在别墅外架起机器,挂了好几个大灯。

这是许程雨和薛沐阳的初见,在薛家老宅的晚宴上。

薛沐阳因为要被老爷子弄去分公司“受苦”,反抗无效,正在生闷气。

趁着宴会厅里,大家觥筹交错,都在忙着交际,他一个人悄悄溜出去,在花园里溜达。

就在这时,薛沐阳第一次见到,因为迷路,正在花园里找路的许程雨。

许程雨穿了一身板板正正的白衬衣深灰色西装,规规矩矩打着领带,戴着一副傻乎乎的黑框眼镜。

巴掌大的白净小脸上,是有些焦急和迷茫的表情,落在薛沐阳眼里,就好像是一只离群的小兽。

一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却突然闯进来的小东西。

薛沐阳烦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光,他躲在暗处,带着好奇的目光,偷偷观察。

许程雨提着包,拿着手机不停地按,也不知道是没有信号,还是忘了缴费,他始终没能联系上要找的人,急得眼镜一个劲儿往下滑,他只好不断地用手指去推。

薛沐阳瞧着,只觉得这人真有趣,这么大个人,怎么还在别人家哭了呢?

于是,薛沐阳从暗处走了出去。

许程雨正因为联系不上叫他来送文件的那位薛总,着急呢,就听见一个低沉的,悦耳的声音响起:“需要帮忙吗?”

他连忙回头,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从垂着紫藤的凉亭后面走出来。

层层叠叠的紫藤花下,一张英俊不凡的脸,从阴影中渐渐显露。

许程雨看得呆了,直到那人走到面前,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傻了?需要帮忙吗?”

眼前的人露出礼貌又温柔的笑,许程雨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嗯。”

“我,迷路了。要找薛迟宁,薛总。”

薛迟宁,是薛沐阳的一个堂兄。

薛沐阳点点头,冲许程雨勾了勾手:“跟我来吧。”

许程雨跟着薛沐阳,穿过花园,来到人声鼎沸的宴会厅,找到了正在应酬的薛迟宁。

在听完两人说明来意后,薛迟宁笑道:“原来就是你啊,许程雨。行,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老爷子。”

这下,轮到薛沐阳疑惑了:“老爷子?”

薛迟宁笑了:“对呀,你还不知道吗?他就是老爷子专门给你安排的那个许特助啊!”

薛沐阳脸色骤变,眼里的温柔和好奇,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冷冷地,重新打量眼前的许程雨,半晌,勾了勾唇角,玩味道:“是你。”

“卡!”

“恭喜杀青!恭喜大家,《心动限定》正式杀青啦!”

“哇哦!!”

“恭喜恭喜!谢谢两位老师!谢谢!”

在场的演职人员都爆发出了欢快的掌声和喝彩声,沈书屿也很高兴,他与原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原弋挑了挑眉,冲着沈书屿张开双臂:“抱一个吧,沈老师。”

沈书屿闭了闭眼,随即也笑着张开手臂:“抱抱,原老师。”

原弋迫不及待地将沈书屿拥入怀中,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小声说:“好羡慕薛沐阳啊。”

“从现在起,他在另一个世界,跟他爱的人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沈书屿:“嗯,祝福他们。”

原弋:“所以,我们什么时候也……”

“诶,你俩来来来。”

没等原弋把话说完,曹文龙和好几个人一起涌过来,把鲜花塞到两人手里:“来来来,先拍照拍照,我们来个大合影啊。”

差点把这个忘了。

原弋一脸被打断了好事的不爽,沈书屿只好抱着花,偷偷用手肘碰了碰他:“笑一笑啊,原老师。”

曹文龙作为总导演,被簇拥着站到沈书屿和原弋的中间。

比起开机时候他的别扭,现在的曹文龙,自然多了,站得理直气壮,站得理所当然。

曹文龙不是没感受到原弋的“眼神攻击”,但他被这俩烦人精折腾了三个多月,现在好不容易杀青了,就当出一口小小的“恶气”了。

“《心动限定》杀青大吉!”

拍完大合影,不少小演员,工作人员,也趁机大着胆子,来找沈书屿或者原弋合影。

尤其是沈书屿,平易近人,找他的最多。

“沈老师,可以合个影吗?”

一个瘦瘦高高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也戴着,双手都揣在卫衣胸前的兜里。

他站在几步开完,佝偻着身体,有些怯生生地问。

沈书屿刚跟化妆师们拍完,闻言笑道:“当然可以呀。”

那人眼角的经络抽了几下,闷声“嗯”了一声,慢慢地向沈书屿走近。

沈书屿原本笑着,渐渐的,觉得有些奇怪,工作人员怎么这样“全副武装”?

“你是哪个……”

话未问完,沈书屿就见眼前这人猛地抬起眼,死死盯着他,随即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小心!”

没等沈书屿看清发生了什么,原弋已经扑了过来,把沈书屿抱在了怀里。

“啊——”

沈书屿听见原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有人在大喊:“天哪,是硫酸!”

第49章 急诊

世界在沈书屿眼中崩塌、湮灭。

只剩下原弋眉头紧皱, 痛苦又庆幸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连声音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原弋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嘴唇开开合合,沈书屿却一点儿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直到原弋眼中嗜血一般的狠厉一闪而过, 猛地转身。

“拦住他!快拦住他!”

“冷静, 原弋!冷静!!”

“靠!你们没吃饭吗?拦住他啊!”

“沈老师,沈老师你没事吧?呜呜……”

闻文带着哭腔的呼唤响起, 嘈杂喧嚣如同火车的轰鸣, 重重钻进耳朵。

世界一点一点清晰。

沈书屿看见暴怒的原弋犹如一只狩猎的雄狮, 三五个保镖围着, 抓着他的手、抱住他的腰, 都无法彻底阻止他。

原弋怒吼着, 奋力踢踹着。

被按在地上的, 正是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人。

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 跟撒了一地的硫酸一起, 正被工作人员用厚厚的沙土盖上。

那人的口罩已经被摘下, 被朝上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后。

他应该被原弋踢了好几脚,脸上青红混合着,一开口, 又吐出一口血, 和两颗混着血丝的牙。

“哈哈哈……”那人竭力抬起头, 丝毫不关心就在他身边的,暴怒的原弋,而是用一种迷恋又狂热的目光, 死死地盯着沈书屿的方向,看着他那张完好无损, 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遗憾似的感叹,“好可惜啊……”

“你这个垃圾!”原弋甩开两个保镖,又要冲上去。

“原弋!”

沈书屿大喊一声。

原弋抬起的脚生生停住,没等他完全站住,沈书屿已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推开众人,飞快地跑到他面前。

“原弋,你……你的手……”

沈书屿眼睛红透了,颤抖着伸出手:“我、我看看……”

原弋把右手往后藏,左手轻轻抚摸沈书屿的脸:“没事,我……”

“让我看!”沈书屿语气很重。

原弋无奈,只好抬起右手:“真没什么,就溅到一点点。”

沈书屿却在看到原弋手背的那一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原弋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也比一般男人的手看起来要细腻很多。

他总是把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每次弹吉他,拨动吉他弦的时候,这双手,都养眼极了。

沈书屿喜欢,他的粉丝们也很喜欢。

甚至有粉丝说,原弋的手,像是天使吻过。

可现在,即便手背只溅到一点点硫酸,那块硬币大小的皮肤也已经肉眼可见地发白、发皱,并且飞快地,犹如被灼烧一般,变得焦黄、发黑碳化……

“纸呢?纸!”沈书屿捧着原弋的手问。

原弋:“你别紧张,我……”

“你闭嘴!”

沈书屿回头大喊:“快拿纸来!”

“哦哦,来了来了!”闻文和小周两个人飞快地拿出好几包纸巾递给沈书屿。

沈书屿把纸巾折了两下,用一角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吸掉原弋手背上的硫酸。

一定很痛,否则,原弋的手不会不自觉地颤抖。

沈书屿的心,好像也被灼伤了。

“好,再去冲水。”沈书屿冷静地处理完,说。

说着,沈书屿拉着原弋就要走。

可原弋还不想放过那个人:“等等,我还想……”

“他们会处理的!”沈书屿的脸苍白得吓人,脸上是连原弋就不曾见过的、隐忍到极致的冷厉。

原弋乖乖地闭上了嘴。

偏偏这时,那个人却发疯了,他奋力地挣扎着,大喊:“沈书屿!沈书屿!”

“你就这么走了?”

“你还没有看我!你还没有看见我!”

沈书屿背对着他,头连一寸都没有偏。

那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不甘的愤怒,喊道:“你怎么可以一眼都不看我?我那么爱你——我那么爱你——”

“你为什么从来看不到我?”

“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我一直在你身边,你遛狗的时候,你拍戏的时候,你跟那个原弋亲亲我我的时候……我都在,我都在看着你。”

字字泣血,哀婉痛绝,仿佛是深藏多年的暗恋者。

可很快,他又变了,扭曲又癫狂地大哭大笑:“太可惜了,那瓶硫酸为什么没有泼到你脸上!!!”

“我精心准备了很久很久,哈哈哈哈哈……”

“你那么美的脸,要是毁了,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原弋!原弋!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你这个贱人,空有外表的蠢货!是你蛊惑了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沈书屿皱着眉,抓起原弋的手,不再停留,快步向卫生间跑去。

“沈书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唔唔……”

应该是有人堵住了那人的嘴,正好,沈书屿一点也不想再听见那个声音。

他冷静地把水龙头打开到最大,把原弋的手放在下面冲。

原弋能感受到,沈书屿浑身都紧绷着,紧紧咬着牙,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他从来都是柔软的,温和的,即便是有些时候生气,也是生动又俏皮的。

但现在,沈书屿整个人都像是一张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弓。

原弋没有说话,只是全然地配合,沈书屿让他冲水,他就乖乖的,一动也不动。

一时间,卫生间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充斥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小周怯生生的声音:“老板,沈老师,你们还好吗?”

“那个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我们需要配合去做个笔录。”

沈书屿还盯着原弋已经被水冲得有些发白的手,小周又说:“沈老师,要不要送老板去医院啊?”

医院?

沈书屿的眼珠轻轻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对,要去医院。”

说着,沈书屿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就要往外走。

“宝宝。”

原弋稍稍用力一拉,沈书屿整个儿倒在他怀里。

“你干嘛,你的手!”沈书屿比原弋反应还大,几乎是惊恐。

“没事,没有碰到,你别紧张,别怕。”

原弋用左手手臂环住沈书屿,将右手举起来,放在他眼前:“你看,没事吧。”

沈书屿看着那块被硫酸灼伤的皮肤,眼睛又红了。

原弋从背后抱着他,嘴唇像羽毛一样,轻柔地擦过沈书屿的发尾、耳廓:“放松宝宝,你这样,我反而不放心。”

“一点小伤,又是在手背这种地方,还没有伤经断骨,什么都不影响。”

“别紧张了,嗯?”

“虽然你是在担心我,我很高兴。但你要是一直这种,像公主应激了一样的反应,我也不放心。”

“我都不想你陪我去医院了。”

“我要去!”沈书屿捧着原弋受伤的手,坚定重复,“我要去……原弋,你不能阻止我。”

“好好……”原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不住地安抚沈书屿,“放松,你陪着我。”

“嗯。”

今晚这事闹这么大,片场人又那么多,根本瞒不住。

舆论像是落入干草堆里的火星,迅速发酵、蔓延。

当沈书屿和原弋到达最近的医院时,医院门口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和焦虑担忧的粉丝。

“沈老师,原老师,能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网上传说是遭到了极端狂热粉丝的硫酸袭击,是真的吗?”

“是谁受伤了?”

“原弋,原弋——”

“书屿、书屿——”

记者们咄咄逼人的问题里夹杂着粉丝不安的哭声,要是平时,沈书屿一定想办法应付记者,给到大家都满意的材料。

他也会安抚粉丝。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小周,开路!”

“好嘞!”

小周带着保镖们率先下车开路,五六把大黑伞撑开,挡住了四周无数个拍摄的相机和手机。

沈书屿牵着原弋大步流星走进医院。

闻文则在他们走后,对在场的媒体,尤其是担忧的粉丝说:“请大家不要聚集在医院好吗?”

“粉丝朋友们请离开,相信我们,很快我们会把事情经过和两位老师的情况详细发布的。”

粉丝们对闻文都脸熟,听她说了,有些人忍着眼泪依依不舍地离开,有些还是不愿意走,这些闻文也就不管了。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有原家的股份在。

来之前,小周就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医生。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了原弋的情况之后,便再一次用无菌清水持续冲洗。

“还好,硫酸的量不算多,而且也及时做了有效的处理。虽然创面稍微有一点严重,但还不到深度灼伤的地步。”

“等冲洗完,再清创、放水泡,上药包扎就好。”

听了医生的话,原弋还一脸轻松:“我说没事吧,你这下可以放心了。”

沈书屿漂亮的桃花眼里仍旧水汽氤氲,他盯着医生,犹豫了一下,问:“医生,他的手,是不是会留疤?”

“额,这个……”

没等医生回答,原弋先炸了毛。

“什么意思?留疤会怎样?你一直不放心,只是担心留疤?”

“留疤会怎样?啊?”

原弋一想到沈书屿平时对他的脸、身材各种喜欢痴迷的模样,慌了。

“额……”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有点不太适应。

沈书屿暂时没管原弋,殷切地看着医生:“会留疤吗?”

被沈书屿这样的眼睛盯着,医生不安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哪个答案才能不让眼里的泪流下来。

不过,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狠下心点了点头,说:“这个程度,即便恢复好了,也是会留疤的。”

果然,沈书屿睫毛一颤,好不容易忍了很久很久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第50章 清创

没人能抗拒沈书屿的眼泪。

尤其是现在这样, 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抬着头看着你,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一样,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护士小姐红着脸, 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过去, 又狠狠地扯了几下医生的袖子,满眼都是“你怎么这么说话, 把人家弄哭了”的责怪。

医生也有些无措, 结结巴巴地补充:“唉, 这个、这个疤也不是很大……”

“通过整形技术, 是可以, 可以改善的。”

只是可以改善。

沈书屿低头擦了擦眼泪, 说:“抱歉, 我没控制住。”

“留疤的事, 以后再说, 医生你先给他处理伤口吧。”

“嗯。”

“处理什么处理。”原弋忽然赌起了气, 不管不顾地收回手,“反正都要留疤,还管它干什么?”

“哎哎,原先生, 您别这样。”

“还要清创呢。”

“不清了不清了!”原弋像小孩儿似的耍起脾气, 一米九一的大个头, 站起来小山似的,在急诊室里举着受伤的手转圈儿。

时不时地从沈书屿眼前一晃而过,像是要给他看清楚, 又像是怕他看清楚。

沈书屿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地说:“原弋。”

发疯的原弋一下子停了。

沈书屿接着说:“先让医生处理伤口。”

原弋满脸不忿, 又难过又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沈书屿。

“乖。”沈书屿使了个眼色,“我陪着你。”

原弋垮着脸,乖乖坐了回去。

刚刚还被原弋的任性吓到焦头烂额,一个头两个大的医生和护士,同时瞪大了眼睛。

沈书屿坐到原弋旁边,原弋伸出手:“继续啊,不是要清创。”

“哦哦。”

医生给原弋把残留的硫酸清洗完毕。

他的手背上有两个小水泡,不算很重,医生抽出水液,保留了完整的水泡表皮覆盖创面。

比较严重的是,有部分组织已经发黑坏死,变成了黑色的焦痂。

“原先生,这一小部分坏死的组织,要彻底剪掉清除再上药。会有一点痛,你忍一忍。”

一听会痛,沈书屿紧张起来。

“很痛吗?不然打一点麻醉呢?或者有什么止痛药?”

医生嘴角抽了下:“这个还不到打麻药的程度。”

原弋更是脖子一梗:“打什么麻药,就这么点儿小伤。”

“直接来吧。”

豪言壮语说出去,但真的等到医生手里的组织剪,剪下第一刀的时候,原弋还是痛得手都抖了。

这种痛,跟硫酸刚刚泼上去时的痛,还不太一样。

原弋本打算像平时一样,在沈书屿面前喊喊痛,装装可怜,惹他心疼。

可今天发生这种事,已经让沈书屿很受惊,很紧绷了。

尤其是现在,明明受伤的是原弋,痛的也是原弋,但沈书屿的脸色,比原弋还白。

他的手紧紧抓着原弋的衣袖,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发白了。

嘴里那快要脱口而出的痛呼,就这么生生地又被原弋咽了下去。

他顶着一额头的冷汗,也没空去想什么留疤,什么沈书屿喜不喜欢了。

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揽过沈书屿的脸,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忍着痛,温声说:“别看了。”

“你越看越害怕,让医生也紧张。”

“等下他手抖,把没受伤的地方剪掉了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挡沈书屿的眼睛。

沈书屿摇摇头,把原弋的手推开,握在手里:“我才不怕,你老实点,别动来动去。”

“嘶……”一小块坏死组织被剪掉,原弋一个没忍住,还是叫出了声。

沈书屿一下子慌了:“医生,你轻一点,轻一点。”

“怎么样?不然还是用麻药吧。”

医生还算淡定:“忍一忍,快了快了。”

原弋扯着嘴笑:“其实不疼,我故意的。”

沈书屿紧紧握着原弋的左手:“你别说话了,嘴唇都白了还不疼。”

医生稳住心态,麻利地处理好了伤口,用棉签把皮下微小的酸结晶擦出来,又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终于止血、上药,完成了包扎。

“回去之后伤口不要碰水,前三天每天都来换一次药,看创口恢复情况。稳定之后再减少换药频率。”

“等创面完全愈合之后,再考虑除疤的事。”

“这是口服药,按要求服用。”

沈书屿接过药:“好,谢谢医生,麻烦你们了。”

离开医院,已经快要深夜。

医院门口的媒体、粉丝散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不甘心的,留在那里。

沈书屿和原弋在医院的安排,保镖的护卫下,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在车上,沈书屿不言不语,一直捧着原弋受伤的手。

漂亮修长的手,现在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像哆啦A梦似的,圆滚滚,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儿。

车里安静地可怕,司机和副驾的小周,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宝宝,你别这样。”

原弋实在是受不了沈书屿“虔诚”地捧着他手的样子,问:“你就……那么在意留疤吗?”

“留疤了会怎样?你还没回答。”

“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原弋越说,声音越小,渐渐的底气不足,又难过了。

他从沈书屿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

前排司机和小周两个人正襟危坐,眼珠子直直盯着前面,一动都不敢动。

“你胡说什么呢……”

沈书屿也知道,原弋现在没安全感,患得患失,怪不了他。

“哪里胡说了?”

原弋声音闷闷的:“你本来就是喜欢我的脸,喜欢我的手,喜欢我的胸肌和腹肌。”

“现在手留疤了,你不喜欢了,就不想要我了。”

原弋一开始只是在演,想逗逗沈书屿,可是说着说着,难过的情绪就真的止不住了。

“就这么一点点伤,留疤也没什么的。”

“到时候找个技术好点儿的医院,把疤去掉就好了,这也值得你一晚上都闷闷不乐。”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还好只是泼到手背,没有泼到脸上。”

“原弋!”

原弋越说越不像话,沈书屿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他。

“你别胡思乱想,谁说我不要你了。”

“嗯?”

原弋耳朵都竖起来,小心翼翼转过脸来。

沈书屿又气又急:“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我是在意留疤吗?我是在意留疤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有只笨蛋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