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今日食火锅(1 / 2)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A殿 4799 字 1个月前

禾穗再次来到田野书屋时,发现糖果木盒里多了封信。

她下意识地数了数盒里的糖。少了一颗。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软地陷了下去。她拿着信,坐到窗前那把旧藤椅上。

午后,阳光从木格窗斜进来,暖洋洋地铺在桌面上,信封边缘被晒得微微发热。

她小心拆开信封。

信纸上,清劲的字迹徜徉在阳光里,写着空心树和萤火虫的故事后续。

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像含着颗化得极慢的糖,看着看着,唇角便跟着那些句子,轻轻扬了起来。

信纸最底下,有几行字写得尤其洒脱:

“有人说‘空’是悲哀,我却觉得‘空’是可能。

站在原地的空心树,迟早也会遇到点亮它的萤火虫。”

“糖很甜,故事很有趣。

——一位拿了糖的读者”

禾穗捏着信纸。ta说,空心树不必急着填满自己,空出来的地方,可能是光要住进去的房间。

“意义”不是松果和鹅卵石,“意义”恰恰就是树本身,当人生不再执着抓着某些事,或者非要从哪里得到点什么的时候,内心才能真正富足。

禾穗垂着眼,许久没有动。窗外,叶影晃过,一阵风,将她的视线引向远方。

忽然间,禾穗想起那天雨后,不期而遇的那道彩虹。

执着……

禾穗从没觉得她也算执着的人。相反,她更像只遇风便转身的蚂蚁,避开不舒服的关系,逃离不喜欢的场合,一次次搬家、转学。

总以为逃开了,就是自由。

可心底有些东西,却始终没甩掉。

那些“不够好”的声音,那些“必须成为谁”的念头。它们不是她亲手埋下的种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在心里生了根,长了藤,绕着她的心,一圈,又一圈。

——没能成为喜欢的那个自己。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执着?

写这封信的人,像能感应到她的这些情绪,抬手替她松了松那些缠得太紧的藤蔓。

动作很轻。

很温柔。

她仿佛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咔嚓。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小小的缝。

光从那里照了进来。

禾穗望着ta的回信,忽然不希望,对话就停在这儿。

从那以后,她常在傍晚时分,骑车到书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窗前,打开糖盒。

若盒子里静静躺着新的信,心口便会轻轻漾开,像被羽毛拂过,有点痒,也有点暖。

仿佛对这世界关了许久的门,找到了一个可以轻声说“欢迎光临”的客人。

她开始愿意在信里说些小秘密。而每次,对方的回复都那么妥帖,像把她的心事接过去,擦了擦灰,又轻轻放回她手心。

以前写小说时,无法对身边人说的话,因没地方安放,只能塞进故事里,借着笔下的角色,传达给看不见的读者。可合上电脑,回到现实生活,鲜少再有这样的时刻,能心无城府地,让自己被“看见”。

虽然不知道,和她通信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可莫名,这样的交流让她感到安心。

有时,他们也会分享近期的生活,喜欢的书籍,从交流的书单来看,ta涉猎的书,种类很多,很广,可言辞却不张扬、不卖弄。

有时候,她觉得ta像旷野上的风,自由坦荡,笔下世界,带着草木清香。有时又觉得,ta像位知心大姐姐,心思细得,能抱住她最不敢示人的脆弱。

像空心的树洞里,飞来了只萤火虫。

那光不灼伤,不刺眼,温度刚刚好。

无论怎样,她想,对方心里一定有座庄园。

那里种过鲜花,种过麦子,也种过马铃薯。ta的心,杂草与鲜花共生,荒野藏着温柔秩序,那片庄园大抵在山海间,绿意葱葱,是个好地方。

是一个连她这样孤单的人,也想走进去坐一会儿的地方。

***

这几日,苏勤惠每天都带着相机出门。

中午她坐在野湖边,安静地看着村民挖野菜、采菌子、说说笑笑。

日子在她们脸上,同好天气一样柔软,怎么总是风和日丽的呢,这样的日子真是奢侈啊!

她喜欢坐在那棵树下,和路过的朋友聊天,有时是位背包旅行者,有时是只打盹的小狗,还有时,是片落下的叶子,她爱收集树叶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村里传开了,谁捡到好看的,都专程拿来给她,苏勤惠满心欢喜地收下,傍晚回来时,背包里总是满的。

连同那颗心也是满的。

这天,她刚走到盛夏小屋门口,院子里便传来禾穗和优子的声音。

两人似乎争着什么。

禾穗说:“要放芝麻酱才好吃!”

优子则反驳:“得放腐乳,腐乳才好!”

禾穗坚持:“芝麻酱好吃!”

优子也坚持:“腐乳好吃!”

苏勤惠推开门,屋里热气腾腾。

优子和禾穗正隔着桌子,争抢同只调味碟,见她回来,禾穗眼睛亮了,像看到救星:“勤惠阿姨,你回来啦!”

餐桌上,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电风扇呼啦啦地摇头,底料香顺着风扇吹向满屋。

苏勤惠听清原委,忍不住笑她俩:“怎么还为调料争起来啦?”

她把调味碟往中间挪了挪:“那就分三碟,谁想加啥,自己决定!”

于是,禾穗放了芝麻酱。

优子放了腐乳。

苏勤惠想了想,给自己加了勺沙茶酱。

下一秒,禾穗和优子同时大喊起来:“不可以加这个!”

苏勤惠眨眨眼:“我吃火锅,都是加这个呀。”

两人对视片刻,只好作罢。汤底滚得正欢,萝卜块、笋片、各种菌菇下了锅,接着是粉嫩的虾滑、圆滚滚的肉丸、金黄的炸腐竹、红白相间的肥牛卷……

到了涮菜环节,优子和禾穗又拌起嘴来,禾穗说不吃葱,优子则不吃香菜。

“好好好,”苏勤惠笑着打圆场,“下回我们吃鸳鸯锅,一锅有葱,一锅有香菜,总行了吧?反正这两样,我都能吃。”

小三花轻盈地跳上空着的椅子,揣起前爪乖巧蹲好。

苏勤惠伸手挠挠它的下巴:“小猫有名字了没?”

“有,”禾穗夹着筷子,认真宣布:“叫枸杞。”

苏勤惠温柔地摸了摸猫脑袋:“小枸杞,你好呀?”

禾穗吹了吹刚夹起的肥牛,筷子尖的肉片薄如蝉翼,红白纹理烫成了褐粉,在调好的蘸汁中轻柔地打个滚,每一寸褶皱都得吸饱酱汁,此刻一口塞入口腔!

锅气的热辣,混合脂肪香,忍不住叫人想夹第二片。

禾穗满足地嚼着,咽下去才接着说:“不过现在它还有个名儿,叫枸枸。”

苏勤惠愣了下:“狗?”

“枸杞的枸,”禾穗自己也笑起来,“可能喊猫咪名字时,大家就喜欢喊成叠字吧,‘枸杞’就被喊成了,‘枸枸’。”

苏勤惠忍俊不禁,“原来是只叫狗狗的猫啊,那它会汪汪叫嘛?”

经苏勤惠这么一说,不知是不是和这名有关系,禾穗发现枸杞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像狗了。

它不捉老鼠,喜欢看家,别的猫吃鱼,它却喜欢咬骨头,甚至有时候还会发出哇昂哇昂的声儿。

这哇—昂—哇—昂,连一起,不就是汪汪嘛?

禾穗忧伤地放下筷子,弹了下小枸杞的脑壳儿:“你和寻常小猫咪怎么不大像呢?你都不会捉老鼠,以后在猫咪界怎么混呐?”

枸杞仰起脸:“哇——昂——”

优子夹了片藕,慢条斯理地吃完,语气护短得很:“谁规定猫就要会抓老鼠啦?咱家枸杞不用,每只猫有每只猫的活法儿。”

禾穗想了想,也是。小枸杞的猫生,本就不该被什么规矩驯化,它可以长成任何它自己喜欢的样子。

蘸料见了底,禾穗索性又调了个干碟,辣椒面、黄豆粉,碾碎的花生粒,再撒一小撮白芝麻。

当然,吃火锅的最佳“蘸料”,还得是电视节目,禾穗跑去按开那台褪色的老式电视机。

盛夏小屋用的还是旧天线,信号时强时弱,屏幕上的雪花点滋滋作响。

偶尔,居然能搜到几个外国台,画面模糊地播着听不懂的节目。

“优子阿奶,”禾穗感觉不可思议:“您这电视……不会连上全球信号了吧?”

优子不以为然:“连的是宇宙信号。”

“那我们哪天会不会看到外星人演出?”禾穗刚吞下蘸满干碟的炸腐竹,辣得直哈气。

苏勤惠夹了根脆笋,咬得咯吱响:“外星人演出……是啥样的?”

话头就这么起来了。

三个女人围着咕嘟冒泡的火锅,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外星人平时都爱看什么电视节目。

禾穗先猜:“他们可能也爱看美食节目吧。”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深沉的主持腔调,“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星际厨房》。今天,我们将用液氮慢炖来自格利泽667g星球——三千米地下的馈赠,一只珍稀硅基蜥蜴……”

大家低头看去,禾穗指的是桌上那碗猪脑花。

苏勤惠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我觉得,他们可能爱看家庭喜剧,叛逆儿子拒绝进行晶体结构优化,学霸女儿爱上了隔壁碳基生物,与父母斗智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