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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雪[刑侦] 越涧 18097 字 5天前

第151章 做局

寒风拂过树梢, 叶片四下摇曳。

别墅院内的私汤泡池内空无一物,由于长时间没有注水,泡池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灰白的齑粉。

木屋的天窗顶上却蒸腾出氤氲的白雾,如炊烟般袅袅升起。

每栋别墅都有室内室外两个私汤泡池。

钱光霖仰躺在泡池边缘, 下垂的胸部与水平面齐平, 肚皮上肥厚的赘肉在水波的折射下更显臃肿, 泡得发白的下肢在水中沉浮。

十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他一刻也不耽误, 撑起身体挣出水面, 拿提前备好的浴袍披在身上, 罩住了因年迈而肌肉松弛的身体。

皮肤表面附着的水珠顷刻间被浴袍吸附。

他扯下置物架上的毛巾,擦了擦受热而浮现出血色的面颊, 将打湿的毛巾在额头上用力摁了摁, 心不在焉地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泡池的对面是淋浴区用来干湿分离的玻璃。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思考时, 玻璃上映出一道红蓝相间的灯光。

他骤然警觉地望向灯光转瞬即逝的地方。

尽管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 他仍旧马上冲出浴室, 豁然打开房门, 对着门外守卫的保镖命令道:“去看看外面是不是有警车。”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 没有非说不可的要事, 保镖是不敢敲门打扰的。

但他自己开门吩咐就不一样了, 保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赶紧跑去打探情况了。

钱光霖不敢自己出去看,派站在门右侧的保镖去查探后便退回到房间内, 只是将房门虚掩着, 而未完全关上, 心神不宁地蹙眉等着保镖回来禀报。

没过多久,跑去打探情报的保镖去而复返, 回钱光霖的话:“确实是警察,他们找的是孔召丰身边的秘书。”

“秘书?”钱光霖重复了一遍保镖带回的消息,眉头拧得更紧,“孔召丰跟着一起去了吗?”

保镖答:“没有,警察还没走,他正在和警方交涉。”

他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球中陡然掠过一抹亮光。

他什么话也没说,“砰”地关上了门。

门板将保镖隔绝在了门外。

保镖摸不准他的心思,站回原位,和另一名同事一起继续恪尽自己的职责。

两个保镖都以为他了解过情况以后就回房就寝了,谁知不到一分钟钱光霖就穿戴整齐,重新打开了房门。

他目光锐利,精神矍铄,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对他们嘱咐道:“你们不用跟过来。”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朝保镖刚才过来的地方走去。

他之所以会来参加这个奠基仪式,就是因为从小道消息得知,沈鑫宽在给孔召丰当秘书。

孔召丰将沈鑫宽视为左膀右臂,却极少让沈鑫宽出现在公众面前,连他自己露面的次数都比沈鑫宽多,一看就知道是在让沈鑫宽避风头。

他怂恿张士俊那个蠢货祭人头,也是为了逼孔召丰交出沈鑫宽。

这样就不用他亲自出马了。

可惜张士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太令他失望。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任谁也没胆量在警察面前使用非法手段剥夺他人生命。

警察在,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然而他孤身前去找警察投诚,不单是对警察表示信任,也担心警察见他带着保镖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做多了亏心事害怕别人报复。

他是去举报的。

举报就要有举报的样子,总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施暴的一方。

钱光霖是看着保镖从东面过来的,对自己满怀信心,相信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肯定能看见警方的人。

可没有保镖指路,他在园区里绕了半天也没看见一辆警车。

直到闻铮铎在他身后突然出声:“请问是钱老先生吗?”

钱光霖自从家业变大,身价暴涨,就再也没被陌生人近过身,不论谁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

像这样出其不意的惊吓他是真的许久没尝受过了,冷不丁遇到一次,也和未经世事的愣头青一样打了个激灵。

钱光霖回过头,看到了隐没在黑夜里的两道身影。

一道高的,是闻铮铎。

一道矮的,是穆扶奚。

根据声音传到耳朵的距离和方位,他知道刚才对他说话的是闻铮铎,便对着闻铮铎说:“对,我是的。”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闻铮铎一番,目光定格在肩头的警衔上,不等闻铮铎自报家门就说,“警官,我和孔召丰过去交情不错,就算是现在生分了,也不该揭他的短。但我思来想去,做人不能昧良心。孔召丰他包庇杀人犯,为杀人犯提供工作岗位,还给他打掩护,实在是说不过去。既然你们已经查到他们身上了,我再跟你们说我掌握的情况,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

穆扶奚原本对孔召丰印象不佳,但在看到钱光霖落井下石以后,再看孔召丰都觉得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他为钱光霖的虚伪感到不耻,不由说:“您还真是会选时机。”

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到他们确认雕塑里的死者是张大沛以后说。

时机可谓是拿捏得相当到位。

早点说这个案子也不至于沦为尘封多年的谜案,让多少刑侦人员秃头。

晚点说他被他们带走就是以嫌疑人的身份了,他们也没想到张士俊和死者的DNA比对结果居然能在奠基仪式开始前出来。

穆扶奚说的这话多少带点个人情绪。

闻铮铎淡淡瞥了穆扶奚一眼,对钱光霖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您跟我们回局里说吧。”

他没差遣穆扶奚,而是叫了刑侦支队里名不见经传的一位警员,“小李,给钱老找个位置。”

“小李”小跑过来,殷勤地扶住钱光霖,钱光霖摆出一副配合的样子,在两人的注视下上了指定的警车。

穆扶奚和闻铮铎对视一眼,接着望向坐着孔召丰和沈鑫宽的那辆警车说道:“孔召丰今晚不能回去看孔婧圆了。”

这本是一句表示遗憾的话,听在闻铮铎耳里却另有深意。他波澜不惊地用陈述语气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觉得是两个人打的暗号。”

穆扶奚收回放在警车上的目光,看向面前闻铮铎:“电话是孔召丰主动打来的,疯是沈鑫宽突然发的,人是钱光霖送上门的。这三人包括我们都在局里,那么谁是做局的人?”

第152章 看破

今晚的戏不管是由谁主导的, 警方都将是赢家。

他们来都来了,势必要从钱光霖、孔召丰、沈鑫宽三人口中问出点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是先审谁和后审谁的区别。

显而易见,孔召丰的这个奠基仪式用的是请君入瓮的招数。

至于瓮里有谁,正是他们警方要弄清楚的问题。

穆扶奚对孔召丰的怀疑上升到了极点, 急于解开孔召丰身上的谜团, 在和闻铮铎的交谈中态度一直很明确, 就是把孔召丰当成了幕后操盘的人。

闻铮铎虽然替孔召丰说了很多话, 但是也有满腹疑问想问孔召丰。

回警局的路上他们就打算先对孔召丰进行问话了。

这种情况下以他作为突破口是最合适的。

他站在事件的中心, 是警方和钱光霖与沈鑫宽的圆点。

奠基仪式邀请了社会各界的名流, 除了钱光霖之外, 还有许多有头有脸大人物。

定好日子的活动是不能临时改变时间的,可今晚闹这么一出, 孔召丰不见得能出席剪彩了。

闻铮铎一开始跟他聊得很随意, 丝毫没有审讯的严肃气氛, 倒像是和之前一样话家常。

“孔先生是商界的大忙人, 肯定很有时间管理的经验, 日程安排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怎么想到今天报警, 把沈鑫宽推到我们视野里?沈鑫宽不是你的人吗?”

他是沈鑫宽的领导, 沈鑫宽作为他身边随叫随到的职员, 不会出现不听从他安排的情况。

他要是想报警, 那天他们去他家里做客的时候,就该把沈鑫宽叫到家里来推给他们, 何必非要等到奠基仪式举办前夕才打电话在电话里说?让他们现场监听不是更方便?

孔召丰似乎早有准备, 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淡定:“闻队长, 我必须要纠正您的措辞,沈鑫宽不是我的人, 是我雇佣的人。他之前效忠于钱光霖,在钱光霖手底下工作了很长时间。正如你们所见,他和钱光霖有私人恩怨,背叛过主家的人我怎么能不防着点?今天是钱光霖在酒店里,他才跟我说多了点,平时我们除了工作内容,不常聊天。偶尔聊也是聊各自的家人,不会推心置腹到言无不尽的程度。”

闻铮铎就问:“究竟是他和钱光霖有私人恩怨,还是你和钱光霖有私人恩怨,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借他的口,把矛头指向钱光霖?你是很想让我们查钱光霖是吗?”

闻铮铎问的这话很有讲究。

孔召丰要是顺着他的话说是与不是,不论答案是什么,都免不了要做一番解释。

解释就会提供信息,说的越多挖得越深。

倘若说的都是实话,那么话中的信息绝对是足量的。

倘若说的是假话,那么就要不断的用谎言去圆,一听便知是在撒谎。一旦染上嫌疑,就忍不住想要自证,还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暴露自己的动机。

但对面的孔召丰显然也是聪明人,没有掉进他设计的陷阱里。

孔召丰沉吟片刻,拿着开诚布公的态度说:“不是你们想让我从中牵线搭桥,我才帮助你们给了奠基仪式的入场券?怎么现在反倒问我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是了。

他们一开始来参加奠基仪式的目的就是通过社交场合接触到钱光霖和张大沛。

他们那时候还不知道张大沛是死者,只是怀着试试也不亏的心理向孔召丰求助的。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找不出漏洞。

穆扶奚很想套孔召丰的话,但此刻在一旁看到闻铮铎都对他束手无策,不禁担心自己问的问题暴露他们的想法和案件的进展情况,打草惊蛇,只好选择了保持缄默。

他是把孔召丰当成凶手在防,不然他倒是要问问自己之前跟闻铮铎说过那些疑点。

闻铮铎没有放弃追问:“那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助了。对于您来说,代价真是有些大了。您今晚以及明天全部的行程都被打乱了,值得吗?”

孔召丰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还好吧,只要你们这边的问话尽快结束,就没有耽误行程。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有的事,我也不可能事事都想的那么周全,总有疏忽和不尽如人意的意外发生,我都是能够适应并处理的。我现在回家是为了妹妹,不回家也是为了妹妹,于我而言没有多大差别。”

孔召丰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旁敲侧击催促他们赶紧问重点,还有意无意借着孔婧圆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声明了自己不是策划者,在今晚发生的事件中无责。

本来在寻常的情境中这些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眼下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他再如此严谨地做强调,说明一切并非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固然离执棋对弈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体现了他敏捷的思维能力,具备了凶手的一部分特征。

如果不是有孔婧圆的这层关系,孔召丰何尝不是他们盘查的重点对象和难请的商业巨鳄。

既然有了问话的机会,就要把所有的问题问透彻。

闻铮铎在心里罗列了许多问题,一一问了出来。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没把孔召丰当成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只当是一名普通的嫌疑人。

“你认识死者张大沛吗?”

孔召丰承认道:“认识。”

他虽然在菡萏公馆的茶室里跟他们说过始末由来,现在接受例行询问也没有不耐烦。

闻铮铎接着问:“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

之前孔召丰说是在酒桌上认识的,这次改了口:“菡萏公馆的业主拍卖会上。”

这下和他们了解到的情况不谋而合。

说的是实话。

闻铮铎顺其自然地问他怎么和上次说的不同。

孔召丰答得倒快:“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跟他也不是很熟,记不清很正常,只不过你刚才问我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

闻铮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孔召丰,提出一个假设:“如果有人失手杀了张大沛,而你恰好闯进了现场,你会怎么做?”

第153章 理想国

闻铮铎问的这个问题犀利归犀利, 但是如果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就已经偏离专业水准了。

相当于是把怀疑直接口头坐实,给孔召丰安上了一个无中生有的罪名。

连穆扶奚都感到意外,惊讶地望向他,却一秒选择了信任。

也许闻铮铎当年就掌握了重要的线索, 只是因为没有实证, 不能凭空定罪。

现在孔召丰死不开口, 直接给上了压力。

穆扶奚心中忐忑。

如果孔召丰有问题, 孔婧圆就和他一样毫无前途可言了。

于公于私, 他都不希望孔召丰跟案件有关。

偏偏孔召丰身陷谜局, 跟所有的关键人物都有关联, 难以洗脱嫌疑。

穆扶奚看到孔召丰眼下的困局,就像看到了被泼了一身脏水、万分无助的自己。

感同身受, 很难再对孔召丰保持偏见。

但他又想, 如果孔召丰确实有参与到案件过程中, 仗着自己是警属就为非作歹, 那一定也是不能姑息纵容的。

谁知孔召丰的情绪没有因为闻铮铎无理的假设而波动, 笑着说道:“我怎么会突然闯入案发现场呢?我每天都有那么事要做, 行程安排得满满的, 向来见谁不见谁都是由我的秘书沈鑫宽负责安排的, 我去哪里他都知晓。我的应酬也大多是在家里, 晚上很少出门, 出去了小区里有那么多摄像头,岗亭的保安也会知道。”

他平静地列完长期的证人, 又在短时间内反举出了闻铮铎假设中的漏洞, 帮助他们分析:“再者说, 张大沛举家背债,树敌良多, 想杀他的人不计其数,被谋杀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吧。失手杀人……我要是凶手,失手杀人以后我会自首,起码挣个为名除害的名声,不会等警方把我查出来。”

他这样一说,在很多人眼里嫌疑已经被排除了。

但是心头的疑惑不解,终究会耿耿于怀,穆扶奚不愿放任不管。

他对孔召丰仍旧是尊敬的:“孔先生,您说张大沛仇家多,是道听途说,还是说您就是其中之一呢?张大沛的儿子张士俊用你家人的安危胁迫您出去见面,可见你们两家的恩怨并不是欠债未还这么简单,对此您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孔召丰从容不迫地抬眼看向他:“你说的是我留你们在家用餐那晚发生的事吧。那晚是我忍无可忍才去的。此前他因为恶性的商业竞争买凶杀过我,都没成,我瞧不起他派来的人,从没放在心上,直到他用家人威胁我,我不可能永远不还击。但他和钱光霖是一伙的,两人交往甚密。父是父,子是子,跟他父亲张大沛没有什么关联。我只是张大沛的债主,没有与张大沛为敌。”

穆扶奚不依不饶地说:“可张士俊分明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张大沛的人,他也是因为这个要杀你。”

孔召丰笑:“他说你就信,我说的你为什么不信?他是因为和钱光霖勾结,在商业上对付我,打又不过,才用尽了各种腌H手段不惜雇凶杀我。他连杀我都敢,栽赃算得了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两张嘴皮一碰就能做到。我是为了要债去见过张大沛,因为当年我也只是个小人物,在偌大的商界无足轻重,只能亲自跑一趟。结果自然是没要到。后来张大沛失踪,我也就成了苦主。”

穆扶奚从他的话中捕捉到细微的疑点:“你明知道张士俊和钱光霖他们有杀你的意图,你新建剧院的奠基仪式为什么还要请钱光霖来?”

闻铮铎一开始问的问题都浮于表面,无非是从头开始确认他与死者张大沛的关系,还有他今晚和沈鑫宽产生争执的原因,期间杂七杂八问了些过渡的题外话,没有深入挖掘。

而他这会的提问,问到的全部是细节,并且是逮着孔召丰没能解释清楚的地方一再追问,孔召丰的神色终于裂出了微小的缝隙。

穆扶奚趁他的心理防线松动,咄咄逼人地将他逼到死角,毫不避讳地问:“今晚的局是您设的吗?把钱光霖叫过来,引导我们查他,又将在天台上掏心掏肺的沈鑫宽推进我们的视野。包括那晚,也是您诱使我们查张士俊的对吧。您苦心孤诣做了这么多,怎么就不肯亲口对我们吐露实情呢?”

孔召丰的眸光里波澜起伏。

他可能也没想到穆扶奚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到这种地方。

被戳穿后的心绪自然不似方才那般淡定。

在穆扶奚说完这些话以后,整个审讯室乃至监控室里的众人都感到了骇然。

他们很少见到有人兜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引导他们警方查案。

牺牲也太大了吧。

钱光霖可是想杀他的。

身边带的保镖恐怕压根不是保护自己的,而是准备对他下手的杀手。

孔召丰叹了口气,索性摊牌了:“婧圆在你们这里工作,我本来是不想这滩浑水的,更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年来我承担的这些压力。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

“我们孔家原本曾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本是不屑于从商的。只是我爷爷那辈因为败落潦倒,吃了不少苦头,心态上发生了变化,誓要争一口气,才重新在商界开天辟地。有才干的人落魄容易,但一旦寻到机会借势攀援,也容易平步青云。”

“那会儿算是赶上了风口,经济发展的态势势不可挡,下海经商的人都受益匪浅,许多暴发户也横空出世。我们这些过去的世家有教养,知道安邦定国才是国本,按照先富带动后富的方针,真正做到了达则兼济天下。可还有一部分人,利用政策疯狂敛财,在几次重大灾害来临时发起了国难财,钱光霖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张大沛所谓的强强联合不过是狼狈为奸。张大沛要不是在扫黑除恶的文件下来前金盆洗手,早就被查办了。也就是他溜得及时,才侥幸逃过一劫。他开有高/利/贷的公司,还经营着一系列洗钱的业务,都非常隐蔽,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运作。他自己都在暴/力催债,却欠了一屁股债不还。人品差到了极点。”

“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都是来投靠我的沈鑫宽告诉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帮助张大沛代持财产,逃避债务,从中牟利,并拖欠农民工工资,恶意操纵劳务市场的单价,搅乱秩序,弄得那些底层艰难求生的可怜人养家糊口都成了困难。他自己就是穷苦出身,却忘了自己的根。”

“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非常愤怒。但是假如我把这一切曝光,也就曝光的那一阵有热度。他们这些人销毁证据是轻车熟路,你们调查的速度必然赶不上他们销毁证据,都是白搭,所以我就策划这一出。”

“张大沛是怎么死的我并不了解,可能是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也可能是他们分赃不均产生了纠纷。但是我能够保证,我刚才包括之前所说的都是实话,补充了这些情况之后就再无隐瞒了。”

“他们确实想要杀我,也确实对我家人的人身安全产生了威胁。如果可以,我想向你们警方申请保护。”

“最后,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请不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婧圆。”

闻铮铎代表警方答应了他的请求:“可以。”

穆扶奚不解道:“孔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要把沈鑫宽退出来呢,他跟了你那么久。”

孔召丰坦然说道:“你应该听说过罗斯福新政吧,教材上有讲到的。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和阶级,在我心目中却能称得上伟人,我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人。”

“一座金字塔没有底层就没有顶端,没有底层的金字塔注定会崩塌。可惜这个道理,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人是不会懂的。”

“富人之所以一出生就是富人,只是因为一代代的祭奠,我并不认为富人的资质就比穷人强。穷人是没有富人会读书吗?他们只是没有那么多资源而已,所以我才要办学,让人人都有发迹的机会。”

“我以为沈鑫宽自己淋过雨,也会给他人撑伞,于是要他负责学校的事宜,没想到学校在他的管理下出现了舞弊的现象。”

“后来我才知道,他能去国外留学,资料有作假。他是在以自己的错误行为,毁我培养的苗。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闻铮铎又绕回了那个话题:“但在那之前,你选择了包庇。为了建设你的理想国。”

第154章 鸡贼

实名举报往往是底层受到压迫的贫苦老百姓走投无路, 不得已而为之。

而像孔召丰这种家大业大、有一定权势的知名企业家不一样,身上的包袱比命重要,会嫌掉价,不愿让自己姿态狼狈地暴露在人前, 并且认为凭自己的资源和手段一定能够在运筹帷幄后从容隐身。

所以孔召丰才会装得若无其事, 却在背后下了这么的一盘棋。

如果不是被他们逼问, 而他又输给了良心, 他其实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今晚的坦白局, 他们可谓是毫不留情地扯掉了他的遮羞布, 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孔召丰离开市局时脸色很难看。

穆扶奚是万万没想到, 看起来似乎隐藏着杀招的迷局,背后竟是这么仁德善良的动机。

他本以为这至少得是让整个冀安都抖三抖的危机, 做好了立大功的准备,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回味过来以后他仍然觉得不能置信。

他一直以为立场是恒定的, 既得利益者必定会严防死守, 却不曾想, 真有富豪能打开格局, 敞开怀抱, 将穷苦人家纳入自己的阵营。

如果他不是底层出身会认为孔召丰这天下大同的想法有些许可笑。

然而他偏偏是普通人, 这就笑不出来了。

他想, 他若是那些寒门学子, 是会感激孔召丰的大恩大德的。

孔召丰今天说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他说寒门学子的资质未必不如高门大户, 只要给予充足的资源, 来日也可成栋梁。

这是多么令人充满希望的一句话。

偏偏上有张大沛、钱光霖之流, 仗势欺人,鱼肉乡里。

下有沈鑫宽这样的鼠辈为了维护自己地位稳固, 伤穷人之根基,将人引到邪门歪道上去,给世人留下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急功近利、好走邪门歪道的印象,好阻止后来者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些人,都是自己发迹前,说富贵人家狗眼看人低。

等鸡犬升天后,不仅忘了自己过去是什么样,自卑地不敢提及往事,将来时的路视为黑历史,一心只想销毁,而且还想避免和自己一样的人飞升,往死里欺压践踏。

实在是可恨。

可他转念一想,孔召丰的格局是很大没错,但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一份力,而是派沈鑫宽去实现的。

只不过沈鑫宽办事不力,贪图私利,不合他心意,他便将人卖了出来。

在沈鑫宽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时候,他为了有人干活,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包庇。

他既有那么宏伟的目标,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反倒高高在上地使唤人呢?

和张大沛、钱光霖也没什么区别嘛。

就是说的好听。

哦,那两个人干的事脏他们自己的手。

他是稳坐神坛上,居高临下地执棋摆弄,还想学人当总统。

穆扶奚越想越气,干活时就带了点脾气。

闻铮铎来问时他也不替孔召丰兜着,实话实说:“他对我们都不坦诚,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他利用我们的时候想过他自作主张的引导,会给我们造成流程上的困扰吗?文书不用他来写,证据不需要他来找,无法给出解释的地方不用他来圆,他当然觉得自己这样做会让事情变简单。现在弥补漏洞、完善经过的人是我,不是他的宝贝妹妹。作为旁观者我可以理解他,作为经办人我不能。”

遇到问题时,人们都喜欢代入上位者的宏观视角。

因为上位者这种生杀予夺的视角新鲜而刺激,看起来也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

殊不知搅弄风云的大人物大手一挥,后续有多少问题亟待解决。

实际上细节操作起来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具体的人员负责。

他作为基层的执行者和担责人,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大老板恣意妄为的做派。

他原本无所谓接手多少繁杂的事务,还在心疼孔婧圆一个女孩子要承担那么大的压力真不容易,哪知道回旋镖这么快就砸到了自己身上。

枉他见到孔婧圆挨巴掌就天真地信了这出苦肉计,现在看来,哪有亲哥哥不护短的,当初孔召丰极力反对孔婧圆在市局就职,八成就是料想到了从事这份工作的人今日面临的处境,担心孔婧圆即便是避嫌,夹在中间也会为难,索性借着她的病大做文章。

心机之深沉,令人瞠目结舌。

穆扶奚暗骂他鸡贼。

“他刚才还提到了罗斯福。这位美国总统当年是被上帝派来的天选之子,出生自带光环,坐拥滔天权势,虽然担任总统后成了冷酷无情的独裁者,但为了拯救美国的经济,不惜将刀挥向那些茹毛饮血的资本家。而他呢?自诩为国为民的世家子弟,除了在采访中打官腔,为劳苦大众做了什么?他知道沈鑫宽的真面目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出手救苦救难,而是依然把沈鑫宽留在身边做饵钓鱼,不虚伪吗?”

他们的意见有了分歧,闻铮铎是站在孔召丰那边的。

“你有你的看法,他也有他的考虑。钱光霖的社会地位不输他,难以撼动,张士俊有钱光霖做靠山,又是不择手段的人,他没有直接证据,一次性解决不掉两个人,后患无穷。他上有老下有小,有点私心也很正常。”

穆扶奚咬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讨厌他那副分明按兵不动却装作忍辱负重的模样,撑到最后,还是需要我们介入。当年的悬案拖到现在,流失的证据太多,对我们破案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他要负一定的责任。扳倒钱光霖和张士俊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他是一点不提,劳动人民的血汗成了对他歌功颂德的谈资。”

穆扶奚顿了一下,嗤笑一声:“还有那两人,现在恐怕都以为是对方干的,抱着敌视的态度准备拼个鱼死网破,而他则可以悠哉游哉地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可真聪明。”

闻铮铎又说:“不是他要说,是你要问。原本他今天一件事都不打算坦白,是你逼着他说的,他说了你又说他虚伪。说到利用,也不是他单方面利用我们,我们同样利用了他的资源和人脉。互惠互利就不叫利用了,叫合作。”

闻铮铎同样喘了口气,气定神闲道:“我们也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是查案。在张大沛的死亡真相没有查明前,探讨孔召丰的为人没有实际意义。在后续的查案过程中,我们还要用到他这个关键人物,还没过河就急着拆桥并非明智之举。”

张大沛的案子被重启距离他死亡已经过了六年,要想追溯真相,从他的死因入手显然不太现实,法医那边也在为他的死法发愁。

要是从人物关系上寻找突破口,再去摸索被遗漏的线索,找到足以定罪的铁证,那么也不失为殊途同归。

抛开孔召丰的人品不谈,至少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对全局有所了解的人。

他的坦白是里程碑式的标志,意味着他们警方终于有了查案的头绪。

穆扶奚对着闻铮铎苦笑一声:“都到这一步了,不这么做还能怎么样呢?但这笔账我记住了。”

闻铮铎虽然没有劝解他,却很体贴地说:“资料整理要是有困难,交给我来。”

穆扶奚不说话了。

以往两人意见有分歧的时候,闻铮铎向来是非把他说服不可的,如今却学会了向他低头。

闻铮铎说的是由他自己来,不是帮他来,说明闻铮铎并没有把派给他的任务当成他必须履行的责任。

这种同仇敌忾的感觉让他心底的火气消了些。

心中的抑郁不平消解殆尽,穆扶奚悠长地舒了口气:“谢谢队长。我也就是嘴上一说,真要您来做,路局非杀了我不可。”

闻铮铎笑了笑:“我会跟他老人家解释说,是我自愿的。”

穆扶奚一怔,而后红着脸垂下了头。

“走吧,下一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从沈鑫宽直接在电话里破防就能看出来,这人心智不坚,即便是有演戏的成分在,反应也真实到像是假戏真做了。

让他多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做就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到时候大概率会和盘托出。

但钱光霖不同,谨慎多疑且狡诈,给他充足的思考时间会变得很可怕。

必须要赶在他想好对策前提审,否则就是大麻烦。

所以他们下一个要审的就是钱光霖。

即便钱光霖与六年前的案子没有干系。

黑,他们也是必扫的。

第155章 私生

钱光霖这个人单是看面相就是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进入审讯室后不急不躁,也不像某些犯人那么嚣张,甚至能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他们这些警察,张口就和蔼地说道:“这么晚你们还加班, 真是辛苦了。不过我什么也没做, 你们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一般都是他们警方问嫌疑人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以增加压迫感, 钱光霖却先发制人, 抢了他们的台词。

穆扶奚自然不愿与他废话, 迅速开启正题:“钱先生, 请问您来参加剧院的奠基仪式, 身边为什么要携带保镖?是觉得您的人身安全在酒店里不能得到保证吗?”

钱光霖歪了一下脑袋,和气地笑着说:“这个问题我觉得是我的私人问题, 不过警官你既然问了, 我也可以回答, 我是很配合你们工作的。”

穆扶奚不需要他说了跟没说一样的口头投诚, 催促道:“请讲。”

钱光霖抬手抚弄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长叹了一口气:“现在经济不景气, 做生意都不容易, 我身边好多朋友的公司都倒闭了, 失业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他们就对社会有怨气, 戾气大得很,非常仇视我们这样手里掌握巨额资产的富人。我的人身安全不能光指望你们这些大忙人, 也不想占用公共资源, 就自掏腰包雇了些人。”

穆扶奚听了他连篇的鬼话简直想要翻白眼。

中国已经是世界范围内安全指数最高的国家了, 走到哪里都是安检,对枪械的管理严格到外国领导人来中国会谈, 身边的保镖都是摆设,只用放心吃喝玩乐。

钱光霖雇请保镖分明心术不正,却硬说是底层人民仇富。

底层人民招谁惹谁了,莫名就成了邪恶的刁民。

到底是谁在吃人血馒头,大家心知肚明。

偏生钱光霖编造的动机不违法,他们警方也拿他没有办法。

打蛇打七寸,穆扶奚只有瞄准他的软肋,给予一记重击。

他微微一笑,犀利地问道:“您也说了近来经济不景气,敢问您是做什么生意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还能赚钱赚到拉来这么多仇恨?”

听到穆扶奚的问题,钱光霖的表情十分精彩。

短短几秒,面部肌肉扭曲出了五六种神色。

只要他在情急之下随意答出一种非法产业,或是一种警方核实不了的合法产业,他都将掉进穆扶奚所设的陷阱之中,难以脱身。

可钱光霖到底是纵横江湖多年的老狐狸。

姜还是老的辣。

在没有想出答案之前一直缄口不言,想清楚以后才慢吞吞地笑着说:“这不是早些年攒下了些老本吗?当年房地产行业独占鳌头的时候,赶在风口上的时候赚了不少,顺便把配套的物业做进了全国十强,又在旅游行业零零散散投了些产业。你要是做过功课的话,就知道这个领域是有我一席之地的。只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老夫年轻时的壮举,现在不复昔日的风光了。”

这个回答不仅成功避开了穆扶奚挖的坑,还倒打一耙,谴责了穆扶奚工作不细致,没有详细调查过他的背景,把功课做到位。

钱光霖佯装谦虚说完前面那些话,又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姿态,表面上对穆扶奚进行教诲,实则大言不惭地吹嘘:“曾经有好多档财经节目邀请我去当嘉宾,我都拒绝了,不稀罕用过去的那些成功经验求名求利。但是我今天不妨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句掏心窝的话,别信网上那些不会花钱怎么赚钱的毒鸡汤,连像我们这样身家上亿的人,都知道钱是攒出来的。”

呵。

得了便宜还卖乖。

怪不得穷人都想攮死他们这些有钱人。

穆扶奚的情绪已经被钱光霖挑起来了,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恨不得将其撕碎。

闻铮铎担心他被钱光霖目的性强烈的言辞蛊惑,索性接过话头,一针见血地问:“您的保镖是从哪里雇的?”

被钱光霖带偏的话题又被闻铮铎拽回正轨。

钱光霖身边的保镖分明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素质比张士俊手底下那些草包花架高太多,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当时审张士俊的时候,张士俊曾透露,钱光霖身边的股东花钱买凶杀孔召丰。

派去的人不是这波,还闹出了层层盘剥的滑稽笑话,所以没能得手。

说明钱光霖想要的不是孔召丰的命,只是想让孔召丰知难而退,或者交出什么东西。

现在雇佣的保镖真的是用来保他自己的狗命的。

有人想杀他。

想杀他的人身手不凡。

因此他雇的人也是高手。

那么问题就来了。

想杀他的人和杀害张大沛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个?

闻铮铎问张大沛保镖在哪雇的,不是想利用钱光霖雇请的保镖给钱光霖定罪,而是想知道有没有他们警方不知道的雇佣来源。

众所周知,中国人民共和国境内没有杀手组织和私人武装力量,但奇人异士特别多,武林高手也是真实存在的。

三不知就有哪个梁山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杀了张大沛以后给他铸雕塑里了。

估计是料警方也从中抓不到什么把柄,钱光霖答得很痛快:“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就是从武打替身里面找了几个不要命的,高价把他们买了过来。”

闻铮铎一开始猜是其他国家退役的士兵。

钱光霖说是武打替身也合理。

反正肯定是真刀真枪练过的。

钱光霖闻言见他们警方问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来一个鱼死网破,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警察同志,那个沈鑫宽可不是好人呐,听说他名下有一大笔来路不明的赃款,你们可得好好查查他,别姑息了。”

在今晚警方出现之前,他的确打的是逼孔召丰交出沈鑫宽的主意。

但是沈鑫宽既然已经落入了警方手中,势必会攀咬出他。

不管是沈鑫宽这小子故意跑到警方这里避难,还是想要向警方告发他,他都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闻铮铎和穆扶奚对视了一眼。

可以审沈鑫宽了。

他们晾了沈鑫宽一会儿,沈鑫宽果然在焦灼中乱了阵脚,完全分不清谁是自己的主子了,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全撂了。

其实他在钱光霖和孔召丰手下都打过工,说起来两人都是他的主子。

结果两个人他都背叛了。

他先是坦白了今晚的经过,弃了孔召丰这个新主。

“今晚孔总让我在钱光霖来了以后去找他,说要跟我商量怎么对付钱光霖。我依照他的指示就去了,没想到他给我下套,硬逼我承认张大沛的死跟我有关。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用这个方法嫁祸给我?他居心不良,利用了我对钱光霖的仇恨达到他的目的。我是今天才知道我被他当抢使了!”

接着含恨阐述了钱光霖的不齿行径,唾骂了钱光霖这个救主。

“还有钱光霖这个老色鬼!过去为了节省材料和人工成本,做豆腐渣工程,工地上出了好几起安全事故都事关人命。人家受害者家属在工地前哭得昏天黑地,他硬生生叫人来暴力镇压,反把受害者家属打成了重伤。本该赔偿给家属的钱都被他拿去当嫖资嫖了那些满身风尘气的擦边主播。”

面上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失控之下变得面目狰狞,丑陋不堪。

关于孔召丰的部分,孔召丰自己已经在穆扶奚的追问下告知了。

现在沈鑫宽指认孔召丰是凶手,口说无凭,反倒是他自己在电话中被孔召丰清清楚楚指出了疑点,成为了张大沛案的头号嫌疑人,很难不怀疑他是为了脱罪在反向诬陷。

在沈鑫宽的饱和式输出下,提供的信息量巨大。

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闻铮铎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穆扶奚,继续让他主导审讯。

穆扶奚简单梳理了一下已知信息,对沈鑫宽说:“你受张大沛委托,代持了他6.4亿的资金。虽然你们之间可能会有书面约定,但他债台高筑,征信受到影响,财产不受法律保护,相当于无效协议。他能让你代持这么多钱,必定是手里握有你不敢私吞的把柄,这个把柄是什么?”

“我不会拿他的钱的。”沈鑫宽冷冰冰地说完,难以启齿地咬了咬唇才皱眉说道,“我是他在外面生的,我妈早已经死了。他可能是犯贱,等我妈死后才对她有了一丝怀念之情,一直想让我认祖归宗,我看他家里那个儿子不是好惹的,还想多活些日子,没有打算要,是他跪下来求我,非要硬塞给我,我才勉为其难收下的,之后我就因为这笔横财被钱光霖盯上了。”

穆扶奚问:“你是怎么进钱光霖的公司的?张大沛介绍你进去的?”

沈鑫宽说:“不是,我是自己投简历进去的。我学的是土木工程,当年这个专业很有发展潜力,我在实习的时候努力积攒了很多攻坚克难的经验,设计的图纸还得过一些国内叫得上号的奖项,通过了钱光霖公司的面试。是后来张大沛来钱光霖的公司找他,无意间在公司看到了我,才特意让钱光霖多照顾我的。”

穆扶奚问:“如果按时间线排序的话,张大沛和你相认、张大沛给你转钱、在钱光霖公司就职,这三件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是什么?”

沈鑫宽说:“张大沛和我相认早于我在钱光霖公司就职,早于张大沛给我转钱。这三件事情每两件之间相隔的时间都有好几年。张大沛很早就知道自己有我这个儿子了,任由我们孤儿寡母艰难求生,一直到我母亲离世他都没关心过我们母子,我留学完全是我母亲一针一线供的。后来他家里那个儿子出了事,蹲了监狱,可能是父子不和大吵了一架吧,这才想起我来。”

穆扶奚问:“张大沛拜托钱光霖照顾你以后,钱光霖应该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不然他也不会觉得你吃里扒外,跑去投奔孔召丰是对他的背叛。在张大沛欠债、把钱转给你之前的这段时间,你和钱光霖是产生过恩怨纠葛的对吗?”

沈鑫宽不承认。

穆扶奚转而换了比较温和的问题:“你的妻子是雕塑家?”

沈鑫宽似乎对妻子满怀爱意:“是的,她很有才华。”

穆扶奚抬眼看向他:“那你知道张大沛的尸体是藏在雕塑里的吗?”

沈鑫宽蓦然怔住:“什么意思?”

穆扶奚望着他说:“张大沛不死,你能继承的就是债务而非遗产。你有充分的杀人动机,而你的妻子又恰好懂雕塑。如果你们不认识张大沛,钱光霖也不会注意到你和你的妻子,她也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不幸。你们夫妻协力杀人藏尸,合情合理。”

第156章 预感

定案没有这么草率。

穆扶奚说的只是推断, 表面上说得通,实则很多疑点都得不到解释,人物关系和逻辑拉得比较牵强。

尤其是沈鑫宽的妻子懂的是雕刻技艺,而不是雕塑制造, 就算有工厂的资源, 也要联系对方, 无法保证这个过程中用途不被对方怀疑。

除非对方也是同谋。

他说给沈鑫宽听, 就是指望在谁都没掌握证据的情况下, 沈鑫宽为了自证清白, 能主动给他们警方提供一些线索。

沈鑫宽一听果然急了:“不是我们干的, 你们不要信了孔召丰的话!你们难道没有听出今晚是他在电话里引导我开口,强行让你们怀疑我吗?这是彻头彻尾的栽赃!我只知道张大沛那会儿确实失踪了一阵, 能猜到他可能凶多吉少了, 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或者说直到今晚我才从孔召丰那里得知他不在人世了。”

穆扶奚问:“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失踪了?”

沈鑫宽不敢怠慢, 认真坦白:“适逢我母亲忌日, 他跟我约好要跟我一起去给我母亲上坟, 但是他爽约了, 直到我从墓地离开他都没出现。我原本也不信他有这个诚意, 他不来我反而觉得更好, 免得沾染晦气。第二天钱光霖突然来问我张大沛的财产是不是都转到我账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给张大沛打电话, 想问他是不是和钱光霖说了什么, 他没接电话。”

穆扶奚替他说:“于是你就怀疑他出事了。”

沈鑫宽反问:“是他缠我, 不是我缠他,照他那副德行, 不把他的痴情人设扮到底,他是不会罢休的,结果他却一反常态的一直没有出现,我能不怀疑吗?”

穆扶奚问:“你怀疑以后都做了些什么,有继续求证吗?”

沈鑫宽含恨道:“他亏欠我们娘俩太多,我又不在乎他的死活。但他出事以后就没人给我当挡箭牌了。更何况我知道得太多,我做梦在梦他杀我灭口。而且他那么问我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开始打我身上那些财产的主意,我不跑还能有命吗?”

钱光霖没对孔召丰下手,是因为孔召丰再怎么说也是在镜头面前露过脸的大人物,死了以后会很轰动。

但沈鑫宽名不见经传的,身上还有那么大一笔惹人觊觎的财富,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的。

难道孔召丰真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