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扶奚接着问:“你为什么往孔召丰那里跑?”
沈鑫宽的笑声里表露出荒唐:“因为当时房地产行业三足鼎立,孔召丰的公司是其中之一。人往高处走,我跑也要往有前途的地方跑,不是很想逃得丢盔卸甲,毫无尊严。况且我那时候以为孔召丰能罩得住我,他新闻媒体上的形象很好,看起来值得托付,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管怎么样,听起来孔召丰对他确实有救命之恩,他就因为今晚发生的事对孔召丰反咬一口,属实不知道如何评价。
人物关系错综复杂,让人难以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穆扶奚不太甘心得到这么一个收获甚微的结果,主动尝试询问其他方面的问题:“孔召丰没有杀人动机。给你一个洗脱嫌疑的机会,除了孔召丰,你认为还有谁有嫌疑?”
沈鑫宽拒绝回答:“我不知道。”
穆扶奚其实已经有了比较强烈的预感,是时候再把劳务市场好好摸排一遍了。
他能感觉到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他的私心却不想将凶手的画像定位在劳动人民。
因为那觉得涉及到一场人间惨剧。
他怕自己会同情凶手。
也许杀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张大沛曾把一群人赶尽杀绝,遭到反噬好像是宿命。
穆扶奚和闻铮铎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撞见了同事打哈欠。
又不知不觉工作到这个点了。
还是要好好休息,因为疲惫而变得迟钝的大脑才能重新恢复运转。
闻铮铎今晚和他一起回宿舍,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讨论起案情。
穆扶奚有些后悔地对闻铮铎说:“他们之间的那些豪门恩怨不过是因为金钱利益,底层人民在他们的运作下丢掉的是性命,毁掉的是家庭。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张大沛是死有余辜。我都很后悔重启这个案子的卷宗,不该查下去的。”
那些丑陋的家事,见不得光的交易,斗得头破血流的纷争,龌龊的人心。
是他们自诩高贵的上流人士的家常便饭。
听着都觉得恶心。
张大沛带着黑色背景为害一方,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恶事必然没少干。
贷款享乐上了失信名单,成了老赖,把资产往偷偷认回的私生子账上一转,装作无事发生。
正牌儿子年纪轻轻就违法乱纪进了监狱,道貌岸然的私生子恨自己得到的财产不够光明正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代持那么多钱,最终一分不差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还要装作一副被人谋害了的样子,把自己的两个老板都出卖了。
这种货色能是什么好人?
难怪会被栽赃。
还有钱光霖,人前是权威级别的房地产大佬,坐拥商业帝国,没有一笔钱来的是干净的,全是靠压制工人吸食血包得来的。
联合张家父子这样的地头蛇,暴力拆迁、武力镇压。
一大把年纪了还沉迷美色,正经夫人他不疼爱,抢占的和嫖来的他才满意。
自己身价过亿,却惦记着人家的私人财产,想要逼孔召丰把沈鑫宽交出来。
可谓是坏事做尽,做贼心虚,不得不高价将保镖养在身边护驾,否则连个觉都睡不踏实。
孔召丰跟这些人比起来要好多了,但也是满嘴的仁义道德,口口声声为劳苦大众,轮到实践就遇到各种困难导致项目进展艰难,撒给穷人的钱永远到不了穷人手中。
爱面子爱到甚至可以为了面子,花心思兜一大圈再绕回来,只为了不暴露是自己在幕后操纵引导。
分明是做好事,却能把好事做出偷感。
对弈的时候从来不考虑棋子的感受,身上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凉薄。
这些人在他们的角斗场上自相残杀不好吗?
他不理解,为什么神仙打架总是小鬼遭殃?
换作从前,闻铮铎是不会允许穆扶奚生出这种偏袒一方的极端思想的。
但是在案件的侦破中,穆扶奚所有的踟蹰、犹豫、纠结,闻铮铎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无情断案的机器,也不是决定他人命运的神。
他们从来不可能摆布别人的人生。
闻铮铎对案件的敏感度不低于穆扶奚的。
穆扶奚的直觉察觉到的东西,他也有所感知。
闻铮铎思忖了片刻,对穆扶奚说:“明天把消息放出去,让知情人提供线索。如果凶手有心悔过,让他来自首,算是最后的机会。”
他们现在仍是抱有一丝宽容的态度对待走投无路的弱者的。
如果他们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挣钱,索要的至多也就是商人拖欠他们的血汗钱,手里染了血也是会痛苦愧疚。这么多年没有投案,说不定内心的折磨早已超出负荷,自首反而是一种解脱。
穆扶奚沉默了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半晌沮丧地开口:“我当警察是为了看国泰民安,人民幸福。要是查案是为了给鱼肉百姓的豪绅报仇,我当这个警察干什么呢?”
闻铮铎对穆扶奚说:“我们维护的是法治和权益,而不是证明人人生而平等。不论贫富贵贱,让每一个公民都死亡得安详、体面、有尊严,没有摧残虐待、丧心病狂的死法折磨他们的肉/体,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非自然的死亡方式威胁他们的生命,就是我们的义务。但我们不能保证他们生前的财富和那些社会地位高的人平等。同样的,不论被害者是人是鬼,那些伤害他人性命的人在做出杀人行为的时候就坠入深渊,与魔鬼沉沦了。那是他们个人的选择。做了不该做的事,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能为之遮掩的了。”
穆扶奚又想起来孔召丰说的那句“一座金字塔没有底层就没有顶端”,真心觉得讽刺。
照目前的形势看,这桩案子足够让他抑郁很久了。
闻铮铎试图抚慰他受创的心灵:“如果查明情况属实,那么该受到惩罚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你只需要做你能做的,得到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157章 真面目
老旧居民楼下响起汽车车轮碾压下水道盖板时的“哐当”声响。
客厅正对着空旷的室外, 几乎不隔音。
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听到动静,倏然从睡梦中惊醒。
窗帘透着宛如白昼的光亮,晃花了眼后骤然一灭。
是开车的人关了车前的探照灯。
不一会,楼道里响起缓而沉的脚步声。
女人单听声音就辨认出是丈夫回来了, 连忙欣喜若狂地趿拉着拖鞋到门前开门。
快到门前时她又折返, 拿起了茶几上的一张报告纸, 雀跃地上前迎接半夜才回来的丈夫。
沈鑫宽从警局回来的路上一直魂不附体, 失魂落魄下闯了两个红灯。
罚单不是即时产生的, 要等交管部门发短信通知。
也不知道被摄像头拍下来没有, 拍下来了还得去处理。
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警局了。
沮丧而烦躁的情绪纠缠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额头上起了一层淋漓的虚汗。
他一边抬脚上台阶, 一边挥着手背擦掉头顶的汗水。
楼梯间的感应灯半天不亮, 导致他在摸黑的情况下步伐缓慢。
等他艰难地走到两段楼梯之间平缓的平台上, 这一层的感应灯忽然亮了, 反而吓了他一跳。
他磨了磨牙, 心觉真晦气。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他今天身上穿的西装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 出门前让妻子帮忙熨了一遍, 兴高采烈地说:“你知道孔总为什么要请钱光霖吗?那都是为了我。他今天肯定要替我撑腰, 让钱光霖颜面扫地。你还记得钱光霖那个畜生是怎么对你的吗?我迟早要弄得他家破人亡。”
当时妻子劝他:“你别这么大的戾气。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你每说一次我就要做一宿的噩梦。你不说, 说不定我哪天就能忘了……你也别老在小森面前提钱光霖这个人,他是武生, 怎么说都是个练家子, 性格冲动, 我真怕他被你这么一鼓动,就去灭了钱光霖的口。”
“小森”是他妻子的亲弟弟、他的小舅子邱岳森。
他和妻子在国外留学认识的时候还以为妻子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 后来才知道这个女生和他一样,只是个小康家庭的普通人,家里有个戏班传男不传女,她便获得了相对的自由,找父亲要了钱来出国念书。
好在她还有个愿意关照她的闺蜜。
底层的女人给家里的弟弟让路是常有的事,况且自己的出身也坎坷,同样是被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才有了留学的机会,他们两个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不存在谁配不上谁。
一起组建个和和美美的小家庭,再生个白白净净的儿女,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可惜生活不是这么简单,不只是柴米油盐的琐碎令人焦头烂额,生活里的困难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戏班像是晚清的封建遗留产物,没有获得一点国粹应有的待遇,传承渐渐也就淡了下去。
要么就是有钱人家搭台唱戏,或是村里办席时去热闹一下,图个喜庆。
要么就是在戏曲频道上戏曲节目,拿点上节目的邀请费,一次性结清。
那点钱养活不了一个戏班子,不过是杯水车薪。
结婚时,妻子邱琬月的娘家连嫁妆钱都拿不出来,陪嫁的是一套价值不菲的戏服。
作为一个有志气的好男人,他没说什么,甚至每个月都会专程拿出一部分工资去贴补小舅子。
在他心里,男人挣钱养家天经地义。
他相信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博得一个好前程。
房地产行业的变现价值还在持续走高,楼市要比股市旺。
他会一定为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建筑设计师,扬名立万。
就是私生子的身份误了他。
他其实一直是个顶天立地且傲骨铮铮的男人。
生在贫民窟里,偏生有文人的气节和操守,不愿接受施舍来的恩惠,尤其是从天而降的不劳而获。
朋友说他是个挺奇怪的人,在世风日下的环境里还能出淤泥而不染,跟钱过不去。
谁知道呢?
也许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抛弃他和他母亲的时候,他就恨上有钱人了吧。
这些年来他凭自己的力量打拼,自力更生,吃的是清粥冷菜,喝的是清汤寡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跨越阶级,实现跃迁。
然后堂堂正正站在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云淡风轻地笑着听人称颂他是人生赢家。
清醒时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
他的亲生父亲找上门前,他的生活虽然穷酸拮据,但也不算潦倒,养家糊口总归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当那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后,他的凌云之志全都变成了笑话。
一个靠**上位的流氓土匪,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亿万富翁,整个冀安不少地方都有张大沛的产业,他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张大沛旗下产业的广告。
他的理想,在权贵面前不值一提。
一开始他是拒不接受张大沛给予的嗟来之食的。
谁知没过多久他的尊严就被对方打成了齑粉。
他的小舅子收了张大沛的钱。
那是他第一次和他恩爱异常的妻子争吵,提出要离婚。
他容不得自己的尊严被人踩在地上践踏,即便他幼时因为他的出身频频遭受欺凌。
他就是一只荆棘鸟,只能一刻不停地翱翔,丝毫不能停歇,坠落即是永远灭亡。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妻子用他最厌恶的方式跪地求饶,抱着他的大腿哭求:“鑫宽,你原谅小森吧,收钱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不出法子来挽救我父亲留给他的戏班子,还有十多口人等着糊口呢。没有钱日子怎么过下去?你这样只会让我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学艺术。雕塑不能给我创造生存所需的价值,我的亲人需要钱过活的时候我也拿不出钱来给他。我把我的青春给了你,跟随你一起打拼,现在只不过是拿了一点点钱接济了我娘家的弟弟,你就生这么大气,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她在怨他无能,不能给她富足的生活和赖以生存的金钱,做不了她的依靠。
他只觉得金钱腐蚀了她的灵魂,让她从那个在浪漫国度雕刻艺术的单纯女孩,变成了贪财的可怕少妇。
她不愿意和自己同甘共苦。
这个女人会害死他的。
钱光霖提出要来家里拜访的时候,他正在和妻子闹离婚。
他同意钱光霖来家里做客,就是要给妻子看看,自己如何当着她的面拒绝钱光霖,将钱撕碎在她的虚荣的面孔和贪婪的目光前,用这种方式残忍地给她深刻的教训。
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自己脆弱的自尊心之上,就连爱人也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钱光霖会在他家做出猪狗不如的事。
他疯了,他竟然觉得邱琬月在被钱光霖奸污的时候很享受。
她不是做梦都想离开他,去投靠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他给她了一个背叛他的机会,还为她找好了理由。
她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找钱光霖要钱了,钱光霖不说,应当算不上勒索。
他就站在房间门口听了很久,直到邱琬月的衣服被全数撕破,像个荡/妇一样瘫倒在床上抽泣,他才不紧不慢地推开房门,装作勃然大怒的模样冲进去给了钱光霖一拳。
钱光霖只是顽劣地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跟他说好商量,然后拉着他出了卧室谈价钱。
又是他最鄙夷的钱。
他同样连杀了钱光霖的心都有了。
他在心底骂着奸/夫/淫/妇,面上却不动声色,有了带着钱光霖公司的核心技术投奔对家的念头。
从那天以后,邱琬月貌似一个贞洁牌坊被推翻的无助良家女,从身到心都对他更依赖了。
他心里的那点洁癖又犯了,嫌邱琬月脏了。
于是他故意动不动就把钱光霖对她做的龌龊事拿出来说上一说。
他知道这么做无疑是对邱琬月的再次伤害,可他无法遏制心中那股报复的快感。只觉得雪耻时感觉很痛快。
今天早上他跟邱琬月说今天是他的大日子,邱琬月也跟他说今天有喜事,掏出了验孕棒告诉他她怀孕了,白天打算去医院在确认一下。
如今他对邱琬月没有一点耐心,心里想着都用验孕棒验过了,为什么还要去医院检查,白花冤枉钱。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在他们这段婚姻里吃亏了,成心想要花他的钱。
依他看,后面的产检也不是很有必要。
正当他这般想着,迈上最后一段台阶前,抬头一看,家里的门开了,邱琬月从门缝里钻出来,冲他摇晃着手中刺目的白纸,笑吟吟地对他说:“鑫宽,快看,我真的怀了!”
沈鑫宽掀起唇角,冷淡地一哂:“你这么晚不睡就是为了当面告诉我这条已经说过的消息的?你就只在乎你肚子里有没有留我的种,不在乎我?我这么晚才回来你都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你心里现在是完全没我了是吗?”
邱琬月闻言一愣,整个表情一下垮下来,难堪地抿了抿唇,收回手,将检测报告藏在了身后,失落地按照他的意思问:“你不是去参加新剧院的奠基仪式了吗?是在现场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沈鑫宽阴沉的脸色与楼道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用}人的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她,板着脸说道:“我去了躺警局,我被姓孔的卖了。”
邱琬月惊讶道:“孔总不是待你很好吗?你不是常说你们的三观一致,志趣相投吗?”
沈鑫宽咬牙切齿道:“我说了我被卖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第158章 戳穿
邱琬月不解地问:“是你有什么把柄被他抓到了?”
沈鑫宽感觉一时半会跟她解释不通, 也没想解释。
隔墙有耳,楼道里也不是谈事的地方。
于是他急躁地迈上最后的几级台阶,粗鲁地拽住她的胳膊朝门里一推,自己进门后便利落地关上了门。
“赶紧让你弟躲起来。”
邱琬月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顿时被他莫名其妙的迁怒拱起了火:“你能不能不总在外面受了气, 回来找我的麻烦?我真受不了你手上拿着几个亿, 住在这种破房子里。低调也不是这么个低调法,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耗子——啊!”
她话没说完就挨了沈鑫宽的一记耳光, 连忙捂住火辣辣的脸, 含泪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沈鑫宽,你真不是东西。”
沈鑫宽是被她话里的“阴沟里的耗子”这几个字激怒了, 才失去了理智。
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别人用这种不堪的形容辱骂自己, 刚才邱琬月自我贬低的时候连着他一起骂了。
实际上他在邱琬月面前一直伪装得很好, 邱琬月知道他太多秘密, 只能把她和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
她要是上岸了, 那他脚踩的浮木就要沉了。
如果不是邱琬月戳在了他的痛处上, 他不会如此失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耐着性子再次申明:“你知不知道张大沛是有别的儿子的, 人刚从牢里放出来。匹夫无罪, 怀璧有罪, 我因为拿着这些钱,四处被人追杀, 你还跟我提那些钱。”
“你又不花, 你拿着那些钱做什么?”邱琬月舒了口气, 叉着腰对他说道,“我有必要提醒你, 是我们被追杀。不止你,我也一样,我是在跟着你逃难!你现在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打我耳光?你是不是以为我娘家没人撑腰?我是有弟弟的人,小森会保护我。”
沈鑫宽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动作:“好好,对不起,我的错。”
说着他抬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不以为意地对她说,“满意了?现在可以听我说了?”
邱琬月觉得他简直有病,和那些没事就下跪乞求原谅的软脚虾一样假惺惺。
她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他了。
她觉得自己难以看透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的人。
她忍住哽咽,倔强着昂着头说:“你说,我看你要怎么说。”
沈鑫宽强行逼自己沉住气,竭力冷静,随后说道:“钱光霖因为觊觎你,想杀我很久了,我要是不拿这笔钱,张大沛的资产就会充公,谁也别想拿到。只有钱光霖知道我是张大沛的私生子,他不说,没人能查得到。那么我拿着钱,他就会惦记钱而不是惦记你,我是在保护你懂吗?”
当他知道对他来说唯一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的时候,自然会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此刻说得如此好听,也就能骗骗邱琬月这个傻女人。
他一直默认邱琬月是他的私有物。
她能被染指,但是不能被人占有。
一想到他死后邱琬月就能得偿所愿,比让他死还难受。
所以选择题一抛过来,他就不假思索地选择了那个选择。
邱琬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对他的不信任。
日久见人心。
藏得再深的狐狸,时间久了也难免露出马脚。
沈鑫宽丝毫不知道他已经暴露了自己包藏的祸心,自顾自说道:“现在我已经和警方坦白了我是张大沛的私生子,这笔钱也该回到它本该流向的地方了。所以不是我不愿给你花,是这笔钱从来没有属于过我。”
邱琬月只是急需钱时被金钱的诱惑所困,她并不是贪恋钱财的人,因此对沈鑫宽怎么处置这笔钱毫不关心。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沈鑫宽刚才提到的弟弟。
“你说要小森躲起来是什么意思?”
沈鑫宽就说:“他上次不是想杀钱光霖没杀成吗?今天钱光霖也被警察带到局里了。我不知道钱光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方,如果有的话,他杀人未遂会不会被定罪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他有能力刺杀钱光霖,不是也有杀张大沛的嫌疑吗?”
邱琬月急了:“你别真当我傻!照你这么说的话,每一个会武术的杀人犯都有杀害那个人的嫌疑,跟小森究竟有什么关系?”
沈鑫宽想到今晚穆扶奚对他说的话又烦躁起来,没怎么添油加醋地说:“张大沛的尸体被人藏进雕塑里了,你又恰好是学雕塑的,警察认为是我们合谋杀了张大沛,把他藏进了雕塑里。我当时一听就掀桌了,他们怎么能单凭这个就胡乱猜测?我们已经被怀疑了,再添上一个你弟,嫌疑就更大了。”
邱琬月怀孕了依旧智商在线:“那他跑了不是嫌疑更大吗?”
她严肃起来,认真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人是不是你杀的。目前你嫌疑最大,别扯上我们姐弟俩。你就是想让他跑了,吸引警方的注意,好让你洗清嫌疑是吗?沈鑫宽,你好狠的心,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发现你是如此诡计多端的一个小人。残忍弑父,嫁祸给我,你这样的人不得好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沈鑫宽眼神骤然变得狠戾阴冷,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邱琬月骤然被他掐住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迫于颈间的压力和窒息感,伸出双手拍打着他青筋毕露的手。
这种恐惧,让她想起了某个夜晚,沈鑫宽带着一身血回来,跟她说是工地上出了事,沾了工人的血。
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不能要。
—
闻铮铎说的放消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发布警情通报。
死者张大沛的身份已经确认,也是时候把案件进展进一步公示了。
像这样的陈年旧案播报进度,所占的流量还没有网上猜测明星分没分手的热搜热度大。
过世的人,终究是死者为大,媒体也不会花太多的笔墨在新闻里介绍因果。只不过不论张大沛人品如何,他在世的时候在商界都是个人物,勉强有点新闻价值。
最重要的是案件还没查明,媒体不敢造谣式发声,顶多在标题上做做文章,争取搞出点噱头来吸睛,已经在很努力地写新闻稿了。能不能传出去让知情人知晓,需要打个问号。
即便是如此,对外公布案情在公安系统内部也是件大事。
上面不首肯,肯定是不行,报上去,领导就要过问了。
闻铮铎去找路开源,路开源把他留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都是关于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的,问怎么牵扯出这么多平时都见不到一面的大人物,还把孔婧圆的亲哥哥也扯了进去。
按理说这些问题闻铮铎都是要即时汇报的。
可这段时间托孔召丰的福,他们收集到的信息炸裂,连口供都顾不上一一复盘。
闻铮铎把原委跟路开源解释清楚,至少花了四十分钟。
而且还是逻辑清楚、条理清晰地讲解,都没能将全过程的陈述时间压缩在半小时以内。
路开源听得直皱眉:“怎么这么复杂?那孔召丰的嫌疑到底是洗清了没?怎么我们自己同志的亲属还扯进去了?这起案子牵涉甚广,一定要查得清楚明白,不然会影响到公信力。”
事实就是,人若是微如草芥,曝尸荒野也不见得有人关注。
要是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哪怕是个赖皮也会被重点关照。
张大沛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尽管没睡几个小时,闻铮铎的思路依然清晰:“孔召丰身上的疑点他自己都解释了,单从他的证词上看不出破绽,但还不能把他提供的情报当作事情的真相来看待。调查取证的工作一直有在进行,可当年的证据不是那么好找,给案情的进展造成了不小的阻碍。我们刑侦支队接下来的工作打算分三步走。”
他十分有条理地汇报:“目前第一步已经走完,即针对客观事实发布通报,向知情人征集线索。确实要扛很大压力,不过在公众的监督下,也能给我们办案提供积极的动力。有无知情人能提供线索目前不确定,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能在凶手把尸体藏进雕塑里情况下,在六年后将死者的身份信息确认已是不易,给我们增添了不少信心,我和其他同事都会继续努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他汇报时极其讲究技巧,既没有通过立军令状的方式把话说满,又没有给领导一种摆烂说干不了的态度。
饼好像画出来了,又好像没有。
想催促,他们似乎已经把能干的都干了。
想批评,犯不着,都是六年前的陈年累案了。
想处罚,现在案子都没查出最终结果,不能把干活的人给罢了。
路开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作罢,索性认真听闻铮铎把接下来的策略陈述完。
闻铮铎不卖关子,接下来的表达格外言简意赅:“第二步我们是打算进行模拟实验,用模型仿造人体,弄清凶手使用的藏尸手法,验证各种方式的可行性,看是否能从这方面入手,推演出过程,找到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迹。”
在此之前,他们试着寻找过了目击证人,摸排了人物关系,找了许多制造雕塑的厂商查询订单,几乎是每一个端点都照顾到了。
唯独没有试过尸体是怎么藏进去的。
这个手法过于特殊,又这么讲究,里面肯定有很多故事。
如果没有几人的口供,也无人前来自首,那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关键就在其中。
过去没有做过实验,是因为尸体难找,动物的身体构造和体型大小与人类一样,最像的就是猴子了。
但猴子何其无辜,不能当作实验对象,他们纵使知道制造雕塑的材料和原理也无法进行试验。
如今随着时代发展,技术升级,有了模拟实验的条件。
就算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也要实践。
路开源单手支颐,贴着下巴蹭了蹭,思索了两秒后问:“这倒是个思路。你一向有主意,看能不能再想出其他类似方法来,多搜集一些证据,不能指望凶手自己站出来。想想他当年都没有站出来,现在又怎么会轻易自首?还有,不能因为张大沛他作恶多端,就断定他是被仇杀的,凶手有无伤害其他人的可能也要确认。”
“是。”
“最后一步是什么?”
“再派警力去探访案发工地周边的劳务市场。那里人多眼杂,人越杂就越有可能发现线索。这些工人不上网,可能没办法从网上获取信息,我们必须线下多跑几趟,以扩大知情人的征集范围。”
想当年连死者的身份都没确认。
诡异的死法过于}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不过是徒添惶恐罢了。
所以当时非但没有公布,还封锁了消息,也不能放开手脚大范围地去查、去问。
闹得人尽皆知以后没法收场,就是辖区的治安问题。
现在问是能问了——
路开源蹙着眉问:“但是劳务市场那边大多是流动人口,更新很快的,六年前的人大都已经不在冀安本地了吧?过去这么多年了,记性再好,该忘的也都忘了。而且他们接受文化教育的程度普遍不高,要他们叙述一件事情,东扯西拉聊半天也不见得能聊到提出的话题上。”
闻铮铎斩钉截铁道:“穆扶奚说有一个老人比较好说话,记性也还行,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第159章 戏班
一大清早, 戏班里个个身子挺拔、瘦削轻盈的男孩子就赤条条的光着膀子在院落里练功了。
今天有个贵人点了一出“武家坡”给家里的太奶奶祝寿。
就算是临时现点的曲目也要选出个人选扮角儿。邱岳森将练功的众人都叫过来,让孩儿们像试镜一样露两手,算是竞争上台。
他们班子如今是按劳分配,当选的演员自然能比别人多拿一份工钱, 把贵人哄高兴了三不知还能领到赏钱。
如今曲艺无人问津, 不跟文旅搭上关系, 根本卖不出价钱, 有人因此直接去了景区, 一天三场表演, 赚得盆满钵满, 惹人眼红。
离开的人飞黄腾达,受折磨的就是留下来的人了。
眼下整个戏班十天半月也不见得有一场戏演, 班子里的人茶前饭后都苦笑着自嘲, 没钱赚, 班子迟早要散。
可不管是哪个行业, 都不缺别无选择的人。
当人没有选择的时候, 对物质的需求就颇为简单了。
一箪食, 一瓢饮, 在陋巷, 也没有关系, 给口饭吃, 给个地住,便心满意足。
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平时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 点名时, 竟有人不凑这热闹, 偏就少了一人。
“赵二宝呢?”
“怕是还在被窝里呢。”
赵二宝大名赵双贝。
班子里的兄弟姐妹依照他的大名给他取了诨名。
赵双贝今年二十七岁,比邱岳森这个少班主还要大两岁, 按理说大家都该唤他一声师兄,可他自己不争气。
人没灵气,造诣不行,还不努力,每天起床都是起得最晚的。
班主拿板子抽他,他都能冒着鼻涕泡再睡一刻钟,站着也能睡着。
整个戏班谁人不知他不争气,偏他就爱跟邱岳森称兄道弟,把人情世故放在第一,像极了古代君王身边妖言惑众的佞臣。
谁也不服他,邱岳森跟他相处起来也尴尬,偏生他自己没有自知之明,等到角儿都选定了,他才姗姗来迟,走个过场似的转了一圈,便去厨房,从蒸锅里捞了个凉透的包子吃,然后叼着包子走到他们练功的院儿里和邱岳森勾肩搭背,熟稔地八卦道:“少班主,听说你姐和你姐夫最近的感情不是很好啊。上次你姐来戏班探望你,你姐夫来找她的时候超凶,拽着她的手腕就把她带回去了,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其他人的白眼快要翻上天,邱岳森同样面色发青:“你管好自己,别总仗着自己资历老在班子里耍横,新人见了都效仿,好好的风气都被你给带坏了。”
赵双贝“呵”了一声,奚落道:“行,架子大了,不念旧情了。我也不想在班子里呆了,我走行吧?你可别后悔。”
邱岳森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众人都劝他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过了一会儿,赵双贝真收拾好行李盘缠跟众人告辞。
众人皆愣住了。
他说真的?
邱岳森直接回到屋子里跟邱琬月打电话告状:“姐,赵双贝今天自己卷铺盖走了,你跟姐夫说一声,不是我不给姐夫面子,是他欺人太甚!本来当初收留他就是看在姐夫的份上,他这个同乡可真是个吃软饭的白眼狼。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这回是真留不下他了。”
邱琬月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蔫蔫的,有气无力地说道:“行,你现在是班主,班子里的事你自己做主,你是大人了,做什么事都自己把握分寸。这段时间不要再去找钱光霖了,他昨晚进警局了,要是把上回你意图伤他的事跟警方说了,你肯定要被警方带走的,到时候班子里就群龙无首了。”
邱岳森愕然,却不是因为邱琬月嘱托他的内容,而是邱琬月说话时隐约带着哭腔:“姐,你又跟姐夫吵架了?这回是因为什么啊?你们以前感情不是挺好的吗?他是不是又怪你没给他生孩子了。你别总让他欺负。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替你出头。”
邱琬月破涕为笑:“你替我出头?你怎么替我出头?用拳头?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坐牢,你还是给我省点心吧。”
嗔怪的话语里不见埋怨,全是欣慰。
邱岳森嘿嘿笑:“你觉得我姐夫那个眼镜仔打得过我?我一拳下去他就找不着北了。”
邱琬月说:“我跟他吵归吵,终究是站在一条船上,他打我也下不了狠手,不用你管这些。”
邱岳森怒道:“他现在还敢对你动手了?”
邱琬月叹了口气:“是我吵架吵急眼了先刺激的他,他已经跟我道过歉了。反正你别得罪他,是他跟你和孔总牵的线搭的桥,咱们的戏班子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剧院建好以后孔总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班子里的大伙谋生的机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邱岳森就说:“今天举行剧院奠基仪式,我本来想去送贺礼的,但是没收到邀请,怕连门都进不去。”
说着他苦笑道,“他们这些高门大户的门槛真高,完全高攀不上。我看孔总在采访里说得挺好,实际上我至今连他的面都见不上。不得不承认我姐夫是厉害的,竟然能给这样的大人物当秘书,也是三生有幸了。”
邱琬月不想跟他继续聊这个话题,把话题切成他一开始跟自己说的:“你刚才说什么?赵双贝走了?他不是一直缺钱,连自己都养不起吗?”
“是啊,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一耍脾气就走了。”邱岳森哂笑一声,唏嘘道,“可怜了赵叔,一把年纪还在工地里干活养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我上回出去给戏班采买东西,还在劳务市场里看见他蹲活,压根没人找他干。哎,也不知道今后这父子俩怎么生活。赵双贝确实不是东西,但赵叔人还挺好的,每次见到我都客客气气,还嫌自己手脏不肯跟我握手。”
邱琬月默了默说:“你知不知道孔总的集团曾经的工地上死了个人,尸体被封到雕塑里那个。”
她从前从没跟弟弟讨论过这件事,倒是听邱岳森主动说起过,直到沈鑫宽主动告诉她,他因为卷入这起凶杀案被警方带走问话,她才起疑。
沈鑫宽说警察是因为雕塑怀疑他们夫妻二人的。
这会儿邱岳森提到赵双贝,她忽然想起曾经有段时间让赵双贝帮忙去制造雕塑的厂家那里定制过没有经过雕刻的原料。
当时赵双贝刚到戏班就因为好吃懒做和邱岳森产生了矛盾。
她那时候还没有识破沈鑫宽的真面目,夫妻之间如胶似漆,甜蜜又和睦。
她夹在丈夫和弟弟中间左右为难,为了两边不得罪,就将游手好闲的赵双贝找来给自己做苦力,也算能派上点用场。
现在想来,结论相当恐怖。
邱琬月当即对弟弟说:“今天有空的话,陪我去趟公安局。”
第160章 状告
邱琬月让邱岳森陪她去医院做了引产, 随后便去了警局。
邱琬月的出现为案情进展带了巨大的转机。
当她来局里自报家门说要向他们说明情况的时候,接待她的警员以为她是看到了警情通报才来的,提了一嘴确认缘由不是这个后,本都没了兴致, 突然听到她要状告亲夫, 任谁都想在她旁边放个耳朵, 好好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是因为这个案子闻铮铎过去亲自参与查办过, 现在又偶然遇上了相关的事件, 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这个案子闻铮铎很是上心, 连审带问亲自上阵。
反而是楚郁这阵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忙些什么。
穆扶奚虽然发现了这一细节却没有在明面上问, 刚将陪邱琬月一起来的弟弟邱岳森安顿好, 就马不停蹄地奔着闻铮铎那边去了。
他带了本子过来, 闻铮铎丢给他一只笔, 让他手写笔录, 事后再录进电脑里。
穆扶奚顺手接过笔, 马上将视线对准了邱琬月, 仔细打量起这个女人来。
邱琬月从事的是艺术方面的工作, 审美相当不错, 不论是身上的衣物, 还是搭配的耳饰都非常的时尚新潮,只是质量和她的品味完全不合拍, 略有些粗糙廉价。
沈鑫宽曾在他们面前特意秀恩爱, 到头来在经济上却不能给自己的妻子带来物质方面的满足, 至少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邱琬月终究是第一次来警局这种地方,说话时带着不自察的颤抖:“我知道你们不会平白无故透露案情信息的, 肯定是希望我们能为自己做一些解释。我想说我真的和张大沛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他其实是我公公。沈鑫宽可能会弑父,我没理由杀一个我都没见过几面的老人。”
闻铮铎问:“你早就知道张大沛和沈鑫宽的关系?”
邱琬月点头如啄米:“沈鑫宽对他这个父亲厌恶到每每提起都会唾弃,可以说不加掩饰,我一直不明白他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后来偶然间得知了他们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再后来,也知道他不是温和的一个人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苦笑了起来,娟秀的娥眉蹙起,笑起来很有风韵。
这样的一个女人,嫁给沈鑫宽这样表里不一的男人,就好比鲜花错过了花期,枯萎在了寒冬里。
按理说如果他们婚姻和睦,看在感情的份上,邱琬月不会如此清晰地和丈夫划清界限。
如今他们是不是共犯不清楚,但她竟然会用丈夫杀人的可能性引起警方的注意,为自己澄清,足以见得情感已然破裂。
沈鑫宽的基本情况他们已经了解过,再从邱琬月口中听她再复述一遍没有任何意义。
关键是看邱琬月带来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闻铮铎没有再自行插入新的问题,直接引导邱琬月进入正题:“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警察局的茶水就不是用来喝的,邱琬月伸手握住了纸杯却没有喝水,只是用这样的动作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她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听说你们在查雕塑的事情,估计是我的职业让你们对我产生了怀疑。我确实产出比较高,时不时脑子里就冒出些许灵感,并且急于付诸实践,所以对原料的需求比较大。但我婚前的产出要更高,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一下我圈子里的朋友和我的那些老主顾,我一直都是业界的劳模。多的我还会叫他给敏意带去一些,也算是维系我们两家关系的一种方式。你们应该知道的,敏意帮我了许多忙,我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只能通过这样来感谢她。”
闻铮铎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我们会去查证的。你是有嫌疑,但是还要看你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有机会接触到这方面东西。”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邱琬月拧起眉,郑重说道,“原料的采买我都是让赵双贝去办的。”
听到新人物出场,闻铮铎和穆扶奚互换了一个眼神,穆扶奚马上记下来,落笔前问邱琬月:“是哪三个字?”
邱琬月十分配合:“赵钱孙李的赵,双是一双两双的双,贝是宝贝的贝。这个人是我丈夫沈鑫宽同乡的一个后辈。”
穆扶奚在听到“赵”这个姓的时候就敏锐地引起警觉了,下笔时这个字写得都大一些。
邱琬月提到赵双贝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在为如何介绍他而组织语言,半晌才从头说起:“这个赵双贝是沈鑫宽介绍给我的,说是乡里乡亲的,不远千里到城里来投奔,尽量能帮则帮,给他找点事做。我那时候和沈鑫宽结婚没多久,和他的关系还不错,愿意听他哄骗,便尽我所能把赵双贝安排到了家里的戏班。”
说到戏班,她又做了说明:“我家里有个祖传的戏班,现在是由我弟弟接班,但是安排他去的时候,班主还是我父亲。我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为了传承国粹,可以做到倒贴钱来维持这份事业。赵双贝去的时候,他为了培养赵双贝,把自己的独门秘技都手把手传授了出去,可惜赵双贝自己不争气,什么也没能学会,还老是跟我弟发生争执。我怕我弟真觉得他一无是处把他撵走,拂了沈鑫宽的面子,就让他为我做事了。”
说到这里,她苍凉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嘲:“我一直觉得我们一家人都是善良的人,好人总是会有好报的,可从老天爷让我嫁给沈鑫宽起,就注定了我即将面临的定是凄凉的结局。他在偷我的气运。”
穆扶奚不由问:“为什么这么说?”
“要从哪说起呢?”邱琬月笑着想了想,没过多久就说,“就从钱光霖当年冲入房间侵犯了我,而他却无能的无动于衷说起吧。作为受害的一方,我到现在都还有阴影,但他值得我克服阴影跟你们说我过去的遭遇。因为他简直就是个畜生。”
她宣泄时思维发散,他们却不宜打断,于是她说得很混乱,只能将她的意思听个大概,事后再去复盘。
“想当初我嫁给他就没有考虑过他的家境,当时我闺蜜还劝我要考虑一下,我却说我是嫁给了爱情,不在意他的家庭。那时候我天真啊,没从他不想给我办婚礼的话音里听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人,就觉得不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是可以被我改造的。”
“我自己是搞艺术的,收入来源没那么稳定,而他是有稳定工作的,当时钱光霖还给他画了那么大的一张饼,我就觉得我嫁给他,说不定是我占了便宜,还要求什么呢?”
“我那个时候天真,既没想过要当戏班的接班人,也不想在婚姻里花太多心思,对戏班的事不闻不问,在家庭里更是不愿操什么心。沈鑫宽说会一直养我,供我好好发展我的艺术才能,我心里觉得甜蜜,好像找到了一个真心实意对我未来负责的依靠,我也有人令人羡慕的归宿,就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他。”
“直到曲艺随着时光变迁逐渐走向没落,我好像有机会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戏班里成员的生活难以为继,我接受了张大沛给沈鑫宽的一笔钱,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他说我是一个物质的女人,见钱眼开,他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后悔娶了我。我对他的陪伴 、扶持和付出,他就跟眼瞎了似的通通看不见,抱着薄得像纸一样脆弱的自尊心与我离心。”
“我那时候已经吃了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的亏,就想提前做好跟他撕破脸的准备,以防真到了离婚那天,我连一丁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赵双贝是万万留不得了。”
“可惜那时候偏就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的父亲生了重病,我为了照顾重病在床的父亲弄得心力交瘁,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应付其他的人事,每天都守在病床前,重复着枯燥的看护工作,无暇分一点心。我那时候但凡有钱找个护工,也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谁知道沈鑫宽不但不体谅,还为了钱的事再次和我发生了争吵,我因为他对我说的那些令人寒心的话,终日以泪洗面。”
“我真的很想要张大沛的那笔钱。可他口口声声故作清高,到头来却成了张大沛资金的代持人,名下突然多了那么多来历不明的资产,还成了我们的共同财产。你们不知道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沈鑫宽说这是会要了我和他命的钱,不能声张,他却只字不提他给我带来的危险。从那一天开始,我每一天都活在可能被人打劫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他呢,攀上了孔家这颗大树,混得风生水起。”
“除了这些,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