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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婚宠 妩梵 39053 字 5天前

这些东西都没查出问题。

事后,原弈迟经常懊丧于那晚没有尽快派人去现场,给了不轨之人销毁证据的机会。

酒吧的监控只保留了近两周的录像,顾砚卿也按照原弈迟的请求,仔细排查了有关齐瀚的全部录像,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他每周都会来酒吧打六天的晚工,但基本都待在啤酒柜旁,很少会去洗手间。

顾砚卿也在原弈迟的拜托下。

详细地查过酒保出入洗手间的时间,以免他会和齐瀚有勾结的情况,警察也在审讯室盘问过酒保,对方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齐瀚。

费了很多周折后。

根据现有的全部证据和线索,齐瀚确实没办法给顾意浓下那种药。

但这件事依然在原弈迟的心底埋了根团很浓重的迷雾,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被那团雾冲撞到发痛。

——

顾俪卿的手术很成功。

为免打草惊蛇,她不肯让顾意浓在手术室外等待,也不肯让她总来医院的最顶级的康复套房陪护,但顾意浓实在担心姐姐的状况,还是在术后的第二天悄悄去了趟医院。

询问完主治医生,得知姐姐术后恢复良好后,悬着的心脏才沉下来。

来医院之前,顾意浓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也戴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为避人耳目,她特地通过秘密电梯从医院主楼的大厅出来,却没想到,还是被熟人认出来了。

“顾意浓?”唤住她的是高中同学岑姝,有些惊讶地说道,“真的是你啊。”

顾意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对方已经走过来,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宁城啊?”

和女研究员的传统形象不符,岑姝的穿着时髦靓丽,又不乏高智感,Max Mara白色大衣,拎着Celine的普皮手袋,驼色羊毛阔腿裤,衬得身材高挑,五官也比从前精致了不少。

顾意浓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她随身也背了个包,可以让对方觉得病历就在里边,躲躲闪闪反倒会让对方觉得有异样。

便说道:“前几天回来的,我女儿满一百天,家里想为她办个寿宴。”

岑姝瞥向她无名指处的的婚戒,鸽子蛋即使在普通光线下依夺目:“在顾家办吗?”

“嗯。”顾意浓说道,“女儿随得我的姓,当然要在顾家办了。”

岑姝又问道:“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月经有些不调。”顾意浓摆出事先就准备好的说辞,“来这边挂个号看看。”

岑姝的语气有些微妙:“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生病后,你外公会给你请私人医生的,如果是月经不调,还有最顶尖的中医帮你把脉。”

“我更信西医。”顾意浓颦起眉目,感觉多年过去,岑姝这个老同学竟然变得有些难缠。

她尽量用平静地语气问道:“那你呢,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岑姝笑说道:“我从研究员转岗到医药代表了,毕竟有一定的药理知识,推销药品时是有优势的。”

“这样啊,其实挺适合做销售的。”顾意浓不打算再和这个人过多地寒暄,刚要离开。

岑姝叹息般地又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们都结婚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在朋友圈发的电子请柬,毕竟是同学一场,如果你有空,欢迎过来吃席啊。”

她的面上挂出友善的微笑:“润宜和齐瀚都会过来,还有我们高中G11届的很多同学都会过来。”

“当然。”岑姝恍若突然想起什么事,有些尴尬地说道,“如果你介意的话——”

顾意浓的眼神变得防备,打断她的话:“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岑姝都这样说了,说明来参加她婚礼的高中同学不少,也算是个小型的同学会。

顾意浓的心情确实因为从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而有些发闷,但不管岑姝是真的为她着想,还是茶里茶气地藏着微妙的恶意,她都打算直面曾经的恐惧,而不是再选择逃避。

她都已经做妈妈了。

这点儿勇气还是有的。

就算遇见那些人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我要留在宁城多待一段时间,多陪陪我外公,你放心,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第107章 心跳

然而那天在岑姝面前信誓旦旦地扬言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后,顾意浓就总是陷入莫名奇妙的焦虑情绪中,晚上经常失眠,茹房也胀痛难忍。

过后她才意识到。

这些生理现象应该是紧急避孕药造成的副作用,她的生理期距上次迟了十几天,中途测了试纸,并没有怀孕,只是单纯的月经失调。

眼见着岑姝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

顾意浓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某天晚上,更是严重到梦魇。

往昔的回忆像老电影般,带着黑白的噪点,脑海里出现的幻想也是泛黄泛旧的,浸着股阴森的气息,心脏又一次覆上熟悉的忐忑感,仿佛被无数双不知名的眼睛窥伺着,以至于后脊梁骨都在发寒打颤。

梦里的顾意浓以第一视角,面对着洋楼书房里的台式电脑,又一次亲眼目睹校园论坛里关于她的大量风议,看见那些不实的文字时,她的心脏有种被勒紧的窒息感。

有抹黑顾家的钱财来路不明的——

【天舸在民国时期的前身是洋行,顾家祖上是有人做过大买办的,买办都是些什么货色清楚吧?学过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十个中有八个都是大汉奸!】

【顾家在宁市就是最大的地头蛇,xx坐上那个位置后,和顾家的那位掌权人来往得多密切啊,没和当guan的勾结过,鬼都不信。】

还有造谣她身世的——

【顾YN为什么没随她爸爸的姓啊?】

【据说外孙女身份其实是保护伞,实则她就是顾BQ的私生女,安了个名号养在顾家而已。】

【不一定是私生女,可能就是养在顾宅的幼女,有钱人真变态,顾YN和那位董事长差了快六十岁了吧?】

【她的表妹顾RY该不会也是顾家那位豢在庄园里的幼女吧?】

【啊这也太可怕了。】

发帖的都是还未成年的高中生。

因为楼层都盖在校园论坛的帖子里,那个年代互联网也没有那么发达,传播的范围不算广,诉诸法律去解决很麻烦。

后来校园论坛在顾老爷子的施压下彻底关掉,校方也特意联系警方,却查出发布那几条恶意猜测的IP竟然都是虚拟IP。

有些事越压,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顾意浓本以为这件事过段时间就能平息,但是自从校园论坛被关掉后,她和顾润宜虽然没有承受过任何肢体上的伤害,却都成为了被隐性霸凌的对象。

毕竟如果刻意忽视你的存在,将你从学校这种小社会中社交边缘化,又不会触犯法律,校方总不能逼迫一些学生主动和她同顾润宜交好。

校园论坛虽然关了。

但从背后悄悄议论顾意浓的声音就没停过。

顾意浓穿的鞋,戴的发箍或手表,身上披的外套,都会成为被讨论的焦点,有人认为那些昂贵的衣饰是她通过性从顾老爷子那里换来的。

还有人说她和润宜都是顾家为了讨好权贵阶层而豢养的玩物。

顾意浓不知道那些人的思想为什么这么龌龊,也隐隐觉得,事情的矛头不仅仅指向她,还指向了顾润宜和顾家,甚至是天舸集团。

顾润宜因为那些风波,大病一场,高三的时候被迫在庄园修养了几个月,暂时躲过了那些纷扰,而顾意浓无论在学校怎样表现,取得什么样的考试成绩,都会被说成是靠了顾家的关系,分数也是顾家人贿赂老师改的。

那段时间她几乎是独来独往。

顾意浓一开始还觉得不,过就是白天上个学而已,她并不是偏要和人结伴的那种女孩子,但时间久了,还是出现过情绪崩溃的状况。

国际学校的学生可以带手机。

她偶尔会打给还在养病的润宜,也会和远在京市的郑闯和童倩倾诉。

某天午休。

三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顾意浓独自拿着班姨为她准备的便当盒,来到很少会有学生前往的花园凉亭,刚坐下,就绷紧肩膀,捧着脸蛋无声痛哭起来。

忽然感觉有人坐在旁边,她防备地转过头,穿着英式校服的少年已经递来一包纸巾,表情关切地解释道:“我平时一直都在凉亭吃午饭,没想到今天会有别人。”

“谢谢。”顾意浓低着脑袋,接过了齐瀚递过来的纸巾。

齐瀚腼腆地问道:“你怎么也自己开始带便当了?我还以为这所学校只有我是自己带便当的。”

顾意浓抿起唇角,闷闷地说道:“食堂的人太多了,不想去。”

“这样啊。”齐瀚打开自己的加热饭盒,里面的食物是简单的蛋炒饭。

反观顾意浓的便当盒,是班姨亲手做的精致菜肴,虾仁芦笋炒蛋,糖醋小排,香煎三文鱼和谷饲牛排,还有水果和甜点。

少年眼神落寞地收回视线,向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齐瀚,上学期和你选了同一门荣誉微积分课。”

“你对我有印象吗?”他又问道,“我一般都坐在你和你表妹的斜后方。”

没发生那些事前,顾意浓在学校的朋友很多,齐瀚虽然学习成绩优越,但放在名流子弟众多的国际学校里其实挺不起眼的。

顾意浓摇头,如实说道:“可能选那门课的人太多了,我没有注意到你。”

她不清楚齐瀚知不知道有关她的谣言,还是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意浓。”

“我知道你的名字。”

齐瀚难为情地笑了笑,然而眼底却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愫,像是很失落,其余的情愫太微妙,顾意浓根本看不穿。

但是她对齐瀚不反感。

他也是那段时间唯一肯和她说话的人。

顾意浓有问过他:“你当着那些人的面主动和我说话,就不怕被他们孤立吗?”

齐瀚不以为意地说道:“反正我本来就是这所学校里的异类,他们本来也不会主动和我交流,没有什么的。”

后来顾意浓才知道,齐瀚是天舸赞助的贫困生,也是老爷子一早就想培养的嫡系人才。

他的智力水平和个人素质确实也远超那些同龄的公子哥,某次班姨在私下还和佣人调侃过,说如果齐瀚出身富庶,大概率会是家族钦定的继承人。

顾意浓去京市读大学后,也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大学那四年,偶尔会因为原弈迟也在京市而有些不痛快,但总体来说过得很爽很自在,也结交了一帮同龄好友。

齐瀚这个人也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但如果有谁和她提起他,她是有印象的。

回宁城这几天。

顾意浓偶尔会想,为什么她没有和齐瀚变成好朋友,因为她身边也有郑闯这类的异性好友。

这几天她总是回忆起往事,终于得出了结论——是齐瀚看她的眼神,虽然不明显,但总好像夹杂着沉重又极端的情感。

顾意浓虽然大大咧咧的,有的时候也挺钝感力的,但仍有女性天然的直觉。

齐瀚流露出的眼神,总会让她产生不知名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悚然。

或许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和齐瀚在一切,她并不总是很放松。

那个晚上,顾意浓一直在做梦,不仅梦见了校园论坛和齐瀚,还梦见顾伯钦将她和身体转好的润宜唤到鹭院,打算让她们转到附近最好的公办学校读高三。

从鹭院出来。

润宜和她并肩走在廊檐下,嗓音温静地说道:“这个学期还剩一个月。”

“下个学期大多数的同学都拿到了国外院校的offer,我们就可以在家里准备高考了。”

“我的病已经好了,会和你一起去学校。”

“如果你还是觉得很难过,不愿意回到那种环境,我们就听顾叔公的话转学——”

话说到这儿。

顾意浓忽然发现,和她并肩而行的润宜突然不见了,她的心脏顷刻惊跳起来。

梦里的场景也陡然一转,鹭院附近的游廊也突然变成了学校的走廊,然而她所处的空间却是扭曲的,周围的教室也空无一人。

她穿着英式的制服,格子裙压住那双纤美修长的腿,黑色的高筒袜刚刚没过膝头,表情惊恐地朝走廊的尽头走,却仿佛永远都望不见终点,且每走一步,鞋底的瓷砖就往下塌一块。

不知道走了多久。

顾意浓只觉得筋疲力竭,却还是踩空了一块地砖,不禁惊呼出声。

以为自己就要坠入深渊时。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男人熟悉好闻的气息也顷刻捱了过来,将浑身发抖的她包裹住,他因顾意浓在梦魇时发出的尖叫而眉头深锁,还没来得及睁眼,也并未完全清醒,就下意识揽过她娇弱的肩膀。

顾意浓的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从溺水状态刚被打捞上岸,伏在他的肩膀处,一起一伏地调整着呼吸,右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角。

觉察出衣领被濡热的泪水沾湿。

男人终于彻底清醒,重新调整起抱姿,让妻子的脸颊枕在他的手臂处,下巴也轻轻地搁在女人汗湿的发顶,另只手则从侧边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拥得更紧。

“Poor girl.”

他无奈又怜爱地低声唤道,嗓音仍带着熟睡之后的慵懒和沙哑,吻了吻她的发顶,哄着她说道:“你在我这里是很安全的,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微微发悸。

也被他浸满热意的体温熨帖着每一寸皮肤,很快就不再发抖,呼吸也很快恢复顺畅。

她忍不住仰起脸,想去看他。

原弈迟也稍稍起身,但仍呈着搂抱妻子的动作,伸手打开了靠近床头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投下来。

衬得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愈发温柔,浸着浓到化不开的宠溺和疼惜。

他扳起她的下巴,啄了下她的唇角,轻声说道:“心脏跳得好快,宝宝。”

“是做噩梦了么?”男人眼眸稍低,顺势捧住她半张脸颊,语气怜爱地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段剧情会有悬疑小说的感觉,线索/关键信息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任何叙诡的元素,全都铺在不经意的细节里,作者的脑子是写不出本格推理那种特别严密的剧情啦,不过还是有完整的剧情线的,当然这本是感情流小说,所有的剧情安排也都是为了男女主感情的发展服务的哈~

第108章 破戒

顾意浓的睫毛仍坠挂着泪珠。

刚从梦魇转醒,眉间的惊惧之色尚未褪去,表情一旦生动起来,精致绝美的脸蛋也更添艳态。

被原弈迟安抱在腿上后。

她的侧脸顺势贴向男人厚实的胸膛,隔着棉质的家居服,能听见他强劲又有力量感的心跳声,浸着满满的安全感。

顾意浓阖上眼睛,没有吭声。

发顶忽然拂过一道温热的气息。

他声音低沉地又问道:“不想和我说么?”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不说了。”

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托起她的下巴,掌心很宽厚,遍及着粗粝的薄茧,是经常持猎枪留下的痕迹,和她细嫩的肌肤反差感强烈,顾意浓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般,轻轻地抖颤起来。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用极温和的气息包裹住她,边啄吻她的额角,边用轻哄的语气说道:“嗯,那就不说。”

夜阑人静之时,即使是絮絮的低语也磁沉磨耳,在她鼓膜发痒时,听见他又说道:“那让老公好好哄一哄,好吗?”

再正常不过的语气。

他的声线向来偏厚重,但在放松姿态和她说话时,并不显得严厉或威沉,反而很有男人味。

顾意浓的心脏却被这句话彻底弄麻了,也掀起了异样的涟漪。

男人陪她在娘家的这段时间比较闲暇,基本都在带孩子,昭宁正好进入了尖叫期,处于大量输入语言的阶段。

但无论女儿发出什么样的怪动静,原弈迟都极有耐心,也都会做出回应。

最近他免不了要说很多的babytalk,昭宁哼哼唧唧地哭闹时,让爸爸哄一哄之类的温言,原弈迟肯定也没少说。

想到那个场景。

再结合着他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话,顾意浓倍觉赧然,头皮都蹿起麻意,没好气地说道:“你哄小孩子呢?”

男人低头看向她,表情稍显困惑,不解地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她别扭地偏过脑袋。

顾意浓刚做出躲闪的举动。

男人的动作就稍稍强硬了些,又扳过她小巧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他的视线。

最近几天,顾意浓的情绪不太好,经常会看他不顺眼,偶尔还会发火,闹脾气。

极大概率同吃了那片紧急避孕药,导致激素紊乱脱不开干系。

原弈迟这几天也很紧张。

因为那晚对顾意浓坦诚后,她非但没发表对他所作所为的看法,也没有再同他提起那件事。

他不敢试探她,更不敢轻举妄动。

却一直都在悄悄观察顾意浓的状态,避免她又动了想离开他的盘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晚之后,顾意浓似乎比之前更黏他了,还让杜阿姨将那床被子撤掉了,每晚都会乖巧地让他抱着她睡。

原弈迟不免暗暗自嘲。

这件事又证明了他在男女关系上的庸俗之面。

他很喜欢顾意浓像小女孩一样依赖他,妻子只要亲近他些,就能弥合他心灵的空隙,也能让他体会到一种饱胀的满足感。

她稍稍不理睬他,他的心脏就会产生撕扯感,也会被牵扯出微小但不容忽视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想向她索要更多。

然而顾意浓在整个过程只是抒发本真,由着自己天然的脾气秉性来,完全没对他用任何手段。

但他就这么简单地栽了。

他试探地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做的噩梦,和我有关吗?”

顾意浓不想再将噩梦复述一遍。

这无异于朝自己的伤口处撒盐,况且姐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再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就可以带着女儿和原弈迟离开宁城了。

“我已经记不清了。”顾意浓寻了个托辞,将话题岔开,“但和你没有关系。”

原弈迟又反思起最近的作为,想起在私人飞机上,顾意浓咬牙切齿地骂他是渣男。

他无奈地埋下脑袋,鼻梁抵在女人的肩窝,深深地嗅她身上馨香的味道。

初次的时候自己确实很恶劣,最后的那一刹那,少女慌乱地觉察出他的意图,想要逃开,却被大力掐住胯骨,悉数灌了进去。

他就是想完整彻底地占有顾意浓。

当年原弈迟在男女之事的生理常识不算充裕,不知道短效避孕药会有那样的副作用。

昭宁出世后。

他一直都有在记顾意浓的生理期,到现在,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十几天。

心底顷刻涌起强烈的愧疚和悔意。

男人的眉宇微微折起,放低声音又说:“手术已经做完了,你不要再有心理负担。“

“但往后如果你不喜欢那样,我还是会继续戴,也会更依顺你的喜好。”

“……”

顾意浓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和她单独相处时,狗东西的闷骚本质总是会败露出来,尤其是在夜深后,每次说出这种荤话,他都面不改色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念公文,或是根据数字建模讲财务数据。

原弈迟调整起抱她的姿势,表情偏淡地说道:“这几天我也在想,往后我们想再要孩子的话,还需要问问昭宁的意见。”

顾意浓愣住。

这一点她确实没原弈迟想得深远。

“至少要等昭宁五六岁,再考虑这件事。”

“如果昭宁不想要弟弟妹妹,我们也要尊重她的想法。”

顾意浓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几年,她也想将爱只分给昭宁一个孩子。

不过她也看穿了原弈迟的心思。

他现在就开始偏心昭宁了。

顾意浓是独生女。

但清楚如果是多子家庭,父母难保不会对其中的一个孩子有所偏倚。

假如将来她和原弈迟还想再要孩子,生个女孩还好,原弈迟对她应该也会向对昭宁一样耐心温柔,但如果是个男孩,她简直不敢想。

“其实有兄弟姐妹也挺好的。”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你看我和我哥哥姐姐,虽然我们是表亲,但我们的关系多好啊,还有润宜——”

提到润宜。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也顷刻回忆起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顾润宜原本正和她并肩走在廊下,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顾意浓有些恐慌地攥住男人的衣角。

“怎么了?”原弈迟关切地问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我想给润宜打通电话。”

“现在打?”他不解地说道,“凌晨两点她应该已经睡了,明天再打吧。”

顾意浓总觉得那个梦不详,心底也被折磨得格外不安,她必须要确认润宜的状况。

原弈迟不知道顾意浓到底怎么了。

但还是从床头柜捞起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顾意浓指尖发颤,虽然抱着她大概率不会接的预感,但还是拨通了顾润宜的电话。

反复响起的嘟声漫长到让她心悸。

好在过了大概半分钟。

那边终于接通了电话,顾润宜的声音有些含糊,诧异地问道:“怎么了浓浓?”

“你没睡吗?”顾意浓悬着的心脏终于沉了下来,但还是想多听听润宜的声音。

顾润宜说道:“刚才小憩了一小会儿。”

“后天系里要开组会。”她解释道,“我的实验出了问题,昨晚还在实验室搜集样本信息,回家后已经很晚了,又改了改报告,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顾意浓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身体不好,尽量不要熬夜。”

“嗯。”顾润宜温声说道,“我知道,但是实验突然出问题,也是没办法,只能重新做。”

姐妹俩没有过多地聊叙。

顾意浓撂下手机后,无奈地说道:“看来真的不能乱吃药,最近又失眠做噩梦,又疑神疑鬼的,真的好烦。”

原弈迟抬起手,摸了摸妻子的脑袋,嗓音温沉地说道:“嗯,以后不许再乱吃药了。”

“我去帮你热杯牛奶。”男人说着话,随手将顾意浓递过来的手机塞进了家居服上衣的侧兜,离开了主卧。

——

另一边。

上海某高档公寓楼。

顾润宜又趴在书桌处眯了会儿,刚要起身回床上入睡,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面。

她来这边上学后,从未住过宿舍,顾家在校园附近为她购置了这套公寓,还聘了保姆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保姆是住家的,每周休息一天。

周一通常会回自己家,但在离开前,会帮顾润宜提前备好吃食。

顾润宜表情疑惑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嗅见了一股怪味,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进去后,发现炖着党参鸡汤的砂锅竟然没有关火,那道声响也是盖子被煮沸的水顶开,磕在瓷砖上发出的。

顾润宜绕过地面的汤水。

关掉火后,也闻见了空气中星点的煤气味道,她捂着鼻子,将窗户打开。

室内的味道散去了些。

公寓里有按煤气警报器,她走过去,检查了一番,在看见电源被人关掉后,眼神骤然生变,难以自抑的恐慌和后怕也瞬间爬上了心头。

顾润宜捂住心口。

保姆阿姨为什么会这么糊涂,竟然忘记关火。

如果不是顾意浓打来的那通电话,她是不是会在三四个小时后,就死在这间公寓里?

这件事是巧合吗?

如果是,那也有些太巧了,尤其是在她在撞见那种场面,又和齐瀚提出分手之后。

可是照顾她的保姆,是顾家严格筛选过的人,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收买。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顾润宜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踉跄地折回卧室后,又犹豫了几分钟,还是给顾意浓打了通电话。

——

顾宅西区。

洋楼不能开火,但有电磁炉和微波炉可以热菜,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岛台后,修长的右手端起雪平锅,将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

侧兜突然轻震。

是顾意浓的手机在响,他随手放在里面的,却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给她电话。

男人眼神寡淡,将手机拿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润宜两个字后,脸色松弛了些,按下接听键后,举到耳旁。

那边说了些什么。

男人的表情顷刻变得阴沉,还算镇静地说道:“你先别慌,和我说也一样。”

两三分钟后。

原弈迟又将玻璃杯的牛奶重新倒进锅里,重新加热,凝着眉宇说道:“好。”

“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马上就会派人去你住的小区接你,在对方没有赶到前,我不会睡,电话也随时开着,直到我的人将你平安接走。”

“我也会将这件事尽快告诉你表哥顾砚卿,让他尽快赶过去。”

“今天上午我也要去上海的分公司考察,清晨就会到市区,我会和你哥哥一起商量这件事。”

男人关掉电磁炉后,低着声线,又强调道:“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姐姐。”

“她最近情绪不太好,半夜总失眠,我想让她睡得安稳些。”

——

次日清晨。

原弈迟天未亮就起床。

顾意浓睡得不太踏实,也被男人掀开被角的轻微厮磨声响弄醒,她伸出两只纤瘦的胳膊,娇劣又任性地往他怀里拱。

男人的眼神顷刻变黯,呼吸也深沉了些,顾意浓却变本加厉,趁机将腿搭了过去,像八爪鱼般缠住他。

她讷讷地说道:“再陪我睡一会儿嘛。”

他握起她的膝头,将女人的长腿往外推,用低醇的嗓音无奈地说道:“今天先别闹。”

“哼。”顾意浓睁开双眼,瞪向他,被拒绝后总是沮丧的,忿忿不平地踹了他一脚。

心底也涨满了淡淡的酸楚感。

狗东西竟然比之前起得更早了。

在这之前,男人也从来都不肯和她多赖一会儿床,总是雷打不动地在六点半就起来。

可原弈迟越是这样克己自律,顾意浓就越想让他为她破戒。

男人坐在床边,抬手去揉她的耳廓,嗓音低低淡淡地威胁道:“以后你再敢在清晨这样招惹我,我肯定不走了,也会留下来陪你。”

顾意浓豁然睁开美眸。

听见男人沉闷地笑了声:“但不可能只是陪你睡觉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才刚做完结扎手术,我劝你好自为之。”

“是么。”

他嗓音寡淡,不以为意地说道,又捻揉起她耳垂上的红色小痣,搓到女人的耳廓整个红透后,才平着声线又问,“但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就算我刚做完手术,也不耽误用其它的部位让你爽。”

顾意浓:“!!!”

——

穿戴整齐后。

原弈迟从洋楼的二层来到婴儿房。

昭宁也醒了,保姆刚帮她换了片尿布,又将她放在摇摇椅里,找来布制的立体童书,供她翻开并学习认识色彩。

女娃摇着肉乎乎的小手,拍打起布书上的小动物,又抓住延伸出来的长颈鹿尾巴。

在眼帘映入一道沉穆高大的熟悉身影后,昭宁抬起小脑袋,用小奶音兴奋地尖叫道:“Aw!”

男人走过去,坐在摇椅旁的异形凳子上,压低声音,制止道:“昭昭不要喊。”

女娃咧开嫣粉色的小嘴:“ei~ei!”

顾宅是园林式的住宅区,到了清晨,躲在古树中的云雀也在啁啁啾啾地欢快地叫着。

听见鸟叫声后。

昭宁更兴奋了,咿咿呀呀地笑出声,两只小胖手也在空气里晃出虚影。

男人无可奈何地低头,揉了揉眉心,又用商量的口吻,耐心十足地对女儿说道:“昭昭,妈妈昨晚没睡好。”

“你再这样乱喊,妈妈该睡不下了。”

昭宁听见妈妈这两个字后。

小手不再乱晃,边嘟起小嘴,边好奇地观察起眼前男人的表情。

处于语言膨胀期的小女娃想要说话,两只小手不断做着抓握的动作,想要有样学样地模仿大人说的话。

昭宁呃呃啊啊地用尽全力,肉嘟嘟的小脸也涨红了,却只能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mu~mu~a!”

“嗯。”男人却仿佛听懂她说的话,嗓音温淡地回应道,“让妈妈好好睡觉,不要吵醒她。”

昭宁终于乖巧下来,不再尖锐地嚷叫,她安分地伸出小胖手,嘴角淌着口水,继续大力扯拽起布书上的小动物。

然而顾意浓已经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这几日失眠严重,到了白天更难入睡。

等来到婴儿房后,看见原弈迟正帮女儿换上新的口水巾。

男人的指骨修长,雅致分明的右手也沾满了昭宁淌下来的口水。

看见顾意浓走过来。

他说道:“我想和太太商量一件事。”

顾意浓边逗女儿,边问道:“什么事啊?”

“妈和Barclay前几天就到上海了,参加完年末的峰会后,他们一直住在淮海路的公馆里,而且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我最近总要两地奔波,你偶尔也要去医院看望大病初愈的家姐,身上难免会沾上些病毒或细菌。”

顾意浓问道:“你是想让妈带昭昭几天吗?”

“嗯。”男人衣冠楚楚地坐在婴儿摇摇椅旁,眼角折出浅淡的笑痕,解释道,“只让她带几天而已,百日宴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回京了。”

顾意浓在港岛坐月子的时候。

黄令仪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昭昭,而且昭宁也是奶奶接生的,被她几天带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她有些分离焦虑。

会想女儿。

正犹豫着,听见原弈迟又说道:“正好,我也想和你过过二人世界。”

“你刚做完结扎手术。”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过什么二人世界。”

男人无奈失笑:“只是想和太太谈情说爱,不行吗?”

顾意浓简直快被他尬麻了。

她娇纵地轻嗤道:“老不要脸。”

他不禁蹙起眉,语气也不宜察觉地变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狗东西还是忍不了她骂他老。

昭宁坐在童椅里,张开小嘴,小胖脸呆呆的,正好奇地盯着她瞧。

顾意浓赶忙将一些话吞回肚子里。

女儿还处于学习语言的关键阶段,她确实得注意素质,不能当她面说出那些字眼。

她抱起双臂,又说道:“将昭昭扔给妈带几天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男人纵溺地轻笑。

顾意浓趁机提出要求:“我要你明天就陪我去医院打流感疫苗。”

第109章 肋骨

次日清晨。

原弈迟前往上海,继续在华臻的分公司考察。

得知班姨的感冒已经好转。

顾意浓便去了趟鹭院,昭宁既然被接走,交给婆婆看顾,她也该去看望看望外公和班姨了。

到了那边,却被告知,老爷子不在庄园里,一早就去了天舸总部开董事会。

吃早饭时。

班姨见顾意浓的脸色有些憔悴,便问了一嘴。

得知顾意浓是月事不调。

班姨提议道:“要不要请王大夫来看看?”

“他最近刚从外地出诊回来,前几天你外公还找他号了脉,让王大夫这种老中医给你开几副方子,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顾意浓摇了摇头。

看中医也免不了要告知大夫最近的用药情况,都怨她采取了不正当的避孕方法,这种事和男大夫讲,她会觉得难堪。

况且顾意浓本来就不爱喝中药,便推拒道:“算了,这几天我有点感觉,应该就快来了。”

班姨慈爱地叮嘱道:“千万别着凉,也别吃生冷的东西。

“今早陈阿姨刚买了秋月梨,家里还有些椴木的银耳,待会儿我去厨房亲自给你熬些小吊梨汤,你晚上留着喝。”

顾意浓眼睛变亮:“我好久都没喝您熬的小吊梨汤了,回京上学后,那边有专门做这个的门店,但都没您做的口感好。”

班姨熬的小吊梨汤里,无论是陈皮还是话梅,都是她亲手酿制的。

从前洋楼的冰箱里,就总备着班姨熬的小吊梨汤,顾意浓就算没来月事,也喜欢将那些汤汤水水当甜品或零食吃。

班姨笑说道:“浓浓喜欢便好。”

——

顾意浓前两天联系了在京的造型师,帮他报销了头等舱的机票,让对方飞宁城一趟,帮她好好弄弄头发。

自从得知姐姐要做手术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地打扮过,那头浓长的卷发总是被随意地低绾起来,这几天再散开,变得乱蓬蓬的,搞得她真像要炸毛一样。

明天就要去参加岑姝的婚礼。

顾意浓也想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造型师帮她梳头发时。

顾意浓眼神懒恹,瞥向床头柜处摆的胡桃木相框。

这张照片大概是高一时拍的,那时她还留黑长的直发,偶尔会带发箍,穿着国际学校的英式制服,满满的青春气息。

在没发生那些事前。

很多人都在背后悄悄叫顾意浓校花,还有人说,选顾意浓做校花,任何人都不会异议。

或许会有人不喜欢她这样的浓颜脸。

但都会承认她就是长得很美艳。

顾意浓却觉得,十年前的自己像没长开似的,脸蛋也透着股青涩和稚嫩的感觉。

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顾意浓收回视线,又看向镜中蓬乱到炸起的头发,无奈地抿起唇角。

这几年她都是一种发型,唯一的区别就是卷大卷小,都看腻了。

她示意造型师去看那边的相框:“你觉得我留高中那样的直发会好看吗?”

“直发吗?”造型师看向那边。

其实他觉得,像顾意浓这样的大美人,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是最顶级的。

他觉得她剃光头都能驾驭得了。

造型师抬起手,在她双颊旁比量了一番,随后说道:“你留直发也很合适,但高中那样的太清纯了,像小白花似的,没什么气场。”

他动作熟稔地拨开她的头发,又演示起效果:“从这边分开,让层次感更强些,后面的头发也能自然地垂落在肩膀那里。”

“妩媚,倍儿有女人味。”

听着造型师七拐八绕的京片子。

顾意浓也没多犹豫,很快就拍板做了决定,就按他说的发型弄。

镜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意浓将它捞起,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是Marcus这个词,她勾起唇角,顿时起了顽劣的心思。

按下接通键。

耳边落下男人低淡的声音,说道:“高铁快到站了,我下午自己去医院接种疫苗吧。”

从沪市到宁城,坐高铁比乘私人飞机要更方便,这边的机场比较小,临时安排航线不算方便,而且还要考虑天气情况。

所以这几天原弈迟为了能回市区陪她,基本都在坐高铁的一等舱。

顾意浓蹙眉说道:“我答应过会陪你去医院的,你是不是想临阵脱逃,甩开我?”

“没有那个想法。”

男人无奈又低沉的哂笑一声,气息浅浅的,罕见的放松:“如果你不放心,从高铁站出来后,我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庄园大门,接你一起去医院。”

顾意浓懒懒地应了声。

又趁机说道:“对了,我把头发给剪短了。”

“你剪头发了?”男人的语气不宜察觉地转沉了几分。

半晌,他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凝着眉眼问道,“剪了多少?”

顾意浓心底暗爽。

狗东西果然被她惹恼了。

在生气的时候,男人被衬衫包裹住的胸肌也会一起一伏,薄怒之时的他总有种别样的性感,手腕的筋骨也暗蕴着蓄势爆发的力量感。

想到那个场面。

顾意浓的喉咙就有些痒,她憋住笑意,故意用不耐烦的口吻呛他:“你管我剪了多少。”

车窗倒逆着沿途枯黄的树影。

男人冷淡薄情的轮廓也映在上面,显得有些模糊不明。

他还算平静地问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头发已经剪掉了,大概到脖子那里,理发师刚弄出层次感。”

“我给你发张照片,让你看看我想要的最终效果好了。”

说完,便给他发了张网图。

经典的微商头,头发短到像假小子似的。

原弈迟看完后,无奈地撂下手机。

他气息阴沉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火上浇油地又气他,问道:“你觉得这个造型怎么样?”

“顾意浓。”男人的眉头紧锁,折出极深的纹路,他嗓音沉厚地说道,“我现在很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

——“你觉得这种发型好看吗?”

电话这边的顾意浓表情微诧。

没想到原弈迟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气到开始唤她的大名了。

“头发太长的话,洗起来很麻烦的。”

“那你可以让我帮你洗,而不是剪成那种鬼样子。”

“……”

撂下电话后。

原弈迟心口积聚的郁火仍然没有湮息的迹象。

他沉着眉眼,翻出手机相册。

很快就找到顾意浓参加NYU毕业典礼时和自己的合照,那时女人还怀着孕,留着熟悉的茂密卷发,慵慵恹恹地垂在肩际。

虽然被风一吹,发丝就会炸开,却也像头小狮子似的,可爱极了。

男人曲起指骨。

克制地触摸着照片里那张艳丽的小脸。

他承认自己在审美上也很庸俗。

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留那样的短发。

况且短发根本无法满足他在那方面的癖好,他喜欢在后面*她的时候,将那头莹亮柔顺的长发薅住,再往自己的手臂上缠绕几圈。

——

漆黑的宾利慕尚停在顾家庄园外。

男人的指骨匀亭分明,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夹着根点燃的苏烟,姿态落拓不羁,站在车身前,气息阴沉地吞云吐雾起来。

一袭黑色大衣衬得身形峻挺高大,但也显得气质极为冷穆难近,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没有绕颈,而是较为随性又不乏正式地披挂着。

男人的气质总是亦正亦邪的。

遥遥望去,会让人想起《上海滩》电视剧里的的许文强,但他比那个命运多舛的黑老大,要更矜贵难攀得多。

顾意浓从砖雕门楼出来,就注意到他手里夹的那根猩红明灭的烟,气不打一处来。

“原弈迟!”她愤声唤道。

男人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那边。

他眼底浸着的情绪很冷淡,甚至流露出危险的侵略感,还在因顾意浓擅自将头发剪短的事而郁闷,但在女人气息娇恣地朝这边快步走过来时,脸色很快有了变化。

女人穿着白色羽毛流苏的长款外套,一字领的针织衫,露出纤美细瘦的锁骨,紧身牛仔裤包裹住那双修长的腿,踩着黑色高筒皮靴,腰肢纤细,身段凹凸有致,明艳美好到不可方物。

让他脸色彻底转好的。

是那头柔顺又层次感分明的黑长的直发。

顾意浓从他手里夺过烟,怒声说道:“我看昭宁被妈接走后,你就开始暴露劣根性了。”

说着话,一阵淡香袭来。

女人柔顺有光泽感的长发也拂落过他的手臂,软盈盈地冲散了烟草辛烈又苦涩的气息。

他看着那张因为愠容,愈发明艳娇美的脸,释然地低头,几不可闻地笑了。

顾意浓没好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小骗子。”男人无奈地低叹。

顾意浓不依不饶地问道:“雪茄都不抽了,为什么又开始抽这种烟了?”

他淡着声线,不以为意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说谎骗我?”

顾意浓:“……”

原弈迟抬起手,眼底浸着极淡的温和,想将妻子有些遮脸的长发拨开。

顾意浓及时扭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把你刚抽完烟的脏手拿开,别碰我。”

亏她这几天悄悄学了打领带的方法。

还想着奖励奖励原弈迟。

狗东西却又一次捡起了这种陋习。

他要是敢当着昭宁的面抽烟,肯定是要捱她的巴掌的。

顾意浓气鼓鼓地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里面,原弈迟紧随其后,然而她忽然发现,司机竟然不在驾驶位,心脏不禁猛地一跳。

狗男人绝对是动了想教训她的念头,才把司机故意支开的。

她刚要拉开车门。

发现宾利已经被锁上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用近乎命令般的口吻说道:“背过身体。”

顾意浓心底打了个激灵,眼皮发颤地说道:“你别忘了,术后还没到两周呢。”

“嗯,我知道。”他嗓音寡淡地又说道,“你将身体背过去,宝宝。”

顾意浓没动。

男人已经抬起手,扳起她的肩膀,帮她调整起坐姿,还将羽毛流苏的外套脱下,让她娇弱的后背对着他的方向。

顾意浓刚要曲起胳膊肘击他。

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腹突然擦过她的后颈,衣袖间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捱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她绑起发辫,动作耐心又温柔,不会扯拽到头皮,也不会弄痛她,却不动声色地彰显着微妙的掌控欲。

顾意浓的心脏莫名发悸。

狗男人帮她绑辫子的时候总让她觉得特别涩。

有的姿势散发搞起来不方便。

原弈迟偶尔会在事前帮她把头发绑起来。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捋了捋她的发辫,又移向已经泛红的软小耳廓,技巧性十足地揉着。

顾意浓的肩膀有些发僵,听见男人用商量的口吻说道:“你以后想做什么样的发型都可以,但是不要剪得太短,好吗?”

现在的长发刚刚没过上臂。

但没有齐腰,男人抬起手,比量着她肩膀的位置,又说道:“不要少于这个长度,好吗?”

顾意浓趁机提要求:“那你从今天开始,把烟彻底给我戒了。”

“嗯。”男人的眼角折出极淡的纹路,纵溺地说道,“我会戒掉。”

顾意浓并不知道。

有她在时,他所有的心瘾都能得到缓解,也不需要再依托任何的外物。

车就快到医院时。

男人佩戴婚戒的左手忽然变软。

一只莹润白皙的小手已经覆了上去,并尝试从侧边抓住他,像是想和他牵手。

男人顺势包覆住她的手,宽厚的掌心盖在女人温腻的手背,不解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意浓的眼神有些躲闪。

但还是讷讷地说道:“马上就要打针了,进诊室的路上,我都会牵着你的手。”

她咬了下唇瓣,声音越来越弱:“打针的时候,我也会牵你的手。”

心脏泛起一阵暄软感。

男人抬起宽厚的大手,捧起妻子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微微弓着肩背,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唇,力度很轻柔也很缱绻。

不过几个小时。

顾意浓就将他的心灵搅弄得七上八下的,一会儿跌入深渊,一会儿又让他如置身云端。

他感觉肋骨也热到发胀。

没有任何人,让他体会过这种感觉。

上帝造夏娃的时候,拿走了亚当的一根肋骨,而顾意浓即将临盆之时,他从京市奔往港岛,坐在私人飞机里,焦急不安之时,肋骨就是痛的。

不是轻微的隐隐作痛,而是如淬火般的剧痛,烧灼般的感受甚至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因为无法及时赶到她身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状况,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时。

他的脑海里也出现了很极端的想法。

但他并不觉得那种想法荒唐。

反而是理智的想法。

现代医学已经没有保大保小这一说法,都会尽量保住孕妇的生命。

但也有孕妇将孩子平安诞下,却突发大出血意外身亡那样的状况。

顾意浓临产的那几个月,原弈迟不敢去设想那种后果。

但那天的他却不得不思考起这些。

那天的他忍着剧痛,在飞机上想。

如果顾意浓真的出事。

孩子却活下来了,他会将孩子抚养到大,确认它可以独立后,就下去陪她。

孩子要是也没了,他会花一个月的时间安排好后事,然后就去殉情。

第110章 密麻

很快便到了岑姝办婚礼的日子。

顾意浓确认参加后,也收到了正式的请帖。

婚礼的地点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那里靠近老外滩和三江交汇口,虽不是档次最高的五星酒店,但装修风格很有中式底蕴,老一辈的家长认可,办宴席也有排场。

岑姝的丈夫是公职人员,前途可期,家世担得清贵二字。

他的父亲是宁城某双一流大学的校长。

母亲也大有背景,是前市长的幺女。

岑姝婆婆的父亲虽已退任,但尚在人世,在宁城仍有些势力在,足可以助力她丈夫的仕途。

距十一点的婚宴还有两小时。

顾意浓昨晚没睡好,吃早餐时喝了杯咖啡。

几分钟前,又饮了杯浓茶,依然精神不济,直打哈欠。

好在脸上没长眼袋,仅有些黑眼圈。

这时,原弈迟恰好进卧室拿腕表。

看见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微微前倾身体,仪态极美,先在眼睑涂遮瑕液,又用沾湿的美妆蛋轻轻拍打。

那头垂在腰际的黑发又长又直,柔顺乌亮。

为了化妆方便,她将旁边的两缕都别在耳后,莹润白皙的耳廓随之露出,小巧的珍珠贝母四叶草耳环也在灯下泛出珠光。

她的鼻尖是翘的,睫毛没刷,但很浓长。

眼睛大而美艳,并未怎么描画,被镜灯一晃,呈现出自然剔透的琥珀色,让人不禁想起波斯猫的猫眼。

顾意浓出席婚礼的着装很简单。

白色的法式针织毛衣,V领的,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修长的美腿被一条高腰牛仔裤包裹住。

但淡极生艳。

侧影都流露出女人味十足的媚意,胸大腰细,比例好到夸张。

自从昭宁出世,顾意浓身上的气质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衬上那种艳丽的长相,那样鲜活娇恣的性情,很吸引人,也很容易让男人着迷。

她从来都不用做什么。

只消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或是将身体稍稍挨近他一些。

原弈迟就会被勾弄得心脏发麻。

甚至有些昏头脑胀,无法正常冷静地让思维运转。

起先,他无法描述顾意浓的这种变化。

直到最近,才发觉,那是一种被疼爱和滋润过后才有的人妻感。

顾意浓的这些变化是因他才有的。

原弈迟却隐隐有了危机感。

男人拾起腕表,不发一言地坐在床尾凳,低头,将金属表扣系好,眼神不易察觉地转黯几分。

根据他的了解。

很多下贱的男人都有一种劣根性。

比起正常地追求女性,那些男人只喜欢别人的妻子或女朋友。

即使顾意浓的无名指戴了婚戒。

也难保不会有人暗自觊觎她。

想到一两小时之后。

妻子就要出席婚礼,也会暴露在人多的场合,他的心脏突然变紧,像在被湿冷黏腻的蛇尾缠绞,因为跳动受到限制,甚至开始充血。

男人悬起腕骨,手背朝外,用修长明晰的指骨调整起腕表的金属表带,边调整着越来越古怪胀麻的心跳,边看向镜前的顾意浓。

他淡声问道:“太太出席婚礼,不带个男伴吗?”

顾意浓放下散粉刷:“英美国家的人出席婚礼是不是都要带男伴或女伴啊?”

“嗯,是有这个习俗。”

她转过身,看向他:“但我不打算带。”

男人走到镜前,抬手扳起她的脸颊,凝着那双眼睛,低声问:“为什么不带?”

他无奈道:“是嫌弃我么?”

顾意浓怔住:“什么?”

原弈迟:“是不是嫌我比你年长,怕你高中同学会有看法?”

“我在乎他们的想法做什么。”

顾意浓轻嗤一声,抬手去推他的腕骨,“我又不打算在那里多待。”

“等婚礼的仪式结束,吃席面的时候,我就打算走了。”

“我可不想和一群不熟的人共进午餐,所以你别跟着我一起过去了。”

她怎么可能因为年龄差距就不带他去?

原弈迟就算比她老二十岁,也是极为英俊且有魅力的男人。

看婆婆的基因,就能知道。

如果原弈迟保养得宜,帅到五十几岁不成问题。

不想让他陪同参加婚礼,还有别的缘由。

顾意浓在参加婚礼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出席,肯定会被某些人当成谈资。

她不想让原弈迟也被那帮人恶意揣测,或是私下蛐蛐。

下巴仍然被男人捏箍着。

他手上的力度不算重,也没弄痛她,却让顾意浓无法挣开。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

正迎上那道深邃的目光,心跳蓦地一滞。

男人的眼神是欣赏的,流连于她的脸,不舍得移开半秒,但也是温柔又晦暗的。

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五官,不肯放过她每一处肌肤,和每一寸表情。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也觉察出那道目光变得有些黏重。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男人终于松开她,许是不想破坏掉她亲自化的妆容,便捏握起她佩戴婚戒的右手,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背,“上午我有些事情,没法送你。”

“你把婚礼的地址发我,让我去接你,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点了点头:“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你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到那边就好。”

——

从顾家的砖雕门楼出来。

司机和那辆专用于接送她的宾利欧陆已经停在路旁。

上车后。

顾意浓仍然很困,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司机问道:“小姐,您没休息好吗?”

“嗯。”顾意浓将车窗半降,“对了刘叔,把我送到酒店后你就直接回顾宅吧。”

“我丈夫会来接我。”

“好的。”

车子经过甬江大道时,风逐渐变大。

顾意浓关上窗,人也清醒了些。

眼见着就要经过老外滩,也快要驶到三江交汇的地界,婚礼所在的酒店就在附近。

顾意浓的心情忽然开始紧张。

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在看见岑姝婚礼的指示立牌后,那阵紧张的心情逐渐演变成了浓重的不安和焦虑。

身后突然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婚礼在2楼的大宴会厅啊。”

“岑姝的夫家还真是气派,选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那里好像最多可以摆200桌酒席呢。”

“走吧,我们先上去——”

说话的女人突然噤声,压低音量说道:“我去,前面的是顾意浓吗?”

对方同样用较小的音量回复道:“好像是诶。”

她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足以让顾意浓清晰听闻。

等顾意浓转过身。

两个面孔熟悉,但却称不上名字的女生表情古怪,边嘀咕着什么,边朝电梯间走去。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甚至快要痉挛。

没想到,还未抵达婚礼的现场,就有了应激的反应。

顾意浓忽然觉得很冷。

整个人也开始发抖,呼吸都变得困难。

像快要溺水般,需要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气。

她僵直地站在婚礼立牌前,看着岑姝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颦起眉目,心底冉起了遁逃的念头。

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没必要再和这群人见面。

本来也不打算和这群人再有任何交集。

又何必为难自己,找不痛快?

她不想见到岑姝。

不想见到以前认识的人。

更不想见到齐瀚。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想起齐瀚在药房看她的眼神,她都觉得不寒而栗。

顾意浓有些害怕齐瀚。

和对原弈迟的那种害怕完全不同。

原弈迟于她而言,更像是一本情节曲折,但文笔优美的惊悚小说,也像是她喜欢的希区柯克悬疑电影。

她偶尔会因他的危险产生恐惧。

却也永远对他有探究欲。

甚至会对那种心惊肉跳,汗毛倒竖,后脑勺的血液都随之逆流而发胀发麻的感觉着迷、上瘾。

原弈迟带给她的感觉是很刺激的。

偶尔会让她产生病态的兴奋感。

而对齐瀚的害怕,则完全不同。

除了恐惧,还夹杂着生理性的反感。

想起齐瀚的眼神。

她甚至觉得恶心。

顾意浓终于打定主意。

直接离开酒店,不去参加岑姝的婚礼。

匆匆穿过酒店大门时。

并未发觉,齐瀚正要走进大堂,余光也留意到了她的身影。

齐瀚刚要唤住她。

西装内衬里却突然响起一道铃声。

他拿出手机,看见来电之人是顾伯钦的助理——在天舸集团资历颇为深厚的张助。

张助已年过五旬。

集团的高管更习惯唤他张董。

顾老爷子在上世纪末就将他当成嫡系部将培养,也让他兼任着天舸数家子公司的董事。

按下接听键后。

张助理开门见山道:“董事长下午要见你,让你两点之前到总部。”

齐瀚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

想先透过张助理探知下顾老爷子那边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助理那边已经将电话撂断。

齐瀚的表情闪过一丝阴测。

他无法确认,顾伯钦是不是因为顾润怡的事才找他。

想不到那个无趣又平庸的女人竟也如此麻烦。

她的身体那么差劲。

却还要熬夜写实验报告。

如果顾润怡的实验没出状况,也没有幸运地躲过那一劫。

他大概率已经参加完她的葬礼了。

煤气中毒后,就算不死,也会造成脑损伤,变成永远都说不出话来的植物人。

顾润怡的性格本就胆小。

经过那件事后,大病一场,还住了院。

顾家的人对她的身体一贯上心,着人将她看管了起来。

那家医院的VIP区域安保很严。

齐瀚暂时动不了她。

其实,仅是被顾润怡提分手,远不足以令他动杀心。

怪就怪顾润怡点子背。

上海那么多家酒店,她偏要和实验室的同学去他和岑姝常去的那家吃自助餐。

眼下是上午十点半,

齐瀚还有时间参加岑姝的婚礼。

他抬起脚,刚要朝电梯间的方向走。

掌心里的手机又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

这次的电话是岑姝打来的。

齐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按下接听键。

他轻蔑地笑了声:“你不是说过,和你老公领证后,我们之间除了公事,私下再也不要有任何联系吗?”

“怎么又在婚礼当天给我——”

岑姝有些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总部突然派了调查小组来公司,这件事你知情吗?”

齐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

岑姝一袭婚纱,独自坐在化妆间。

她紧紧闭眼,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我请了婚假,这几天一直都不在公司。”

“昨天就有调查小组的人来,他们前阵子早就去了和我们关系好的医院,只不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齐瀚,你昨天在公司吗?”

齐瀚没有回答。

想到苦心经营的一切或许就要破灭。

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测骇人,心底也突然涌起了一阵夹杂着怨恨的恐惧感。

是谁选的日子这么巧?

偏要在岑姝婚礼这两天派人到天舸的药企来调查。

他和岑姝在公司的亲信大多也出席了婚礼,几乎无人可以打掩护。

到底是谁,这么阴险,这么算于筹算,选在这种时候,偷袭他们?

会是顾润怡吗?

不,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

她虽然在酒店看见他和岑姝举止亲昵,但不是公司的内部人员。

而岑姝一直都在天舸的药企任职。

他之所以想除掉顾润怡,是怕她在顾家的人面前说漏了嘴,顾老爷子一贯敏锐,难保不会怀疑他和岑姝有勾当。

岑姝急到快要失态,催促道:“你说句话啊齐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齐瀚冷笑一声,“你先整理好情绪,别让你丈夫和公婆看出异样,让婚礼正常进行。”

岑姝深深呼吸,也如是想。

她虽然不喜欢丈夫,但对方的家世极好。

这桩婚姻是她的体面。

就算是演,她也要让婚礼照常地举行下去。

齐瀚的眼底已经渗出猩红的血丝,又对岑姝叮嘱道:“我怀疑是有内鬼告密,但不确定是谁。”

“本来就是因利而聚,肯定会有墙头草,那几个人都有嫌疑。”

“你和新郎向同事那几桌敬酒时,别忘了留意观察,看看是谁没有来参加你的婚礼。”

——

妻子最近总是失眠。

原弈迟也能觉出,她不喜欢住在顾家的庄园,便从顾砚卿的车库借了辆宁城牌照的车子,

打算从酒店接上她,直接开高速去上海看女儿。

顾俪卿的身体已恢复如常。

昭宁的百日宴也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他打算同顾意浓住徐汇区的公馆。

上午十一点半。

一辆通身漆黑的库里南准时停在酒店的泊车地点。

车窗半降。

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随性的便服,一身硬派的长款皮质大衣,利落的翻领滚着深灰色的水獭毛,被严冬的寒风吹得起起伏伏,略微遮住下巴。

他关上车门,一只手将墨镜揣进皮大衣的侧兜,朝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泛着哑光的皮质大衣裹着他宽阔的肩背,高大匀称的身形兼具力量感和美感,典型的衣服架子,就像某些犯罪电影里的阴沉反派,浑身都散发出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男人的外貌极其英俊养眼。

虽然气质透着侵略性,仍然引得酒店往来的客人频繁侧目。

原弈迟抬起手腕,低头,看向表盘。

已经到了同顾意浓约定的十一点四十分。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顾意浓没有立即回复。

原弈迟等了两分钟,拨通了她的号码。

循环往复的嘟声不断响起。

十几秒后,音筒传出一道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男人的眉宇很轻微地皱了下。

再一次拨通顾意浓的号码,却得到了同样的回复。

以为是顾意浓漏接。

原弈迟决定在大堂休息区继续等她。

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分。

已经有参加婚礼的宾客提前离场,但出来的人中,并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的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他按照婚礼立牌的指示,乘电梯,来到二楼。

前往宴会厅的这一路。

无论是婚纱照、鲜花、穿礼服的伴娘,穿旗袍和中山装送迎客人的家长,还是搬着设备来回走动的摄影团队,亦或是宴会厅里热闹又稍显嘈杂的声响。

于他而言,都是既熟悉,又带着刺激性的元素。

每一个元素。

都会让他回想起和顾意浓的婚礼。

那场婚礼于她而言可能是一场梦魇。

于他而言更是一场梦魇。

虽然那把车钥匙是他故意设下的诱饵。

但如果晚来一步,顾意浓还是有极大的概率能成功逃跑。

仅是想到会有那种可能。

他的心脏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又有宾客陆续从宴会厅离席。

原弈迟边四处寻找妻子的面孔,边继续给她打电话。

这次,音筒很快就传出了声响。

却仍然是冰冷的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男人的眼神顷刻沉黯了几分。

指骨分明的右手握着手机,明显有些发颤。

顾意浓的手机关机了。

她为什么要关机?

趁乱走进宴会厅后,他用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圈,终于确认,顾意浓已经离席。

再一次折回酒店大堂。

等到十二点二十分,依然没见到女人的身影。

她的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打不通。

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的眸色晦暗到近乎空洞。

心脏深处也仿佛渗进了黏稠又极端的情愫,让他觉得躁意难消。

既然他的宝宝总是这么不听话。

也总是一声不吭地就跑掉,将他玩弄得心跳过速,濒临发狂。

那么,如果他采取适当的手段。

她也不要责怪他。

——

顾意浓在高铁上被乘务员唤醒时。

火车即将抵达上海站。

商务舱并未坐满,座椅也很宽敞舒适。

她很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虽然补足了睡眠。

但总觉得心脏微悬,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她揉了揉眼睛。

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完全清醒。

拿起手机后。

顾意浓的心跳短暂地跌停了一秒。

靠。

她忘给原弈迟发消息了。

从酒店离开才十点半,她临时买的高铁票,上车后就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按下手机侧边的唤醒键。

顾意浓的眼神又是微微一变。

手机没电了,直接关了机。

她想重启,但屏幕上只浮现出一个低电量的图标。

到上海后。

她连忙在火车站附近的便利店租了个充电宝。

等待手机重新开机的那十几秒。

顾意浓的心跳声鼓噪又剧烈。

手机的屏幕终于亮起。

她也看见了上边弹出的未接来电消息——

Marcus(93)

顾意浓的美眸微微瞪大。

没想到原弈迟竟然给她打了93条电话。

这个数字夸张到像是错觉。

看得顾意浓的心底有些发毛。

刚要给男人回电话。

紧接着,屏幕上端又弹出几个消息框。

顾意浓点进去,指尖微颤。

一条又一条地往上翻。

原弈迟从没有给她发过那么多条消息。

映入眼帘的对话框全都堆挤在一处,显得密密麻麻,像是棱角锋利的砖块一般,侵略性极强地凿进了她的视网膜里。

看得她心惊肉跳。

后脑勺瞬间泛起大片的胀麻。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也不回我的消息?】

Marcus:【宝宝,你跑到哪里去了?】

Marcus:【为什么不按照约定,在酒店大堂等我?】

Marcus:【接电话,宝宝。】

Marcus:【我找不到你,好担心你,你先回我一条消息好吗?】

Marcus:【是我有哪里又惹到你了吗?】

Marcus:【你要告诉我,不要一声不吭地跑掉。】

Marcus:【宝宝,你都做妈妈了,昭宁都快说话了,你不要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好吗?】

最后几条消息,是在五分钟前。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跑了吗?】

Marcus:【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对我来说,也是逃跑。】

男人发来的消息全是文字形式。

顾意浓的耳蜗却有些发麻,仿佛已经听见了他低沉动听,且带着告诫的声音。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作响。

顾意浓险些没握稳,屏幕上,熟悉的英文Marcus又一次映入眼帘。

她有些慌张地按下接听键。

音筒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失而复得。

男人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你现在在哪儿?宝宝。”

顾意浓睫毛颤动,有些结巴:“我…我买了高铁票,想去上海,在车上睡着了,刚下车,还在火车站。”

“手机没电了,对不起…没接到你的电话。”

男人的气息有些不匀:“不用向我道歉宝宝,你没事就好。”

“吃午饭了吗?”

他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却让顾意浓莫名觉得紧张。

她讷讷地说:“一直在睡觉,还没吃。”

原弈迟:“那你先吃些东西,然后就回公馆。”

“到了后给我打一通电话,手机也要一直开机,好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却忘了回复。

男人的语气不易察觉地重了几分:“说话,宝宝。”

顾意浓:“我刚才点头了。”

他鼻音很轻,无奈失笑:“嗯,知道了,错怪你了。”

“你先去吃饭,我现在往上海赶。”

顾意浓在火车站附近吃了份麦当劳。

便打车去了徐汇的公馆。

公馆内的洗漱用品俱全,她每年都会在那里小住一两个月,二楼衣帽间的衣鞋首饰比服装店都多,来这边之前,完全不用准备任何行李。

坐在客厅的沙发后。

她立即给原弈迟打了通电话,按照他的叮嘱,将手机充上电,一直保持开机状态。

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平复。

顾意浓打算看会儿电视。

她办了视频会员,可以看一些流媒体的电视剧,等按下遥控器,却发现连不上网。

今年的网费和有线费忘交了。

公馆定期会有管家来打理。

但办网需要本人的身份认证,顾意浓之前都是自己在小程序交网费。

交完网费。

电视机仍然不能正常播放网络视频。

她抿起唇角,感觉应该是路由器出现了问题。

顾意浓懒得动手,决定等原弈迟过来,让他修,毕竟处理这种琐事,是他身为人夫的义务。

刚打算去衣帽间挑挑这几天要穿的衣物。

室内便响起了电子门铃的声音。

厅门旁的电子屏里,也映入了那张冷淡英俊的脸。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多少有些紧张,急忙按下操控大门的开关键。

电子猫眼是俯瞰的视角,顾意浓很难从这个角度近距离打量原弈迟的脸。

昏昧的夜色之下。

男人站在铁栅大门外,他的眼皮微垂,辨不出实际的表情。

原弈迟真的好适合穿黑色的皮大衣。

上午她先出门。

没去细看他的穿着。

顾意浓觉得很新鲜。

也冉起了别样的心动。

但那种紧张感仍未消弭,想到即将和他见面,就会产生吊桥效应之下的心悸,有些刺激,也有些战栗。

以至于拉开门,看着男人走进来时。

顾意浓的心跳仍然是过速的,也忘记同他说话。

原弈迟的脸色异常阴冷。

他捧起她脸颊,目光如有实质,也有些沉重,不发一言地查看起她的状况,“有好好吃饭吗?宝宝。”

男人深邃的眼眸仍然凝睇着她的脸。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惊慌。

又大又美艳的眼睛也盈出了水光。

一同那双眼睛对视。

他的心脏就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原弈迟很生气。

虽然顾意浓并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但她太迷糊,也太马虎。

在铁栅门外等候时,他还在想。

等进门后,就将女人横抱到沙发,让她趴在他的膝处,他会扬起手,朝她媚意十足的桃尻煽打几下,以做惩罚和教训。

可看见女人的眼睛凝出水光后,他便不舍得了。

只想继续惯着她,纵着她。

顾意浓小声说道:“下火车后,吃了麦当劳。“

男人无奈轻哂:“又吃垃圾食品。”

视线随之落在她碰触他袖口的那只小手,肌肤依旧莹润细嫩,白皙到晃眼。

顾意浓示意他将外套脱掉:“冰箱里没吃的了,家政阿姨明天才能过来,我给你叫点外卖吧。”

“我不需要吃东西。”

他将黑色皮大衣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侧过头,看向走来的女人:“但我需要你今晚吃得饱一些。”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温柔且晦暗。

却流露出熟悉的欲望感,也带着些许支配的意图。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脑海里,也忽然想起他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她今天的行为,在他看来,也是逃跑。

这句话带着威慑和警告。

顾意浓有些细思极恐,不敢往下深想。

她双脚趿拉着毛绒拖鞋,不敢再靠近他,抿起唇角,问道:“为什么要我吃饱一些?”

男人的语气很淡:“因为你很容易体力不支,今晚我不想你晕倒。”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瞪向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前几天才做完手术,还不可以那个!”

“我没有做结扎手术。”他解释道,“但注射了某种凝胶,无创的,虽然避孕效果只有一两年,但术后三四天就能恢复如常。”

“上午我去医院做了活性检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因为过于震惊。

顾意浓的双腿都开始发软,险些摔倒。

男人及时将她横抱起来,稳妥地坐在旁边的沙发。

他撩开女人柔顺黑长的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耳背,轻声说道:“宝宝再也不用担心会怀孕了。”

男人的鼻息很浅,也有些冷。

细若游丝般钻进她的耳膜,弄得顾意浓很痒,也忍不住发起抖。

他里面穿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衬衫,但臂肌的锻炼痕迹很明显,凑近看极其粗壮,将她圈护住时,像是要将那层薄薄的衣料撑开。

顾意浓抬起手,想推阻他。

但又担心这个举动会让他不悦。

她的犹豫被男人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埋下脑袋,又去亲她的侧颈。

女人睫毛轻颤,肌肤瞬间泛起薄红。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嗓音却依然温柔如初,低淡地询问道:“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用力吮住唇瓣。

他的气息异常浓烈,吻得很凶。

她仿佛被破笼而出的野兽咬住了心脏。

因为过于紧张,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顾意浓很想念他带来的快乐。

但今晚原弈迟明显有些生她的气,她真的有些怕他。

“我可以等,宝宝。”

男人的语气有些喑哑,带着颗粒感,听上去沙沙的,“你今天不想,我就等明天,明天还不行,还可以等后天。”

“但等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无法克制自己。”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如果宝宝想被更狠地欺负,可以选择延后。”

顾意浓眼皮一跳。

忍不住攥紧拳头,很想狠狠地锤打他。

节育手段都到位后。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完全暴露出本性,再也不打算同她伪装。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对付他的方法。

男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嗓音低醇地叹息道:“原来宝宝是想被老公狠狠欺负。”

他刻意放轻声音,“是要让老公狠狠欺负的意思吗,宝宝。”

顾意浓欲哭无泪。

稍作权衡后,终于放弃抵抗,不敢再同他玩任何心眼。

在那方面,他真的像个瘾君子,似乎永远都要不够,会哄但不会停,浓厚好闻的气息也像牢笼一般,严丝合缝且不留任何余地地将她圈禁住。

顾意浓和他很契合,也能得到快乐。

但心底还是会涌起恐惧。

好在对他的爱意。

暂时可以抵御对他的恐惧和害怕。

女人的肌肤像豌豆公主一样娇嫩,膝盖被床单蹭久了,便泛起大片的薄红。

被过于白皙的肌肤一衬,让原弈迟觉得有些刺眼。

妻子最近睡眠不佳。

他今晚并没有太过分。

foreplay和aftercare都算上,不过四小时。

被男人抱在怀里哄时。

顾意浓的心口还在一起一伏,泪珠也黏在睫毛上,明显被欺负惨了。

昏暗的光线下。

她被男人极温柔地吻着,安慰着。

因为挨得太近,依稀能听见他强劲又蓬勃的心跳声,顾意浓却脚心发麻,止不住地哆嗦。

男人的状态和在港岛的那晚一模一样。

她快要累到晕厥,他的精力却丝毫不减,不知疲倦,体能充沛到让顾意浓害怕。

整个过程。

他只是呼吸微有变化,偶尔会隐忍地低喘,状态大抵和小跑后的程度差不多。

她用右手捂住肚子,眼眶泛湿地嗫嚅:“你果然还是喜欢那样。”

“哪样?”

他拨开她的湿发,吻她的耳朵,故意装糊涂逗她,“我喜欢哪样?宝宝。”

顾意浓有些想哭。

太满当了,原弈迟真的好过分。

心里埋怨着男人。

顾意浓嘴里也说了出来:“你好过分。”

男人的眼神晦沉了几分。

他将掌心覆在她脆弱的棘突处,抓猫般,捏了下她的后颈,“你哪样不嫌过分?”

顾意浓将脸别过侧。

又被他捏着下巴扭过来,贴着她的耳朵絮絮低语:“我早就想这么欺负你了,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气到抬手抓住原弈迟的掌侧,要去咬他。

牙齿已经嵌进他手边的肉里。

却舍不得去狠咬,只打算装装样子。

男人一副由着她去的惯纵模样,随便她去咬,另只手则捏玩起她的耳朵,又低头亲了亲那里。

顾意浓松开嘴。

在他的手侧留下一道牙印。

男人额前的黑发有些散乱,擦蹭过她的脸颊,弄得她有些痒。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耳边落下的声音依然温柔动听。

却让她背脊发凉,涌起不寒而栗的感觉:“宝宝。”

他嗓音低沉地唤道,言语多少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下次不许再玩失踪,也不许再这么迷糊了,否则,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你,知道吗?”

原弈迟每次说的话都不单纯是恐吓。

他很认真,也会向她警告后果。

顾意浓第一次对他的占有欲有了清楚的认知。

逃不掉。

真的逃不掉。

就算她在婚后没对他产生任何爱意或情感,一直在抵抗,原弈迟也不可能放过她。

这个事实让她的心脏跌停了几秒。

顾意浓一直都不理解原弈迟为什么有那么偏激极端的想法。

她已经嫁给他了。

连孩子都和他有了,原弈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不过是手机打不通,失联了两小时。

他就像快要疯掉一样。

那么,如果她真的出事。

或者更极端一些,死掉了呢?

这个想法不禁让顾意浓警铃大作。

她在心底呸了几声。

昭宁还没会爬呢,她还要看着女儿平安长大。

不能这么诅咒自己。

——

次日醒来。

已经是上午十点。

昨晚太过疲累。

顾意浓终于睡了个好觉。

原弈迟上午有公事。

下午会接她一起去看婆婆那里看昭宁。

家政阿姨已经过来,帮她准备了丰盛的早午餐。

吃饱喝足后。

顾意浓猛地意识到,昨天原弈迟打不通她电话后,应该去了二楼的宴会厅。

她在婚礼逃跑过。

在看见类似的场面之后,原弈迟应该应激了。

顾意浓越来越清楚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

虽然觉得那种感情过于黏重和沉甸,但也让她觉得甜蜜又酸胀。

原弈迟是强势又强大的。

但他也有弱处,也会缺乏安全感。

或许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会在她短暂失联后如此紧张。

她喜欢原弈迟,也爱他,很爱很爱他。

她不想让他再感到痛苦或不安。

顾意浓坐在餐桌旁,用指背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在上海的这几天,她打算弄个小小的仪式。

可以将主卧稍作布置,增些新婚的氛围,全当是她和原弈迟新的花烛夜。

这样,应该可以将他哄好。

也应该能打消掉男人心底的那些偏激情愫吧。

临近中午。

客厅又响起电子门铃的声音。

有闪送的骑手侯在铁栅门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花束搭配得雅致且有品味,选用的花材也很名贵,有水仙、马蹄莲、蝴蝶兰和仙客来。

家政阿姨捧着鲜花走进客厅时。

顾意浓还有些怦怦然。

这束花很像她和原弈迟婚礼的新娘捧花。

所有的花朵都是白色的,只有些许绿叶做为别色的点缀。

她接过捧花,看见上边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

以为是原弈迟突然搞浪漫。

顾意浓低下眼睫,仔细地读了起来。

致顾意浓女士:

——愿您安息长眠。

顾意浓不禁颦起眉目。

起先还觉得奇怪,等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跳,顷刻涌起恶寒,险些将怀里的捧花摔落。

捧花里全都是白花,还说什么愿您安息……

这不是送给死人的花吗?!

到底是谁在和她搞这么晦气的恶作剧?

顾意浓想起了昨天的种种。

自己虽然没有参加婚礼,但还是在酒店大堂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在高中时也被P过遗照。

头皮一阵发紧,却以为这又是那些人的惯用伎俩。

并不知道。

这份洁白的捧花,其实是一份送给她的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