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顶红
周亦然搬家的第一晚, 成功熬夜失眠,凌晨两三点才熬不住睡过去,第二天一早上八点半才爬起来。
健康了二十六年的好学生周亦然, 神情萎靡洗漱完,整个人都像是废了一样。
经过沈南乔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小脑瓜子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她能给自己一个早安吻, 他肯定马上就有精神了。
然而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 昨晚上他记得她比他睡的更晚, 到现在可能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要是现在去吵醒她……会被打的吧。
周亦然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去厨房给自己装好午饭,拎着便当袋换好鞋就出门去了。
没关系,他还有个打起精神的办法。
他拍了一张便当袋的照片, 一大早上发到群里炫耀。
可惜昨晚群里太过热闹, 这会儿大家都在睡觉,并没有人搭理他。
周亦然更emo了。
这种想炫耀但是炫耀不出去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尤其是现在这个天气, 一早上也是灰蒙蒙的, 冷风呼呼往衣领里灌,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周亦然觉得今天肯定不会很顺利。
这种预感一直持续到他进公司, 他的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周亦然慌忙给沈南乔发消息。
周亦然:我觉得今天要出事。
周亦然: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好可怕。
明知道她这会儿还在睡觉, 但是周亦然就是忍不住想给她发消息反正她睡觉的时候会开静音模式, 不会打扰到她。
终于,在他熬到中午又在群里秀了一遍女朋友做的午饭的时候, 坏消息来了。
秘书跟他说楼下有个自称是他表妹的女人要见他, 没有预约。
那一瞬间, 周亦然头皮发麻,死去的回忆突然袭击他。
周亦然堪堪维持着霸总的体面,冷着脸对秘书说:“说我不在公司,让她走。”
三分钟后,秘书为难的回来了,“周总,她说这一次她就老老实实走了,要是您下次再不见人,她就要闹事的。”
周亦然:“……”
时隔多年,他这个便宜表妹段位还上升了。
周亦然火速打电话给他爸妈,让他们自己处理这件事。
直到下午,周亦然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表妹家里投资出了点问题,被套牢了,现在忙着抵押车子房产呢,情况比较糟糕。
他妈比较仁慈:“我觉得吧,好歹是亲戚,要不你还是帮帮忙?”
周亦然想起沈南乔说过的一句话,回他妈:“我没有道德,不用道德绑架我。”
他妈:“……”
他把这句话牢记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
其实说起来这个表妹,也只是他爷爷表兄弟小儿子的女儿,原本就是只能在老人寿宴才见得到一面的亲戚,要不是他爸妈胡乱做主病急乱投医找个话痨的小孩陪他玩,估计两人不会有任何交集。
***
沈南乔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爬起来收拾完,师傅也到了。
她这个露台面积太大,之前是做过一次防水的,但是她担心以后做草坪会不够,才又找了师傅来做防水。
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弄好。
原本她一个人住其实不太敢让师傅来的,但是现在有了周亦然,就安全许多了。
沈南乔给师傅们买了一箱水,打完招呼自己就做沙发上玩手机了。
看见周亦然的消息,她回复:不要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什么的,她一般只相信前半句。
下午五点半,周亦然到家,沈南乔正在厨房做饭。
她刚起床就随便吃了点,一般这个点才是正餐,做的也比较丰富。至于师傅们,她是帮忙点了外卖。
周亦然一进门换了鞋就去了厨房,丧丧的,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她。
“说出你的烦恼。”沈南乔正在炸鸡翅,围着围裙,用筷子当作话筒递给他。
周亦然笑了。
“我有个表妹,很烦。”
其实表妹这件事,完全可以追溯到他两岁多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但是他想来想去,发现都是一个小孩子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这么郑重其事地说出来,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小气?
“具体一点,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沈南乔竖起耳朵听八卦,一边给鸡翅翻面。
她都这么说了,周亦然就总结了一下,“我小时候发育比较晚……”
沈南乔惊讶从头到脚看了看他,“你191都是发育晚了?”
那她这个168怎么回事?
“我两岁多还不太会说话,确实算发育比较晚,”周亦然让她帮忙递过来一个杯子,到了杯水,“我爸妈就比较着急,听医生的建议是外界刺激少了,需要有人跟我说话,就找了很多同龄或者比我大的小孩子来我家里玩,我表妹就是其中之一。”
“难怪你社恐。”
“其实也不算是我表妹,是我爷爷的表兄弟的一个孙女,她话多,经常欺负我不会说话,向大人告状我打她骂她之类的。”
沈南乔皱起眉,这是什么熊孩子。
鸡翅在锅里滋滋作响,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肉香。
“之前来我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周亦然忽然反应过来,“我现在是不是在背后说人坏话?”
沈南乔点点头,“没关系,你这是在跟我交流你的病情,不算背后说人坏话。”
周亦然又觉得她这个逻辑也很对,继续道:“她在公司到处说我跟她已经订婚。”
沈南乔:“她疯了。”
“真表妹不能结婚,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大清已经亡了。”
“我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周亦然赞同的点点头,又跟她吐槽今天表妹来找自己的事情。
沈南乔:“她明天还会来?”
“可能吧,我跟秘书说了,就说我不在公司。”
鸡翅好了,两人吃饭沈南乔就做了四个菜,一边说别人坏话一边吃饭,竟然意外的下饭呢。
以前这种小事情周亦然都不会跟人分享,找父母吧,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觉得幼稚,找朋友吧,他那群朋友各个都是大嘴巴,告诉一个人相当于告诉全世界。
现在有了沈南乔。
这么幼稚的事情果然跟女朋友分享最合适了。
晚上师傅也忙完回去了,周亦然送下去的。
家里现在乱糟糟的,沈南乔懒得看,吃完就去洗澡了,这个时间正是她活跃的时候,趴在沙发上水群。
其实没谈恋爱之前,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花友群里面玩。
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植物近况,或者是看看有没有可以冲的团购什么的,再就是分享自己多余的苗。
正好她家楼上一个花友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些朱顶红的小球。
沈南乔早早入了种球坑,也只是买了最基本的郁金香和洋水仙,至于酢浆草什么的她不太喜欢就一直没入,对于朱顶红这种看起来傻大个的花她也提不起好感。
但是花友跟她说说朱顶红耐热耐寒,放在江城一年四季在外面都不会死!还会生小崽崽,小崽崽养两年就能开花!
养花两年,沈南乔也算是有了点经验。
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选到适应自己这里气候环境的植物,比如他们长江流域,冬夏明显,要是非要养那种南方植物就不太行,分分钟死给你看。
带着“不会死”的滤镜,沈南乔去翻了翻朱顶红,结果越看越入迷。
朱顶红看起来傻大个是因为它刚买来的种球常常是不长叶子直接开花,一颗拳头大小的球开出来的花朵硕大,比成年人手掌都大,而且一般来说一个花剑上有四朵花,规整的朝着四个方向,颜色艳丽,十分喜庆。
因为花剑比较高,经常有四五十厘米的高度,这样可以放在她的花园里,会有高低的层次感。
而且朱顶红的叶子也是很漂亮的,像是兰花的叶子,长长的,平时用来观叶也不错。
沈南乔火速入坑了。
气球:我这里还有一些种球,一起拿给你?
花友太热情,直接送到她家,沈南乔受宠若惊,说自己上去拿就行。
气球:上次你送到我家的,这次轮到我送到你家了,我下来咯。
两人是在一栋楼,气球就在她家楼上,两人在花友群认识的,结果发现竟然就是楼上楼下关系,所以平时也经常互换植物,上一次沈南乔把自己去年种的一部分郁金香和洋水仙的球分享给了她。
就沈南乔的经验来说,花友一般都是很热情的,而且也都非常喜欢分享。
没多久周亦然先回来了,她眼巴巴站在门口,弄的他心里一阵小鹿乱撞:“特地等我的吗?”
沈南乔:“不是,等我朋友呢,你让让,我给她拿拖鞋。”
周亦然:“……”
他必须要站在门口看一看是个什么朋友。
当然,也不可能就站在正门口不准人家进来,这样不礼貌,他远离了一点,靠着沙发望着门口方向,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女人。
哦,女的啊,他放心了。
作为半个主人,周亦然去给客人倒了杯水。
气球一脸疑惑:“这是你哥哥?”
沈南乔看看周亦然再看看气球,“我们长得很像吗?”
“不是啊,你不是单身嘛,我以为是你家亲戚呢,难道是男朋友?!”气球惊讶。
“是啊。”沈南乔坦然,“刚搬过来。”
“羡慕你们小年轻,他这身板,平时能帮忙干不少活吧?我家那位跟猪一样叫都叫不动。”
不愧是园艺人,看人的第一眼就是判断能不能帮忙干活。
沈南乔赶紧打断,再说下去周亦然就要知道自己是工具人了。
说实话,周亦然听不太懂她们俩在聊什么。
“这个是黛丝,小球,要养个两三年才能开花,全日照都行,也不怕干旱不怕积水,朱顶红还是很皮实的。”皮球打开她带来的纸袋,每个小袋子都装了种球和标签,“还有一些酢浆草,可以养养看,现在这个时间虽然有点晚了,但是也能种。”
其他的一些秋植球根也不少,魔杖花,立金花,鸢尾兰等等,好多都已经发芽了。
气球送完东西就回家了,沈南乔就干脆找出一堆小盆把这些种下,顺便指导周亦然怎么种种球。
弄完这些,她的阳台和客厅更不能看了。
周亦然安慰她:“没事,等露台弄好了就可以搬出去了。”
沈南乔深深叹了口气,“还得六天。”
她特地算好了时间的,一定要赶在过年前把这些东西弄好,不然过年的时候家里乱糟糟的,看起来太不吉利了。
在这个方面,她还有有那么一点点迷信的。
第二天下午,沈南乔找气球帮忙看家,主要是家里有外人她不太放心,气球目前是全职主妇比较轻松,所以她才拜托她帮忙看一会。
她出门前特地化了妆,搭配了衣服,拎上她妈给她买的白色康康,寒冷的冬天踩着并不怎么保暖的小靴子,裹紧大衣,开车到了周亦然公司楼下。
走到前台的时候果然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安抚另一个小姑娘。
说她是小姑娘也并不是说她看起来年纪小,只是她一身奢侈品踩着高跟鞋满身大小姐气质,还别扭的撇着脸不服气的样子,一看就心智不太成熟呢。
前台看见沈南乔,宛如看见希望的曙光,连忙过来问:“您好,请问是找谁的呢?有预约吗?”
“找周亦然。”沈南乔拿出她妈平时的架子,挑眉,一声不吭的将小姑娘上下打量一遍,然后高冷地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不过如此的表情。
“这个……”前台表示为难,“找周总需要预约呢。”
他们小周总最近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啊。
“我来接男朋友下班。”沈南乔微笑道。
男朋友三个字成功点燃表妹的怒火。
“你是什么东西!我表哥能看上你?”几乎是指着沈南乔的鼻子骂。
沈南乔静静的看着她,就像是在动物园看猴子表演,看她这个表妹从骂得声嘶力竭到委屈哭泣,全程没说一句话,周围的人也没上前,更没有人安抚她。
这一瞬间,巨大的羞耻心几乎将她淹没。
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要是吵要是闹,总会有人来哄她的。
“你!我去告诉爷爷!!有我在一天你绝对进不了周家的门!”
天呐,这种话沈南乔还是第一次听见,扑面而来的封建气息差点熏得她当场吐出来。
沈南乔这张完美遗传南依女士的脸,做出嫌弃表情的时候,对任何人的杀伤力都是无穷。
“我觉得你应该先回家问一问家里的经济情况,”沈南乔终于开口,“你家很可能不是投资失败或者什么被套牢了,沦落到这种找亲戚打秋风的,我只能猜测是不是家人干了什么违法事。”
“你什么意思?!”
“你的包是假的。”
表妹彻底萎了。
匆匆下楼的周亦然,看见这幅场景,深深地被折服了。
他女朋友真的好厉害。
这还没完,他看着她走过来,亲昵的牵起自己的手,半个身体都靠过来,淡淡的香水味让他意乱神迷,听见她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对他说:“怎么才下来呀,不是说好了要去吃饭的嘛。”
撒娇又带点埋怨的语气。
周亦然差点维持不住霸总的体面。
一手拦着她的腰,低头藏不住红彤彤的耳朵,小声提醒她:“这是在公司。”
“哦,我又不来你公司上班,”沈南乔一脸无辜。
浓妆艳抹的一张脸,唇都是酒红色,做出无辜表情的时候有一种诡异的违和和天真。
周亦然第一次见她化浓妆。
“回、回家再说。”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但是作为一个霸总,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又不能表现得太那啥,因为太紧张,太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所以他离开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表妹。
女友宝男
“你刚刚就很好。”沈南乔刚上车就夸他。
周亦然坐在副驾驶一脸茫然。
他做了什么就很好了?配合她搂了腰还是尽快逃离现场?
“对付你表妹这种人, 就不能搭理她,跟小屁孩一样,越搭理越起劲, 无视是最好的办法,时间久了她就知道这一套在你这里不起作用。”沈南乔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我以前也没有理她。”周亦然乖乖系好安全带。
“那肯定是你爸妈搭理她了。”
“……”
是的, 他爸妈搭理了。
“你爸妈给你施压, 然后你就必须要做出反应, 这也是搭理的一种,间接搭理,以后在这件事上别听你爸妈的了……等等,我不是在离间你们家庭关系啊,我只是就事论事。”沈南乔说。
“嗯嗯, 我知道。”
聊到这, 沈南乔忽然有一点担忧起来,犹豫着问他:“你不会从小到大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吧?”
他这么乖, 肯定不像她一样是个叛逆孩子, 小时候肯定很听妈妈的话,但是沈南乔又担心他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妈宝男。
“也不是。”周亦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的家里, 爸爸是独生子,然后我也是独生子, 从小家里就对我比较溺爱, 所以我社恐也是因为这个,不过上了大学之后他们就不管我了。”
“哦, 这样啊。”沈南乔松了口气, 但是又没完全信。
妈宝这个属性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 万一两人处着处着就暴露了呢?
车开到一半,周亦然忽然对着车外“哇哦”了一声。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沈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马上要经过一座桥,桥下原本是一片荷花池,现在水都放干了,几辆挖掘机正在工作。
果然男人都挡不住挖掘机的魅力呢。
沈南乔顺手将车停到一边,十分霸气地对他说:“看吧。”
周亦然更崇拜她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车里看着窗户外挖掘机工作,沈南乔一开始还觉得“不就是挖掘机么有什么好看的”,结果跟着看了会儿,竟然觉得好有意思。
那个黄色的小车车一爪一爪的挖着淤泥,堆到一个地方,然后另一辆车车继续把那堆淤泥挖到别处。
更神奇的是,不仅是他们一辆车停着看,旁边也有几辆车试图抢占临时停车位围观,至于桥上,也有人背着手欣赏。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亦然看着看着,回忆涌上心头,感慨:“我小时候最喜欢玩挖掘机了,那时候我爸问我长大了想干什么,我说想开挖掘机,他把我骂哭了。”
“他说,你是要做霸道总裁的人,开什么挖掘机。”
“然后我的挖掘机玩具都被他收走了。”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他叙述的语气也很平静,沈南乔听了在驾驶座笑到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那、你赶紧多看看哈哈——”沈南乔笑到脸抽,“完了我好不容易化的妆。”
一想到这,沈南乔成功克制,揉了揉脸颊。
“我们得回去了,气球还在帮忙看家呢。”她忽然想到。
“啊,”周亦然恋恋不舍收回目光,“那好吧。”
两人终于脱离围观挖掘机工作的群众,回家吃饭。
妈宝男的事情一直萦绕在沈南乔心上,最近反正她放寒假,闲着也是闲着,就更关心周亦然的日常生活了。
明后两天是休息日,师傅们在露台忙活,沈南乔跟周亦然就在厨房准备做饭。
她在回忆,一般妈宝男的特征是什么来着?
经常跟你提起妈妈。
这一点周亦然完全没有。
生活自理能力差?
不是啊,他可会刷碗了,现在她家洗碗机都快罢工了。
经常跟妈妈打电话。
也没有,周亦然不常用手机,一般都陪着她干活或者看电视,偶尔玩手机也是在水群。
不过他在群里会做什么啊?
沈南乔好奇起来。
两人吃完饭后看电视的时候,沈南乔就试探着凑过去,趴在他胳膊上,十分直接地问:“我能看看你这个群吗?”
周亦然就大方给她看,还附带解释的:“都是我小时候的朋友,除了一个表弟年纪都比我大。”
沈南乔看了看聊天记录。
周亦然的发言完全就围绕着“我女朋友”展开,平时在群里晒的不是女朋友午饭就是女朋友送的balabala……甚至群名都被改成了“小周总恋爱日记”。
等等,按照这个趋势,周亦然是不是妈宝男她不能确定,但是他好像是朝着女友宝男的方向发展了呢。
趁着周末的时间,沈南乔做了些蛋挞打算送给楼上的小气球,小气球就是气球的儿子,今年才两岁,平时最喜欢吃蛋挞。
烤的好看的就留给小朋友,不好看的就进了周亦然的肚子。
弄的周亦然摸着自己日渐圆滚的腹肌发愁。
好在露台的防水很快就弄好,霸总周亦然也难得请了一天假专门在家里收拾东西。
花盆要搬出去摆放好,这样客厅和阳台就空了,再来收拾他的那些健身器材。
他的东西就放在客厅,反正客厅大,而且沈南乔觉得他在这里位置宽敞也放得开,当然不是因为她一侧头就能看见美男健身。
怎么说呢,周亦然在那棵象腿蕉下锻炼的时候,竟然还很和谐呢。
猛男跟热带雨林,果然很搭。
周亦然天天·朝九晚五去上班,原本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有了个躺在家里过寒假的人民教师对比,越发觉得自己这个霸总做的非常没意思。
每天早上上班是他最痛苦的事情,一早上爬起来,家里安安静静的,他自己独自出门,早饭也要自己解决,下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刚起床不久神清气爽的沈南乔,两人再商量解决晚饭,到十点他准时睡觉,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刷剧追综艺吃宵夜。
这种反差让小周总心里很难受。
从此,小周总有了一个沈南乔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希望老师们没有寒暑假。
当然,他也只是想一想,要是真的说出来,全国的老师会骂死他吧。
比起让全国人民教师没有寒暑假,更方便的大概就是给自己安排寒暑假。
正好春节要到了,周亦然大手一挥,决定给全公司增加两天节日好好过节。
员工们欣喜若狂,纷纷开始散播他们小周总被富婆包‘养他们公司要跟着飞升的乱七八糟传言。
被包’养的小周总终于开始放假,正准备跟沈南乔一起商量这个年要怎么过的时候,富婆抛弃了他。
“我过年要回家,”沈南乔看他休息了正好跟他说这件事,“一般会在家里住一个礼拜吧,从除夕开始,跟着家里走亲戚什么的。”
周亦然完全忘了过年走亲戚这回事,一脸懵。
“那你初六才会回来?”
“是啊,”沈南乔说,“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沈南乔家里还是比较传统的,逢年过节必须要一家人待在一起,更何况是过年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们家亲戚也多,她妈就等着过年的时候带着女儿到处显摆呢。
周亦然这才想起来,“我除夕要回爷爷家。”
沈南乔:“是吧,最近几天我们就吃冰箱里的东西吧,也别买水果和蔬菜了,免得到时候都放坏了。”
两人都不在家,囤太多东西也不好。
“嗯。”周亦然虽然失落,但是也明白这个年两人是不可能一起过了,“那这两天我做饭吧?你休息一下。”
他倒是挺体贴,沈南乔当然是能不做饭就不做饭的好,立马答应,“冰箱里那些东西你看着弄吧,我不吃香菜,不吃花生……”
周亦然拿出备忘录一一记下。
这天晚上周亦然下厨,他平时都是健身餐,水煮鸡胸肉和沙拉什么的,这些弄起来也很简单,考虑到她不喜欢,就给自己做了份健身餐,给她煎了块牛排再加一些蔬菜什么的,他特地做了小份的,因为知道她晚上肯定要点宵夜。
沈南乔躺着等饭吃,上桌了看见他面前的菜,嫌弃地皱起眉头。
“这个吃得饱吗?”
不是她有偏见,只是水煮鸡胸肉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得下去吗?看起来一点调味料都没,干巴巴的。
“嗯,今天够了。”周亦然难得恢复以前的习惯,对自己的晚饭还是挺满意的。
看着他啃青菜,沈南乔只觉得可怜,切了块牛排送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是不是更好吃?”
他煎牛排还是不错的,肉嫩嫩的,但是不至于流血水看起来可怕,黑椒酱也很不错,上桌前可能还用吸油纸吸了油,牛排看起来很干净。
她喂过来的肉不可能不吃,周亦然乖乖吃了口。
肉香和黑椒味道在舌尖炸开。
好吧,确实比他的健身餐好多了。
但是健身就是要坚持,一顿两顿的放纵餐还行,天天像沈南乔一样吃,他早就胖了。
虽说恋爱不是只看外表重在走心,但是她喜欢啊。
“你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吃的吗?”沈南乔忍不住好奇。
对她来说美食不可辜负,而她也是那种从小就长不胖的体质,从来没担心过长胖这件事,也没有减肥经历,不太能理解他这样的习惯。
“嗯,大学时候就开始了。”周亦然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八年吧,也不是天天这样,偶尔会吃放纵餐。”
“放纵餐是什么?”
“就是甜点,烧烤,火锅之类的。”
沈南乔两眼望天。
那她岂不是天天都在放纵?
这可太罪恶了啊。
小叶昙花
沈南乔是个很喜欢跟人分享的人。
尤其是在见识到周亦然的健身餐之后, 她觉得这种菜简直不能称之为菜,完全反人类,于是晚上点外卖, 她特地给周亦然点了一份奶茶。
“你喝嘛,你不喝我一个人喝好没意思的。”
周亦然一脸为难:“我会胖的。”
“这是你放假第一天哦!就当是庆祝!”
这个借口成功让周亦然放松警惕,他锻炼完洗完澡, 就穿着睡衣跟她一起躺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追剧。
沈南乔追剧追的十分不走心, 经常就是开着电视当背景音乐而已, 注意力其实都在手机上。
这也是她一个人住久了的习惯,毕竟家里太空旷了,还养了这么多植物,一关灯真的就跟深夜的热带雨林一样,大晚上还是挺瘆人的, 有了电视吵闹的声音就会觉得家里更有人气。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周亦然, 她也没那么害怕了。
家里多一个人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做饭不用洗碗, 剩菜有人消灭, 活也有人帮忙分担,大半夜一个人点宵夜也不用谨慎的让外卖小哥放在门外……
就算无聊,也有个人陪着你无聊。
周亦然刚洗完澡, 身上还有沐浴乳的味道,淡淡的薄荷香味, 一身灰色居家服, 看起来比平时更乖,低头喝奶茶的时候那种乖的气质更盛。
沈南乔忍不住感慨:她男朋友真的不止一点可爱啊。
她正在水群, 一般的花友群大家就是在秀自己家里的花花草草, 但是现在是冬天, 大部分植物都休眠了,也没什么花可看,除了一些十一月份入朱顶红的群友,十一月种下去,现在正是花期。
刚买了球种下的沈南乔羡慕人家有花看,愤愤打字:现在开花明年一年就等着看叶子吧。
朱顶红大部分都是进口的种球,十一月份才送到国内,这时候种下完全是消耗种球内部的营养,大冬天开了花,等到了来年四五月份正是花期的时候就不会再开花了,也就是说第二年一整年的时间它都需要恢复生气。
群友:三四月份花太多了,也不缺它一个。
沈南乔想想,好像也很有道理呢。
三四月份是大部分花的花期,可是能在冬天开花的植物却很稀少。
沈南乔开始后悔自己没早点入坑。
人与人之间的比较就是这样开始的,她不辞辛苦爬起来,去阳台拍了几张靠暖气续命的热植美照,发到群里。
阳台自从上次收拾之后就干净整齐多了,只是缺少了那些彩叶芋看起来有点单调,基本上都是绿色的叶子,担心开空调家里空气会太干燥,沈南乔还给它们开了加湿器,对着植物们吹。
旁边的一棵小叶昙花看着挺碍眼的。
她那只有几片叶子的大叶昙花不开花也就算了,长得这么茂盛的小叶昙花也十分不给面子,第二年了还没有要开花的迹象。
沈南乔给它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附文:希望大家能帮我骂骂它,两年了还没开过花。
江城气球:这小叶昙花不行了,长这么多叶子一看就不喜欢开花,不如送到楼上我家来?我不介意它不开花。
江城蓝蓝:我同城,可自提。
北京猫猫头:要不砍两刀?搞个扦插备份?
云南花花:我这里好,要不寄过来给我?
……
群里一直都挺活跃的,沈南乔看完,觉得扦插备份这个提议很不错。
正好闲着没事,摘两片叶子跟富士山秋海棠一起扦插算了,到时候还能送人。
江城阳台陶渊明:我准备扦插了,祝我好运。
江城气球:搞个接龙吧,活了我占一个坑。
群友自发地搞起了接龙,沈南乔看了看,没一会儿就十来个人了。
江城陶渊明:你们这是要我薅秃它啊。
北京猫猫头:不给它点教训怎么会开花?!
江城蓝蓝:冲冲冲!
于是,在群友的怂恿下,沈南乔大半夜差点把这棵小叶昙花给薅秃,一片片叶子扦插到赤玉土里面,跟其他的扦插小苗一起放着。
看着轻松不少的小叶昙花,沈南乔下了最后通牒:“我再给你一年机会,明年你要是不开花我就让你的子子孙孙篡你的位。”
威胁完,沈老师拍拍手,回沙发上躺着去了。
周亦然正在跟人发消息,专注看着手机。
大概是没注意她已经回来了,下意识点开了他妈发给他的语音消息,顿时,他妈的励志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然然在别人家要听话哦,一定要把握住!相信自己,一定能行!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在父母眼中,他好像永远都是两岁还不说话的周亦然,尤其是他妈,至今还叫他然然,这一点他说了很多次,但是他妈却依旧坚持,并且不只是他妈,他爸也还是跟着一起叫他然然。
从前周亦然对这个称呼是无感的,毕竟都被叫了二十六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
当周亦然下意识侧头看向阳台却发现她已经坐到自己旁边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会在年前把他从家里赶出去吧?
巨大的羞耻心扑面而来,几乎是一瞬间,周亦然脸红到了脖子,身体快速往后撤,一把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试图毁尸灭迹。
无意间听到爆炸消息的沈南乔一开始是有点懵的,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看着周亦然,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你听我解释!”周亦然试图挽回自己快要崩塌的形象。
“我妈她喜欢养猫,家里的猫都是叠字,她叫习惯了,所以、所以!才这么叫我的!我不是那种男人……你不要误会!”
“我家里都是这样叫我,我跟他们说了不准叫,但是都是长辈……我、我也没办法……”
说到最后,周亦然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完了,他在她心中一定是个软弱的妈宝男。
沈南乔为了不再刺激他,憋了半天的笑,现在彻底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身体都趴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你、你的脖子都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为什么要把手机扔垃圾桶啊,不行了我笑的肚子痛……”
看她表情难受,周亦然一时也忘记了尴尬,过去帮她揉肚子,“别笑了,我手机都不想要了。”
“别别别,手机是无辜的。”沈南乔趴在他肩膀上,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个姿势她终于好受不少,“我觉得很可爱啊,然、然——”
她呼吸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羞耻,但是那种过分亲昵的不好意思,让他有种两人耳鬓厮磨的错觉。
刚刚的情绪似乎在慢慢转变,他的手覆在她软软的肚子上,她的身体跟他很不一样,好像哪里都是软软的,没有一点肌肉似的,摸起来跟果冻一样。
他一手在她后腰,防止她倒下去,目光从她的肚子到脸上,逡巡片刻,终点在蛊惑人心还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要是再逗他他就不客气了,周亦然想着。
沈南乔毫无知觉,甚至还故意凑近,鹦鹉学舌般重复:“然然——”
他给过她机会了,周亦然想,这可不是他过分。
柔软的唇被覆盖,声音无法发出,她的企图都变成了呜咽,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被掠夺了呼吸,尝到布丁奶茶的味道。
她毫不意外先耗尽氧气,攀着他的脖子急促呼吸,想说些什么一低头碰到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此时变成了深沉的大海,目光落在她唇上。
“等等……唔……”
电视里男主角正在声嘶力竭控诉女主,bgm也是不和情景的悲怆,但沈南乔根本听不见,她被压在柔软的沙发上,腰后甚至还压着一只可怜的海豚,舌尖发麻。
“周亦然,”她可不敢再叫然然了,努力平复呼吸,试图转移注意力,“你的手机还在垃圾桶里。”
他自暴自弃抱着她,鼻尖从颈侧到敏感的耳朵,然后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沈南乔莫名有种刚跑完八百米的错觉。
“你不热吗?”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本来就挺高的,两人再这样,有擦枪走火的嫌疑。
“还好。”他说,终于从她乱七八糟的话中想到了什么,“我不能亲了吗?”
沈南乔:“……”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正式。
“就是提醒你一下,”沈南乔尽量端着,虽然她现在是被压的那一个,但气势上总不能输给小学鸡周亦然吧,“我想起来了。”
“可是我想再抱一会儿。”他说。
“可以,但是能不能让我在上面?我快被压死了。”沈南乔忍无可忍。
周亦然:“……”
为了防止女朋友被自己“压死”,周亦然乖乖爬起来,看着她若无其事理好自己的衣服。
哦,刚刚好像他有点过分,亲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衣摆被撩了起来,然后他就顺便,嗯,顺便,亲手给她量了一下腰围。
周亦然从垃圾桶里捡回自己的手机,好在这个垃圾桶刚换的垃圾袋,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手机没弄脏,但他还是心里嫌弃,放到茶几上,离自己远远的。
沈南乔看见他的小动作觉得好笑,没戳破,重新靠在沙发上,心想刚刚那个意外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
然而周亦然不愧是个小学鸡,他凑过来,对她说:“我刚刚那样,你没有不高兴吧。”
沈南乔微笑:“本来是没有的,你现在再提我就有点不高兴了。”
周亦然竟然一脸无辜问她:“为什么呢?你刚刚又没有推我。”
沈南乔恼羞成怒:“你还睡不睡了?都十一点了,你不是平时十点就要睡的吗?”
新年
周亦然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 但是很快就知道要是他再继续问下去,她肯定要生气,就乖乖不再问了。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搞懂, 直到除夕中午,沈南乔跟他都要各回各家过年,他回家的时候碰到了他刚回国的表哥一家, 两家是邻居。
这个表哥就比较亲了, 是他爷爷的亲兄弟的唯一一个孙子, 常年住在国外,只有过年这段时间才会回国,已经成家,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这次回家也把女儿带上。
因为生意上有往来, 周亦然跟表哥关系还是不错的。
小姑娘穿着红彤彤的棉袄, 扎着麻花辫被表哥抱在怀里,她不喜欢生人, 一定要爸爸妈妈抱着, 不然就要哭闹。
趁着饭后小侄女睡午觉的时间,周亦然找机会向表哥请教。
比起他群里那些还没结婚的狐朋狗友们,还是表哥这样结婚生子家庭辛福美满的人说话更有权威, 更重要的是表哥常年居住在国外,就算知道了他的事情也不会到处乱说, 总而言之, 十分保险。
表哥听完他的叙述,笑了笑, 拍拍他肩膀, “你女朋友应该是害羞了。”
周亦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在他印象中, 沈南乔好像一直都是冷静的样子,怎么会害羞呢。
相反的,他好像才是更容易害羞的那一个。
可是这个违和的答案被他反反复复应用在当时的场景上,周亦然惊恐又惊讶地得出一个答案:沈南乔害羞了。
“其实谈恋爱这种事,就是不断探索的过程,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偶尔有惊喜偶尔有惊吓是很正常的。”表哥说,“不过女孩子脸皮比较薄,这种时候你懂就算了,不要多问,不然她就不是害羞,就会生气了,这个尺度要把握好。”
周亦然乖乖记下。
“表哥等着喝你的喜酒哦。”
“嗯。”
周亦然立刻就觉得表哥可靠起来。
***
最近几年因为疫情的原因年味都不是很足,今年好不容易情况好转一些,她妈早早就通知她回家,初一到初五的流程都准备好了。
除夕肯定是要一家人一起过的,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为此她妈还曾给她卖惨:“宝宝,你看我跟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要是过年你都不回来,那这个年我们过的还有什么意思,出门别人家都会笑话我们家过年孩子都不回来,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为了她妈过年必团圆的习俗,沈南乔就算是在国外求学的三年,每逢春节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回国陪她把这个年给过完。
其实到了这个时代,不回家过年的年轻人不在少数,也不会被人戳脊梁骨,亲戚问起来顶多就是说一句孩子忙就算了。
但他们全家都习惯宠着南依女士,南依女士的话就是命令,必须要执行。
毕竟当时她爸可是发了话,要是沈南乔不回来,他不介意包机去把她接回国。
一开始沈南乔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她爸还真的有私人飞机。
这件事让她对她爸宠妻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同时,对自家的资产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宝宝快来看看这条裙子怎么样?你表哥婚礼上要穿的。”一到家南依就使唤她。
她表哥的婚礼一波三折,原本是定在年前,结果婚宴出了问题,需要重新找酒店,也需要重新安排时间,推来推去就只能延迟到了年后,就在大年初五,喜庆日子。
陪她妈试完裙子,又要准备过年的礼品什么的,忙活半天才收拾完。
过年是个体力活,去各家要准备的礼品分类放好,有的关系不错经常来往的,就要送贵重些,有的普普通通不怎么来往的,意思意思就行了,有些尴尬的,就需要斟酌一番。
这种人情世故沈南乔听着就头疼,完全由她妈做主,她负责执行,她爸负责买货。
他们父女俩一个性格,在这方面都不太行。
还有家里的年货什么的,也是南女士早早就备好的,沈南乔一回家就感受到了年味。
客厅挂着红彤彤的中国结,茶几上放满了瓜果零食,花瓶里也插着红橙色系的鲜花,这种时候她妈就不嫌弃大红色俗气了,怎么喜庆怎么来。
沈南乔回家的生活远比自己一个人住要轻松很多,在家里不用自己做饭也不用自己洗衣服,基本上过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只要能哄她妈开心,别的她都不用操心。
试衣服的时候,南依看着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沈南乔第一反应是质疑,然后紧接着是心虚。
难道是她最近在家干活少吃得多懒得运动,所以长胖了吗?
南依掐了掐她腰间隐隐有膨胀趋势的肉肉,“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去上课,老师跟我说你都两个月没去了!现在又是过年又是冬天,你再不注意,小心真的长成个大胖子。”
“可是我以前都是这样,也没有长胖啊。”
“那是你年轻!你看看你马上就二十六了吧?过了二十五岁身体机能就要下降了!你还跟以前一样能不胖吗?”南依劈头盖脸给她一顿训,“妈妈对你要求不高,漂亮就行,尤其是身材,要学会自律明白吗?”
南女士养娃只遵循一个原则,一定要长得好看。
一个长得漂亮的娃,再怎么折磨她她心里都会好受一点,——南依对此坚信不疑。
沈南乔乖乖听话,“我过完年就去老师那报道。”
身材这种事,沈南乔其实个人来说是无所谓的,稍微胖一点也没什么,她担心的是一旦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再减肥只会更痛苦。
而且周亦然都那么努力,她没理由躺平。
这该死的要强心。
有了她妈的提醒,沈南乔年夜饭都吃的少了,吃了个七分饱就作罢,一家人一起躺在沙发上吃零食水果看春晚。
这也是他们家过年的仪式感之一,即使春晚再难看,也要意思意思看一会儿再去摸鱼。
一般这时候南依就是躺平,吃吃喝喝,沈宁则是靠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沈南乔竟然最认真的一个。
她爸平时工作挺忙的,印钞机也是需要工作才有钞票的嘛,每次逢年过节就是她爸好不容易的休息时候,一般他都会用来睡觉。
“你看看你爸,你没回来的时候没一刻不在念叨,说你怎么还不回家眼里还有没有爹妈,现在好了,女儿回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躺着睡,啧,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南依吐槽自己老公。
“可能父亲的爱就是这样吧,沉默且深沉。”沈南乔莫名感慨。
南依被她一句话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落两下,“你上班脑子上傻了?还是被你那个新男朋友影响的?”
“他叫周亦然。”沈南乔说,“我就是玩个梗,妈你别紧张。”
到了十一点多了,南依复制好祝福的话语,发给沈南乔,让她转发给亲戚朋友们。
看着花里胡哨的排版,沈南乔虽然很嫌弃,但是迫于她妈的威严,还是乖乖转发给了亲戚们。
一般普普通通的亲戚就是固定格式,平时经常联系的朋友就要自己斟酌了。
先给路年年发了消息:祝年年婚礼顺利,新年快乐!
再给程曦发消息:曦曦新年快乐,茵茵新年快乐!
快到十二点了,沈南乔卡着时间,给周亦然发消息:然然新年快乐~
正好也收到他的新年快乐,两人几乎是同时。
不过紧接着他就扣了省略号。
对于她的这种疯狂试探行为他也没办法。
十二点是年味最浓的一刻,电视里也结束了倒数,微信消息噼里啪啦的轰炸起来,一个个回复都要半天。
守完夜,沈南乔也困的不行,今天难得不熬夜早点睡。
绝不是因为在家里她妈不准她熬夜。
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当然很开心了,但是没能跟周亦然一起过年,沈南乔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遗憾。
临睡前,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吓到没了睡意。
周亦然有这么重要吗?
她竟然想要跟他一起过年?
不过,要是两人以后在一起,过年怎么办?还是这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还是说商量先去哪一家再去哪一家。
按照她妈的个性,过年她要是不第一个回自己家会暴走的吧。
等等,现在想这个为时尚早吧?
沈南乔自己把自己想出一身鸡皮疙瘩,抖落两下,赶紧睡觉。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做了个噩梦。
梦见她跟周亦然结婚之后因为过年回谁家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而且由这件事她清楚的意识到了周亦然是个妈宝男的事实,两年感情付诸东流,两人离婚分手一别两宽,她心灰意冷遁走他乡。
这个梦真实到沈南乔一早上吓醒的时候小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一大早,沈南乔就给周亦然发消息:如果我们结婚,第一年过年你觉得应该去谁家?
作息规律的周亦然早上七点也没能起床,但是在八点半的时候给她回了消息。
然然:去你家。
沈南乔当场截屏保存,跟他的半‘□□片锁在一起,心想要是他敢食言,她就把他这张照片送上他们公司官网。
同时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转发了一个讨论婚后该去谁家过年的视频给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糊弄他:我看了这个有所感悟才问的你。
周亦然那边不知道是在看视频还是什么,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终于收到他的消息。
然然:你早上七点看这种视频?
沈南乔死鸭子嘴硬:你可以理解为,我熬了个通宵,正好刷到了而已。
想念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骗还是装着被骗, 回复了一句“熬夜对身体不好”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南乔一早上这个智障操作彻底把自己搞清醒了,以至于这几天的年都过的十分清醒。
清醒在于,她恋爱之后没有跟周亦然一次性分开这么多天过, 再加上最近又住在一起,身边似乎已经适应了有这样一个人,突然从习惯中抽离, 沈南乔一开始还是会偶尔想到他, 可是到了初二, 好像又回到了刚恋爱那会儿,网上聊聊天就足够了,热度逐渐淡却。
她把之称为脱敏治疗。
家里过年总是热闹中透着一股冷清,忙的时候特别忙,一旦闲下来又觉得没事干很无聊, 如此反反复复,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沈南乔被南依到处带着炫耀,南依女士致力于让所有亲戚都知道她的女儿正在三中当老师, 以此打开了不少话题。
就这几天, 沈南乔已经收到了不下五个补课申请。
只能一一拒绝,因为在编老师不能私自收费补课。
不收费的话,沈南乔才懒得干。
初五那天是表哥婚礼, 说起来这个表哥跟她还挺熟悉的。
虽然很可能是沈南乔单方面对他很熟悉。
她爸妈的家庭都比较优秀,她妈书香世家, 外公外婆都是教师, 南依女士是小女儿,沈南乔的两个舅舅一个在教育局一个在一中教语文, 因为家庭氛围影响, 舅舅们从小学习就十分刻苦, 都出国留过学,最受宠的南依再不济也是江大中文系毕业。在学习方面外公家抓的很严格,反正外公说了,他们南家不允许有学习不好的孩子出现。
爷爷家就比较随和一些,对孩子的要求就四个字:自立自强。家风也相对自由,她爸在家里排老二,小时候抓周抓了个算盘,大学毕业就被爷爷交给一个叔叔历练去了。她还有个姑姑,两人是龙凤胎,但是沈南乔见过姑姑几次,着实没看出大美人姑姑跟他爸浮肿的脸有什么相似之处。
这一次就是姑姑的大儿子结婚。
她的大表哥,是她从小到大学习生涯的阴影。
表哥从小就热爱学习,不仅爱学习,小时候就开始参加各种兴趣班,会游泳会钢琴会冰球会网球……他的时间好像被他严格分成了四十八份,每一份都被充分利用,高中毕业之后直接出国留学,拿到硕士学位光荣回国,投身金融市场,自立自强,自己的公司做的风生水起,一身精英气质,要不是略微发福的肚子,沈南乔都能称他一声霸总。
表哥大她七岁,已经是个三十二的优质男青年了,从前几年开始她就听说姑姑在给表哥介绍对象,那时候沈南乔还在感慨原来表哥都到了要催婚的年纪。
婚礼上,沈南乔坐在酒席上优雅吃着小羊排,品了品红酒,看着台上泣不成声的微胖表哥,小时候的精英滤镜碎的稀巴烂。
这还是她小时候崇拜的奥数第一的大表哥吗?
她表哥一身合体的黑西装,在新娘出现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情绪上涌,一低头,竟然捂着脸开始吸鼻子,等新娘在父亲的扶持下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表哥接过岳父大人刚擦过眼泪的纸巾,克制得体地擦了擦鼻涕眼泪。
“默、默,谢谢你嫁给我。”表哥哽咽出声,后半句几乎失声。
新娘眼里含着泪水,温柔伸手替他抹去脸颊的眼泪。
这一刻,原本是来看好戏的沈南乔不自觉竟然跟着鼻尖一酸。
竟然好感人。
再看旁边的她妈,此时此刻,要强的南依女士应该火力全开嘲笑哭的涕泗横流的大侄子,但是却一声不吭,甚至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
婚礼好像有这样一种神奇的魔力,明明沈南乔都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如何相识,但在两人互动和感人的bgm下,她竟然对婚礼有了一丝憧憬。
仪式结束后,她妈对她说:“你表哥这些年也不容易。”
“你姑姑是个要强的人,对你大表哥要求很高,从小就逼着他学这学那。”
“甚至都给你表哥挑好了联姻对象,结果才发现你表哥跟你表嫂两人高中就开始了,在她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前段时间不是说酒店的事才调整婚礼时间的吗?就是你姑姑不满意,闹了一场。”
“啊,”沈南乔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曲折,“那他们结婚了,姑姑以后不是会为难表嫂么?”
这样的婆媳关系她光是想象就足够窒息了。
“你表哥有孝心,但是也不是个没主见的人,”南依说,“不然他好好的不继承家里的产业自己创业干什么?早就想好退路了,大不了跟家里一拍两散咯。”
沈南乔叹口气,“这也太难了。”
难怪她今天看姑姑一整天脸上都是冷冷的,一点都不像是来参加大儿子婚礼的喜庆样子。
不被父母看好的婚姻会幸福吗?
沈南乔现在还想不明白。
南依捏着她手,慢慢说:“所以说,一个人的出生、家教是很重要的,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你考虑的时候要慎重,一定要让爸爸妈妈帮你看看。”
“知道的。”沈南乔乖乖应下。
婚宴结束,她爸难得跟亲人朋友相聚,喝多了躺在后座说酒话,她妈就嫌弃的坐在旁边刚做好美甲的手捏着塑料袋以防他吐出来,沈南乔只能坐在副驾驶,刚想打开窗透透气,——这车里的酒味可太重了,她都快吐了。
后座就传来她妈的声音:“这么冷的天开窗?快关上,别冻感冒了!”
沈南乔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头发丝往脸上扑,只能赶紧关上窗,让司机开了换气,再坚持一会儿。
忽然想到,好像明天就是初六,她要回自己家了。
周亦然好像也要回了。
她摸出手机看看,两人最近也就是晚上聊聊天,他似乎是很忙的样子,每天很早就睡了。
难得刚刚,九点多给她发了条消息。
然然:我跟朋友们去喝酒了,你不要生气,我只喝酒的。
啧,这是提前跟她报备呢。
沈南乔:我不信,除非你拍个照我看看有没有女的。
***
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沈南乔,忽然分开这么久,周亦然一开始是很不适应的。
他也想过要开开视频或者打打电话什么的来缓解思念,但是表哥说男人还是要有一点独立自主精神,不要一分开就赶紧联系,这样会显得你很黏人。他爸也说,女孩子不会喜欢天天黏着你的男人,很没骨气。
周亦然以身作则以己度人,他从前是非常厌恶跟异性接触的,尤其是那种主动接近他的异性,于是他就乖乖的,每天坚持只联系她三次,道早安,问她午饭,催她早睡。
可是没办法联系沈南乔,空闲下来的时间他也不知道干什么,走亲戚都成了没有灵魂的走过场,他家亲戚不太多,基本上一天就走完了,主要还是回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公在外地,疫情原因没法过去,今年也省了。
从除夕清闲到初四,小周总都快闲出病来了。
终于,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出来喝酒。
周亦然并不是不抽烟不喝酒的,只是他习惯克制,从前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压力大还会碰一碰,现在公司不上正轨他也不需要了,至于喝酒,他酒量还不错,从来没醉过。
陈辑说他是个无底洞,很可怕。
周亦然只能把这归结于遗传,他爷爷嗜酒如命,大概就是隔代遗传了吧。
他的狐朋狗友们很喜欢拉周亦然出来玩,拿他醉没醉做赌注,但往往都是他们一个个挺尸,他负责收尸——一个个叫车把人送回去。
这个时间一般的酒吧都还没开门,不过想找乐子还是很简单的,作为圈内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陈辑顶着一头喜庆的红毛开了自家酒吧的门,熟门熟路招呼他们随便坐,他去拿酒。
也真的是随便坐了,整个大厅都是空的,关江跟周亦然两人一起收拾出一个大茶几和小沙发围成一圈,开始点外卖。
几人一合计,决定吃火锅。
一群人也并不觉得在酒吧吃火锅有什么违和,反而来了兴致。
年纪最小的周容易咋咋唬唬:“我要吃牛肚牛肚牛肚!!!!”
唐潜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可给老子安静点吧,刚被我妈念叨完!”
周容易马上就老实了。
唐潜顺手撸了一把自己扎手的寸头,看向一边的周亦然,“小周怎么有时间跟哥哥们喝酒啊?不陪女朋友吗?”
他们群里其他四个人可盼着线下见面好久了,周亦然是最难约出来的,今天终于见到人,不出意外先赔罪三杯。
周亦然仰头灌下,酒精作用下,他觉得轻松许多。
“她回家过年了。”语气不乏失落。
关江刚点完,“半小时送到哈,先聊聊天呗。”
他们五个人,年龄差还是有点大的,唐潜已经三十二,陈辑过完年就是三十,关江比周亦然大一岁,周容易勉强二十。
在周亦然还没有谈恋爱之前,唐潜可以骄傲地说,他们五个是不太坚定的单身主义者。
现在周亦然作为他们之中最不被看好的一个竟然进度条都快拉倒婚姻坟墓,这一点让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十分不满。
“小周,让哥哥们取取经呗,怎么追到女朋友的啊?”唐潜凑过来问周亦然。
陈辑:“潜哥早了早了,咱们还没见过他女朋友呢!先看照片!!”
唐潜一拍大腿,“是啊,咱们还没见过呢!”
周亦然并不想把沈南乔照片给他们看,他总觉得不值得,干脆拒绝,直到火锅到了也没答应,好在他们都饿急了,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火锅上。
这时候周亦然手机忽然来了消息。
看见沈南乔的回复,他一整天的不高兴都被扫去,抬头看了看这些人,语气甚至带上一点骄傲:“她要查岗,让我拍张照片发过去。”
他这个表情,仿佛查岗不是什么信任危机,而是某种特殊的奖励一样。
一群单身狗躁动起来。
“周容易擦擦你满嘴的油!要拍照了!”
“潜哥我这衣服是不是太暴露了?要不我把扣子扣上?”陈辑揪着自己骚包的花衬衣发愁。
关江理了理衬衣,端坐面对镜头。
“咔嚓”一声,拍好了。
他们轮流看了一遍,觉得照片中的自己都无比帅气,才允许周亦然发过去。
然后一群人开始期待小周女朋友的评价。
“嗡嗡”收到消息的声音响起。
“快快快!让哥听听妹妹怎么夸我的!”唐潜催促道。
周亦然看了看消息,面无表情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她问你们为什么要在酒吧吃海底捞,再加三个问号。”
唐潜,陈辑,关江,周容易:“……”
粥
原本沈南乔以为他们去什么酒吧, 至少应该会很热闹的,谁知道照片里除了他们那一圈周围连灯都没开。
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酒吧吃火锅,不愧是他的朋友。
不过看他的位置上有酒?
沈南乔不禁疑惑。
两人住在一起有几天了, 沈南乔还是比较知道周亦然的习惯的,基本上不挑食,唯独不喜欢吃胡萝卜, 跟她一样最爱甜品和烧烤火锅之类的“垃圾食品”。
酒好像从没见他喝过。
沈南乔平时是不沾酒的, 她酒量太不行了, 平时在家就喝喝茶什么的,对外称自己酒精过敏从来不碰。
原来然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一面啊。
过了初五,初六中午吃完午饭沈南乔就识相而麻溜的带着家里多余的礼品食材开车滚回了自己家。
虽然他们家强调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是相亲相爱的时间绝不能持续太长时间,不然她妈跟她之间稀薄的母女情谊就要散了。
要赶在散之前赶紧撤离。
距离产生美, 这句话在哪都适用。
沈南乔为什么要在回家之前清空冰箱呢, 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嘛。
到停车场她就给周亦然发了消息让他下来帮忙搬东西。
周亦然比她早到,昨晚上就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宿醉, 他下楼还挺慢的, 沈南乔在车里玩了会儿手机才看见他穿着居家服外边套了个黑色羽绒服,走路都走不了直线,走两步还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