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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牧轻轻一笑。

楚俏脸上一片茫然。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寻牧有些紧张。

他注意着楚俏脸上的表情。

他担心楚俏会怪他隐瞒身份。

在现实世界里,他和楚俏住在一起时,楚俏出去上课,他就留在家里看各种言情剧。

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男主隐藏有钱人的身份和女主交往,女主得知真相后,认为受到了欺骗,和男主大吵一架,决定分手……

寻牧想,连有钱这种小事隐瞒之后都会被分手,何况他隐瞒的可是身份这种大事,他是不是也会被分手?

楚俏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是boss?”

寻牧点头。

楚俏脸上浮现别样的光彩:“太厉害了吧。”

她脸颊微红:“如果你是boss,那我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你可不可以照顾我的爸妈和哥哥妹妹?”

她觉得这是走后门,连提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有当boss的未婚夫,不走后门的话会不会太可惜了。

寻牧所有的担心顷刻间一扫而空。

他点头:“当然可以。”

“你可以一直留在副本,也可以随时随地去现实世界。”

“至于诡异一家人,他们是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应当受到照顾。”

楚俏脸颊的绯红更深了:“别人会不会议论?”

他们会说boss偏心吧。

寻牧笑了:“我不偏心我的夫人,还能偏心谁呢。”

黑泽反应迅速,连忙转换称呼:“太好了,古堡以后除了有boss,还有boss夫人了。”

它高兴的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水,在古堡的地板上肆意流动。

楚俏垂下头,脸颊发烫。

她看到地板变了颜色。

她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原本阴暗的古堡忽然变得阳光明媚。

窗外有鸟语花香,古堡里所有的装饰都成了亮色系,随处可见带着水珠的鲜花。

寻牧单膝跪地,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中放着一只荆棘做的戒指。

“俏俏,我可以从未婚夫变成丈夫吗。”

楚俏眼睫颤动。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这件事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她要好好思考才能决定。

寻牧一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始终没有出声催促她。

他终于等到了楚俏思考完毕。

她声音很小:“嗯。”

寻牧听得异常清晰。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抬起她的手,将荆棘戒指戴在她的手指。

楚俏好奇地翻动手掌。

“不痛诶。”

她还以为戴荆棘戒指会很痛的。

寻牧被她的话引得轻笑。

他让她抬起手。

楚俏朝着黑泽扬手。

黑泽顿时像被吸动,朝着她飞来,口中直呼:“夫人饶命!”

楚俏连忙放下手。

黑泽长舒一口气。

她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寻牧搂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只戒指上附着了我的一半能力。你放心,就算只有一半,你和我也是副本里最强大的。”

楚俏看着寻牧身上的黑气涌向她,把他们两个人包裹其中。

他们和外界相隔绝。

黑色屏障中,寻牧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点。

他咬了咬楚俏的耳朵,让她放松一些。

“在这里无论做什么,外面都看不见的。”

第66章

水缸里倒映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皮肤微黄,扎成小辫子的头发既细又软,一副没营养的样子,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

楚俏抬手,将水缸盖子盖上。

知青王兰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让她帮忙了。

说来惭愧,她比楚俏高,整个人比楚俏大一圈儿,却得仰仗对方才能把水挑满。

王兰从房间里拿出一块手绢,里面包着整整齐齐的六块饼干,是葱油味的,一揭开就冒出面粉的甜香。

楚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自从这些知青来了石井村,她见到的好东西比以往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从怀里摸出手绢,将饼干装了进去,把原来的手绢还给了王兰。

王兰感慨:“俏俏,你年纪轻轻,看起来还这么瘦弱,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楚俏一脸很轻松的样子:“我干惯了这些粗活,当然干的快又好了。如果我像王兰姐姐你一样,从小在大城市念书,肯定也干不来的。”

她盯着王兰:“姐,你这几天该多休息休息。”

王兰一怔,随即脸色一红。

她没想到楚俏竟然看出来了。

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总想歪在床上歇一歇。

但其他知青一见到她要休息,总会提醒她,别想着偷懒,她干的活儿少,分到的粮食就少,没东西吃了可别来找他们要。

王兰本来就自尊心强,一听这话也没解释自己是特殊时期,硬生生如常下了地。

听到楚俏的关心,她一时没忍住,多抱怨了两句。

楚俏点头,表示理解:“大家都是同伴,不说帮忙就算了,还说那样的话,真是太可恶了。谁不知道姐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占人便宜。”

王兰被说到了心坎上,当即又跑进房间里,给她抓了一把硬糖。

楚俏捧着满满当当的手绢走出知青点时,心里满是得意。

挑拨离间什么的,她最会了。

挑了个凉快地方坐下后,楚俏将手绢打开。

她拿起一块饼干,还没吃,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楚俏赶紧捡起来,吹了两下,又放回手绢里。

“唔,这个留给我哥吃。”

她另外挑了干净的吃了。

葱香味十足。

楚俏一口气吃了五块,最后手绢里只剩下孤零零的、那一块沾了土的饼干。

楚俏伸了个懒腰,躺在树下睡觉。

她从中午睡到了太阳落山,才慢悠悠往家里走。

路上又碰到了王兰,楚俏亲热地喊着“姐”,和她打招呼。

王兰看她背后有土,伸手给她拍拍。

楚俏不好意思笑笑:“下午干活太入迷了,衣服脏了都没注意到。”

王兰无奈笑了笑:“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

她想劝楚俏,干活要收着点劲儿,别把一股子力气都用光了,累坏了自己可不好。但她又想到说这话有些不好,就硬生生忍住了。

王兰来石井村也有两年了。

从刚进村起,她就知道楚俏是个勤劳能干的小姑娘。

在和楚俏接触后,她发现传言说的一点没错。

不过她也太勤劳能干了,看着让人心疼。

王兰告诉她:“晚上有新知青来,知青点给他们办欢迎会。到时候你也来,有好吃的。”

楚俏的大眼睛顿时放出光芒,恨不得立刻点头同意。

不过她还是揪着手指头,小声道:“姐,我去合适不合适啊。”

王兰拍她一下:“欢迎会的饭菜是大家伙一起凑的。我身体不舒服,吃不了多少,你就当替我吃了。”

楚俏连忙点头:“知道了,姐,我肯定把你的那份儿吃回来。”

她陪着王兰往知青点走。

王兰念叨着新来知青点名字:“有个叫陈平平的,听说不太好相处,不过来到这儿,什么脾气都得被黄土田地给磨平了。还有个沈玉琳……”

听到“沈玉琳”的名字,楚俏的脑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她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扑腾一下摔倒在地。

昏迷过去前,她听到王兰颤抖的惊呼声。

“俏俏,你怎么了!”

“俏俏,你别害怕,我去喊你哥!”

楚俏很想堵住王兰的嘴巴,告诉她:“赶紧送卫生院啊,别大喊大叫了,我还有救!”

幸亏是日落时分,大家伙儿都忙完了。

王兰赶紧喊住几个村民,告诉他们楚俏摔倒了。

村民去田里通知楚俊。

天气太热,楚俊干一会儿农活就撩起背心擦汗。

他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皮肤黝黑,浑身都是紧绷绷的肌肉。

听说妹妹晕倒了,楚俊丢下锄头,飞奔着赶过去。

他把楚俏抱起来,两条腿不停地狂奔,跑到卫生院让医生赶紧救人。

医生说楚俏没事。

楚俊拧着眉毛,指着楚俏额头上的红肿:“这么大一个伤口,怎么就没事了。”

“那是磕出来的包,我用纱布包了,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楚俊不放心。

医生只好给楚俏又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楚俏有点营养不良。

庄稼人能吃饱就不错了,营养不良也算常事。

楚俊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农村汉子,听到这话被吓得脸色发白。

医生给他仔仔细细地解释了“营养不良”是什么意思后,他的脸上才有了血色。

楚俊向人借了钱和票,去代销点买了麦乳精,又提了一袋子鸡蛋糕。

他背着包扎好伤口的妹妹,手里拎着鸡蛋糕和麦乳精,往村里走去。

刚到村口,楚俊就碰到了大伯家的石头。

石头鼻子灵,一下子就闻到了楚俊买了好东西,闹着要吃。

楚俊长得人高马大,石头却不害怕这个小叔叔。因为他知道,楚俊最容易心软,他闹一闹,肯定能把鸡蛋糕要到手里。

楚俊确实心软。

但那是在不涉及他妹妹楚俏的前提下。

现在他提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给妹妹补营养,肯定不能分给其他人。

他刚要拒绝石头,就听见脖子上传来温热的呼吸。

楚俏喃喃:“哥,都是我的,不给他。”

楚俊无奈:“我知道。”

他把袋子高高举起。

石头抢不到,躺在地上哭。

楚俊顺势绕过他,飞快地跑回家里,反手把门锁上。

将楚俏放在床上后,楚俊沏了麦乳精,又把鸡蛋糕泡了进去。

楚俏躺在床上,没睁眼,但张开了嘴巴。

楚俊一口一口地喂她。

“你在卫生院的时候,王兰来了。她觉得挺对不起你,说你是因为帮她干活,接着又下田,所以才累晕的。她说以后不麻烦你了——”

楚俏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楚俊挠头。

他能怎么说。

水是他挑的。

田也是他伺候的。

他妹妹一点活儿都没干,怎么可能被累到。

楚俊心想,妹妹肯定是不小心被绊倒了,才摔晕过去的。

他说道:“我说让她别乱想,和她没关系。她没说什么,就讲等你好点了,过来看看你。”

“哦。”

楚俏张开嘴。

楚俊把一勺鸡蛋泡麦乳精送进她的嘴巴里。

门外响起敲门声,噼里啪啦的,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寻仇。

楚俊要去开门,被楚俏拦住:“别理,当没听见。”

楚俊坐了回来。

他继续喂着妹妹。

门外响起大伯母的大嗓门,夹杂着石头的哭声。

闹腾了一场,大伯来了,门外重新恢复了平静。

楚俏依在枕头上,心想,挑拨离间只能算是她的小特长,她最擅长的,是撒谎。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连带着不喜欢她妈和他们。

楚俏拉着楚俊,在村里四处宣扬,爷爷奶奶虽然不喜欢爸爸,但特别喜欢她和哥哥,不然两个儿子里,他怎么天天来找爸爸。

楚俏天生有一张好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村民们一开始不相信。

毕竟从儿子们结婚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楚爷爷和楚奶奶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大儿子的婚事亲力亲为,大办婚宴。小儿子的婚事根本不操心,还要靠他本人去找,结婚了一点忙不帮,导致婚礼办的很冷清。

但楚俏说的次数多了,又时不时拿出例子来证明——她拿出一大把糖果,说是爷爷奶奶给的。又拿出厚厚的红包,说是爷爷奶奶偷偷塞给她,还叮嘱不让大伯大伯母知道。

村民们渐渐相信了。

连楚俊都开始相信,爷爷奶奶偏爱他们家了。

楚俏得知他的想法后,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你是不是傻。糖果是你捡的糖纸,我包的石头。红包是塞的废纸。那些话是哄他们的,怎么把你也哄了。”

楚俊恍然大悟。

楚俏做的一切,都是让大家相信,爷爷奶奶偏心他们一家。

大伯果然坐不住了。

他知道楚爷爷楚奶奶有积蓄,一直笃定这些钱是留给他的。

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老人家疼孙子,会不会把钱留给老二?

大伯头一次争着让楚爷爷楚奶奶回去。

楚俏家里总算是少了两个没事找事的老人。

但楚俏八岁,楚俊十岁这年,楚爷爷楚奶奶为了过生日,非得吵闹着去国营饭店吃饭。

那天下着雨,楚俏不想出门,楚俊留在家里陪她。

楚爸楚妈陪着老两口去镇上。

山路突然塌了,直接把四个人埋了。

老人家刚没,大伯就惦记起了楚俏家的房子和地。

楚俏又开始撒谎。

她说爷爷早就把所有的积蓄给了她。

她不会独占。

不过要等她到了十八岁才会把钱分给大伯。

大伯信了。

因为他也觉得爸妈变了,开始偏心弟弟。

反正楚俏兄妹两个守不住家,房子和田地迟早会归他所有。

他就等楚俏到了十八岁,再把一切都要过来。

小楚俊苦着脸:“妹妹,我们哪里来的钱,你又撒谎,这次圆不了了。”

楚俏从怀里摸出来一沓钱。

小楚俊看直了眼:“爷爷奶奶真的——”

啪。

又是一巴掌。

“傻。骗人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吗。”

老东西当然有积蓄。

这些积蓄还是留给大伯他们的。

楚俏不过是趁着办事,人多,没人注意她,偷偷溜进爷爷奶奶的房间,在墙根底下找到的。

楚俊感慨:“那我们到了十八岁,可以把钱给大伯了。”

啪。

楚俏叉腰:“一点点钱,还给他们,不给!我们自己花了。”

“那大伯要钱了……”

楚俏眼珠子一转:“他嘴皮子一张,就要钱,想的美!到时候我不会告诉大家,爷爷奶奶把钱都给了大伯嘛。”

反正她最会撒谎了。

别人都会相信她的。

楚俏把那笔钱吹嘘的很多,连大伯都相信了,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只是农民,即使有积蓄,又能有多少。

不过因为心存顾忌,他一直都没真正找楚俏他们的麻烦。

这几年来,楚俏和楚俊的日子还算风平浪静。

第67章

楚俏像想到什么,朝着窗外望去。

“哥,现在什么时候了,新知青们来了吗?”

楚俊对知青们的事情并不关心,闻言含糊道:“应该还没来吧。”

楚俏赶紧穿鞋子,拉着他往知青点走。

楚俊慌了:“你慢点,别走太快。你得好好休息。”

“哥,你不知道,王兰姐让我去知青点帮忙做饭。作为回报,我可以蹭吃一顿。”

楚俊想劝她,身体不舒服就别瞎折腾了,但他知道从小到大,他没有一件事说过妹妹的,只能叹口气,转身拿了件外套,跟上了楚俏。

来到知青点,里面的灯亮着,却没有声音。

楚俏拍门:“王兰姐。”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门被打开,王兰上下打量楚俏:“哎呦,你不是起不来了,怎么还来这里了。”

楚俏摸着额头上的纱布:“我想着答应了姐,就得过来帮忙。不然姐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王兰一脸感动:“你这……太老实了。”

楚俏真是她见过的最老实可爱的同志。

王兰不想让她身体没好就帮忙干活,但楚俏连连保证自己没事。

王兰看她精神头不错,才放下心。

“幸亏你来了。他们都去接新知青,只留下我一个包饺子。你说这群人,给我的食材就一堆萝卜白菜,还让我做出花儿来,还美其名曰,说看我身体不好,才把这个好任务分给我的。”

她一脸不满,楚俏也跟着抱怨几句。

抱怨过后,楚俏帮忙出主意:“天气热,这些菜都做成凉菜,不然就过水焯一下,加点调料,再买几包花生米、和村里大娘要点咸菜。反正主食是饺子,大家对菜不会挑剔的太厉害。”

王兰一拍额头:“还好有你。我刚才还犯愁呢,这会儿麻烦就都解决了。俏俏,你果然能干啊。”

楚俏笑笑。

王兰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忽然想,如果楚俏和她一样生长在大城市里,能维持温饱,肯定长得白白嫩嫩,头发也不会这么枯黄。

楚俏轻轻推她:“姐,我不方便跑来跑去,花生米和咸菜就拜托你了。”

王兰一口应下。

如果楚俏不来,这些活儿都得她一个人干,现在楚俏帮忙干活,还说拜托她了。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等到王兰一走,楚俏立刻使唤她哥。

“做菜,调馅。”

楚俏在村里的名声很好。

人人都说她勤劳能干,尤其是一手好厨艺,能把萝卜白菜都做出大菜的味道。

殊不知那些好厨艺都是楚俊的。

但村里每家每户,都是女人做饭,男人做饭是要被嘲笑的。

楚俏就让她哥偷偷做,做出来的饭菜全当作她做的。

没想到她哥不仅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厨艺上也很有天赋。

楚俏歪在椅子上,眯起眼睛。

耳旁是洗菜切菜的声音。

楚俏睁开眼睛时,凉拌菜已经上桌。

楚俊把饺子馅也调好了。

楚俏走过去一闻:“香。什么馅的。”

楚俊头也没回:“白菜土豆馅。”

楚俏撇嘴:“这群知青也够抠门的,连点肉都不买。”

楚俊扭头看她:“你想吃肉?我明天割一块,给你做红烧肉吃。”

楚俏咂吧咂吧嘴:“不要了。”

她虽然想吃肉,但知道她哥刚买了麦乳精和鸡蛋糕,再吃肉,他们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到说话声渐渐靠近,楚俏连忙挤开楚俊,动手搅和了两下饺子馅。

王兰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桌子菜,还有正在忙碌的楚俏。

她“哎呀”一声,接过楚俏手里的筷子:“你怎么不等等我,自己把活儿干完了。累不累?”

楚俏抿唇:“还好。”

王兰看了一眼楚俊。

她一开始对楚俊的印象也好,毕竟对方人高马大,长得也俊。不过她发现,楚俊和村里所有男人都一样,从不插手家里事。就比如刚刚,妹妹在旁边做饭,他竟然连伸伸手都没有。

王兰在心里告诉自己,村里的男人都这样。

不过,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儿对楚俊少了热情。

她招呼几个知青擀饺子皮,很快就把饺子包好,下水开煮。

知青点的欢迎会上,却多出了两个村里人。

有知青表情不满,王兰看见了,冷哼道:“这么一大桌子菜,都是俏俏一个人做的。我自掏腰包买了花生米,还向大娘借了咸菜。咸菜的人情大家一起还,花生米我就不找你们要了,前提是让他们兄妹俩坐下吃饭。”

为了不让新来的知青看笑话,知青里的老大哥主动开口,说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儿。

于是,楚俏和楚俊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吃饭。

欢迎会的第一个环节,当然就是自我介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新来的知青身上。

楚俏也不例外,不过她是眼睛看着新知青,筷子却不停地往碗里扒菜。

她瞥向楚俊,看见她哥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一位女知青看。

楚俏摇头。

她收回来的筷子没落在自己碗里,而是夹给了楚俊。

新来的知青有三男两女。

男生们介绍过后,就轮到女知青了。

先自我介绍的女知青叫陈平平。

她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抬起下巴,即使是在别人比她高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收起来。

楚俏发现,陈平平的嘴巴格外的红。

她不认为那是天生的红。

她见过村里人结婚,新娘子也会涂嘴巴,和陈平平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平平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环视了一圈桌上的饭菜,眼神里流露出嫌弃。

王兰嘟囔:“真来了个大小姐。”

和陈平平不同,下一位知青气质独特,一看就知道她念书成绩很好。

她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让人有听下去的耐心:“我叫沈玉琳……”

楚俏的脑袋轰的一声。

她偷偷夹的饺子啪叽一下,掉在桌上。

楚俊赶紧捡了起来,吹都没吹,送进嘴里。

他听见旁边人说,女知青真好看。

楚俊边吃饺子边点头:“是好看。”

楚俏的眼睛如同刀子一般看了过去:“谁好看。”

如果她哥觉得陈平平好看,说明她哥仍然是熟悉的傻哥。

毕竟像陈平平这种城里来的大小姐,长相标志,又会打扮,肯定会把她哥一个庄稼汉迷的晕头转向。

楚俊埋头吃饭:“沈知青好看。”

楚俏听了以后,满脑子都是“完了”。

彻底完了。

她哥竟然觉得沈玉琳好看。

她哥是那种能欣赏别人内在气质的人吗?明显不是。

但他会觉得沈玉琳好看,这是不是说明她昏迷的时候梦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楚俏忧心忡忡。

但她担心归担心,一点儿不影响吃饭。

陈平平就坐在她对面,看她吃的起劲,撇了撇嘴:“没见过世面。”

陈平平看向桌上的菜,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她勉强夹了几个花生米。

其余知青对视一眼,他们之中不是没有家境好的,一开始也是觉得这不舒服,那不好吃,但待上几个月什么脾气都给磨没了。

在石井村,他们要自己挣粮食,自己做饭。

他们的厨艺只能算一般,已经好久没吃过像今天这样正经的饭菜了。

知青们埋头吃饭。

这饺子真好吃。

白菜土豆竟然能做出肉的味道。

楚俏和楚俊吃的肚饱,离开知青点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空。

吃饱以后,楚俏才开始想烦心事。

他们走两步路,楚俏就要叹一口气。

楚俊听得心慌,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楚俏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要不要告诉她哥,她刚才梦见了他们将来的命运。

在听到沈玉琳名字的那刻,她摔晕了过去。

她脑海里浮现出从未看到过的画面,那种感觉就像村里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一切都是围绕着沈玉琳转的。

沈玉琳的家庭是亲爸后妈继妹的组合。她成绩很好,本该有个好前途。但家里必须要有一个子女下乡,不能是继妹,就只能是她了。

沈玉琳的同学柳天明和她关系好,两人之间有莫名的情愫。得知沈玉琳下乡,柳天明不顾一切地跟了过来。但不巧的是,他被分到了隔壁村。

即使在乡下,沈玉琳也没忘记学习,但她的“另类”举动很快就招惹了孤立和排斥。

柳天明维护她,关心她,两人的感情进一步升温,最终偷尝了禁果。

柳天明承诺,要么他们两个一起留在乡下,要么就一块回去,绝不分开。

但柳家遭遇了难事,需要他回去。

柳家人用了各种办法,才把柳天明调到离家不远的地方。

柳天明给沈玉琳留了书信,解释了一切,但信被嫉妒她的女知青撕掉了。

沈玉琳得知恋人离开,竟然一句话都没给她留下,就认为遭受到了抛弃。

她自尊心强,不可能去追问柳天明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她重新回到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但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试图打掉孩子,但这个年代,未婚先孕,谁敢帮她打孩子。

她尽力隐瞒,但还是被人挑破。

众人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沈玉琳回答不出来。

这个时候,楚俏的哥楚俊就出现了。

他从沈玉琳进石井村的那一刻起,就深深被她吸引。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气质独特的女孩子。

不过他知道,自己只是庄稼汉,配不上沈知青的。

她应该和同样是文化人的柳知青更相配。

但看到沈玉琳被众人逼问,而她向他投来脆弱的眼神时,他站了出来。

楚俊遭受了无数的谩骂。

但他是石井村的人,大队支书出面,提出两人结婚,才勉强把事情按下去。

楚俊和沈玉琳结婚。

婚后,沈玉琳生下一个儿子。

楚俊话不多,但听话,会疼人,对儿子也好。

沈玉琳渐渐被打动,终于开始试着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这时候却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沈玉琳开始了复习。

她本就成绩好,自然一考就考上了。

她离开了石井村。

在过年的时候,楚俊带着儿子去城里看她。

在干净明朗的大学校园,楚俊意识到了自己和她的差距。

沈玉琳让他留了下来,就住在她家里。

沈家人和沈玉琳已经和解,将当年的事情说开了。

他们看不上沈玉琳的乡下丈夫。

楚俊在沈家受到了各种委屈。

他以为,等到沈玉琳毕业了就好了。

沈玉琳一年接着一年的读书。

楚俊等到了她毕业的那一天。

他带着儿子去找她,要为她庆祝,却看见了沈玉琳和柳天明站在一起。

他们和当年在石井村时一样,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沈玉琳走向他:“楚俊,对不起。”

“我以为爱情可以勉强。可是,我错了。”

楚俊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68章

楚俊没有继续纠缠,选择了和沈玉琳离婚。

他准备回乡下去,但儿子却离不开他。

沈玉琳只和儿子相处了两天,就忍受不了。

她试着把儿子交给柳家人和自己家人照顾,但效果都不好。

儿子哭着喊着要找爸爸。

沈玉琳只好找到了楚俊,劝说他留下来。

楚俊看着儿子哭红的小脸,同意了。

他没文化,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只能住在沈家。

沈玉琳留校任教,住在宿舍里。

沈家人对暂住的楚俊冷嘲热讽。

他又一次动摇,想着带儿子一起回石井村。

沈玉琳得知后,打消了他的想法:“他留在城里,才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她给楚俊找了一份工作,在学校食堂当厨师。

楚俊手艺好,很快受到老师和学生们的追捧。

但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他是沈玉琳——这位年轻美丽教授的前夫,大家对楚俊的态度就变了。

他们私底下说他是软饭男,靠着沈教授才留在城里,才有了工作。

楚俊在城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没有不憋屈的时候。

沈玉琳和柳天明结婚后,没有再要孩子。

他们可以全身心地投入事业,而楚俊只能忍受着别人的议论,在灶台边打转儿。

他把儿子养大,身体突然垮了下去。

儿子被他养的很孝顺,很听话。

相比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他更爱楚俊这个养父。

但他被养的太好了,对亲生父母一点怨恨都没有,给足了尊重。

楚俏还记得,她和哥哥讨论过,两个人要活到多大岁数。

楚俊说要活到九十九,因为他见过最长寿的老人就是九十九岁。

楚俏高高地扬起脖子,说她要活到一百二十岁。

楚俊说:“可是妹妹,我没见过有人活那么大的。”

楚俏一脸不屑:“那我,你的妹妹,我就是第一个喽。”

楚俊投去信任的目光。

他从不怀疑妹妹所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妹妹总是对的。

楚俏作为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个希望活到九十九岁的人,连四十岁都没活到。

她到了年纪,随便在村里嫁了人。

她能说会道,嫁人以后照样和在家里一样,什么活儿都不干,偏偏别人提起“石井村最孝顺的媳妇”,都会提起她的名字。

楚俏以为,哥哥娶了沈玉琳是如愿以偿。

楚俊去了城里后,还一直给她写信。

他隐瞒了所有的事情,只说他过得很好,特别好。

——沈玉琳喜欢他,儿子孝顺他,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楚俏完全没有怀疑,因为她的哥哥不会撒谎,她教过他撒谎的技巧,但他总是学不会。

直到侄子通知,她才知道真相。

她带着丈夫,赶到楚俊身边。

她说不出话来。

楚俏想不到,离开了自己以后,哥哥竟然成了一个说谎天才。

这么多封信,一次又一次的电话,他竟然一次都没有说漏过嘴。

楚俏扬起手,打了一下他的脸。

楚俊一点都不生气,朝着她笑了:“俏俏,你胖了,脸变圆了。”

看来妹夫很疼爱她。

楚俏骂他:“傻瓜,笨蛋!”

楚俊拉住她的手时,她突然说不出一个字了。

他把楚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嘴唇在动。

楚俏靠了过去。

她听见他说:“俏俏,我一点都不开心。”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们,我都不想要。”

楚俏知道他说的是谁。

沈玉琳、还有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

楚俊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楚俏握紧他的手:“不,你就是太不自私了。”

得到她的肯定,楚俊眼睛发亮。

他释然地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楚俏没有哭。

但疼痛从她的心口蔓延至全身。

那种窒息感,醒来后的楚俏仍然感受的到。

她郑重地对楚俊说:“哥,你不许觉得沈知青好看。”

楚俊挠头:“为什么。”

沈知青明明就很好看。

楚俏:“我讨厌她。我不允许你喜欢她。”

楚俊想为沈玉琳说几句好话。

沈知青看着斯斯文文的,应该不是坏人,妹妹怎么讨厌她了。

但楚俏一个字都不肯听,她捂住耳朵:“我不管。哥你要是再夸她,我就离家出走。我说到做到!”

楚俊被吓了一跳,连忙保证:“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提沈知青了。”

楚俏这才满意。

她相信她哥。

不过命运齿轮的转动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天,新来的知青就开始被分配农活了。

这群知青干了不到半小时,就累的连连喘气。

老知青们给他们传授经验。

要么坚持着干下去。要么,就给点粮食之类的,让村民帮忙干活。

陈平平这次下乡,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听到后,把锄头一扔。

她看向众人,目光落在了最高大的楚俊身上。

陈平平刚想开口,沈玉琳就朝着他走了过去。

沈玉琳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她对楚俊提出请求:“你帮我干活,我分给你罐头。”

楚俊眼睛一亮。

罐头?

妹妹喜欢吃甜蜜蜜的东西。

他刚想答应,就听楚俏重重咳嗽了两声。

她的身后跟着支书。

平时支书对这种让别人帮忙干活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刚刚,楚俏偷偷告诉他,昨天去镇上,她听到别人说镇里要抽查各个大队,看知青下乡再教育的情况。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让支书忘记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是怎么遇见政府工作人员的。

支书想,自己可得看好这些知青,不能丢大队的脸。

他严厉警告大家:“不许投机取巧,自己的活儿自己干。让我发现谁敢帮别人干活,逃避劳动,今天的公分一分不给。”

楚俊赶紧闭嘴。

沈玉琳只好重新拿起锄头。

看到她吃瘪,陈平平有点高兴。

她讨厌死沈玉琳了。

上学的时候就讨厌,谁让爸妈总把她和沈玉琳相比较。

下了乡,沈玉琳还想抢她看中的庄稼汉。

哼,她用不到的,沈玉琳也别想。

陈平平来了兴致,又干了两下农活。

但她毕竟是从没干过活的大小姐,昨晚上又矜持着没吃东西,猛地一用力气,整个人气血上涌,顿时就倒下了。

一直观察着这些知青的楚俏,第一时间发现了。

她冲了过去,边喊着:“陈知青晕倒了”,边蹲下。

她知道陈平平是饿晕了。

楚俏摸摸口袋,里面有一块地瓜干。

她快把它拿出来了,转而又想:像陈平平这么挑剔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趁着她晕过去,借机喂了地瓜干,恐怕不会感激她,还会怨恨她吧。

楚俏换了口袋。

她摸出手绢,里面放了半块鸡蛋糕。

她喂进了陈平平的嘴里,又给她喂了点水。

陈平平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群人围着她。

王兰率先开口:“你晕过去了,还好俏俏机灵,给你喂了吃的。”

陈平平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质问:“你给我喂了什么?”

她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的。

楚俏一脸无辜:“喏,鸡蛋糕啊。”

听到是鸡蛋糕,而不是其他东西,陈平平的脸色稍缓。

她站了起来,走向自己分配的那块田。

王兰嘟囔:“什么人啊。俏俏,你就不该管她。”

陈平平低着头,以笨拙的姿势挥舞着锄头。

楚俏一脸好脾气的样子,重新回到楚俊身边。

她最会假装干活了。

实际上她的农活都是楚俊帮忙干的。

她低声警告:“哥,你刚才违反约定,又看沈知青了。”

楚俊解释:“她说给我罐头,我想你不是爱吃吗,才准备帮她。”

楚俏哼了一声:“我是爱吃罐头。不过只要是沈知青的东西,我都讨厌。你要是真帮了她,把罐头拿了过来,我也不吃,当着你的面也得摔碎了。”

面对楚俊,楚俏一点伪装都没有,肆意地展现她的无理取闹。

换了别人,早就对她的坏脾气忍无可忍了。

但楚俊不同。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也知道,妹妹所做的一切都不可能是故意欺负他,肯定是为了他好。

他习惯了楚俏的脾气,所以一点都不生气。

楚俊只是惊讶,沈玉琳才来了一天,到底哪里得罪妹妹了,惹得她这么讨厌对方。

到记公分的时候,新来的知青都只得了一半,陈平平更是可怜,忙碌了一整天,只得了三个公分。

她气的不轻,连锄头都没还回去,扔在地上就走了。

村民和知青们都在说她脾气差。

晚上回到家,楚俏用着哥哥烧好的热水泡脚,鼻子嗅了嗅,没闻到味道。

她哥真是越来越会隐藏气味了。

她喊了一声:“哥,做的什么菜?”

楚俊用盘子装着菜,另外一只盘子倒扣,端到她的面前。

楚俏贴近了嗅:“红烧肉!”

楚俊把盘子打开,果然是油汪汪的红烧肉。

楚俏想说他不过日子了,手刚扬起来,又想到梦里见到的楚俊——他给人做了各种各样好吃的饭菜,但为了攒钱养儿子,平常不舍得吃穿。

楚俏顿时心软了。

她把手放下,叮嘱楚俊:“一会儿一人一半。”

楚俊摇头:“别啊,你自己吃。”

楚俏不满:“我不吃肥肉,太腻,你都解决了吧。”

楚俊想,自己做的肥肉肥而不腻,都是一进嘴巴就化了,妹妹一直都很喜欢吃,怎么突然就讨厌了。

楚俏想,还不是让你多吃点肥肉补补身子和脑子,省得这辈子又给人当一辈子保姆,养一辈子儿子。

门被敲响。

楚俏把脚从水盆里拿出来。

她给楚俊使眼色,让他把红烧肉收起来。

她打开门,看见了陈平平。

陈平平绷着脸,将手里的两瓶罐头塞给她:“给你,我不喜欢欠人情。”

楚俏的眼睛盯着水果罐头,心想今天果然没救错人。

她就知道,陈平平是大小姐,脾气差,好东西也多啊。

她帮忙,对方总不能吝啬到一点报酬不给吧。

看看,她不过付出了半个鸡蛋糕,就得到了两瓶水果罐头。

这两瓶水果罐头,够她哥给沈玉琳干多少活儿了。

她就是比她哥厉害。

楚俏接了过来,拉着陈平平往院子里走。

陈平平嫌弃地想要挣开,就听见楚俏说:“我做了红烧肉,我们一起吃吧。”

陈平平停止了挣扎。

这天,她足足吃了三碗米饭。

楚俏看的目瞪口呆。

大小姐不应该吃饭斯斯文文的,怎么比她还像乡下人?

陈平平瞪她:“看我干嘛。”

楚俏随口夸道:“你好漂亮。”

陈平平脸上的怒气变成了羞恼。

送走了她,楚俊说出自己的不理解:“本来就不够吃,分给她干什么。”

楚俏:“傻哥哥,我吃的瘦肉,你吃的肥肉。她吃的什么?”

楚俊这才惊觉,陈平平米饭吃得多,但却是只吃了红烧肉汁。

陈平平不喜欢吃肥肉,楚俏又提前透露了,瘦肉是特意给她补身体的,她当然不好意思和一个农村妹抢吃的,就只吃肉汁了。

楚俏接着说道:“付出一点点,陈知青就会回报我们很多的。”

楚俊似懂非懂。

陈平平刚到知青点,就听其他知青说,有人给她打电话了。

她跑到支书家里回电话。

是她哥哥打来的。

“挨饿了没。”

陈平平还没说话,先打了一个饱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多余问你。”

陈平平想要解释,电话已经被哥哥传给了她妈。

紧接着就是陈妈的一连串关心,直到电话挂断,陈平平都没来得及解释,自己才不是吃的太撑才打嗝的。

是,是……

都怪那个乡下妹。

第69章

林平平觉得就是因为楚俏,才让她在家里人,尤其是她哥面前丢了脸。

她再看到楚俏时,就做出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明眼人都看出来她和楚俏不和。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会是楚俏的错,毕竟这位城里大小姐,和知青们玩不来,也看不上乡下人,无缘无故地讨厌楚俏一个农村姑娘再正常不过了。

楚俏没有继续往她面前凑,因为她深知上赶着不是买卖。

她照样和知青们打招呼,在田里干活。

王兰和她的关系越处越好。

王兰甚至偷偷说过,她和其他知青都没这么要好过。

她家庭条件还可以,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又排行老大,就主动下乡了。

家里人觉得对不住她,时不时地寄东西过来。

对王兰来说,干活劳动都不是最辛苦的,最难熬的是没人谈心说话。

她和知青们只是泛泛之交,和楚俏却是有点交心的意思。

王兰乐意和楚俏分享一些家里寄过来的点心。

托她的福,楚俏吃到了城里人才能吃到的好东西,才知道原来糖不只有硬糖,还有奶糖,酸梅糖,芝麻酥。

下田休息时候,王兰低声对楚俏讲起陈平平:“她挑来挑去的,嫌床板子硬,嫌饭菜难吃,弄得大家都不想理她。”

楚俏问起了其他知青。

其实,她重点想问沈玉琳。

王兰果然提到了沈玉琳:“沈知青挺安静的,就是有点读书人的清高气,不爱说话。不过和陈知青一比,她算好的了。”

楚俏扭头看向一前一后的两位女知青。

因为支书前些天的警告,知青们不敢再找村民帮忙。沈玉琳渐渐学会了干农活的技巧,戴上了手套,防止双手被划伤。她干农活的样子倒像模像样。

有预知梦在,楚俏看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她和她哥都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对文化人是尊重的很。

但一想到梦境中她哥大半辈子都在为沈玉琳辛苦,替她和柳天明背骂名、养孩子,楚俏就觉得文化人也分好坏,坏的文化人比村里的二流子还遭人烦。

楚俏的目光移动,落在陈平平身上。

这些天风吹日晒,让大小姐连红嘴唇都忘记涂了。

她整个人好像晒干的花朵,一点活力都没有。

楚俏琢磨着,时机到了。

下工时,她故意走慢,和大家伙儿分开。

陈平平比她走的还慢,走两步歇一步。

就这,她还走的十分艰难,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楚俏伸手扶住了她。

陈平平想要甩开,就听见她说:“陈知青,你这样搞,身体吃不消的啊。要是有人能帮你干活就好了。”

陈平平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跟着附和:“可不是。明明之前知青们都可以找人帮忙干活。偏偏你们村的大队支书,一点人情不讲,非要自己干。”

楚俏跟着附和。

走了几步,她叹了一口气:“陈知青,有些话我不该说的。”

陈平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支书再三说了,不许我们帮忙,我应该听话的。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累成这个样子——”

陈平平听懂了她的暗示,连忙抓住她的胳膊:“你能找人帮我?”

楚俏拍拍她的手:“我就是帮你的人。”

陈平平丢开她的胳膊,后退两步,一脸狐疑:“你?”

她上下打量楚俏。

不是她小看对方,而是楚俏细胳膊细腿的,能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都不容易吧,还来帮她?

陈平平叹了一口气:“算了吧。”

楚俏也没勉强:“陈知青,我知道你们文化人有一句话,说看人不能只看脸。我长得不强壮,但干活可好呢。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在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不过你既然不相信我,我也不愿意多说了。毕竟帮你只是我一时好心,真帮了你,我得冒着多大的风险,万一被支书抓到了——”

她耸了耸肩,一副害怕的样子。

楚俏冲着前面喊了一声“哥”,就和她分开了。

陈平平回到知青点,桌上摆着清汤寡水的饭菜。

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把筷子一丢,就要往房间里去。

知青大哥提醒她:“陈平平,明天轮到你和沈玉琳做饭,别忘记了。”

陈平平生硬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气极了。

在家里,都是阿姨做饭,哪里轮得到她下厨房。

她爸妈都没吃过她做的饭,可她竟然要给一群不熟的知青做饭?

真是太气人了。

陈平平想到,明天不仅要下田,还得做饭,就睡不着觉,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她猛然想到了楚俏的话。

她突然起身。

屋里的其他知青已经睡了。

她旁边躺着的是沈玉琳和王兰。

王兰睡的很熟,沈玉琳那边却没人。

陈平平才不在乎沈玉琳晚上偷偷跑去哪里了。

她现在要去验证楚俏说的话是真是假。

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钟,村里人不比知青们,干点农活就累的晕头转向,一大早就睡了,他们还在大树底下纳凉。

陈平平想找人打听,却又拉不下脸。

她在大树底下转悠,正好听见一群婶子大娘们在说话。

她们聊起村里的姑娘,不可避免地提到楚俏。

“楚家丫头能干啊,不愁找婆家。”

“可不是。在家能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饭菜做的比我做了几十年的都香。在外面,回回公分挣满。”

“就是没爹没妈,可惜了,家里出不了多少嫁妆。”

“不出嫁妆,那也不用出彩礼啊,不正好省心了。”

“你敢一分钱不给她,这丫头脾气好,能同意,她哥不会同意的。”

……

陈平平听了个大概,心里想,没想到乡下妹没撒谎,她竟然真的很厉害。

一大清早,陈平平就跑到楚俏家门口。

楚俏一推门,差点被吓到:“陈知青?”

陈平平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话。

楚俏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改变主意,想让她帮忙了。

她最会给人递台阶:“陈知青,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帮忙了。”

陈平平嗯了一声,随即补充道:“我不让你白帮忙,我给报酬的。”

楚俏挽起她的胳膊:“我知道,像陈知青这种漂亮又大方的城里姑娘,肯定不会让我白干。”

陈平平扬起下巴。

楚俏为难道:“不过,支书那边……”

现在两人的地位调转,犹豫的变成了楚俏,而陈平平则是悬着一颗心。

楚俏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实在不忍心看陈知青你受苦。你看啊,你长得白,这才晒了几天,皮肤就黑了点。如果再继续晒下去,岂不是……我就冒险一次吧。”

陈平平慌乱地摸着脸:“我黑了?哪里,严重吗?”

楚俏给她指着:“这里,喏,还有这里。”

看着陈平平吓得花容失色,她才幽幽开口:“没关系的,都可以补回来的。我家有我亲自编的草帽,我下次给你带一顶,保证几天就能养回来。”

陈平平等不了下次,她催着楚俏现在就回去拿。

楚俏给她拿了一顶。

陈平平连忙戴上。

两人商量好帮忙的事儿——陈平平照常干活,中午大家吃午饭的时候,楚俏再趁机帮她把剩下的活儿干了,这样就能躲过支书的眼睛了。

陈平平这天上午格外的老实,一句抱怨的话也没说。

大家都惊讶的很。

不过看到她的干活进度依旧很慢,他们就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大家都去吃午饭时,楚俏把陈平平安置在小河旁边。

她则是回到田里继续干活。

田旁边坐着她哥。

楚俊一句话没问,只指着一块地问道:“就是这块?”

楚俏点头,楚俊就开始干活。

汗水把他的衬衫都浸湿了。

他特意给林平平留了一些,好让她下午有活可干。

把活儿干完,楚俊坐在田垄上,楚俏递给他一只井水冰过的番茄。

楚俊大口吃着,没一会儿就缓过劲来。

楚俊问:“俏俏,那个陈知青值得吗,我们帮她干活,她可别赖账啊。”

楚俏语气笃定:“放心吧,哥。”

像这种大小姐,绝对不会干丢面子的事儿,只会多给,不会少给。

楚俊休息好了,就拎着农具走开了。

楚俏才把陈平平喊了回来。

陈平平看着干好的农活儿,嘴巴张大,足够塞下一整个鸡蛋。

“都,都是你干的?”

楚俏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是啊,好累啊。”

陈平平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不过她现在得对楚俏说上一句佩服了。

这么难搞的农活,她干一点就费劲,而楚俏不仅弄好了自己的,还帮忙干了她的。

真是太强了。

下午大家重新上工,发现陈平平的农活已经快干好了。

陈平平硬着头皮说道:“看什么看。我一个中午没休息,都在这里干活了!”

大家默默地挪开视线。

剩下的农活,陈平平也懒得干完。

她老早就离开了田里,回到知青点。

这天下午,是她来到石井村后睡的第一个好觉。

直到沈玉琳把她喊醒,让她一起做饭。

她们两个都不会做饭。

沈玉琳勉强会下面条。

她们就准备做凉面。

沈玉琳和面,擀面条,陈平平备凉菜。

陈平平把黄瓜胡萝卜切的大小长短不一。

酱料味也调的过咸。

知青们一顿抱怨。

陈平平大小姐脾气一发作,把碗一摔,又回了房间。

累了一整天的知青回来,就想吃顿饱饭,结果饭菜根本下不了嘴。

有知青打圆场:“加点水就好了,也不是很咸。”

但有的知青忍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房间里吼道:“都是知青,拽什么拽,还以为在城里。真有能力怎么不回去,在这里折磨我们干什么!”

陈平平心里默念:我不在乎他们。

但对方的话越说越难听。

如果在家里,陈平平早就和他们吵翻了。

她甚至能冲出去,把那几个阴阳怪气的男知青女知青打一顿,反正她爸她妈她哥会维护她的。

但是现在不行,她只有她自己。

一旦彻底闹翻,他们打她怎么办。

陈平平躺不下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晚上的,她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管她呢,爱去哪去哪,又不是她爸妈,有管她的义务。”

大家默不作声了。

陈平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楚俏家门口。

楚家今天吃的也是凉面。

面条过井水之后凉丝丝的,又加了黄瓜丝、辣椒丝、萝卜丝,再添上一勺子鸡蛋酱,清爽又顶饱。

楚俊是坐在自家门槛上吃的。

他和陈平平面面相觑。

陈平平莫名觉得丢人,抬脚想走。

楚俊咽下嘴里的面条,冲里面喊:“俏俏,陈知青找你!”

第70章

陈平平瞪他一眼。

楚俊浑然不觉。

“哎。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楚俏的声音。

陈平平只好站在原地。

楚俏走了出来,一眼就发现了陈平平的不对劲——眼睛红红的,鼻头也发红。

这副样子,明显是哭过了。

楚俏不用猜,就知道她肯定受知青们排挤了。

人多的地方矛盾就多,何况知青们大部分都是家里条件不差的,来到这里整天吃不好穿不好,心情本来就差,再碰上陈平平这种大小姐,简直就像往火堆里扔了一个炸弹,噼里啪啦地爆开了。

楚俏走了过去,瞪圆了眼睛:“哎呀,陈知青,谁欺负了你了,怎么哭了啊。”

陈平平没打算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楚俏,毕竟她心里觉得一个乡下妹知道了也帮不了她。

但她没想到,楚俏竟然一眼就看出来她哭了。

刚才楚俊可是看了她好一会儿,啥异常都没有看出来。

陈平平顿时忍不住了,一边哭一边说:“我没哭,你才哭了呢。”

楚俊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好端端的,这人咋突然就哭了。

楚俏拉着陈平平往里面走,安排她哥把门关上。

她听完陈平平讲完前因后果。

和她想的差不多。

一个大小姐,因为做差了饭被知青们骂了几句。

楚俏并不想评价对错,她也认为此刻陈平平不需要她告诉,到底谁对谁错。

这个时候,她只需要跟着一起骂就好了。

她跟着村里婶娘学了不少骂人的话,嘴巴毒的很。

陈平平听得忘记哭了。

她也跟着学了两句。

是挺下流的。

不过,挺爽的。

陈平平骂了一会儿,终于消了气。

她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楚俏把自己那碗面给了陈平平。

陈平平面带纠结地吃了一口。

她的眼睛逐渐浮现光彩。

随后,响起一阵吸溜吸溜的吃面声。

陈平平困惑不已:同样是做凉面,怎么她做的那么难吃,楚俏做的就这么好吃。

幸亏知青点的人没吃过楚俏做的面,否则今天会骂的更狠。

陈平平想起自己不小心多放点盐,心里涌现出一阵心虚。

不过,她才不会和那群人道歉。

吃完饭,陈平平把口袋里一大堆票掏了出来。

粮票、肉票、点心票、布票……

楚俏和楚俊都看直了眼睛。

陈平平也不分什么票是什么票,一股脑地都放在了楚俏手里。

“我答应的报酬,还有我的饭钱。”

楚俏想,她果然没有押错宝。

什么脾气臭的大小姐,这明明是散财童女啊。

她抱着一堆票,嘴里说着:“这……不太好吧。”

陈平平以为她嫌不够:“还有一些,我没带过来,下次给你。我和你商量啊,以后我就在你这里吃了。”

楚俏重重点头:“你就过来吃吧。”

她赶紧把票收了起来。

陈平平想,她不在知青点吃饭,那群人就不会让她做饭了吧。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楚俏连连夸她聪明。

陈平平又把下巴扬起来了。

她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王兰和她点点头。

陈平平矜持地点头回应,

有知青嘲讽:“我还以为某人不回来了,没想到还是自己灰溜溜跑回来了。”

陈平平冷冷地宣布:“以后我不在这里吃了,你们做饭别带我。”

知青们都愣了。

知青大哥过来劝道:“你确定?之前也有知青单独出去吃的,最后才吃半个月粮食就没了,问了做饭那家的村民,就说他吃得多,最后还是回到知青点和大家一起吃。”

陈平平坚持:“那是他蠢,我又不蠢。”

她找的可是楚俏。

楚俏就是一个老实的乡下妹,怎么可能骗得到她。

知青大哥见劝不动她,只好摇摇头。

之后,陈平平果然不和知青们一起吃饭。

她晒黑的皮肤慢慢变白了,人也精神多了。

知青们心想,难不成真让她找到了好心的村民。

没人和陈平平关系好,也没人能开口问她,找的是哪家村民。

不过陈平平从来不掩饰自己去了哪里,时间久了,大家就知道她去的是楚俏家里。

王兰私底下打听,楚俏不瞒她:“对,陈知青就是吃的我们家的饭。”

王兰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你小心点她。”

楚俏垂下眼睑:“陈知青的脾气的确不太好。但还好啦,认识一场,都是缘分,不应该计较太多的。”

王兰叹气:“你就是人太好。”

她告诉楚俏:“我知道你为人实在,肯定不会克扣陈平平的粮食,才把她养的很有精神。你不知道,其他知青也心动了,想着去你家。”

楚俏才不愿意别的知青过来。

一来,他们肯定没有陈平平大方。二来,谁不知道这些知青啊,会算的很,每天吃了几口米都算的清楚。是,一开始是有村民故意贪了知青的粮食。但也有老实的村民,只扣下应得的,剩下的都原样给了知青们。但知青们非得让村民记账,说清楚今天用了多少米,蒸出来多少饭,月底对账。村民们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索性不让他们一起吃饭了。

楚俏露出为难的表情:“姐,你也清楚,我平常下地干活,还得在家做饭,做三个人的已经快受不了了,如果再多一个……”

王兰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告诉其他知青的。”

楚俏为了感谢她,主动买了冰棍。

凉丝丝甜蜜蜜的冰棍进到嘴里,顿时从里到外都凉爽了。

王兰回到知青点,就开始说楚俏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瘦瘦小小的,忙活完外面的又忙活家里。

“陈知青那是脸皮厚,才挤进去人家家里的。不过听说她哥已经不满了。楚俏的哥,你们还记得吧,就那个头快撞上门顶的那人,一身壮肉,拳头比沙包还大的那位。天啊,我都不知道楚俊能容忍她多久,万一他忍不下去了,真是难以想象陈知青的下场。”

一番话成功打消了其他知青也去楚俏家吃饭的念头。

陈平平给钱毫不节制。

她大手大脚,给的干脆利落,楚俏也接的迅速。

这天,陈平平听楚俏说,她从来没在饭店吃过饭,感觉那像电影里的人才能做的事,顿时一拍胸脯:“这有什么,我经常去。我带你吃。”

楚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陈平平回知青点拿钱和票。

她一翻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陈平平的脸火辣辣的。

大话都说了,这下没钱吃饭,真是丢死人了。

她借了电话给陈妈打去。

“妈,给我寄钱寄票,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陈平平,当初给你带的钱和票,足够你花三个月的了,这才多久,都没了?”

听到是她哥,陈平平拔高声音:“关你什么事。陈年,把电话给妈,我要和她说话。”

陈年冷笑:“妈出去买菜了。”

“那我待会儿再打。”

啪嗒一声,陈平平把电话挂了。

陈妈回来后,陈年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陈妈忧心忡忡。

她倒不是心疼钱,只是担心女儿被人骗了。

有些知青忍受不了乡下的生活,就会选择和村里人结婚,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万一,有人骗了她女儿,把钱和票都哄走了,再骗她女儿结婚……

陈妈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开始后悔,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让女儿走的。

但她家里两个孩子,必须下乡一个,而大儿子又有了工作,不符合下乡要求。

本来全家决定,让大儿子把工作让给陈平平,由陈年下乡。但陈爸的死对头听说了,立刻散播谣言,说陈家娇惯女儿,不支持大政策。

这年头,一旦被扣上帽子,到时候一家都要受到牵连,不仅陈爸和陈年的工作受到影响,恐怕陈平平也会被分到更艰苦的地方去。

权衡之后,陈家还是让陈平平下了乡。

陈妈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在她的念叨下,陈年决定去看望妹妹。

“正好我要去石井村附近出差,顺路看看她。”

陈妈立刻站起身,要给陈年准备带过去的东西。

陈年走时,汽车后座上摆满了东西。

寄给陈平平的钱票和陈年是同时到的。

陈年将汽车停在邮局旁边,看到陈平平去取信件。

其他人取东西都是悄悄地拿回家里再拆,懂得财不外露。

他这个妹妹可倒好,一出邮局门就拆开了。

她还朝着身边的女生晃了晃,一副炫耀的样子。

陈年抚额。

随即,他看到陈平平带着女生,还有另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进了国营饭店。

在家时,陈年还觉得母亲过于担心,就陈平平的脾气,根本不用担心她看上乡下汉子。

不过现在,他开始不确定了。

陈平平那天发现自己钱和票没了,支支吾吾地向楚俏解释。

她以为会收到楚俏的白眼,没想到楚俏反而露出担心的表情:“我就说你给的太多了,不然我退一些给你吧。”

陈平平断然拒绝。

她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吹嘘自己有钱,陈平平特意带楚俏一起来了邮局。

楚俏说不舍得哥哥一个人在家。

“我哥没法一个人在家吃饭。”

陈平平朝着楚俊投去嫌弃的一眼,心想一个大男人,连吃饭都得妹妹管,真是没出息。

她大手一挥,同意带着楚俊。

当然,她主要是请楚俏吃饭,而楚俊只是顺带的。

楚俏坐在陈平平对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样子,东张西望。

“平平,一扎啤酒是什么,我只喝过白酒。”

她和陈平平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可以亲切称呼了。

如果换了其他人,陈平平一定会翻着白眼,说对方真是没文化,连啤酒都不知道。

但对方是楚俏,她难得多了几分耐心:“啤酒就是……就是比白酒好喝。我说不清,我们点三扎啤酒喝一喝就知道了。”

她点了一连串的饭菜。

楚俏忙呼:“够了够了。”

陈平平叫的都是荤菜。

在村里整天吃素,她都快馋死肉了。

饭菜是每个人自己去端。

楚俊先端的菜,又捧了三扎啤酒回来。

两位女同志理所应当地坐在原地,已经开始动筷子了。

有人挡在了楚俊面前。

楚俊说着:“让一下。”

对方没动。

楚俊皱眉。

他看了过去。

对方穿白衬衫,西装裤,比公社干部都要体面。

楚俊再次让他让开,陈年仍旧没动。

楚俏看见了这边的动静,和陈平平说了一声,就走了过去。

她已经做出了要吵架的架势。

谁敢欺负她哥?

陈年回过头。

他的目光和楚俏交汇。

楚俏瞪他。

陈年的眼睫却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