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在扭捏什么,不过我不久前好像就说过一次。”
明兮抬起眼皮看她。
金姐:“这个世界上诱惑不少,但是有些好东西呢,安静放在那里就好,而我,不是非要将它摘下来占有的人。”
“我想强扭的话,早就是我的了。”
明兮继续沉默。
金姐调侃:“感情上,我比你理智也放得开。所以也希望你能理智对待自己的感情。”
明兮听得出她指的是姜念梨,可自己对姜念梨的执着是一件没办法反驳和解释的事。
金姐指尖敲敲桌子:“姜小姐出生就是娇贵的人,即使后来落魄过,她也熬过来了,重新获得了财富和社会地位。”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面一定掺杂了陆悠悠不少的功劳,不然她再怎么想翻身,有这么快的可能吗?”
明兮垂在桌底下的手蜷了蜷。
“在我看来你比陆悠悠厉害,白手起家的女人更有魅力不是吗?如果你真喜欢姜小姐,要有与她并肩的实力,我愿意成就你。”
满桌子的饭菜热气早就消散,两人都没怎么动筷,明兮垂眼听着这些,每一个字眼都在心里琢磨了一遍。
她很珍视金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也被她的坦诚感动着。
只是
如果金姐知道她当初是有意接近,还会待她这般吗?
明兮的思绪回到十几年前,刚认识小景的时候。
三个上门查户口的工作人员离开没多久,明兮便出了门,她要去找刚刚从门口路过的邻居。
为什么他要那么说话呢?像是故意的。
天上飘着雨檐角处处洇着水汽,将整条老巷笼在朦胧里。
明兮走得很慢,清瘦的背影似乎承载着很多心事。
那户邻居家的大门虚掩着,留了道一掌多宽的缝隙,明兮凑到木门前探头望着里面。
这户人家是那种全露天的房子,中间的通道不算窄,勉强算是一个小院儿。
过道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撑着一把伞和那个邻居说着什么。小巷没有什么行人,下雨的原因四周静悄悄。
第86章 蹭了又蹭
女人说话的声音不大, 很多音节被雨雾吞没,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里,明兮听出个大概。
之前男邻居故意路过自己家, 是女人提前安排他说下那句话:她们家长不在了,一直是姐妹俩过。
女人递给那男人一个牛皮纸袋, 鼓囊囊的:“这是给你的, 两天时间离开甘城不要回来。”
“一定一定。”
男人接过袋子抱在怀里, 忍不住好奇:“那孩子,难不成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女?为什么要放到明家?连个大人都没有。”
女人的语气带着狠劲:“你最好忘了这件事, 不然就离不开了。”
她不再与男人过多交流, 撑着伞转过身来。
明兮猛地缩回头,躲进附近拐角的凹处去, 她看清了女人的脸, 是之前带头去家里查户口那个人。
她不是真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那两个才是,邻居那句话该也是说给门外的工作人员听的。
那她是谁呢?
女人撑着伞走出门,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待她走远,明兮从拐角出来,再次回到那户人家门前。
男人乐呵呵数着袋子里的钱,对老婆吆喝一句:“东西收拾好了吗,我早就说你跟着我会大富大贵。”
女人扬着手从屋里出来给他一巴掌:“小点声,还大富大贵, 你这叫背井离乡。”
男人不屑:“你懂什么,有钱哪里都是家。不过我和你说, 那孩子的背景一定不简单, 家里应该有权有势, 刚刚那女的气质谈吐可不是一般人。”
“你说咱们这地方有钱有权的也不算多, 她是谁家孩子呢?”
见自己男人夸奖别的女人有气质有谈吐,女主人更不满了,扬起手来又是一顿爹妈问候,揪着他耳朵进了屋。
如此说来,小景的身世背景不容小觑,明兮仔细分析着刚刚听到的所有聊天,得到一个疑惑:
她们将小景安置在自己家,是无意间发现她,而做的顺水推舟的事吗?
当时的明兮十二三岁,怎么能够揣摩陆凡的心思呢,陆凡想要的是对事态和心理的绝对掌控。
她早就看出金姐未来可期,小景永远是她握在手里的要挟筹码。
心理折磨属于报复范围,就算金姐以后成功脱离掌控,那么告诉她亲生女儿就在当地,却忍受病痛活得艰苦,就会成为她永远的心结。
陆凡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明兮成了金姐的人,这无形中让整件事更戏剧了些。
而她同样不知道的是,明兮后来能到金姐手下做事,并不是巧合。
自邻居家听到聊天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在思考着很多。她知道小景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也是再之后的事。
当时的明兮一无所有,只有妹妹小景和满腔对父亲的恨意。
一次去台球厅兼职的机会,她听人聊到了金姐。
谈论金姐的人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和崇拜,这对于那个年纪的明兮来说,是一种带着青涩的向往。
同时,她深知自己心里的恨意需要强大的后台来支撑,那样或许能让报复的事更完美解决。
如果小景真是权势人家的孩子,待在金姐手下做事,将会是她有概率接触到小景家人的机会。
所以明兮几次故意接近金姐,最终被她选中成了小跟班。
唯一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金姐会喜欢她。那让很多需求变得棘手,她不能开口借钱给小景治病就是个例子。
*
时间回到现在。
金姐说完话,望着满桌的饭菜:“别扔了,小景没怎么吃,一会儿饿了给她热热。”
“我先回去了。”
金姐离开后,小景回到餐桌前挨着明兮坐下。明兮帮她重新盛了一碗饭,又将菜盘逐一放到微波炉加热。
房子里安静的可闻针落,姐妹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除了饭菜正在加热的嗡鸣声。
最后一盘菜“叮”一声,小景捏过旁边的手套递过去:“你不烫手啊,戴上。”
明兮瞅她一眼,接过手套。
小景嘟囔:“我不想让她来家里和咱们吃饭。”“我不是很想见她。”
明兮开个玩笑:“你是在讨厌我的老板吗?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从她的饭局上离开,很厉害呢。”
小景转开话题:“念梨姐为什么突然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是很严重的事,她没和我仔细说。”
是不能随便说的吧,毕竟她是个公众人物,损坏的物件也是个名家大作。对于艺术家来讲,应该不想公开。
小景不再追问,嚼了嚼离得最近的青菜叶子:“没热透。”
明兮将那盘菜端手上,再次朝微波炉走去。
*
邶城,姜念梨工作室。
屋里开着两盏暖光灯,工具台上的一切都安静待在原处,空气里是各种颜料和松节油裹在一起的味道。
眼下已是后半夜,姜念梨始终垂着眉眼站着,低饱和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丝,沉默的样子如不辨情绪的雕像。
罗甜推门走进,将一袋食物置于桌上:“念梨姐,我买了夜宵,你先吃一点吧。”
姜念梨应了声,并未挪动脚步。
罗甜叹口气:“我们真的不报警吗?那人看起来是故意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监控画面显示,明父毁了《空白》之后,冲着摄像头挤出个挑衅的笑,似乎料到姜念梨不会报警。
望着眼前的残块,姜念梨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意,钝重的难过漫上心头。
这些残块不能再被破坏分毫,她一点一点将它们收拢,心里盘算着将《空白》修复完好的样子。
*
北方的腊月冷得发脆
天空时常蒙着灰,浓郁的灰色也像是冻出来的。太阳一点一点往外渗,带着霜雪不能被晒化的冷冽。
一缕阳光越过玻璃落到工作台上,《空白》的残块被照得清透。
姜念梨一夜没有阖眼,毁掉的裂痕纵横交错嵌进肌理,想要修复如初是一件很难的事。
罗甜带来了吃食和一些日用品,语气透着无奈:“念梨姐,你真要在这住着啊,要过年了,我妈还说叫你回家一起过年呢。”
“它还能复原吗,坏成这样了都。”
姜念梨回复一句:“我想试试呢,总要给她一个机会,是我没保护好她。”
罗甜持续无奈:“你说的好像它是个人一样,念梨姐,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弄好可以给我展示展示吗?”
是的,罗甜并没有见过《空白》真实的样子。
姜念梨冲她笑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自从回邶城后,很少收到明兮的信息,趁着起身喝水的间隙,姜念梨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喂,在干嘛?】
很快收到回复:【发呆。】
漫长的等待中没再收到任何消息发送过来,姜念梨蹙起眉眼:够高冷的呢,都问她在干嘛了,都不知道问问我吗?
她赌气将手机搁在一旁,继续忙起修复的事。
对于艺术品或是文物来说,修复的过程是与疲惫对抗的苦差事。
指尖要在纹路间反复摩挲,双手一直处于悬空状态游走。
很多时候手腕儿会有常人无法忍受的酸胀,肩膀像注入沉重的铅石。
以往的艺术生涯中,姜念梨一双手早就落下了隐隐的旧疾。
这双手时常会泛着钝痛,那些旧伤饱经风霜,藏着很深的某种执念。
在姜念梨又一次皱眉抿嘴时,罗甜递过来一贴止痛的膏药,帮她贴到手腕儿处。
浓厚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让人心安。
“不碍事的,能忍呢。”许是怕罗甜唠叨让她休息,姜念梨抢先安慰着她。
罗甜才不管这些,她还是要说:“念梨姐,你都连续工作很久了,干这精细活是需要休息的。”
她强行拉过姜念梨的手:“你就休息十分钟,我帮你按按。”
姜念梨被她拖到沙发一侧阖眼休息,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梦到了明兮的父亲和一个小女孩儿奔跑的背影。
窄窄的深巷下着雨,却到处都是泛着模糊的白。
屋檐看不清棱角,来路看不清深浅,头顶的雨也看不清是飘还是落。
小女孩儿拼命在巷子里奔跑,她紧紧攥着小拳头该是摔倒了很多次,膝盖上泥土混着血液贴在一起。
姜念梨站在角落望着她的背影,听得身后男人丧心病狂威胁的声音。
她扭头望去,明父披着黑色的雨衣举着一把菜刀。
他该是喝了很多酒,瞪着一双眼喊:“追上我就砍了你。”
小女孩儿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脸上似乎也粘着泥巴,眸底满是惊恐和求生的无措。
短短两秒钟的回眸之后继续往前跑。
“小兮?”姜念梨追了上去。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这么小?
雨越下越大,明父渐渐慢下脚步被甩在身后。
在一条小巷拐角处凹进去的角落里,姜念梨追上了她。
小小的明兮蜷缩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姜念梨脱下白色的外衣罩在她头上:“小兮。”
小明兮缓缓抬起头来,脸侧挂着红红的掌印。她瞪大眼睛看着姜念梨,眸底有着不容质疑的坚韧和勇气。
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姐姐,你认识我?为什么叫我小兮?”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将人揽进怀里护着:“小兮,你不要害怕,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明兮小小的身体被她抱在怀里,偷偷抬眼望去。
整个世界几乎都是白色的,头顶女人给她挡雨的衣物很白,天空飘着的雨雾很白,姜念梨的脸和脖颈也很白。
“姐姐好白啊,像仙女。”明兮奶呼呼说了句,笑了。
她将脸埋在姜念梨胸前蹭了又蹭,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了很大的依赖。
第87章 哄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下来,不远处再次响起明父的吼声。
明兮吓地一激灵,从姜念梨怀里挣出。她回望了一眼, 往更远的地方跑去。
姜念梨眼睁睁望着明兮的身影消失在雨里,却怎么也无法追上去。
“小兮!”
姜念梨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两串眼泪跟着落下, 她环视四周抓着罗甜的手:“明兮呢?在哪儿?”
罗甜帮她理了理贴在脸颊的碎发:“她在甘城啊, 你做噩梦了?”
姜念梨有些木讷地盯着她,捏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
好真实的梦境和体感。
手腕儿的旧疾愈发疼了起来, 像有几根针一起刺入骨头缝隙里搅啊搅啊, 后背早就冒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儿。
缓了几分钟,姜念梨再次回到工作台前。
罗甜拿她没办法, 喊来了陆悠悠。
面对工作, 陆悠悠从来不会真正阻拦姜念梨停下来,她只简单劝了一句,站到工作台不远处看着。
她很喜欢看姜念梨认真工作的样子,除了端详什么都不做,彷佛那已经成了多年养成的习惯。
北方冬季的傍晚很少有明艳的晚霞,天际晕开一片铅色。这时候的风比白天大些,卷着落叶飞向空中。
外面的光一点点往下沉去,陆悠悠旋开工作台边的灯,将光亮调到刚刚好的程度。
姜念梨停下手里的活儿瞅一眼窗外:“时间过得很快啊。”
见她有休息的意思, 陆悠悠从一旁的包装袋里取出杯奶茶递过来:“我让罗甜买了杯奶茶,没敢多放糖, 你尝尝。”
“我不怎么喝奶茶。”姜念梨望着桌上花里胡哨的奶茶杯说。
陆悠悠:“我知道, 喝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试试。”
姜念梨握住奶茶杯, 吸了一口。
“我看了监控录像,甜甜说你不肯报警。”陆悠悠顿了一秒,问得比刚刚还要小心:“那个男人,是认识吗?”
姜念梨吐出嘴里的吸管,将奶茶杯放回桌上。
屋里持续沉默。
陆悠悠拾起一段《空白》的残块捧在手里:“我不懂,既然你会选择修复而不是重新创作,已经证明原作在你心里的分量不可取代。”
“既然它这么重要,为什么甘心忍下这口气呢?你认识那个男人是不是?”
“给我吧。”
姜念梨盯着她手里的残块,伸出手:“她现在还很脆弱不能碰,给我吧。”
陆悠悠将那白花花的残块递还到她手里。
姜念梨问:“之前拉黑明兮电话的人,是你吗?”
“念梨”
姜念梨:“我问过她,几年前我离开没多久她就联系过我,而我一直没有接到电话。”
“那时候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
陆悠悠:“我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不想让她再影响到你,你的梦想对我来说高过一切,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你的梦想对我来说高过一切”几个字让姜念梨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女人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她没办法否认陆悠悠的付出。
同样也没办法接受这句话,它过于厚重了些。
姜念梨的声音无奈的温和:“你不该把我的理想看的那么重,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执着,我慢慢实现它就好。”
陆悠悠说:“可是我早就把它当成了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我不怕前面的路有多远,你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
姜念梨:“可是”
“不要否定它,求你了,不要否定属于我的梦想。”
陆悠悠忍着泛红的眼眶冲她笑:“我一会儿约了人谈事情,先走了。”
姜念梨没有再说些什么,看着她离开。
***
年很快过完,又过了些天。
《空白》还没有修复完成,姜念梨手上的旧疾又严重了些,疼痛密密麻麻缠着手腕儿,仿佛有人捏着刀片在刮皮下的筋骨。
疼痛已经连续几个晚上让她无法入睡,身上时常冒着虚汗。
罗甜实在劝不动,只得每天顶着黑眼圈在旁边照顾,按时敷上些医生开的药膏。
一早用了药,好不容易姜念梨睡下,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罗甜睨眼来电显示,抓起手机往外跑。
她点开接通键放到嘴边:“真没眼力见啊你,这个时候打电话干嘛?”
明兮抬头望了眼蓝天,悠悠问句:“邶城人白天不能接电话吗?”
“有事快说。”罗甜不友好地问。
原本来说,明兮这个电话是打来同姜念梨聊天的,很久不见的日子里她很是想念。
可眼下被罗甜这么一吼,明兮锁起眉:“还敢问我为什么打电话啊,你们是忘了签合同了吧,这么久了还没看到艺术品的影子。”
这句话让罗甜更不满了:“催催催,艺术家也是人,手都疼成那样了,你还敢来催。”
明兮问:“她的手受伤了?”
罗甜:“你以为念梨姐有今天的成就很容易啊?她手上一直有旧伤,却一直得不到调养,疼的都睡不着觉。”
“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你也不会明白。”
对面很长一阵的沉默。
“喂,喂”罗甜指尖敲敲话筒:“说话。”
明兮:“我知道了,打扰了。”随后挂了电话。
“喂,什么人啊?”罗甜气地对着屏幕埋怨:“竟然一点关心的话都不说,很了不起啊?”
此时的罗甜该是还没意识到,和明兮这些日子斗嘴斗勇的过程中,也在心里默默对这个人开始接受。
她几次看到姜念梨从梦里惊醒念着明兮的名字,对于姜念梨来说,那姑娘该是很不一样的存在吧。
所以刚刚再怎么不满都没有主动挂电话,某种程度来说,她甚至希望明兮能来看看姜念梨。
***
明兮站在衣柜前,从衣架取下两件衣服塞进包,她带的东西并不多,看起来没打算在邶城住很久。
拽开房门的同时,筱玥从外面跑进来,她拽着明兮胳膊:“你电话说要出远门,去哪里?”
明兮:“邶城。”
筱玥:“去找她?”
明兮点头:“她的手受伤了,我去看看很快回来,小景这几天交给你了。”
她脸上瞧不出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筱玥吐槽:“邶城这么远,这票说买就买到了?”
明兮:“那当然,又不是节假日高峰。”
筱玥朝她伸出一根手指:“一个礼拜,最多一个礼拜,多了我可看不住场子。”
明兮无语:“知道了。”
***
这还是明兮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儿。
想家,更想姜念梨。
这是她一路上从南到北的所有思绪,甚至都没什么心情欣赏旅途上的风景。
晚上的时候,明兮出现在邶城站,她站在出站口仰头望着两座钟楼顶,那是中式建筑独有的古典气韵和厚重感。
四周是车鸣人语的嘈杂,深浅光影的层层叠叠。
一阵风吹过,明兮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北方真冷啊,没有一点春天要来的迹象。
她四处看了看,视线从地铁站的入口标志挪到不远处的出租车站点,走了去。
她不是很想坐地铁,姜念梨早就说过,这个城市的夜景很美,她想看看。
晚风将一切吹得疏凉。
长街一路灯影相随,高楼的繁华烟火与古建筑的底蕴相融。
明兮安静靠在后座,都市的流光幻影在她眸底明暗交错。
车辆停在东城一处艺术街区,司机往后瞅一眼,提醒:“到了您,下车请注意安全。”
明兮望着两侧的街道,问:“请问这附近都有什么?”
司机大哥一下打开话匣子:
“您算问对人了,我跟您说,这往南边儿走是美术馆和五四大街,如果您要吃点什么,附近几百米有个烤串店,内里边儿鸡蛋炸馒头一绝。”
明兮皱眉:鸡蛋炸馒头?嘶~
车里黑乎乎,司机大哥没注意她的表情,手指个方向:“那儿,看到了吗,店里有个肘子也很不错,拌蒜泥吃的。”
明兮继续皱着眉:蒜泥肘子?
热情市民大哥:“你们年轻人爱吃甜点,我还知道旁边有个店,杏仁豆腐不错。”
杏仁豆腐是怎么回事?她之前只听说过北方有个名饮露露,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味道吧?
热情市民又发话了:“内什么,吃过豆腐脑儿吗?明早去尝尝我们这儿的豆腐脑儿油条,放点辣椒油。”
明兮: 嚯,咸豆腐脑。
其实她会问这些,完全想的是后面几天出门给姜念梨买东西吃的时候,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按照地图的指示,明兮在一栋砖瓦模样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房子只有三层高,白色的外观,即使在晚上,也看得出设计上简约大气。
工作室一层只开了个轮廓灯,勉强照着四周的一切,二层的灯光也不算亮,甚至在刚刚一瞬间莫名被调暗了些。
一层大门没锁,明兮推开门进去。目光所及的一切,是各种各样的雕塑和创作痕迹。
靠窗不远的位置立着一个巨大的实木画架,上面的画作还未完成,光影和颜料留在空白里。
旁边的桌上堆着管状颜料和刮刀,速写纸散落满地。
到处都是松节油和塑泥粉涩清冽的味道。
明兮寻着扶梯上了二层。
这层的艺术品看起来比一层要整齐的多,大小工具挂在工作台旁的置物架上,已经有了轮廓的雕塑静静倚靠角落。
恍惚间,罗甜从一间屋子里出来,四目相对之后,往这边走了过来。
明兮以为她要骂人,率先开口:“我来看看她。”
罗甜脸上没什么笑意,沉默着一张脸引她往刚刚的房间走。
“念梨姐刚刚睡下,你不要出声音。”而后帮她推开门。
这间屋子原本是宽敞的,姜念梨偶尔忙起来没时间回家,会在里面住上一宿,罗甜一直打理的十分舒适,该有的居家用品和陈设都能在房间看到。
如今几天却是不一样。
用来修复《空白》的工作台面占了房间大半,各种材料混在一起的粉涩里,缠了一缕独属于姜念梨身上的香气,淡淡沉沉往人鼻腔里漫着。
明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她。
姜念梨比在甘城的时候还要瘦了一圈,手背上的骨节更加明显了,她虽然已经睡着,微皱的眉眼却还未舒展开。
是做了不开心的梦还是在愁修复的事呢?或许那双手应该很疼吧。
明兮心头一酸,握住她的一只手,那只手该是还没来得及清洗,指尖沾着些细白的粉末。
时间悄无声息滑过,明兮握着她的手,将头挨在她身边贴着阖上眼。
“小兮快跑。”
明兮猛地直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姜念梨挂着泪痕的脸,她此时还未完全清醒,下床便要拉着明兮跑。
“姜念梨。”明兮拽住她的手臂,与她在床边站立:“你要去哪里?我们现在很安全。”
姜念梨微仰着头望她一瞬,将人抱住:“小兮”
姜念梨抱得紧,肩膀在发颤:“小兮,你要跑快一点。”
明兮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掌心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往下抚。
待人安稳下来,照顾她靠在床头休息,默默削着苹果。
“苹果不好吃。”姜念梨说,语气淡淡的。
明兮看了眼水果袋子,又捡起两颗山竹:“喏,吃这个。”
姜念梨又说:“里面挨着果核的肉很涩呢,不吃。”
明兮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西瓜:“这个呢,西瓜好吃。”
“现在不是吃西瓜的季节,我不吃。”吐槽完,姜念梨闭上眼侧了个身背对她。
明兮皱眉:罗甜应该不至于买她不爱吃的水果吧?难道小脾气单纯冲我来的?
她探着身子朝姜念梨望去:“喂,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
“吃水果。”姜念梨继续背对着她。
明兮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堆得满当当的瓜果,怕是都达到开小型水果店的程度了。这么多摆在眼前都没有想吃的吗?
明兮:“那你,要吃什么水果?”
姜念梨:“吃屋里没有的。”
明兮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姜念梨身体两侧:“姜念梨,你故意的对吧?”
姜念梨转回身子平躺过来:“说说看,我为什么是故意的?”
明兮思考:“因为你手疼,心情不好。”
她猜的不对,姜念梨赌气:“你只能猜两次,猜不对算了。”
这样说来,还有一次机会,明兮不再敢说话,就那么俯视着她。
“你每天很忙啊?”姜念梨伸手戳她胸口。
诶,戳哪里啊?
明兮一激动,撑着床的两只手去阻拦,最终因为上身没有支撑点,栽进姜念梨怀里去。
真.软啊,明兮不由吸吸鼻子,真香啊。
姜念梨拍她后肩:“你在闻什么?”
明兮再次将自己撑起来,俯视她:“你在生气我很少联系你?”
听得姜念梨很轻的哼了声,将头再次扭向窗外。
明兮转过她的脸:“我猜对了?”
姜念梨:“小姑娘很自信啊,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理我?”
明兮没回话,意味深长盯着她,四目相视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糖[狗头]
第88章 潮.热
直到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 姜念梨抬手扶上她肩膀,声音娇弱:“你做什么,我的手还没好。”
明兮蹭她鼻尖:“我知道, 可是我的手不疼。”
随后握上那只反抗的手,轻轻按回枕边:“要听话噢, 碰到手会很疼的。”
姜念梨忧心忡忡看了眼房间的门:“锁门了吗?罗甜可能会进来。”
明兮一只手解.着扣子:“不会的, 她今天看到我的时候都没凶我, 应该是放心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姜念梨忍不住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病人?我之前都没这么对你。”
明兮笑:“那你学着点。”
她一条胳膊搂着姜念梨坐在自己腿上,与她相拥。另只手在下.面忙碌:“姜念梨~这里有人到过吗?”
此时的姜念梨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聚在某处, 眸光有些发虚, 她将脸埋进明兮颈.间,咬唇不语。
明兮动了动陷.在某处的手指, 脱口而出的话愈发露.骨:“能感觉到那道疤吗?”
听她在耳边问着这些话, 姜念梨的呼吸比刚刚还要乱了。
潮.热的,躁.动的。
两个问题都没得到回答,明兮停下手里的活儿,静静看着她,一副没有讨到薪水而罢工的样子。
姜念梨依旧不肯开口回答,可在这个时候被罢工对待属实不太行,她尝试啄着对方的耳朵以示继续。
明兮不肯,催着人回答:“姐姐,我想听你说嘛。”
姜念梨盯她两秒, 额头相.贴:“小兮,我好像感觉的到, 又好像感觉不到, 因为我没有过这种体验。”
两个问题都没正面回答, 却又像是都回答了。
姜念梨指尖摩挲她的一只耳朵, 语气蛊.惑:“或许,你可以让我再多体验一下。”
这女人的声音实在好听,那感觉让明兮心口翩跹的小蝴蝶,再次想要飞出来。
目前来说,这不算一个很好交流的姿.势,明兮也不急,时而探.索着前.进,手累了就在里横竖撇捺写字。
“你在做什么?”姜念梨问。
“写字。”
还真是个喜欢写字的人啊,姜念梨压着颤.音:“写什么?”
明兮不语,继续横竖撇捺。
姜念梨按住她手臂:“总不能在写到此一游吧?不许写了,啊”
她反驳:“谁会在里面写到此一游啊?”
她也反驳:“谁会在里面写字啊?嗯”
谁会在里面写字啊?明兮会。
她始终没有告诉姜念梨自己写了什么,只在最后一笔落定的时候满足看着她的脸。
姜念梨,我写完了,你能感觉到我在写字真好。
你要一直记得我啊。
**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两人还在睡着,充足的睡眠是一件对恢复体力有帮助的事。
正午的阳光终于逮着个帘缝,偷偷照到床上。
好亮,明兮抬手遮在额前,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
姜念梨睡着的样子也很美,那是一张连阳光都不忍心打扰的美丽的脸。
明兮弯着唇角,往她身边蹭了蹭,最终禁不住美貌的诱.惑,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小心地落下,可姜念梨还是醒了。
明兮: 拘谨着一张脸无措。
姜念梨望着她笑:“怎么,亲醒别人还不好意思了?这么害羞啊。”
明兮坐起身:“你饿了吗,我出去买点吃的。”
姜念梨拽住她:“甜甜一会儿会送来的,你先帮我按按手,很疼。”
很疼两个字说得柔弱可怜,明兮躺回刚刚的位置,拾起她的手。
问她:“《空白》应该很难修复好吧?”
姜念梨说:“我还在尝试,其实不能保证。”
明兮望着她:“我其实很想看到它完整的样子,它自你手里创作而来,一定是惊喜的存在。”
“可我同样看到你为了它疼痛的样子。”
“小兮。”
明兮摇摇头:“你之前说里面的内容和我有关,所以我和你一样想修复好它。”
“但是姜念梨,如果将它复原需要拿出双手来作为代价,那可能会成为我永远的伤痛。”
“我已经没有机会保护你的过去,所以不想你的未来出现遗憾。”
“姜念梨,我等了这么久才遇见你,所以我还可以再等,等你手上的伤恢复好,再将它复原,可以吗?”
听着这些娓娓道来的话,姜念梨眼角慢慢有了湿意,她安静地望着她,整个人柔了神情。
姜念梨:“你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吗?”
明兮眸底闪过一瞬的光芒:“可是我没有带情书过来,之前我们约好想看它的时候拿情书来换的。”
“你倒是很正直呢小姑娘。”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往工作台前走:“不过你放心,按照目前的修复程度,很难看出她原本的样子。”
“所以你还不需要拿情书来换呢。”
眼前白花花的碎块安静躺在那儿,似在诉说一段难言的遗憾和过往。
明兮往前伸了伸手悬在空中:“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好啊。”姜念梨抽出一张面巾纸帮她擦手:“喏,可以摸了,你有特权。”
明兮指尖悬在最小的残块上,轻轻触了触。
“好凉。”她说。
“它是被谁弄坏的,查出来了吗?”
姜念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沉默。
明兮又问:“是同行还是黑粉儿?”除了这两种情况,她很难再想到其它。
姜念梨说:“不知道呢,监控出了故障,没有拍到。”
明兮:“报警了吗?那人弄坏了这么珍贵的东西。”
姜念梨摇头:“你也说了她很珍贵,我不想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如果报了警,她就必须配合调查,我不想让其他人碰到她。”
明兮理解这种感觉,人对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向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几声敲门声之后,罗甜提着两袋食物推开门。她将盛饭的盒子摊在饭桌上,对明兮说:“你也一起吃吧,买了很多。”
以她目前的态度来看,还不能够说是完全接受了明兮,那更像是出于自家主子对明兮的喜欢,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姜念梨值得更好的人,至少不应该是个小城市的混子,这是罗甜内心真实的想法。
对明兮来说,她自然想同这个小助理搞好关系,既然关系有了明显缓和,明兮帮她一起整理饭菜。
三人围桌而坐,明兮照顾好姜念梨的餐具和饮品,拾起另双筷子递给罗甜:“给。”
罗甜还没做好同她关系这么好的准备,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忙着别的。
“甜甜。”姜念梨扯下她衣袖,使了个眼色。罗甜这才别别扭扭接过那双筷子。
明兮望着姜念梨:“你的手,能拿筷子吗?我喂你吃。”
罗甜: 赶紧抢过姜念梨的碗:“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你吃自己的。”
话落,一勺米饭已经递到姜念梨嘴边。
姜念梨望着眼前的米,又将视线挪到明兮脸上:“那个,手疼的时候甜甜偶尔会喂我吃。”
肉眼可见的,罗甜仰起下巴,似乎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什么叫偶尔喂着吃?
明兮不开心了,直勾勾盯着罗甜,伸手去抢那只碗:“罗小姐今天歇歇吧,我来喂就好。”
罗甜哪肯松手,两人拉扯几个回合不见分晓,双双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等她定夺。
姜念梨: 左右看看两个人:“要不,我自己吃吧。”
“不行。”两个姑娘齐刷刷拒绝。
几秒钟的沉默,姜念梨敲敲水杯:“水好像有些凉呢。”
“我去接。”似乎很怕明兮抢先,罗甜放下那只碗,抱起水杯就跑。
等她反应过来,明兮早就将碗端起来,故作捏着勺子放到嘴边吹吹,喂给姜念梨。
罗甜吐槽:“还真是第一次见喂人吃米饭还要吹的,你有没有常识啊?”
明兮才不管那些,又舀了一勺,吹了两口。
同时罗甜也看在眼里,姜念梨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的吃饭了,在明兮那家伙的怂恿下,甚至还多吃了两个鸡翅根,几块红烧肉。
啧,姓明的还真是哄人有一套呢,罗甜的偏见又悄悄少了一点点。
饭后,趁明兮去洗水果的间隙,罗甜凑到姜念梨面前:“念梨姐,她是不是很会说好听的话,你要小心,这种人不可靠的。”
姜念梨被她逗笑:“你呀,不能对她那么大的偏见,她人很好的。”
罗甜:“可是她只是个小地方的混混,怎么能配得上你?”
刚好明兮洗了水果回来,听到这句话,她若无其事走到两人面前:“尝尝我洗的提子甜不甜。”
罗甜顺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有没有可能,那是我买的甜。”
“行,罗大小姐,你买的甜,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明兮朝她撇撇嘴,掰下一束小枝杈递给姜念梨。
**
傍晚时分,陆悠悠带医生来了工作室。
她没想到明兮会在,语气不友善:“明小姐,医生做检查的时候还请你出去等。”
明兮不想和她争,出了房门。
整栋工作室的采光不错,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都能见到太阳,她踱到窗边望着外面。
夕阳的余晖斜落,远处晚高峰的车流挪动的很慢,一切浸在暖光里。
路边的柳树还没开始抽出新芽来,稀疏的枝杈远远看去安静又寂寞。
她其实有一点想家了,二十多年来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儿。
邶城这时候的风还是凉的,窗户开着小半扇,明兮裹了裹身上的外衣,这让她莫名想起甘城的晚风,还有那些熟悉的小巷子。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甚至连外面偶尔经过的汽车鸣笛的声音,都让她有一点慌。
这里的环境让人陌生不习惯,她好像没办法属于这里。
或者可以说,在这个遥远的都城,她只有姜念梨。
相依为命的感觉。
身后响起脚步声,明兮抬手抹了下眼尾。来者不会是姜念梨,她便没有回头,继续望着窗外等待。
第89章 牙印也贴.贴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是陆悠悠的声音:“想看邶城的景色啊,可是你站的位置有些矮了,这里不比你老家, 楼很高的。”
明兮听出她的奚落,没什么心情答话, 继续看着远处。
陆悠悠:“你是不是觉得你人来了就能帮到她?屋里那个医生呢, 在手足外科领域很有研究, 就算你有足够的钱,能请的来吗?”
持续被贬低, 明兮转过头:“我虽然请不到, 但是可以带她去医院挂这个医生的号,不是吗?难不成他只给你陆小姐一个人提供看诊啊?”
陆悠悠掩嘴轻笑:“有的人就是没什么本事, 自尊心倒是很强。你是想让念梨和你这种人一样, 做什么都要排队?她时间宝贵的很呢。”
“排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明兮怼。
陆悠悠盯她一秒,接话:“我不和你斗嘴,如果不是有人弄坏她的作品,她就不会没日没夜工作,手上的伤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说到底啊,都是怪那个始作俑者。”
明兮并没有听出她这话什么意思,只当她在气愤作品损坏一事。
沉默片刻,陆悠悠又说:“对方看起来是故意的,念梨不让报警, 不知道是不是被威胁了,我很担心她。”
诶?
明兮再次转过身:“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怎么知道的?”
陆悠悠的唇角不易察觉勾起:“明小姐真会说笑, 这房子里的艺术品这么值钱, 还有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吗?”
明兮蜷起手指, 不久前姜念梨还和她说,摄像头坏掉了。她问陆悠悠:“那是谁弄的?”
陆悠悠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递给她:“喏,很像故意的。”
明兮将手机接过,点开播放按钮,脸上的从容瞬间一点点消失,眉头狠狠拧起。
录像循环播了几遍,整个过程明兮死死攥着手机,胸口压抑着到达极致的愤怒。
这一切陆悠悠都看在眼里,小心问句:“明小姐这是?”
明兮将手机递还给她:“没什么,我去屋里看看她。”
此时的明兮背影比以往绷得更加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她的步子迈得又沉又急,似乎每走一步鞋子都能将地板踩出火星。
等她回到房间,医生已经检查完毕,罗甜送人出门。
明兮垂着头走到床边,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瞧见她这副模样,姜念梨伸手掐她下巴:“喂,怎么耷拉着脑袋,谁惹你不开心啦?”
明兮摇头:“没有。”
“那你是,担心我吗?”
姜念梨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我没事,都是些以前留下的老毛病了,不是答应你了嘛,会好好休养。”
明兮点点头:“嗯。”
见她情绪还是低落,姜念梨从桌上拿过来一颗苹果塞到她手里:“我想吃苹果,帮我削。”
明兮目光落到那颗苹果上:“不是说不爱吃苹果吗?”
“你削不削?”姜念梨问。
“削的。”明兮拿过削皮刀。
果子闻起来很是香甜,红红的果皮一点点顺着她的手指往下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削完果身,明兮又细心修理了前后凹槽的地方,才将它递到姜念梨手里。
姜念梨夸句:“手很巧呢。”将苹果举到明兮唇边:“啊~”
明兮嘴巴小幅度躲了躲:“你吃。”
“你先吃。”姜念梨又冲她做了个“啊”的嘴型。
明兮咬了一小口。
姜念梨挨着她的牙印,紧贴着咬了一口,将带牙印的那面对着明兮:“你看,你的牙印很可爱。”
“哪有夸牙印可爱的。”明兮吐槽着,脸上溢出个浅笑。
姜念梨脑袋往她面前凑:“笑啦小姑娘。”
明兮被这句话逗地再次弯起眉眼:“你饿不饿,我到街上找找食物,买回来给你吃。”
姜念梨:“你这是要出去给我觅食啊?”
明兮点头:“你想吃什么?”
姜念梨思考:“一般来说呢,外出觅食的鸟好像没办法提前选择食物,都是见什么往窝里叼什么,虫子啊,蚂蚱啊,蚯蚓啊”
“喂姜念梨,”明兮伸出只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再说给你买虫子吃。”
“啊?”姜念梨故作往她怀里钻了钻,语气可怜巴巴:“不吃那些,要吃人类食物。”
怀里女人的声音糯糯的,倒是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温柔,不带半点傲气。
那让人觉得,任何时候她只需要轻轻一嗔,便能让人甘愿为她俯首。
明兮将人圈在怀里,揉两下毛茸茸的头,心里乐开花。
觅食的鸟才刚刚飞出去,姜念梨从床上下来,踱到窗边等她出现。
两分钟后,明兮的背影出现在外面,她裹着一身深色风衣,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她的步伐没有很快,走得孤孤单单,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超能力,明兮忽地顿住脚转过身来。她仰头望着窗边熟悉的脸,浅浅笑了。
下一秒,明兮挥手喊了声:“我去觅食喽,很快就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落日余晖斜斜挂在楼宇之间,落在光秃的枝桠投下淡影。
没过多久路灯也陆续开始工作,与天边的橙色交织在一起。
路灯远不如阳光明亮,可阳光懂得收起锋芒,它缓缓沉落的样子,更像是主动接纳路灯微弱执着的光。
直到明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姜念梨转过身来,往工作台那边走。
她凝着眼前大大小小的残块,心里却有着另外一个疑惑:
明父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没拿到钱吗?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空白》保存在工作室的呢?
监控画面来看,他进工作室之后像是直奔《空白》而去的,该是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毁了它。
当时屋里拉着窗帘又是在晚上,他只靠着手电筒的光源摸索,为什么会知道那么详细的存放位置呢?
*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房门从外面推开,明兮手里提了两袋食物,和罗甜一起进来。
罗甜几步冲到工作台前:“念梨姐,你近期不能再想修复它的事。”说话间,将人拽到椅子上坐着。
明兮将袋子里的食物一一摆上餐桌,叫两人过来吃饭。
她递给姜念梨一包煎饼:“这个煎饼摊排了好多人,尝尝。”又将另一个递给罗甜:“你也有,还热乎呢。”
罗甜没拒绝,也没表达感谢,接过来咬了一口。
明兮热情讲着那个煎饼摊儿:“还不错吧,我还是第一次见那样的煎饼车。”
她努力张着双臂比划:“它的转盘特别大,是靠老板手工转动,看起来很费力气的。”
“还有老板真的很舍得放葱,不要钱一样。”
明兮笑着和姜念梨说这些,伸手帮她挑出饼子里夹杂的小葱花。
罗甜该是噎着了,捶着胸口打了个嗝。
明兮扒拉着袋子,从里面摸出两杯豆汁,她将其中一杯递给罗甜:“我还买了豆浆,你就煎饼喝。”
罗甜瞪大双眼盯着那杯豆汁,又将视线挪到明兮脸上:“这是豆汁,不是豆浆,你,到底为什么买?”
“店门口写了来邶城必喝,豆汁不就是豆浆吗?比饮料健康。”明兮贴心帮她插上吸管,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罗甜: 抱着煎饼往后缩了缩,无语看着她。
明兮以为她挑食,又将另外一杯插上吸管,递到姜念梨唇边。
姜念梨眼观鼻,鼻观吸管,将头偏了个角度,继续嚼着煎饼。
嘶~明兮悠悠看着面前两个姑娘,我好心好意买的邶城特产,你们这么不给面子?
不是应该从小喝到大吗?
罗甜鼓着两腮嚼煎饼,眉眼间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还没喝过吧,趁热尝尝,热乎的时候最好喝了。”
姜念梨睨罗甜一眼刚要伸手阻拦,明兮已经握着豆汁杯,吸了一大口到嘴里。
围观的两个姑娘纷纷停下对煎饼的咀嚼运动,齐刷刷盯着明兮嘴巴,往后退了退。
明兮喉咙滚动了下,因为不可思议双眼瞪得溜圆。几秒钟的回味之后,冲到角落的垃圾桶。
呕吐声,罗甜的笑声,和姜念梨无奈叹气的声音。
姜念梨走到她身边帮她拍着后背,递去半杯水:“以后啊,没吃过的东西不能一下吃这么大口,快漱漱口。”
清理干净口腔,明兮转过身来,眼睫依旧湿漉漉粘在一起。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竟然敢卖过期的豆浆,我这就找他退钱去。”
罗甜咯咯笑两声:“有没有可能它本来就是那个味儿呢,谁让你不知道是什么就买的。”
本来就是这个味儿?明兮将视线落回到姜念梨脸上,清澈的眸子忽闪着等待答案。
姜念梨点了点头。
*
金姐打来电话让明兮回去,说是有要紧事。
清晨。
因为姜念梨约了医生去医院治疗,明兮便没让她们去机场送行,在工作室门口道别。
她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天边极淡的杏色洇开等待太阳破云而出,时间尚早,路边一片清亮的模样。
风还是冬天的风,却没那么刺骨,园区的侧柏在一众枯褐色里显得格外夺目。
她拉着姜念梨的手:“要听医生的话啊,《空白》修复不好就不要弄了,我可以等。”
姜念梨说:“我可以答应你,那你也要听话。”
“噢?听什么话?”
姜念梨两个指尖舒展着她微蹙的眉眼:“回去以后不许皱眉,不能做危险的事。”
“还有小景之前瞒着你报了邶城几个院校的艺考,她和你说的时候不许生气。”
明兮: 硬着头皮回答:“好。”
姜念梨拿指背蹭她脸:“很乖呢,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和你一起面对,知道吗?”
明兮将人揽进怀里,两串眼泪同时落到姜念梨肩膀上。
许久,她松开手往后退半步,尾音似乎飘了下:“那,我走啦。”
还不能走
姜念梨拽住她的衣领往自己身边一带,吻了上去。
风吹过两人衣襟蹭起轻响,她们的唇.齿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一呼一吸间又因相拥着彼此而变得格外温暖。
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心跳。
出租车很快停到路边,明兮松开了她,眸底翻涌着还未散开的柔情。身体虽然保持着一尺多的距离,眼神却始终纠缠在一起。
那是属于两个人的贪.恋。
明兮瞟了眼不远处的出租车,抬手亲下自己的指腹,又将指腹按到姜念梨额头。
“这个就当额头吻啦。”她压着声音说这些,偷摸的样子像个谈恋爱的贼。
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兮并未等待回应,潇洒转身挥挥手往出租车走去。
“很会呢。”
姜念梨望着她的背影笑,同时也在思考,韩鑫这么急着叫她回去是什么事呢?
直到出租车拐个弯上了主路,罗甜这才抱着个厚外套从工作室跑出来。
她将外套披到姜念梨身上:“念梨姐,现在还没到春天呢,要注意保暖,一会儿我煮个姜茶喝。”
姜念梨说:“不碍事呢,也没在外面待多久。”
罗甜说:“悠悠姐说一会儿过来接咱们一起去医院,她说不放心。”
进了工作室大门,姜念梨将外套脱下递到罗甜手里:“不麻烦她过来了,一会儿我和她说吧。”
罗甜闷闷站在原地不动,姜念梨顿住脚回望着她。
罗甜问:“念梨姐,悠悠姐不好嘛?有钱长得又好看,对你也好。”
姜念梨点头:“她是很优秀。”
罗甜眉眼间全是疑惑:“那你为什么选择明兮呢?她很多时候都是粗鲁的。”
“就在刚刚,她还戳你额头挑衅,我都看到了。”是很不满的语气。
姜念梨被她这话逗笑,无奈摇摇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能随便对人做出评价,明小姐比你所了解的温柔很多呢。”
“是吗?”罗甜继续跟着她往里走,眉头并未完全松开。
***
杭城,星级酒店。明兮跟在金姐身后往楼上会议厅走。
她问金姐:“您这次来拍卖会,除了那个玉坠儿,还有其它目标吗?”
金姐一双眼始终望着前方,声音发沉:“我只要那个玉坠儿,如果一会儿我不在你身边,你务必拿下它,不用考虑钱的事。”
“那玉坠儿什么来路?”明兮问。
金姐顿住脚,视线落到她脸上。
明兮眼观鼻:“对不起金姐,我不该问。”
金姐说:“如果今天能拿下它,后面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
明兮不敢再问什么,继续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第90章 需要她来接
拍卖会的规模不算大, 行政会议厅的空间不如宴会厅那般宽敞,更像是一处特意为本次拍卖会打造的俱乐部。
里面的人三三两两交谈着,各自形成小小的排外圈子。眼神也四处打量审视, 对来客的实力做着估量。
几个认识金姐的人过来同她打招呼。
寒暄过后,金姐将手搭在明兮肩头:“这是我最得意的助手, 明兮。”
她就说了这几个字, 并没有说以后关照合作的话, 以她目前的实力不需要讨好这些人。
对眼前这些人来说,明兮才是她们以后需要巴结的对象。
几人纷纷和明兮做了介绍, 夸她肤白貌美, 年轻有为。
金姐指了指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咱们就坐那边,去吧。”
待明兮离开, 金姐端起两杯酒, 走到一个女人面前。
女人是花姐,陆悠悠在甘城那个帮手。
金姐将其中一杯酒递到花姐面前:“花老板,你也在啊?”
花姐脸上半秒惊讶很快被微笑取代,接过那杯酒碰了下:“巧了,你也在。”
金姐看着她将酒饮下:“花老板是为哪件宝贝来的?我也关注关注,你向来眼光好。”
花姐:“嗐,什么好不好的,我家小姐看上个小玩意,我就过来取喽。”
两人聊了几句, 花姐离开会议厅,金姐遥遥和明兮递个眼色, 跟了出去。
拍卖会快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两位大姐姐还没回来。
下一个物件便要玉坠儿上场了。
玉坠儿安静躺在黑色丝绒盘中间, 神秘的色泽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绿。
光线四面八方落到它身上, 却没有被反射。
那些光像被玉坠儿主动吸纳进去,又在里面流转过后,自内而外发散出柔和。
它更像是一块正在沉睡的,等待主人唤醒的灵魂。
起拍价两百万。
因为金姐特意交代过必须拿下它,明兮一路压下去几个竞争者,却始终有一个小伙儿举牌和她争。
小伙儿看起来比她要紧张的多,他时不时扭头看着明兮这边,举牌的手慢慢变得犹豫。
这人是花姐带来的小助手,之前花姐只和他提了一嘴这玉坠儿不错,并未明确讲出要这块玉。
本来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助手,坐在这里出价的人原本该是花姐本人,眼下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加价拿下。
与此同时,会议室这层楼的卫生间。
金姐抱着双臂靠在门侧,她已将维修卫生间的指示牌立于入口,入口离这儿隔着一道长条走廊,星级酒店的隔音做的不错,里面的喊声很难传出去。
花姐自从喝了她递的那杯酒,就一直无法停下上厕所的感觉。
金姐默默瞥了眼抵在坑位门外的那个拖把杆,许是根本没什么必要的。
坑位那边劈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伴随着辱骂和捶门的声音。
约摸着时间够用了,金姐对着镜子稍作整理,扭着腰胯走了。
明兮已经成功拍下那个玉坠儿,等待交货。
两人离开拍卖现场的时候,看到走廊里花姐扇了那个小伙儿两巴掌,咬牙骂句:“废物。”
毕竟花姐是陆家的人,金姐不敢做太过,偷偷叮嘱明兮走快一点。
花姐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底的怒意比刚刚还要旺盛了。
明兮怀里抱着玉坠儿盒子,偷偷瞥了一眼花姐。
这女人总给人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却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
回甘城的路几百里远,金姐靠在后座阖眼休息。
明兮忍不住问:“金姐,这块玉虽然好,值得我们花这么多钱买下来吗?都怪刚那小伙儿一直和我争,多花了好多钱。”
金姐抿嘴笑笑,却依旧阖着眼:“你知道抽那小伙儿嘴巴的女人是谁吗?陆悠悠在甘城的助手。”
“啊?”明兮飞快思考了下,又问:“陆悠悠想要这个玉坠儿,为什么?”
金姐睁开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几年前有一个人低价当掉了她妈妈留给她的吊坠儿。”
“她把钱捐给了甘城的福利机构,这笔钱成功帮了一个小姑娘做了心脏手术。”
“后来她有了钱,一直在打听这个玉坠儿的下落,应该很想赎回去吧。”
“这种小型的拍卖会并不会被很多人知道,只供那些人玩个乐趣,陆家不一样,很多地方都有她们的影子。”
听她说着这些,明兮早已红了眼眶,她想到之前在福利机构门口遇见罗甜的事。
哑着声音问:“金姐,你是说这个玉坠儿是姜念梨的。”
金姐转过头看她:“我也是前些天看到这个拍卖会的预告才知道,多年前我和姜念梨的母亲有过几面之缘,我认得这个吊坠儿,它和它的主人很般配,矜贵大方。”
“后来听说陆悠悠那边也想要它,就找人查了一下来路。”
明兮垂眼盯着怀里的饰品盒:“那您拍下来,是要还给她吗?还是”
金姐:“就由你来还给她吧,东西本来也是你拍下来的。”
“如果刚被陆悠悠的人拍下,那这个失而复得对于姜念梨来说就是另外的性质了,懂吗?”
明兮未语。
金姐阖上眼:“她的母亲见识广博,身上有文人墨客的风骨,有对世间的悲悯。可她同时也是很厉害的商人,有商人的果敢和手腕儿。”
“她能和你畅谈诗词歌赋,也能教你在生意场上权衡利弊。”
“她的傲骨有强大的内心坚守,我敬佩她,所以不愿看到和她有关的物件遗落。”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没再问什么。
金姐抬手掩个哈欠:“还记得之前我从你那拿了几本书吗,我那时很想成为像她一样有学识的人。”
“可是我好像无法成为一个爱书的人,那时候去邶城谈生意啊,书也丢在她那边了。”
始终得不到明兮的回应,金姐眼皮掀起个小缝瞅她一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
明兮得到了玉坠儿的保护权。
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她怀里搂着玉坠儿盒久久没办法阖眼。
姜念梨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当掉它的呢?
她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心,一直都没有主动说过这件事。而自己几年来却一直在误解她,和她怄气。
如果她见到这个玉坠儿,会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吗?
明兮打开首饰盒,隔着一点距离小心看着,从轮廓到细节满眼都是珍视。
这是被她捧在心尖上的宝贝,绝不敢伸手碰一下。
端详许久,明兮将盒子收好,藏到衣柜最里面。
**
甘城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后墙外是被这座小城遗忘的角落,泥土地上杂草肆意生长。
几棵枯树立在附近,早就被岁月抽干了水分,枝桠扭曲伸向四周,到处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花姐背靠着老树,不远处站着明父,他的鸭舌帽比之前压得还要低,垂着头听话。
花姐安排完任务,威胁一句:“你该知道,在陆小姐面前你就是只蝼蚁吧?她要是想找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明父问她:“为什么让我去?明兮那丫头想杀.我。”
花姐冷笑:“那是你家,你不去难道我去吗?把那东西拿给我,陆小姐自然会付给你剩下的钱,到时安排人送你去机场,就自由了。”
明父走后,花姐拨了个电话:“小姐,都安排好了。”
那头陆悠悠的声音:“拿到玉坠儿之后,找个人告诉明兮她父亲偷玉坠儿的事,再透露一下她父亲的行踪,其它的我就不管了。”随后挂了电话。
在陆悠悠的概念里,这样可以让明兮对她父亲的恨意再大些,等到恨意足够大,杀.了他的意愿就会越来越强烈。
如果明兮出了什么事,就没人和她争姜念梨了。
反正明兮本来就恨那个男人,她陆悠悠又不是始作俑者,最多只是将父女的恨意做个顺水推舟。
只要明父将玉坠儿偷来,陆悠悠完全可以说是她从明父手里夺来的,到时玉坠儿失而复得的功劳就是她的了。
*
有了临别时姜念梨的嘱托,明兮最终答应小景去邶城参加艺考。
当然她会松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给姜念梨送玉坠儿。
玉坠儿盒子莫名成了明兮心里小小的依恋,她每晚睡前都会拉开衣柜的门,偷偷看上两眼。
她也不摸也不打开,安静瞅上两眼便已知足,像是当成助眠的灵丹妙药。
嘿嘿。
*
邶城,高铁站。
罗甜早就在出站口候着了,她心里还不是很能接受明兮,只对她挤出个浅淡的笑。
对小景却是友善和蔼的大姐姐面孔。
明兮视线四处巡视着,故作不经意找着什么人。
“你不能觉得念梨姐会来这儿接你吧?”罗甜斜眼问她。
不来就不来呗,明兮心里虽然不爽,也只能回应她一个笑脸:“那倒没有。”
她闷声跟在两个姑娘身后推着行李箱,看她们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此时的邶城比她上次来时并没暖和多少,明兮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竟然没有一片云朵。
阳光不算刺眼,是仰望天空不用眯眼的季节。
这不算是春天吧?明明行人还穿着厚衣服,街道两旁的植物也只是站远了才能瞧出点绿意。
这当然也不能算冬天。
走了几百米之后,路边停着一辆车,小景和罗甜走得快些,已经进到车里。
明兮安置好行李箱,拽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你跑那么快,不知道帮我”
“诶?你。”
原本吐槽小景不等自己的话硬生生噎了回来,连带着上身往车窗那边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