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楚俏刚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张英俊而焦急的脸。
她下意识地喊“哥哥”,但记起对方已经不让自己这么喊时,连忙要改口。
陈年目光灼灼:“你可以继续喊我哥哥。”
楚俏脸上绽放出笑容来:“真的吗。”
陈年认真点头,随即又说:“不过,我要解释清楚——”
他语气微顿,看向四周。
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表白心意的好地方——他站在大门外,楚俏站在门里面,附近有经过的村民,靠近时会看他们几眼。
陈年抓住楚俏的手,抬脚进了大门,顺手把门关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我不想你当我的妹妹。”
楚俏都糊涂了。
她感觉楚俊怎么一会儿一个想法,刚才还允许她继续喊哥哥,这会儿又不让她当妹妹了。
她撇撇嘴,心想不让当妹妹就不当了,她也没那么想当。
……好吧,她是有一点点想了,毕竟当陈年的妹妹好处多着呢。
看到她一脸不高兴,陈年就知道她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心里不止拿你当妹妹。你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书吗。我对你,和达西对伊丽莎白是一样的感觉。”
对于自己第一次看完的外国书,楚俏印象深刻。
她清楚地记得达西和伊丽莎白是什么关系。
陈年说,他们和两个主角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陈年想和她当恋人……
想明白一切的楚俏顿时瞪大眼睛。
她捂住嘴,一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身后同时响起两道抽气声。
两人往后看去,只见陈平平和楚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漱口杯,嘴边带着没弄干净的牙膏沫子,眼睛瞪圆,嘴巴张大。
自己准备的话是给楚俏听的,可不是给这两个人听的。
陈年不禁抚额。
他开口提醒他们回避。
陈平平接收到他警告的眼神,虽然她心里想留下来看好戏,但知道她哥的脾气,再待下去不会有好脸色看的。
她转身就走,顺便拉走了杵在原地的楚俊。
楚俊声音微沉:“那什么达西和伊丽莎白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陈平平糊弄他:“朋友啦。我待会儿给你解释。”
这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年再一次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所以一直是用恋人的相处方式和你……上次你说,让楚俊当我弟弟,我就明白了,是我想多了,你对我没别的想法。不过,我想你可以郑重考虑一次,能不能接受我当你的恋人。”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楚俏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冷静。
她只想做陈年的妹妹,借机蹭点便宜啊,怎么突然就上升到谈恋爱的地步了?
不过,陈年的话让她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和陈年谈恋爱?
她肯定能得到比想象中更多的好处。
至于陈年会不会娶她,楚俏并不在乎。
她想,要不然她就还嫁给预知梦里她的丈夫——他住在村尾,和她刻意经营的名声不一样,对方是真的勤劳能干,结婚后也会维护她。
或者她干脆不去结婚,跟着她哥离开石井村,到处跑跑看看。
仔细思考过后,楚俏发现自己对陈年竟然没有要求。
和他谈恋爱,好处远远地多过坏处。
她也不扭捏,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陈年心里一阵激动。
但他没有从楚俏脸上看到娇羞,渐渐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楚俏接受他不是因为心动了,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
陈年很庆幸,自己本身和家庭条件都足够好,能够让楚俏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他。
虽然楚俏现在对他没意思,但陈年有信心,一定能让她喜欢自己的。
陈年安慰好自己,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他牵起楚俏的手。
楚俏手心一颤。
她哥倒是常牵她的手,不过她的印象里,楚俊的手宽大又温暖,能给人安心的感觉。而陈年的手同样很大,却让她有些紧张。
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陈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想,他会让楚俏爱上他的,就像他爱上她一样。
陈平平正在编造另外一种版本的傲慢与偏见。
她告诉楚俊,达西和伊丽莎白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楚俊露出怀疑的表情。
如果是单纯的朋友,他不认为陈年会郑重其事地说出来。
他让陈平平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陈平平又不能讲原版故事,只能自己编造了。
楚俊听得认真。
就在陈平平快要编不下去时,陈年带着楚俏出现了。
陈平平松了一口气,看向陈年:“你得记住,你今天欠我很多。”
陈年没和她斗嘴,反而说了句“谢谢”。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陈平平想,她哥遇到了什么好事,竟然会高兴到破天荒地对她说谢谢。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在一起了?
陈平平轻声叹气,有点遗憾。
她还以为楚俏能拒绝陈年,这样她就可以看到哥哥黯然神伤的样子了。
没想到啊,楚俏还是被她哥哄住了。
陈年宣布了两人的关系,末了,他补充道:“请放心,我是认真的。”
对于这段关系,他绝不会敷衍糊弄。
楚俊腾地站了起来。
他瞪向缩着脑袋的陈平平:“你,你骗我!”
还什么朋友关系,都是假的。
楚俊才不允许一个外人骗走他的妹妹。
他要发火,却被楚俏一句“哥”安抚住。
“哥,我是同意的。”
楚俊明白了她的意思——妹妹是自愿和陈年交往,不想他插手。
楚俊心里很不情愿,但为了妹妹,还是没多说什么。
交往之后,陈年来楚俏家的次数就更频繁了。
他每天都来,无论当天工作忙碌不忙碌,他都得来一趟。
有一次,陈年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只见了楚俏一面,就立刻要走了,因为明天临时有个出差,让他去隔壁县城,恐怕要到后天才能再见面。
楚俏理解,她让陈年其实不用每天都来的。
她的本意是担心他太过辛苦。
陈年的表情变得很委屈。
“俏俏,我想见你。尤其是想到两天见不到你,我今天更要来见你了。你不用担心我麻不麻烦,因为我乐意做这一切。”
他眼巴巴地看着楚俏:“难道你就不想见我吗。”
楚俏扬起手,捧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既委屈又难过,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楚俏不思念他。
楚俏没有多说,微微弯下腰,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只停留了两三秒。
陈年觉得这个吻太快了,他都没好好感受,只感觉到嘴唇的柔软碰到脸颊上,温热随即就消失了。
楚俏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抚平了他所有的不舒服。
他抱住楚俏:“我尽快赶回来。”
他果然在第三天赶了回来。
因为出差,他得到一天假期,没回自己的住处休息,而是来到了楚俏家里。
他住的房间是当初自己亲手收拾的客房。
陈年感慨,别人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是自己栽树自己乘凉。
躺在楚俏亲手编的竹凉席上,陈年昏昏欲睡。
隐约间,他听到楚俏的声音。
她似乎在抱怨,嘟嘟囔囔的。
陈年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定了确实是楚俏在说话。
他下了床,走向楚俏的房间。
楚俏正在打蚊子,屋子里传来啪啦啪啦的声音。
她一边打一边骂:“哼哼唧唧的,吵死人了。又热又吵。”
房门没关,陈年敲了墙壁两下。
楚俏探出脑袋去看:“是哥哥吗?”
——自从两人开始谈对象,楚俏对陈年就恢复了原来的称呼。
陈年才露出头。
看到楚俏现在的穿着,他有些脸热。
楚俏怕热,只穿了无袖背心和短裤,盘腿坐在床上。
陈平平爱美,平常下地最担心的就是把自己晒黑了。
每次下地之前,她都要仔细护肤,还带着楚俏一起。
楚俏的皮肤竟然因此养白了一些。
月光照在房间里,衬得她的皮肤白的像牛奶。
楚俏看他杵在门口不进来,朝他招手:“哥哥,快来,帮我一起打蚊子。”
陈年纠结着走了过去。
楚俏指挥着,让他打这边,打那边。
陈年忙活了一阵,也没心思想旖旎的念头,满脑子都是打蚊子。
他收获颇多。
楚俏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蚊子即将落在他肩膀上,又颤悠悠飞走了。
她把两手一拍:“太好了,蚊子现在怕死你了。”
像是验证她所说的话,其他趴在地上、床底的蚊子也纷纷飞了出去。
楚俏拉着陈年,要他留下来。
只有陈年留下,蚊子才不敢靠近,她才能睡个好觉。
陈年脸颊发烫。
楚俏打破他的幻想:“左边第三间房,那里有拆下来的厚床板,你搬过来,再加张凉席、毯子就能睡了。”
她注意到陈年眼中滑过的失落,促狭道:“哥哥在想什么?”
陈年一本正经:“我什么都没想。”
楚俏脸上笑意更浓:“骗人。肯定在想乱七八糟的坏事。”
陈年想反驳,但自己刚才幻想的就是可能会和楚俏睡同一张床,突然感觉到无力。
他低垂着头,一副心虚样子。
楚俏感觉逗他真好玩。
她催着陈年去搬东西,自己也踩上鞋子,跟在他后面搬毛毯。
陈年在楚俏的旁边搭了一张“床”。
床和床之间的高低差距,使得陈年抬头看见的是她光滑的、牛奶一样的胳膊。
楚俏习惯散着头发睡觉。
乌黑的头发顺着她翻身的动作垂落,有几缕贴在了胳膊上。
陈年想,头发黏在胳膊上会不舒服。
他抬起手,帮她把头发取下来。
楚俏把他抓了个正着。
“你偷偷碰我。”
“不是偷偷。”
楚俏眨眨眼睛:“那是光明正大地碰我了。”
陈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帮她弄头发,就听见楚俏说:“没关系,我喜欢你碰我。”
陈年的心跳蓦然加快。
他想问楚俏是真的吗。
她真的喜欢他的触碰?
他紧张地抬起头,想问出那句话,却发现楚俏已经合上眼睛睡着了。
陈年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化作了一句无奈的叹息。
枕着胳膊睡觉的姿势会把手压麻的。
陈年把她身体摆正,看到她额头上出了汗。
他看看周围,桌上有一把蒲扇。
他拿了过来,轻轻扇动。
这一夜,楚俏觉得真幸福——既没有讨人厌嗡嗡叫的蚊子,还有凉爽的风时不时吹过。
第二天睁开眼,楚俏以为可以立刻看到陈年,却发现床旁边空空如也。
她摸了摸脸,心想难道昨夜是一场梦。
但是如果没有陈年,蚊子是怎么离开的。
楚俏想不明白。
第82章
吃早饭的时候,楚俏压低声音,说起自己昨夜做了一场梦,梦到了陈年。
陈年唇角带笑,明知故问地问她是什么梦。
“梦见你成了打蚊子的大将军,所有蚊子都害怕你、避开你。”
陈年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意有所指:“今天晚上还用我陪你一起吗。有我在,肯定没有蚊子咬你了。”
楚俏才知道昨夜根本不是梦,而是确切发生过的。
她问道:“那为什么一清早我起来,却没有看见你?”
陈年学着她的样子,也微微俯身,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因为我老早就离开了。万一有人看见我躺在你的房间里,虽然我们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但也算男女共处一室。”
楚俏一开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转念一想,家里面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楚俊和陈平平。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乱说话。
她拍了陈年一下:“你到底是不相信平平,还是不信任我哥。”
她一时激动,没控制住声音,惹得桌旁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她。
楚俏赶紧埋头吃饭。
陈年弯着一双眼睛看她。
楚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和楚俏相依为命地长大。
他不仅把楚俏当成妹妹,还是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来养。
可突然之间,和他亲密无间的妹妹有了另外一个“哥哥”,并且在饭桌上说起了小话。
楚俊郁闷极了。
这年头假哥哥比亲哥哥更招人喜欢吗。
饭后,陈年主动向楚俏解释:“他们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你哥哥,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他们。我只是向来做事谨慎。”
楚俏早就不生气了。
她发现自己和陈年待在一起,特别容易发脾气。
她发脾气的时候从来都不顾虑会不会给陈年留下坏印象,对方会不会讨厌她。
这种毫无顾忌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虽然不生气了,但楚俏不打算轻易放过陈年:“你继续谨慎好了,今天晚上不用你陪我了。”
陈年现在已经能分出她哪句话是真的生气,哪句话只是在假装生气。
他语气轻松,作势要走:“既然你不需要我了,我就不用留下了。只不过,某人今天晚上可能要被蚊子围攻。”
楚俏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口留下他:“真的要走?”
陈年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故意看向她:“也不是非走不可。如果有人需要我留下,我肯定愿意的。”
他说完之后,唇角微微上扬。
楚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当即也弯了唇角:“那你就留下吧。”
陈年转过身,朝着她走去:“是谁需要我吗。是我妹妹,还是你哥哥?”
楚俏拍了他一下:“讨厌,明知故问。”
他明明知道,陈平平不可能主动留下他,她哥就更不可能了。
他说这话是故意揶揄她。
楚俏再次拍向他时,被陈年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有攻击性,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楚俏吸入其中。
楚俏咽了咽口水,想要后退。
她的腰也被托住,整个人没能往后,反而微微向前。
陈年直视她的双眼,语气笃定:“俏俏,你需要我。”
楚俏的眼睫颤动:“是,我需要你。”
陈年托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塞进自己怀里。
他垂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真好,俏俏,我也需要你。”
楚俏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害怕,顷刻间就散尽了。
她意识到,只要面前的这个人是陈年,他就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
至于他刚才的眼神……
楚俏仔细回想,那似乎不是震慑和攻击,而是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但渴望归渴望,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楚俏忽然感觉心里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她扬起手,回抱陈年。
陈年将下颌抵在她的肩头,微微侧身,嗅她头发上的香味。
他提起来:“这里商店卖的东西太少。等我回家的时候,给你捎最时兴的洗发水。洗完之后闻起来很香。它有很多香气,玫瑰,茉莉,栀子花,你喜欢哪一个?”
楚俏问他的喜好:“你呢,你喜欢哪一个?”
陈年:“我喜欢茉莉香。怎么样,要给你带茉莉的吗。”
他以为楚俏问他这个问题,就是要把他的答案作为最终的选择。
但楚俏却轻轻摇头:“不,我三种香味都要。”
担心陈年没有听清楚,她特意抬起手,比划了三只手指头:“三种。记住,是全部都要。”
陈年笑道:“好,三种都给你带。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说喜欢茉莉香味的,你还是要了全部香味?”
楚俏语气轻快:“你帮我带礼物,礼尚往来,我当然要问问你的喜好嘛。但城里卖的最好的洗发水,那一定特别好用,不全都试试就太可惜了。大不了,等到见你的时候,我就用茉莉香的。我用其他香味洗发水的时候,就不去见你了。”
陈年按住她想要离开的腰肢,语气无奈:“不行。你用什么香味的都得见我。”
他叹了一口气:“好了,我以后不只喜欢茉莉香味了,我全都喜欢。”
楚俏这才满意。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石井村后有一片山地,虽然不高,但长了许多野菜野蘑菇,还有一片山杏林。
山杏成熟时,远远望去是一片灿烂的金黄。
每年秋天,楚俏都会和楚俊一起上山,每人身后背一个竹篓,把捡来的东西扔进背篓里。
不止是他们,村民们都会趁着这个时候上山,弄点野果改善伙食。偶尔有运气好的,还能撞见野鸡野兔。
支书知道仅仅靠分配的粮食,不能让大家吃饱,对于大家上山的做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楚家上山的队伍里多了两个人——陈年和陈平平。
经过长时间的下地劳作,陈平平听到要上山时,第一反应不是劳累辛苦,而是怎么做好防晒。
她给自己打扮好,又给楚俏打扮。
陈平平准备把自己新得来的雪花膏分给楚俏一点。
这可是商店里上的新货,很难买的。
陈平平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要把雪花膏拿给楚俏用。
她想,如果不是楚俏,别人求她,她都不会愿意分给别人用。
陈平平把雪花膏放在桌上,却发现桌上已经有了一盒一模一样的雪花膏。
两人四目相对。
楚俏笑笑:“你哥送的。”
陈平平撇嘴,把自己的雪花膏收了回去:“对了,我忘记了,那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哥,还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对象呢。你怎么会缺雪花膏用,我真的太傻了,对不对。”
楚俏伸出手,拿过她紧紧握着的雪花膏。
她打开盒子闻了闻,又闻了桌上那盒雪花膏。
“唔,好像你的更香一点。”
陈平平紧绷的表情破裂:“瞎说什么,同一款雪花膏诶,怎么可能味道不一样。”
楚俏:“真的,我更喜欢你的这盒。”
她说的无比真诚,让陈平平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还是想自欺欺人地相信。
陈平平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一方面,她虽然和陈年斗嘴,但认定陈年只有她一个妹妹,他爱护的小辈只会是她。可突然之间,陈年有对象了,他还特别喜欢这个对象,她的心里难免会有失落感。另一方面,她从小到大因为脾气,从来没有交过真心朋友。别人都说她脾气大,想当大小姐,把其他人都当成丫鬟。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觉得有什么。陈平平自认为,她不是想当大小姐,她是真的大小姐,而大小姐不需要有朋友。
但认识了楚俏,陈平平觉得有好朋友真好,可以一起谈心聊天,一起分享好东西。
可她这个唯一的好朋友,也被她哥夺走了。
双重打击下,陈平平怎么可能不难过。
不过她很快平复好心情。
她照样是楚俏最好的朋友。
毕竟对象永远不能代替好朋友的。
她哥亲妹妹的位置上也只会有她一个。
对爱人的疼爱和对妹妹的疼爱是不一样的,所以楚俏并没有抢走她什么东西。
想通之后,陈平平就把桌上那盒雪花膏拿了起来:“你说好听话也没用。今天,我们两个都用你这盒。”
楚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反正她的东西用完了,陈年立刻就会补上,所以她根本不心疼这些东西。
四个人一起上山,陈年虽然参加过劳动,但也是很久之前了。
让他在地里干活,他慢慢地能找到手感。
但让他上山,他却是有点生疏。
陈平平大步走在前面,转过身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哥,你办公室坐久了,这么没用!”
楚俏往回走,站在陈年身边:“我陪你一起。”
她从地上找了一根又长又直的棍子,塞给陈年。
有了棍子做支撑,陈年能走的更快。
但他依然保持着缓慢的速度。
因为他走的慢,楚俏也跟着走慢,他们就能和楚俊、陈平平拉开距离了。
楚俊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妹妹的身影,才一拍额头,明白了陈年的用意。
他骂了一声:“文化人就是狡诈!”
陈平平让他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她也是文化人,她就不狡诈。
楚俊补充了一句:“成绩差的不算。”
“你——”
陈年看着只剩下他们两个,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拖累了你?”
楚俏看向他。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楚俏没好气地拍拍他:“别装了。”
陈年笑着倒在她的肩上。
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楚俏说过很多次谎话。
——村里人说,楚俏的爷爷奶奶很疼爱他们家。但陈年听完了所有的故事,觉得她的爷爷奶奶更疼大伯大伯母一家。
楚俊说,他妹妹成绩特别好,如果继续念书一定能考上大学,楚俏也说这些话都是真的。实际她只有数学计算的成绩好,其他成绩一塌糊涂。
陈年不知道楚俏还说过哪些谎话。
他仔细想过,楚俏说什么谎话是他不能接受的。
想来想去,他竟然觉得,哪怕楚俏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都能坦然接受。
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但俏俏的美好、可爱,他的心动不是假的。
楚俏在他面前不再假装勤劳,他指挥着陈年去摘野菜、采果子。
陈年伸手去摘黄澄澄的山杏。
他刚把杏子摘下来,另外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扑了个空。
看清楚对方后,陈年眯起眼睛。
是柳天明。
在他身后的缓坡上,坐着挺着肚子的沈玉琳。
楚俏看他磨磨蹭蹭,走过来催他。
柳天明想厚着脸皮索要那只被摘下来的山杏,但看到楚俏走过来,顿时闭上了嘴巴。
第83章
柳天明和沈玉琳扯结婚证是瞒着家里的。
但这种事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柳家人知道儿子下了一次乡就结婚了,虽然没像其他知青娶了一个村里姑娘,但他们对沈玉琳同样不满意。
柳家人杀来了石井村——两人结婚之后,沈玉琳没有跟着柳天明搬走,而是让柳天明调到这里,和她在村里租了两间房子住。
柳家人给柳天明带来了一堆东西,却对沈玉琳视而不见,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一句关怀的话都不问。
临走时,柳家人告诉柳天明,会尽快想办法让他回去,即使不能回城里,也要调到离家近的村子。
但他们的计划里没有沈玉琳。
随着身体上的变化,沈玉琳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厉害。
她夜里变得多梦,时常梦见她的另外一种人生——似乎,她本来不应该这样。
是,她和柳天明互相喜欢,但两个人更适合花前月下地谈对象,而不是结婚。
梦里,她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被当成珍珠一样疼爱。
她有时候控住不了脾气,对方也会全部接受,没有顶过嘴。
对方似乎没什么家人,只有一个妹妹。他的妹妹不喜欢自己,男人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在中间周旋。
他的妹妹为了哥哥的家庭,最终选择了少回家。
她孕期害喜,吃不下饭,男人就想着办法给她做好吃的。
村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吃。
男人偷偷和人买鸡蛋、换羊肉,变着花样地给她做饭。
她嘴巴里没味道,他就上山去摘山杏。
黄澄澄、个头饱满的山杏,一进到嘴里就崩发出酸甜的汁水。
沈玉琳从梦里醒来后,怅然若失。
她还是没能看清楚男人的脸,却从各种破碎的证据中,确定他就是楚俊。
——英俊高大、疼妹妹……能符合这些的,只有楚俊。
沈玉琳嫁给了自己爱的人,却已经有点后悔了。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她和楚俊在思想上有差距,在一起也无话可说,不会幸福的。
但她却惦记起了山杏的味道。
她催着柳天明去弄点山杏。
柳天明干农活时就一般,更别提上山了。
他脚步慢,根本抢不过其他村民。
村民们眼疾手快,将山杏摘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这片林子是柳天明好不容易找到的、被村民遗漏了几个山杏的地方。
但他还是太慢了,伸出手时,山杏已经被陈年收入囊中。
柳天明见到楚俏就发怵,他转过身看沈玉琳,却看到她站了起来。
沈玉琳走过来,往周围看了一圈儿,没看到楚俊。
她对着柳天明道:“我想吃山杏。”
柳天明叹了一口气。
他转向两人,没去看楚俏,只盯着陈年:“能分给我们几个吗。”
楚俏轻哼了一声。
陈年断然拒绝:“不可以。”
这片林子总共就剩下不到十个山杏,这种东西是谁摘下来就算谁的。
陈年又知道楚俏讨厌沈玉琳,更不可能分给他们了。
如果换了其他人,他还可能和楚俏商量商量。
听到他的话,楚俏给了他一个表扬的眼神。
柳天明见人家拒绝的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玉琳……”
没等他说完,沈玉琳转身就走。
她一肚子委屈。
明明她可以过得更好的,哪怕她想吃牛肉汤,村里乡里县里都买不到,梦里的那个男人也会去黑市弄来。
弄过来之后煮得软烂,她却只喝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男人也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她很清楚,自己对男人没有爱情。
怎么换了有爱情的柳天明,她却要处处受委屈,连山杏都吃不到。
沈玉琳走的很快,柳天明赶紧追上。
无论他怎么呼喊,让她稍微慢一点,小心摔倒,沈玉琳都不理他。
楚俏看到沈玉琳生气,心里感到痛快。
对于讨厌的人,对方越过得不自在,她就快活了。
楚俏从陈年的背篓里摸出一只山杏,用手擦了擦,咔嚓一下咬开。
多汁,酸甜,好吃。
她把自己吃剩的山杏递到陈年嘴边。
陈年毫不犹豫地张开嘴。
“唔,好吃,幸亏没分给他们。”
两人走了一会儿,终于赶上了楚俊和陈平平。
楚俏没想到,他们和沈玉琳又碰面了。
楚俊摘了满满一背篓山杏。
柳天明正在和他商量,能不能分几个给他。
楚俊一脸纠结。
妹妹不让他和沈玉琳打交道。
所以无论柳天明怎么说,他都闭紧嘴巴,一句话不说。
看见靠近的楚俏,楚俊像是找到了救星:“俏俏,快过来。”
他语气委屈,像是在告状:“他让我分山杏给他,我没说话。”
楚俏托着下巴想了想,冲着柳天明点头:“山杏可以给你——”
柳天明眼睛发亮,忙要说谢谢。
楚俏抬手挡住:“不过不是白给,是要你买。而且不是买一个两个,是要你把整个背篓的山杏都买下来。”
柳天明觉得为难。
让他买几个山杏,他倒是能毫不犹豫地拿出钱和票来。
但一背篓的山杏?
那不知道要多少东西才能交换。
楚俏提议:“我听说前几天,你家里人给你送了一块表。”
她暗示的已经足够明显,柳天明听懂了。
家里人怕他在村里待久了,消磨了志气,特意买了一块表,让他看到后就能继续坚持,相信迟早能回城去。
柳天明没敢戴出来,担心被人觉得招摇。
他只在房间里戴过两三次。
为了一背篓山杏,就让他把手表送出去……
这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柳天明犹豫了。
他在想,要不然和其他村民或者知青交换。
他们要的肯定没有楚俏多。
他正打算和沈玉琳商量,余光看到沈玉琳红了眼睛。
沈玉琳看到楚俏眼里的戏谑。
她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会把别人的目光和言语放大。
她认为楚俏是在嘲笑她。
笑话她嫁给了一个连山杏都不愿意给她买的男人。
如果梦里的男人真的是楚俊,楚俏的嘲笑就极其具有攻击力。
沈玉琳眼睛通红,语气执着:“我要吃。”
柳天明试图商量:“其他人也摘了,我们去问问……”
沈玉琳坚持:“我就想吃这些。”
柳天明和她对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他对楚俏说道:“可以,我回去就给你。”
楚俏本来是随口一说,她不认为有人会拿手表来换一背篓山杏。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哪个傻子会做。
但她没想到,柳天明还真的是个傻子。
不过傻子好啊。
她正好知道支书儿子结婚,没手表撑场面,她转手就能把手表卖给支书。
柳天明没带手表,承诺回去之后就给楚俏送去。
楚俏双手环胸:“柳知青,你们文化人讲究说话算话。山杏呢,我就先给你了,你可别吃了山杏,解馋之后,突然就说,山杏你不要了,手表也不给了。你一个大男人,到时候说这话,我也没办法硬要啊。”
柳天明被她说的脸热,连忙保证:“放心,无论山杏我们吃不吃,我都会把手表给你的。”
楚俏让楚俊立刻把背篓给他。
楚俊也知道,妹妹刚才做了一笔特别划算的买卖,
他大方地把背篓一起给了柳天明。
看楚俊背的轻松,柳天明以为背篓不重,但一接过来才知道有多沉重。
他脚步踉跄。
楚俏和陈年走在前面,楚俊快步跟上。
他压低声音:“俏俏,我这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和沈知青接触。”
楚俏挑眉:“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想起刚才看到的,楚俊打了一个哆嗦:“你不知道。我刚才经过沈知青身边时,她红着眼看我,好像有话要说。那副表情……好像我很对不起她一样。她还要伸手拉我,被我躲开了,她脸上的表情就更奇怪了,一副我辜负了她的样子。可明明我们都没接触过,她的丈夫又在旁边,有什么话不能和他说,非得看我!”
楚俏问他:“看吧,幸亏我让你躲着点她。不然,如果你离她近一点,今天她这样看你,别人就会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
楚俊额头出了冷汗。
他可不想和一个有丈夫的女人有牵扯。
他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这次上山收获颇丰。
除了山杏,他们还挖了野菜,抓到一只彩色尾巴的野鸡。
楚俊低声和楚俏商量着野鸡的做法。
陈平平提议:“野鸡还是烤着吃好吃。”
陈年觉得煲汤最好。
兄妹俩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吵起来了。
他们要楚俏来分辨谁是对的。
“烧烤啊,香喷喷的,不比你老套的煲汤好吃多了?”
“野鸡鲜,煲汤能发挥鲜味,你不懂。”
“就你懂!”
两人齐唰唰地看向楚俏。
楚俏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我说——”
两人眼里满怀期待,都想她支持自己。
楚俏把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分为二,一半煲汤,一半烧烤。”
这样倒是公平公正。
两兄妹不满楚俏没有站在自己这边,但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
楚俊弱弱举手:“能不能分成三份?我想炒着吃。”
楚俏轻轻点头,在走到他身边时压低声音:“随你。反正野鸡是你做的。”
下山的路上遇到许多人。
村民们大都收获满满,知青们也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王兰用了一张大叶子盖住背篓。
她把楚俏喊了过去,让她看里面的东西。
叶子一掀开,露出几把野菜和一只雪白的兔子。
王兰脸上带笑:“我捡到一只受伤的兔子,晚上能加餐了。我老家有一种做法,把兔子做的又麻又辣,格外下饭。我晚上做好了给你送来点。”
楚俏咽了咽口水。
“我们也抓到野鸡了,到时候换着吃。”
王兰笑着点头。
她推推楚俏的肩,让她往前面看去。
楚俏看到了沈玉琳和柳天明。
两个人都是冷着脸,一前一后,中间好像隔着银河一样远,根本不像他们刚才遇见的时候亲近,
王兰低声说道:“你不知道,沈玉琳想吃山杏,柳天明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一背篓回来。结果她只吃了半个,就说吃不下了,味道不对。这可把柳天明气到了,直接不理她了。这山杏我尝着味道好吃啊,哪里不对劲。”
她说着,顺手递给楚俏一个山杏。
楚俏咬了一口。
完全是山杏的味道。
某人觉得味道不一样,应该是心情不一样了吧。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王兰,
王兰眼睛瞪大:“拿手表换山杏,还只吃了几口?难怪柳天明会生气,要是换了我,肯定得十天半个月不理她。”
说话间,有人朝着楚俏走过来。
楚俏抬头,看见一张咧嘴笑的脸。
她记得他。
梦里,还是他陪着自己去城里看楚俊的。
第84章
在梦境里,高诚是楚俏的丈夫。
两人的日子过得不错,所以楚俏看见他有种亲切感。
他看到楚俏的背篓里没有山杏,就把自己的背篓放下打开。
“我吃不完,分给你。”
他们摘下来的山杏都卖给柳天明了,确实没有剩下。
楚俏喜欢吃用井水冰过的山杏,闻言没有推辞。
高诚捧了满满一把放进她的背篓里。
楚俏以为这些就够了,他却接着往她的背篓里放。
楚俏眼睁睁地看着,马上高诚的背篓都空了,而她的背篓快堆不下。
她让他停下:“我背不动。”
高诚抬头,朝着她笑:“我帮你背。”
楚俏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想起梦境里,两人结婚后,高诚也经常对着她笑。
她回之以微笑。
就在高诚准备把背篓背起来时,背篓却被人抢走。
楚俏看了过去。
是陈年。
他将背篓扛在了自己身后。
沉甸甸的背篓压的他肩膀一沉。
高诚好心开口:“你这种文化人背不惯,还没到家就累了,让我来吧。”
楚俏附和:“对啊,让他来——”
她看见了陈年冷冰冰的脸,立刻闭上嘴。
陈年拉过楚俏,挡住高诚的视线。
“我行的。”
反正肯定比他行。
高诚还想多和楚俏说几句话,陈年就大步流星地拉着她走了。
他看得惊讶,喃喃:“城里人还怪有劲儿的。”
走到一半,陈年果然感觉肩膀疼。
他太久没背过重东西了,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但他没停下休息。
他想如果一停下,岂不是证明高诚说的是对的,他不如高诚?
陈年咬着牙,将背篓一口气背到了家里。
他放下背篓,迎接楚俏佩服的目光。
“你真厉害啊,哥哥。换了高诚,他也得中途歇两回才能背回来。”
陈年得意:“那是,我比他强多了。”
在楚俏低头挑山杏去洗的时候,他晃了晃酸痛的肩膀。
楚俊把野鸡分成三份,一份煮汤,一份烧烤,一份爆炒。
菜的配料是今天上山摘来的野菜。
楚俊手艺好,能把一鸡三吃,做出花儿来。
做好之后,楚俏一样扒拉了一些,送去给王兰。
知青点里,王兰也做好了麻辣兔,正准备给她送来。
王兰看了看楚俏送来的饭菜,没忍住,立刻去厨房拿了筷子,吃了一口。
“好香,俏俏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楚俏笑笑。
别人都默认家里是她做饭,她从来没反驳过。
陈平平虽然在家里住,但她不往厨房去,只认为楚俊是帮忙打下手,而她才是主厨。
为了维护自己勤劳能干的形象,楚俏把本来属于楚俊厨艺上的赞美全都收下了。
王兰要吃第二筷子,就看见柳天明来了。
他和沈玉琳租的两间房子就在知青点旁边,乡下的房子又不隔音,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全都能听见。
王兰和他打招呼:“柳知青吃饭了吗。”
柳天明摇头:“还没吃。你这是——”
王兰知道他和沈玉琳的厨艺都不好,前段时间还能随意糊弄一下,现在沈玉琳的嘴巴刁了,柳天明每天只能和村民们换吃的。
这一鸡三吃是楚俏亲手做的,她才吃了一口,可不能分给柳天明。
王兰赶紧盖上盖子,装作听不懂柳天明的意思:“那柳知青快回家吃饭吧。”
柳天明一脸不好意思:“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拿东西和你换。”
楚俏突然出声,提醒他:“柳知青,手表你还没给我呢。”
柳天明连忙道:“给,我待会儿就拿给你。”
楚俏向王兰使了个眼色。
王兰想了想,野鸡她不准备拿来换。
不过她做的麻辣兔还有剩下的,可以用来和柳天明交换。
“你那里还有水果罐头吗,给我拿两瓶,我把做的麻辣兔给你分一半。”
柳天明忙说:“有。”
他带着麻辣兔回去。
沈玉琳没吃过这道菜,但味道麻麻辣辣的,让她比平常多了一些胃口。
柳天明将手表用盒子包了,放进口袋,又拿了两瓶水果罐头。
他出门时,沈玉琳抬头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柳天明突然感觉脚步沉重,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要的是爱人情感上的契合,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日子。
他感到很累。
楚俏接过手表,打开一看,包装整齐,爱护的很好,好像根本没戴过。
她心里琢磨着这个卖给支书能拿多少钱。
王兰把水果罐头收进房间里,劝了一嘴:“你俩也该省着点,东西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柳天明脸红的不像样,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楚俏带回了麻辣兔。
陈平平直呼太棒了。
“幸亏晚上蒸了米饭,就着下饭菜,我能吃两碗,不,三碗。”
楚俏笑着回她:“吃几碗都管够。”
她没看见陈年,问陈平平他去哪了。
“我哥啊,在房间里猫着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吃饭都不积极。”
楚俏去找他。
陈年肩膀疼得不行,将衣服脱了,对着镜子看。
他看见肩膀上两个大红印,都被背篓勒出来痕迹了,难怪刚才那么疼。
楚俏走了进来,惊呼出声:“啊呀,怎么那么大一条红印子。”
陈年连忙去抓衣服穿。
楚俏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拍拍他的背:“别乱动。”
陈年不动了。
楚俏低下头,几乎是趴在他的背上,看他肩膀上的红印子。
她用手指戳了戳:“疼吗。”
陈年很想强撑着说一点都不疼,但楚俏戳的太用力了,他刚被碰到就发出痛苦的声音。
楚俏从家里翻出来一瓶碘伏,一股脑地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碘伏味刺的两个人都皱紧鼻子。
楚俏的说法是,为了让碘伏渗进皮肤里,要给肩膀按摩。
她的手按在陈年的肩头,轻轻揉搓。
陈年一开始觉得疼,后来就感觉到了舒服。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
他表情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俏趴在他的耳朵边:“是力气太大了吗?”
陈年扭头,想对她说不是。
他转过头去,唇蹭过了她的脸颊。
楚俏后退两步,陈年也红了脸。
陈年赶紧穿上衣服。
他坐在饭桌旁,盯着楚俏看。
陈平平好奇:“你们待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楚俏埋头扒饭,不回答。
陈年轻咳一声:“我肩膀疼,俏俏帮我上药。”
陈平平切了一声:“让你瞎逞英雄。”
还一口气把背篓背到家,老黄牛都得歇两下,他倒好,一口气背回来了。
他不疼谁疼。
楚俏抬起头,对上陈年的视线,想起刚才的意外,脸颊发烫,又赶紧低下头。
今天晚上,陈年格外有胃口。
除了一开始的尴尬,他仔细回味,竟然感觉出了甜蜜。
自从上次送山杏后,高诚就一直想找机会和楚俏说说话。
但楚俏身边总是有人,不是楚俊,就是陈平平和王兰。
他好不容易找到楚俏单独在家的时候。
他手里提着一只腌好的羊腿。
楚俏看到那只硕大的羊腿,眼睛都直了。
“你给亲戚送礼啊?”
高诚摇头:“我送给你吃。”
楚俏指了指自己:“我?”
高诚点头。
要是其他东西,楚俏敢收。
如果羊腿是陈年和陈平平送的,她也敢收下,因为这些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高诚来讲,这可是一份大礼。
楚俏仔细想了想,拒绝了他:“这么大的羊腿,你自己拿回家吃吧。如果我想吃的话,会让我哥去弄的。”
高诚慌了:“我就想送给你吃。”
“为什么?”
他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楚俏挑明:“你喜欢我?”
高诚的脸瞬间变得绯红。
他红着脸点头。
“是。”
高诚是一个好丈夫,起码在梦境里,楚俏和他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不过她并不打算重新走一遍原先的路。
她知道高诚是恋家的人,结婚之后,外出自由了,他还是选择在家里发展,承包了一大片农田。
但楚俏对石井村的感情远远比不上她对楚俊的感情。
她和她哥不应该被困在石井村,他们要走出去。
她这次,不准备选择高诚了。
楚俏拒绝了他。
她拒绝的很彻底。
所以高诚离开时脚步都微微踉跄。
高诚带着羊腿离开的身影看起来很寂寥。
楚俏叹了一口气,但心里没觉得愧疚。
她不需要因为嫁不成任何人而愧疚。
她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陈年过来时,看到的是她盯着远处看。
他顺着楚俏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高诚。
陈年脸色微沉:“他来干什么?”
楚俏故意道:“人家说喜欢我,还要给我送一只超级大的羊腿呢。有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着。
陈年立刻慌了:“你没答应吧?你不会答应的。”
楚俏托着下巴:“喏,我得好好想一想。”
陈年担心她真的要考虑高诚,脱口而出:“别说一只羊腿,一整只羊、一个羊圈的羊我都能送你。俏俏,你要不要——”
他喉咙微滚:“和我结婚?”
楚俏愣住了。
她认为陈年是一时冲动,是因为高诚来了,他被刺激到了,才会说出结婚这种话。
但结婚不是小事。
“刚才我吓唬你的,我拒绝他了。不然羊腿就不是在他手里,而是放在我家了。”
陈年见她避开了结婚的话题,又重新提起:“我是认真的。俏俏,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我可以找机会来这附近出差,但我们毕竟隔的太远,因为工作原因不能经常见面。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楚俏提醒他:“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陈年抚住她的肩膀:“不,我知道你有多好。”
她的一切,包括她曾经有过的谎言,他都坦然接纳。
他甚至认为,说谎也是她可爱的个性之一。
陈年抱住了她:“我知道你可能隐瞒了一些事情。我——我认为你很可爱。我很喜欢。”
楚俏身子一颤。
她不知道陈年对那些谎话究竟知道多少。
但唯一肯定的是,他肯定知道了她一部分的真面目。
即使这样,他还是很喜欢她?
她果然很优秀。
楚俏洋洋得意地想着。
对于陈年的求婚,楚俏决定一天以后再回答。
她花了两个小时思考这个问题。
她敲开了陈年的门。
“我和我哥的事情,你以后不许管。”
陈年答应。
“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大家分开就好了,不要耽误我。”
陈年皱眉:“我会喜欢。”
楚俏执着地要他答应,陈年只好点头。
她提出了许多要求,陈年都一一答应。
楚俏不太放心,又让他写下来,按上指印。
这样如果陈年说话不算话,她就能拿出来大骂他一通。
将写好的所谓“单方面协议书”收好,楚俏一拍双手:“行了,我答应了,可以结婚。”
第85章
陈年第一时间把他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陈爸陈妈知道他出差一趟,突然就要结婚了,连忙追问其中细节。
陈年把楚俏狠狠夸了一顿,还嫌不够,就把电话给了陈平平,让她跟着一起夸。
陈平平不想配合她哥,不过她更不想说楚俏的坏话。
“……是,俏俏人可好了,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哥也真是的,找谁结婚不好,非要找我的好朋友。要我看,他就是故意针对我。”
陈家父母知道女儿有多挑剔,能得到她肯定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他们倒没因为楚俏是乡下人就嫌弃她,毕竟陈家往上面数几辈也是农民。
楚俊听完后久久没回过神。
妹妹不是说过,喊陈年哥哥只是为了得到更多好处,和他谈对象也是一时的,怎么突然就决定嫁给他了。
楚俏以为他一脸严肃,会开口反对自己的婚事。
楚俊却说道:“只要你是真心地想嫁给他,我没意见。”
妹妹比他聪明,选定的人不会有错。
楚俏想起来,在梦境里也是一样,对于她选好的人,楚俊打听过人品没问题后,都不会阻拦她。
她结婚时,楚俊把大部分攒下来的钱都给了她。
当时楚俏一直看不惯沈玉琳,觉得哥哥娶了她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楚俊递过来的钱,她没接,而是阴阳怪气道:“你把钱都给我了,那你怎么拿钱养你媳妇和儿子?”
楚俊强硬地把钱塞进她的口袋里。
他抱住楚俏:“俏俏,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如果只能选一个,他肯定要妹妹。
但现实生活不是二选一,他可以两个都选。
也正是因为两个都选,他才会这么痛苦。
楚俏从回忆中回过神,看向楚俊的眼眶有些发酸。
“哥,等着我,我要带你一起走。”
楚俊让她别说傻话:“都快结婚的人了,怎么还傻乎乎的。你结婚,带着我一起走算怎么一回事。”
楚俏目光灼灼:“不,哥,陈年答应过我,如果他不让我带走你,我们就不结婚。”
楚俊惊讶:“他答应了?”
楚俏拍向他肩膀,语气无奈:“不答应的话,我就不会告诉你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了。”
楚俊一本正经的表情维持不住,露出微笑来。
婚事是在石井村办的,整个村的村民和知青都来了。
没有人觉得楚俏高攀了陈年,都认为是陈年捡了便宜,毕竟楚俏这么勤劳能干的姑娘不好找。
楚俏一个一个地敬酒,到了大伯父大伯母面前,她开口说了很多话,讲大伯一家对她和哥哥是多么的关照。
大伯被彻底架起来了。
他摆手,说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陈年举起酒杯:“那大伯随的份子一定很多,这怎么好意思。”
大伯看见他转头叫人,一副想当场看看自己随了多少的样子,立刻慌了。
他忙道:“我刚才塞错钱了。”
楚俊已经把单子拿了过来。
陈年看过后,脸上似笑非笑。
大伯咬咬牙,把自己和大伯母口袋里的钱全都拿出来充面子。
大伯母坐下后,一脸郁闷。
大伯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被算计了,但当着全村人的面,他总不能落个小气鬼的名声。
他想反正楚俏嫁人了,过几天就要和陈年一起离开,到时候家里只剩下楚俊,他也该把当年楚俏爷爷奶奶留下的钱,以及这所房子收回来了。
楚俏的酒杯空了,楚俊给她续酒。
楚俏抿了一口:“你用的不是白水?”
楚俊摇头:“白水喝起来没味道,我给你加了白糖。”
楚俏夸他:“不愧是我哥,长进了,变得滑头了。”
楚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扭头,看见大伯大伯母低头说话,抱怨道:“肯定又在想坏事。”
楚俏:“无非是想占便宜,让我们把钱还有房子都给他们。”
楚俊陷入沉思。
他一脸严肃道:“这些糟心事你别管了。你和陈年先回城,我就不信,我住在房子里,他们能硬闯进来,霸占我们的房子,搜一搜房子里面有没有当年留下来的钱。”
楚俏让他别太紧张:“支书不会同意的。”
“俏俏,清官难断家务事,支书怎么可能会管。”
楚俏不以为然:“他当然得管。这房子以后就是支书家的了。他不管?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大伯把房子抢走。”
楚俊一脸懵。
楚俏压低声音:“我把房子卖给支书了。他儿子不是要结婚吗,正好缺房子。这套给了他们,支书儿子结婚才体面嘛。”
“哥,难道你离开以后还要回来住?”
楚俊连忙摇头。
他可没有恋家心理。
只要能和妹妹一直相依为命,他去哪里都行。
不过听妹妹的意思,大概以后不会经常回石井村了,那他自己回来多没意思。
得知楚俏的打算后,楚俊再看到大伯和大伯母,心态就极其平和。
他想到自己和妹妹走后,大伯一家以为能顺利接手房子,但房子却被支书接管了,一定会被气的火冒三丈。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知青点掀起一阵波动。
大家兴奋极了,到处借书来复习,期待能成为第一批因为考上大学而回城的知青。
这时候,大家就羡慕起柳天明和沈玉琳了。
他们两个即使在乡下,都不忘记看书,而且他们在学校时成绩就名列前茅,一定可以考上大学。
为了方便复习,柳天明决定和沈玉琳分开住。
他幻想着两人一起考上大学回城,期待满满,沈玉琳却很焦虑。
因为怀孕,她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肚子里的孩子一点都不体谅她,特别闹人,把她折腾的根本没时间复习。
沈玉琳开始怨恨起这个孩子,还有让她怀孕的柳天明。
她开始在柳天明复习的时候故意发出动静。
她一会儿要吃的,一会儿要喝的,让柳天明一晚上得放下手里的书十几次。
柳天明在和家里通信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他说沈玉琳怀孕反应大,不仅苦了她,也让他感到辛苦。
柳妈当即杀来了石井村。
她带来了行李,直接和沈玉琳住在一间房里。
柳妈不可能让沈玉琳阻挡她儿子回城的脚步,尤其是现在家里出了事,更需要儿子回去。
她让柳天明放心:“你媳妇我来照顾,你就安心复习吧。”
柳天明彻底沉浸在复习中。
沈玉琳和柳妈住在一起浑身不自在。
她每次张口想要喊柳天明的时候,都会被柳妈瞪。
“有我这个婆婆伺候你还不够?”
沈玉琳试图和她沟通,融入柳家。
她说出了自己身体上和心理上的难受。
“孩子很闹人。这些我都可以忍,但我复习不下去,就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就回不了城。阿姨,我不是故意折腾天明,我是害怕——”
沈玉琳期待中的安慰没有出现。
柳妈冷笑:“怀孕的女人多了,怎么就你矫情!天明考上大学,你作为他媳妇不能跟着回去,何必一定要自己考上?”
沈玉琳的心沉到谷底。
她明白了,自己和柳家人始终不是一家人。
她自己的家人都不爱她,她怎么能指望柳家人疼爱她。
沈玉琳捂着脸,没有说话。
这之后,她再没有试图喊过柳天明。
她忍耐身体上的难受,试着复习,但肚子传来的阵痛总会时不时地打断她复习的进度。
楚家。
陈平平对着一堆书发愁。
她和楚俏打商量:“俏俏,你陪我一起念书,这样我能好受点。自己复习真的很难受。”
楚俏连忙摆手。
除非高考只考计算题,否则她大概是考不上的。
之前她哥宣扬的她成绩好,只不过是为了体现她聪明能干的一句谎话。
陈年心知肚明。
如果楚俏愿意念书,他会尽力帮她。
不过她不愿意,他也就不勉强了。
陈年提醒陈平平:“我出差快要结束了。到时候,我要带俏俏还有楚俊一起回去。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只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陈平平直呼不公平:“俏俏也就算了。你俩结婚了,你带家属回去理所应当。可楚俊凭什么?凭他是你大舅哥吗。你要记得,我还是你亲妹妹呢!”
陈年一脸无语:“我给楚俊在城里找了个工作。你如果能吃工作的苦就不用复习了。”
陈平平立刻闭嘴。
好在楚俏比较关心她,每天她想吃什么,楚俏就做什么。
只有在吃饭的时候,陈平平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不是一个复习工具。
结婚之后,陈年就把宿舍的东西搬到了楚家。
他开车经过村口时,村民调侃:“你这好像入赘了一样。”
陈年笑笑。
他回来跟楚俏说:“我也感觉自己像是入赘。吃你的,喝你的,还睡在你家里。”
楚俏瞥他一眼:“入赘的话,你要改成我的姓啊。”
陈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陈年,楚年?喏,楚年听起来还不错呢。”
他搬进了楚俏的房间里。
上次来时,他还只能睡在地上的床板上,这次却能躺在大床上。
陈年觉得自己的地位真是突飞猛进。
小两口刚结婚,晚上折腾的厉害。
天冷了,楚俏特别喜欢黏在他身上。
陈年热乎乎的,像只火炉。
陈年亲了亲她打湿的头发。
“我现在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你也是。”
楚俏脸红了,捂住他的嘴让他别乱说。
“你的嘴巴讨厌死了。”
陈年哦了一声:“你讨厌它?我看未必吧。你刚才还很喜欢它,求我别让它离开你,继续……”
楚俏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感慨怎么捂住了嘴巴,陈年还能说话。
陈年轻易地拨开她的手:“当然是因为,你捂的方式不对。”
他教楚俏正确的捂嘴方式——用嘴堵上他的嘴。
他亲了好久,亲的楚俏连打他的力气都没了。
楚俏稍微不注意,两人就又亲热了一个小时。
陈年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出差时间到了,先带你回去。等你待上一阵子,再把楚俊接走。”
楚俏瞪大眼睛,要把他踢下床:“你当初说好的。你是不是想反悔,先把我骗过去,就不管我哥了!”
陈年直呼冤枉。
“之前给楚俊找的工作不太行,离家远,我担心他来往不方便。现在我又重新找了一个,在食堂做饭。等你哥做起来了,我就出钱给他承包食堂。你觉得怎么样。”
楚俏仔细想了想。
之前找的工作是去工厂当工人。
工作虽然稳定,但拿的是死工资。
而且楚俏清晰地记得,后期还有一波下岗潮。
相比于当工人,还是在食堂干活更适合她哥。
陈年在政策上尤其敏锐,已经猜到以后会彻底放开。
自己做生意更适合楚俊。
楚俏这才高兴起来。
不过她仍然绷着脸:“什么我哥,那不是你哥吗。”
结婚之后,陈年一直没好意思改口。
毕竟之前楚俏还想让楚俊喊他哥,这会儿他们的地位调转,他反而得喊楚俊哥了。
楚俏紧抓着这点不放。
陈年不改口,她就嚷嚷:“好啊,你看不起我哥是不是。那你自己回去吧,我就继续和你看不起的、我哥待在一块。”
陈年搂住她:“好好,我哥,我们的哥。”
“那你以后当着我哥的面也得这么喊。”
陈年想想那副画面,觉得一定很尴尬。
但他一犹豫,楚俏就开始生气。
陈年只好妥协。
第二天见到楚俊,陈年摸摸鼻子,喊了声:“哥。”
楚俊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陈年笑笑:“哥,俏俏提醒让我记得改口。”
原来是妹妹让喊的。
楚俊心里好受了一些。
难怪,他说陈年怎么能喊出这么肉麻的称呼。
但如果是他妹妹逼的,一切就合理了。
第86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楚俏跟着陈年离开了石井村。
她穿着厚厚的花棉袄,看着陈年和楚俊一回又一回地搬东西。
陈平平拉着她的胳膊:“俏俏,把我一起带走吧。”
楚俏笑着看她:“哥哥已经答应了,只要你考上大学,就让你回家住,不用和人挤在宿舍里。”
陈平平瘪嘴:“考大学多累啊。”
楚俏微微抬起下巴。
她现在和陈平平刚见到她时,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现在的楚俏,头发乌黑发亮,脸庞圆润,两颊浮现健康的红晕,嘴唇也饱满水润。
“对别人来说,考大学可能会很难。但你是谁啊,你可是陈平平,考上一所大学那不是很简单吗。”
陈平平明知道她是在拍马屁,但还是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跟着附和:“你说的对,我肯定能考上。”
楚俊搬完东西,从屋里拿出一条围巾,围在楚俏脖子上。
他缠了好几圈,最终楚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楚俏摸摸脖子上的白围巾,是传统的款式,织的很细密。
她问:“哥,你什么时候买的围巾?”
楚俊再次确认了围巾有没有缠紧,闻言回了一句:“哪儿是买的啊。我弄了一把毛线,给你织了半个月才织好。”
楚俏张开手,抱住他:“哥,你真好。”
她哥既会做饭,又会织围巾。楚俏觉得,最贤惠的称号应该给她哥。
围巾被人拽住,往后一扯。
楚俏被迫离开了楚俊的怀抱。
她的身体被人翻转,正对着“罪魁祸首”。
陈年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裹进大衣里。
“围巾不错,谢谢哥。”
陈年现在叫哥那叫一个顺口,丝毫不会脸红、口吃,自然而然地就喊出来了。
楚俊现在也不会感到肉麻了,坦然地应了一句:“不用,妹夫。”
楚俏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位,后座摆满了楚俊给她带的东西,有她的衣服、鞋子,还有各种吃的喝的。
楚俊想着,城里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买再好的东西送给他们,也不会让他们眼前一亮,还不如送点山货野味,能让他们尝尝鲜。
汽车启动,楚俏扒着车窗,和两个人告别。
楚俊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汽车越跑越快,也跟着跑了起来。
楚俏眼睛发酸:“哥,我会回来接你的!”
她连连摆手,让楚俊别追了。
楚俊两只腿虽然有力气,但也比不上由汽油驱动的汽车。
他停下,望着汽车在他的视线里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他往回走。
雪花落满了楚俊的肩头。
他忽然有些害怕。
万一妹妹不回来了……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刚冒出来的想法驱散。
妹妹答应过他的,会接他一起走,那她就肯定能做到。
他可以不相信陈年,但一定相信楚俏。
楚俏嫌车里太闷,让陈年把车窗打开。
陈年开了一条缝隙。
楚俏催他:“都打开吧。”
陈年提醒道:“外面在下雪,你不怕冷?”
“不怕。”
陈年把整个车窗放下来。
楚俏趴在车窗上,往外面看去。
因为下雪,大多数村民都待在家里,只有几个小孩子玩性大,趁着下雪在打雪仗。
楚俏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个。
小孩也看到了她,连连摆手:“俏俏姐——”
楚俏挥手回应。
开了一会儿窗户,她就觉得冷了。
她让陈年把车窗关上。
陈年照做,看到她鼻头红红的。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茶杯,递给她:“用热水暖暖。”
楚俏两只手捧着茶杯,又把茶杯放在脸旁边轻蹭。
热水的温度让她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她的身体往后一仰:“哥哥,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陈年看她一眼:“不会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楚俏盯着窗外看:“婆媳关系最难搞了,你不知道吗。”
“没关系。我爸妈很好搞定的。”
楚俏撇嘴:“你当然说的轻松。那是你爸妈,又不是我爸妈。他们当然对你好了,又不一定对我好。”
陈年想了想:“你要是待不习惯,我们就另外找个地方住。”
楚俏眼睛发亮,坐直了身子:“真的?”
陈年点头:“真的,我这次回去要调动职务了。到时候,就说为了方便工作,我们两个要搬走,我爸妈肯定没话说。”
楚俏几乎趴在了他的肩上:“是升了吗?”
陈年脸上带笑:“对,是升了。”
楚俏激动地为他鼓掌。
她同时不忘记表扬自己:“你看看,我刚嫁给你,你就升了,这说明什么?”
陈年了然,笑着说道:“说明都是俏俏的功劳。”
楚俏摆手:“我没有那么厉害啦。你本人也是出了一点贡献的。”
到陈家时,天已经黑了。
四周寂静无声,大家都睡了。
但陈年一开门,家里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陈爸陈妈披着睡衣来看他们。
他们的眼神落在楚俏身上。
楚俏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温和的目光。
“是俏俏吧。”
楚俏红着脸,没好意思喊爸妈。
陈妈拉着她进屋:“那边是你们的房间——有新被子新床单,我还弄了一个火炉,烧上有一段时间了。你现在进去,肯定热烘烘的。”
陈爸咳嗽一声。
陈妈连忙说:“天也不早了,你们俩赶紧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楚俏和陈年进了他们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