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放我下来!”
荣桦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
他的肩膀顶着束函清的腹部。
束函清被迫倒挂在他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那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直到被放下来时,束函清靠着墙根上,捂着肚子,眉头紧锁,眼里浮现出几分带着恼怒的质问:“你到底干嘛?”
荣桦居高临下地站着,昏暗的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模糊。
“是你先跟踪我的。”荣桦冷哼了一声,“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
束函清听着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有一瞬间是真想抬手往那张俊脸上招呼过去,但对上那双藏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的眼眸时,心底那点火气又莫名地瘪了下去。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你……回去之后你父亲对你好吗?你过得好吗?”
角落里的光线极其昏暗,暗到束函清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起伏。
许久,荣桦才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抛弃我了!”
丢下这句话,荣桦转身就走了。
束函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比以往更加孤戾挺拔的背影,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一团乱麻,到底只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真是孽缘。
翌日清晨,集合哨音撕裂了宁静。
这地方的安排从睁眼到闭眼,中间没有任何喘息的空档。白天的异能训练说白了就是高强度的体能和异能消耗,加上不断用异能去轰炸,破坏那些军工级别的坚硬障碍物。
在这一群异能者里,荣桦就像一头孤狼。
他永远是第一个面无表情地完成所有变态任务,率先离开的人,而与他截然相反的则是束函清。
他是全场吊车尾的最后一名。
束函清在排名表里垫底。
周遭落下来的目光里不乏幸灾乐祸的审视。
“有些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来的,水系异能用来洗地都嫌慢。”
刺耳的讥讽声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这次考核拿了第二名的秦沈真,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路过束函清身边时,故意把声音放大。
周围也有不少训练营的其他人跟着低声附和,言语间的排挤和冷眼不加掩饰。
束函清自己倒无所谓,他刻意没用全力,因为这种训练没办法让他拼尽全力,何必那么拼命。
他都活了两辈子,看着这群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满脸写着好胜心的人,根本懒得计较,只是那话钻进耳朵里,到底还是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函清,没关系,我觉得你今天的速度比前几天快多了,别理他们。”
石磊胳膊伸了过来,拉了一把束函清,憨厚地安慰着。
束函清顺着石磊的力道从泥地里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掌心里黏糊糊的湿泥,心头登时有些感动。
他冲着石磊笑了一下,语气爽利起来:“石磊,谢谢你安慰我,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走,去吃饭吧,吃饱了今晚我自己再过来加练几个小时。”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一进大厅,束函清的目光便瞥见荣桦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面前摆着普通的军需餐盘,周围三米之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真空带,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荣桦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束函清只觉得现在荣桦,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僻,当初他们还在一个小队里的时候,荣桦虽然也常常沉默寡言,但好歹身上还带着点人气,远没有像现在这般。
很多时候,束函清在食堂或者走廊里迎面撞见荣桦,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打个招呼,那少年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彻头彻尾地将他当成一团空气。
次数多了,束函清也就慢慢习惯了。
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的紧绷状态,简直比当初他们压根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要不如。
吃完晚饭,束函清没有立刻回宿舍,跟石磊说他要去训练一下。
他独自一人去了训练室,手里凝聚异能甩了过去,只见一股水系异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障碍物。
丝毫不见平日里软绵绵没有攻击力的模样。
等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准备洗漱睡觉时,一抬头,却发现属于荣桦的那个床铺上空空荡荡,连薄被都整整齐齐地叠着。
第二天下午的对抗训练,谁也没料到会出乱子。
不知究竟被什么原因,荣桦和秦沈真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异能者谁也没动用异能,纯粹是拳拳到肉,见血封喉的近身肉搏。
重拳砸在骨肉上的闷响令人牙酸,四周尘土飞扬,直到最后闹得太凶,雷诤阴沉着脸亲自出面,将这两个人给扣了下来。
荣桦被勒令回宿舍躺着反省,而秦沈真据说半条胳膊都脱臼了,不知道骨头断没有,当场被医护人员抬带走了。
束函清于是趁着大部队继续高强度训练的间隙,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猫着腰偷偷溜出了训练场。
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推开门,便看见荣桦正闭着眼睛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睡着了。
束函清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头,踮起脚,荣桦眼尾和唇角都破了皮。
“……秦沈真这王八蛋,下手也太狠了吧。”束函清盯着那张即便是受了伤的脸,低声喃喃道,“活该他胳膊被打折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特效药膏放在了枕头边,那是晏神筠之前特意塞给他的。
做完这些束函清没多作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
就在那门合上的刹那,原本闭眼沉睡的荣桦睁开了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他拿起身旁的那支药膏,嘴角忽地向上挑起一抹弧度。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
束函清把自己的名字从那张耻辱的垫底名单上往上拉了好几名,结果突然通知要加练了一门枪击课,而负责给他们这期学员上课的教官,偏偏是雷诤。
靶场上,硝烟味混着刺鼻的火药气。
雷诤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神色肃杀地在队伍前方做着指导示范。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突地在束函清身上迅速带了一眼。
紧接着雷诤就兀自站在了束函清正后方。
“背挺直。”雷诤声线低沉,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束函清动作顿了半秒,慢吞吞地直起腰。可下一刻,雷诤却再度上前一步,鞋尖直接抵住了他的脚后跟,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属于上位异能者的侵略性气息铺天盖地。
“手抬高一点。”雷诤微微偏头,伸手似乎想要帮他纠正动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起来,“真是小看你了,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怎么平白无故少了这么多?宴神筠帮你解决的?你现在最好离荣桦远一点,你既然已经选了你那个小队长,就别再来招惹别人。”
真烦人。
束函清眼神骤冷,指尖搭在冰冷的扳机上,一言不发。
雷诤带着茧子的手指意有所指地擦过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诱引:“我早就说过,你的异能我可以帮你,只要你——”
砰!砰!砰!——
雷诤的话未说完,束函清就狠狠扣下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靶场的空气,几声脆响过后,远处的电子报靶器疯狂闪烁,全中十环靶心。
周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瞬间全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束函清连看都没看后面的雷诤一眼,干脆利落地把手里还在冒着白烟的改装枪往旁边的桌上一扔。
“雷长官,我可以走了吗?”束函清挑了挑眉,“谢谢你刚才的指导。”
雷诤看了一眼束函清的好成绩,点头说可以。
束函清微微转头冲身边围观的石磊等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干脆利落地将手上的战术皮手套一摘,塞进兜里,就往靶场外走去。
束函清的外表实在是太过清隽俊秀,平日里在基地又总是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唯独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锐利得就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淬过火拔出来的绝世名刃。
雷诤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挺拔利落,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头控制不住地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有炽热而疯狂的欲望如野火般发紧蔓延,雷诤的目光黏腻而贪婪,活像是在看已经势在必得的猎物。
“哥,他好像真的很讨厌你。”
荣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雷诤身边,双手抄在裤兜里。
雷诤转过身,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荣桦的肩膀。
“他当然讨厌我,也讨厌你,他喜欢那个护短的小队长,当初为了那个慕烨,他不是狠下心把你抛弃了么?”
雷诤:“不过可惜了,他那个念念不忘的小队长,这次出任务……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哥之前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36章 我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束函清是第一个回到宿舍的。
刚刚运动过他身上出了一身汗,黑色碎发贴在额前,他心想都怪雷诤那个神经病。
束函清索性换了件衣服,昏黄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登时将他赤//裸的上半身勾勒得如雕塑般流畅而富有艺术感。
束函清的肌肉生得很匀称,肩膀挺拔却并不显得过分宽阔,往下是窄瘦紧绷,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最近裸露在外的肤色明显被晒黑了一个度。
束函清是天生的冷白皮,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从前他总嫌自己白得不够硬朗,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变得更有那种粗粝的男子气概一些。
前几天,自己特意在阳光底下掀开上衣,试图让肚子上的白皙肤色跟手臂晒出的麦色匀称一下。
结果晏神筠刚好打那经过,居高临下地晲了他一眼,冷淡淡地丢下一句安分点,束函清只得讪讪地把衣服拉下来,放弃了折腾。
荣桦推门进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就是这么一幕,束函清正低着头往身上套一件黑T恤。
衣服被拉下来,从荣桦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束函清微微凸出的喉结。
束函清也听到了有人进来动静。他从领口里挣脱出脸来,抬眼望过去。
原来是荣桦。
束函清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刚想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洗掉,突然就被荣桦沉沉的声音叫住了。
“你老是跟那个大块头走在一起干嘛?”荣桦很不怀好意地揣测,“你喜欢他?”
束函清:“……没有,我们是朋友,而且石磊他人很好,他还夸你厉害,很有礼貌。”
这话带了点软刀子,荣桦眉头一挑:“那你那天摸他干嘛?”
束函清疑惑。
荣桦逼视着他:“就第一天,我亲眼看到你都快挂到他身上去了。”
“他身材很好,我就随便摸一摸而已,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束函清想起来了觉得好笑,“我只是瞻仰一下纯粹的健美肌肉而已。”
荣桦没再说话,下一秒在束函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握着他的手粗暴地探进自己的上衣下摆里,往自己的小腹上按了上去。
束函清掌心下触碰到的是荣桦结实紧绷的腹肌,甚至随着男人的呼吸,在掌心下危险地微微起伏:“我的身材好吗?”
束函清眨了眨眼。
荣桦的身材当然行,何止是还行,那是蕴含着爆发力和柔韧性的野兽体魄。
*
束函清眼皮登时狂跳起来。
他另一只手慌忙抬起,死死撑在荣桦坚硬的胸口上,掌心抵着对方狂乱的心跳,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喝了一声:“荣桦,你给我停下!”
可惜面前的小孩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
荣桦见他抗拒,他按在束函清手背上的掌心陡然发力,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直接掐着人的手腕一路横冲直撞地往下,同时欺身而上,结结实实地将束函清整个人抵在墙壁上。
后背撞上坚硬墙面的一瞬间,束函清浑身骤然一僵,他想不通荣桦这是要干嘛。
*
隔着布料,简直要灼伤束函清的指尖。
荣桦微不可察地轻吸了一口气,喉结性感地上下滚了滚,垂着眼睫盯着束函清有些慌乱的眼:“你不是喜欢身材好的吗?现在送上门来让你多*一下,跑什么?”
束函清心想是我想吗?我不想!
“你讲不讲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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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束函清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荣桦现在的手段和段位真是高得让人招架不住。
束函清咬着牙使劲往外抽手,可荣桦那只手就像是焊死在了他的手背上一样,非但抽不出来,荣桦甚至恶劣地带着他的手指往更深的地方按了下去。
“……我……你先把我放开……”束函清耳根烫得厉害,“我现在不想摸……”
荣桦原本只是存了心思想要臊一臊他,哪里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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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函清:“……你不是讨厌我吗?”
荣桦扯了扯嘴角:“对啊,束函清,我讨厌死你了。”
束函清看着他们的姿势,想起荣桦前两天和秦沈真打的那一架,他很长一段时间异能被压制,之前靠吸收晶核力量才能短时间瞬时掌控力。
如今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短时间内他操控得没那么好,才一点点在训练中试探自己的力量边限,结果那乱七八糟的成绩被记录排名垫底,被人嘲笑。
束函清着实没放在心上,这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什么战斗,只是没想到正规军们都严肃以待,他自然被落在了后面。
荣桦虽然之前脾气也冲,但是还没到突然没有缘由地跟人打起来的地步,束函清不免有些自恋地想是因为他。
嘴上说着讨厌他,又替他出头,束函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荣桦被剧情君清除数据的事让束函清一直对荣桦很愧疚:“……你以后别对我那么好……”
束函清现在摸不准剧情君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所以他只好谨慎一些。
荣桦说了一句谁对你好了,就抬手就死死扣住了束函清的后颈,强硬地往下一压,张口就狠狠含住了他的喉结。
荣桦叼着那块皮肉,又吸又啃。
束函清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抗议,荣桦又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来,重重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束函清被亲得有些发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他本能地抬手去推拒荣桦沉得像座山一样的肩膀,可下一秒,他的腰就被荣桦那条铁臂一把掐住,用力地往前狠狠一拖。
两人本就贴得很近身体刹那间毫无缝隙地撞在了一起。
侵略性十足的年轻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砸下来,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紧接着束函清那只试图反抗的手也被一把反扣住,和另一只手一起,被荣桦单手举过头顶,死死钉在了墙上。
荣桦像是要连皮带肉将他活拆了吞下去。
缺氧让他的脑袋往后仰去,试图寻求一丝喘息的空隙,可他刚退开那么一点,荣桦便如影随形地追逼上来,不让他再退后半分。
来势汹汹,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野性。
混乱间,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精神力的剧烈波动,一条精神体藤蔓不知何时从束函清小腿处缠绕了上来,极其欢快且熟练地顺着束函清的裤管一路往上钻,冰凉的触感登时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荣桦!!”
雷诤一声夹杂着震怒与不可置信的暴喝骤然在门口炸响。
那道声音生生劈开了屋里黏腻而高热的空气。
荣桦长睫一颤,在这一声暴喝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那个侵略性十足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在束函清被吻得通红红肿的嘴唇上贪婪地刮过。
半晌,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对束函清的钳制。
荣桦退开半步,脸上登时浮现出好事被打断后的不满。
束函清真是无语了。
荣桦力气比之前还大了。
他的脸颊和耳根被生生憋得通红,微张着嘴,胸膛起伏得不成样子。
荣桦见状粗鲁却又迅速地将束函清刚才被扯得卷到胸口处的黑T恤一扯到底,盖住了那片窄腰。
束函清只觉得整条舌根都又酸又软,连带着口腔内壁都在微微发麻。
雷诤沉沉的目光利刀一样刮过荣桦,在看到束函清侧着头,那两片通红的薄唇上还沾着一抹来不及擦拭的暧昧水光时,那一双本该清冷的眼睛在缺氧的生理泪水浸润下,透出一种勾魂夺魄的艳丽。
雷诤的眼神陡然深了几分。
“你刚才在做什么?”雷诤转过头盯着荣桦,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里不是能够让你乱来的地方,现在出去!”
荣桦:“我……哥你别为难他,是我强迫他的。”
雷诤气得额头青筋跳跳:“你很有精力是吧?那现在给我去操场跑三十圈,我让人看着你跑,不然现在就给我滚出训练营。”
两人在狭窄的宿舍里无声地对峙了几秒,半晌荣桦才溢出一声极不情愿的是。
束函清自顾不暇地转过头看向雷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他现在连呼吸都没匀过来,更别提在这种微妙的对峙里去替谁解释什么。
荣桦往门外走了几步,脚还没跨出门槛,雷诤再次在背后响起:“把你那些恶心的藤条收起来。”
直到此时,那些欢快地缠绕在束函清小腿和腰腹上的精神体藤蔓才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磨磨蹭蹭地退了开来。
荣桦已经是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那是荣桦害羞才有的反应。
等荣桦消失。
束函清根本不想理雷诤,侧过身刚准备继续去水房洗衣服。
雷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连串视若无睹的动作,突然沉沉地开了口:“你就一点反抗力都没有吗?”
这语气里的质问和讥讽实在莫名其妙。
束函清索性直接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雷诤出手,捏紧了束函清的手腕:“束函清,你把我当空气吗?”
要被捏碎的钝痛传来,束函清骤然皱起眉,眼底终于浮现出几分暴躁。
他抬眼冷冷地看向雷诤,刚想厉声让对方放手。
可话音还没落,雷诤突然一条铁臂横过来,蛮横地一把掐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欺压下来,准备劈头盖脸地低头死死贴上了他的唇。
束函清的瞳孔在刹那间骤然放大。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宿舍内炸开。
由于力道太大,雷诤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一侧。
束函清打完这一巴掌,觉得爽的同时,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缺乏气势,他刚才应该直接一拳砸断这浑蛋的鼻梁骨才对。
“雷诤,你有病吧!”束函清冷冷地睨着他。
雷诤缓缓转过头来,他挨了一巴掌,不仅没有半分恼羞成怒,反而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束函清,浑身属于顶级强者的恐怖气势越发凛人,暴涨的威压几乎将屋里的空气抽干。
而在那双狼一般的眼眸深处,正疯狂翻涌着极为露骨暴烈的欲//望。
“束函清。”雷诤擦了擦自己被打得有些发麻的侧脸,盯着他冷笑了一声,“你原来是知道反抗的啊?”
两人的视线登时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雷诤那一双猎犬般的眼睛死死地逼视着他,眼神里的侵略性几乎要凝成实质。
束函清被他这样滚烫而直白的眼神钉在原地,心脏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脚下本能地往后退去。
他当然知道反抗,如果他不愿意的事,束函清拼死也会反抗。
比如现在。
他也曾和雷诤在无数个意乱情迷的深夜里做过这世上最亲密毫无保留的事,他太懂那双眼底此刻正翻涌着的欲望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退一步,雷诤便面色阴沉地往前逼近一步。
“束函清,荣桦亲你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他亲,慕烨碰你,你也跟没骨头一样从来不会反抗。”
雷诤咬着牙:“怎么偏偏轮到我,但凡只要靠近你一米之内,你就把我一个人当成洪水猛兽是吧?”
束函清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根据他上辈子和雷诤相处下来积攒出的惨烈经验,在这种已经把男人逼到失控边缘的情况下,继续跟对方嘴硬绝对不会捞到任何好下场。
束函清压制住骨子里的抗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多挑衅和攻击性。
欲V栖V拯V力△
“雷长官,你可以先离开吗?”
“不要。”
雷诤还想自取其辱地伸手去触碰束函清的脸,可还没等指尖贴上人,束函清便已经厌恶地偏过头去。
雷诤的手就这么极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束函清虚张声势地咬了咬牙,放出一句没什么底气的狠话:“雷诤,你要是敢动我,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只对我一个人这样?”雷诤像是终于被他这个闪躲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你连路边一条跟你要食的流浪狗都能赏个笑容,怎么对我就不行?荣桦可以,慕烨也行,宴神筠你也是恭恭敬敬的,凭什么到我这好脸都不给一个,你如果跟着我,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这番质问的咆哮砸下来,束函清却倏地失了神,他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他跟慕烨决裂,一个人无依无靠,谁也没告诉就跑到了中央基地,他那个时候也是幼稚,想让慕烨后悔。
他身上连一分多余的物资都没有,差点就要流落街头了。
因为没人引荐,他在中央基地吃了瘪,因为他的异能那边人让他留下一个地址他们随后会联系他。
束函清说算了,离开的时候碰见了雷诤。
那天中央基地的天,下着没完没了的瓢泼大雨。
束函清在躲雨,盯着地面上被雨水激起的一个个水洼,整个人失魂落魄到了极致。
从末世降临那天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慕烨,他从来没有试过一个人待在这么一个全然陌生又阶级分明的地方。
他想自己是不是该回去,或许慕烨说的是气话,不会把他们的小队解散。
直到一双漆黑沾着泥水的军靴,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束函清红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顺着那双军靴仰起头去。
雷诤就撑着一把漆黑的伞站在他面前。那时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表情冷厉得没有丝毫人情味,但那张脸确实俊美无匹。
当时的束函清其实也只在和军方合作的任务中见过雷诤寥寥几次,一般都是慕烨沟通,束函清这个副队长其实跟他连几句正经话都没说过。
雷诤微微低头看着他,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
束函清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诤对旁人的八卦没有什么多余的探索欲,见他不答,突然上前把手里的伞柄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束函清或许被雷诤锐利却又藏着一丝微不可察温柔的神情给迷惑住了。
就在雷诤转过身,将脊背留给他准备离开的那一刹那,束函清突然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他一把抓住了雷诤的手,孤注一掷的毛遂自荐。
“雷长官,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能收留我吗?”束函清说,“我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雷诤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他,薄唇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第37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之后束函清就顺理成章地被编入了雷诤的麾下。
没过多久,上面派下来一个棘手的差事,让他们去负责清理一片曾经被丧尸潮彻底攻陷的废弃商业大楼。
那是他来到雷诤手下之后,第一次挑大梁去独立完成的正式任务。
在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废墟里,束函清用手里水刃割开的一颗颗腐烂头颅,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是什么需要依附强者苟活的累赘,他是能在这人吃人的末世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利刃。
大局定下后,束函清亲自带着一队满身血污的队员折返。
他准备向雷诤当面汇报具体的清剿情况,可推开门,办公桌后却空无一人。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束函清当时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太阳穴针扎一样突突狂跳,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将他没顶。
他本想坐在旁边的皮革沙发上稍微等等,可刚一沾上去,整个人就直接沉沉地陷进了黑甜的梦乡里。
其实他该警惕的,可是在雷诤这里,他当时莫名觉得很放松。
等他再次有些迟钝地恢复意识醒来时,周身却骤然僵硬。
他发现自己枕在雷诤那条肌肉结实的大腿上。
鼻尖充斥着雷诤身上冷冽的雄性气息。一只骨架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正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手腕上,而雷诤的另一只手则微微抬起,一下又一下缓缓抚摸着他的脊背。
束函清闭着眼睫,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睁开眼来打破这场诡异的平静。
直到过了很久,头顶上方才响起了雷诤一贯傲慢,志在必得的嗓音:“束函清,知道你醒了。”
“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当时的束函清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还没来得及去理解这个所谓的跟着,究竟是下属对长官的效忠,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关系。
可雷诤并没有给他思考留出空当。
男人原本落在背脊上的手掌猝然上移,挑衅一般搭在了他的锁骨上,紧接着俯了下来,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耳根皮肤上。
耳畔砸下来雷诤的声音:“……你跟你之前那个姓慕的小队长,在一起的时候只是纯情地玩过家家呢?”
那一天,束函清几乎是狼狈地从那间办公室里落荒而逃。
可后来……后来的事情就逐渐失了控。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与深夜里食髓知味的纠缠中,或许真的生出了几分日久生情的错觉,束函清在某些时刻也觉得一辈子就这么跟着雷诤,也不是什么太坏的结局。
可那是前世。
此时此刻,只要一靠近雷诤,被他触碰,束函清重生的身体里残余的雷系异能就会本能地疯狂蹿动起来。
那种噼啪作响的酥麻感并不好受,提醒着束函清,前世被雷电异能活生生贯穿胸膛死掉的时候,到底有多疼。
“他们……跟你不一样。”
雷诤闻言,猛地松开了死死掐着束函清手腕的手,怒极反笑:“好,就我没资格是吧?”
雷诤逼近了一步,眼底带着被拒绝后的暴戾与狼狈:“我没资格提,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提荣桦?”
“你当初为了慕烨甩了他,他也是真傻,那时候一个人差点淋了一整夜的雨,要不是我那天把他带回来,说不定他早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了!”
“你要是当真为了他好,就离他远一点。”
束函清:“我……”
雷诤:“你现在不过就是跟逗弄小狗一样,觉得他新鲜,有意思罢了。等哪天你觉得无趣了,拍拍屁股又能一脚把他踢开,他玩不过你。”
束函清缓缓垂下眼眸,脸色登时变得极难看。他心想自己根本不是这样想的,他从来没有把荣桦当成过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逗趣消遣,可面对雷诤这番几乎称得上刻薄的质问,他没有出口为自己辩驳一个字。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雷诤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圈:“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晏神筠帮你弄没了,对不对?”
束函清平静地与他对视:“是。”
雷诤:“晏神筠那个王八蛋……他是用精神异能帮你的?”
“对,我是绝对不会来找你的。”束函清看着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模样,“晏神筠哪怕再如何,至少他比你更像个人。”
雷诤忍无可忍地当场爆了一句粗口:“靠!”
他气急败坏地再次欺身而上,掐住了束函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的骨头生生捏碎。
他盯着束函清那双冷冰冰的眼,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他*还真把他当成什么救世的好人,正人君子呢?!正经人会随随便便对别人提出侵入精神海这种要求吗?你不是精神系异能,他不是吗?”
肩膀传来钝痛,束函清眼中闪过一抹极度别扭和羞恼的神色,却硬是梗着脖子别过脸去:“那也不需要你管。”
“你知道被人强行侵入精神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今往后,你的精神海里就会永远留下那个人烙下的精神力连接!”
雷诤:“那就跟畜生占地盘是一模一样的道理!他晏神筠借着清除异能的名义,把我留在你体内的雷系异能挤了出去,自己却顺理成章地住进去了!只不过他是纯粹的精神系,平时不会跟你的身体产生异能排斥罢了!”
束函清彻底愣住了。
也就是说兜兜转转,他体内现在竟然同时存在着三种异能的纠缠?
可是剧情君没告诉他这个?
什么叫宴神筠的方法就是把雷系异能挤走变成精神系异能。
“束函清,你脑子被狗吃了是不是?被人堂而皇之地侵入了精神力,你现在就像个提线傀儡一样,被人操控做了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我他*……我几次三番不要脸地贴过来,我能有什么坏心眼!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在老子面前低个头,服个软!就这么难吗?!你宁愿上赶着让姓晏的混账侵//入你,占便宜,都他*不想再跟我扯上哪怕半点关系,是不是?就这么恨我?老子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的祖坟,还是欠了你一条命啊!”
这一通暴怒的咆哮快要掀翻了屋顶,雷诤把所有的不甘,嫉妒和狼狈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泄了干净。
雷诤死死盯着他那张清冷依旧的脸,最终像是被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刺伤,带着满身的暴戾之气,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宿舍的门被他临走前含怒一脚踹得狠狠撞在墙上,剧烈摇晃着,几乎要当场脱落飞出去。
雷诤走后,束函清疯狂呼叫剧情君。
剧情君跟死了一样。
束函清深呼一口气:“……你就装死吧,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傍晚的训练,束函清因为白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攀爬训练的时候,他脚下蓦地踩空,整个人直接从足足有两米高的障碍高台上摔了下去。
周遭登时炸开一片惊呼。
而荣桦是第一个跑过来的,连滚带爬地第一个冲到了高台底下。
好在障碍物底下常年铺着一层厚实的军用防震沙包。
除了落地的刹那脑子里被震得有些发晕,眼前阵阵发黑之外,束函清身上倒是没受什么外伤。
可谁知道荣桦根本不听他解释,急轰轰地连拉带拽,半抱半背地硬是将他一路扛进了医务室,不由分说地把人往病床上一按,扯着嗓子非让值班医生给他做个全套的检查。
束函清最受不了这种大张旗鼓的阵仗,登时觉得有些头疼。
他有些无奈地瞧着不远处荣桦正和医生争执。
“我当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整个人头都着地了!怎么可能没事?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查,你再给我好好看看!”
值班医生被这年轻的小子吼得有些下不来台,没好气地辩驳了几句。
“异能者?异能者怎么了!异能者就不是肉长的?异能者受了伤就不会死,就不用看医生了吗?!”荣桦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你这大夫究竟有没有医德啊?他要是脑子摔傻了怎么办?”
“那可是脑子!里面全是神经!他要是今天晚上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医生到底拗不过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年轻刺头,为了息事宁人,只得苦着脸立马又拿着仪器过来,翻来覆去地给束函清做了个底朝天的二次检查。
最后,医生无奈地收起电筒,叹着气扔下一句先在这里观察两个小时吧。
荣桦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从旁边扯过一条凳子,大马金刀地在束函清的病床旁坐了下来。
他两只铁臂紧紧地抱着胸口,扭过头去盯着窗外,连个余光都不往床这边施舍,摆明了是在生闷气。
束函清率先打破了沉默:“荣桦,我觉得自己真没事了,你真不用在这耗着。”
荣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束函清叹了口气,躺下去往枕头里陷了陷,又温声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训练完一身的汗,早点回去洗洗睡。”
荣桦依旧坐在那,走也不走,话也不说,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活火山。
四周静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束函清有些受不了这种黏腻又古怪的冷战氛围了。他视线在荣桦那头新剪,短得有些扎手的黑发上转了一圈。
“对了,你这头发……是你父亲逼着你剪的吗?”
束函清没话找话。
以前荣桦总留着一头非主流的长碎发,额前还骚包地挑染着两戳红毛,他从前瞧着只觉得挺幼稚的。
可日子久了,看习惯了,反倒觉得那两戳迎风招展的红毛配上荣桦那张张扬的脸,还挺有些可爱和独特的个性的。
反观现在,这头规规矩矩,正经得挑不出错处的寸头,倒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不习惯。
荣桦一听到头发这两个字,眉头陡然拧死,脸上登时露出一抹明显的不忿与羞恼,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丢人的痛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愣没理束函清。
束函清眨了眨眼,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闷哼了一声:“……唔,我头好像突然有点疼。荣桦,你快帮我看看,后面是不是刚才摔破皮流血了。”
原本还跟尊石雕一样纹丝不动的荣桦,一听这话,整个人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蹭地一声就从木凳上弹了起来。
他弯下腰,捧着函清的脑袋:“我就说!我就说绝对是摔到脑子了!你,你先别急,也别乱动,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庸医叫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束函清捂着额头的手却突然拉住他:“别去叫。”
束函清微微仰起头,眼睛里满是得逞后的笑意:“你刚才不是还下定决心不要理我吗?现在这么紧张干嘛?”
荣桦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要冒烟。
“你装的!束函清,你竟然拿这个骗我!你!”
荣桦简直气急败坏,狼狈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连一句狠话都编不完整,一转身就离开了医务室。
病床上,束函清有些无奈地歪了歪头。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愤懑背影,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怎么这脾气……还是和之前一样那么差啊。”
他想从病床上起身,门便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推开了。
晏神筠走了进来。
这人向来是个金贵的国宝大熊猫一样的人物,到哪儿身后都少不了跟着人,今天身边却破天荒地连个助理都没带。
他一进门,视线便落在了正欲起身的束函清身上。
晏神筠跨到了病床前,手极贴上了束函清的额头。
“我听说你摔倒了,摔到哪里没有?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在基地里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吗?”
额头上那片微凉的触感让束函清身体往后一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晏神筠将他的闪躲看在眼里,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势拉过刚才荣桦坐过的凳子坐了下来。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荣桦经过。”晏神筠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规劝一个不听话的后辈,“他年纪小,做事没个分寸。他要是过来骚扰你,你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束函清盯着晏神筠这张温文尔雅的脸,不可避免地再次响起了雷诤临走前那些话。
雷诤说,强行侵入旁人的精神海,算得上是另外一种隐秘越界的亲密行为。
那种精神力的纠缠,与肉//体上的耳鬓厮磨相比也不遑多让。
至于雷诤那些上赶着让人占便宜的原话,束函清到底还是觉得太下流,太难以启齿,怎么也不想当着这人的面说出口。
可那种如芒在背的别扭感,还是爬了上来。
短暂的沉默里,晏神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里的异样,眉头微挑:“……你在想什么?”
束函清直截了当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晏教授,我体内现在是不是有你的精神异能?”
只见晏神筠那张一向清冷寡淡,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点欲望的清俊脸上,竟然浮起了一层别扭。
很违和的羞赧。
“我也是第一次。”晏神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你这几天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是吗?如果你实在觉得这件事越了界,不能接受……”
宴神筠而后一本正经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束函清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第38章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蛋……
束函清听到负责这两个字,整个人登时有些发懵。
这两个字有太多暧昧不清的歧义,但落在他们这两个甚至称不上多深交的人之间,就显得尤为荒诞。
宴神筠要负什么责?怎么负责?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束函清不解。
晏神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的异能被压制得很厉害,如果不及时处理,你的精神海随时会崩溃。在我的判断里,为你消除雷纹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不过——”
“既然你现在这么在意这件事,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在这一瞬间,束函清脑子里浮现出慕烨曾经对晏神筠的评价。
慕烨说,宴神筠这样的人,骨子里其实最是自负和固执己见,他永远只会站在他那套绝对理性的逻辑里去权衡利弊,永远只会在乎他自己的意见。
晏神筠好像真的没有多在乎他这个当事人的真切想法。
束函清确实无时无刻不想把身上那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雷纹消除干净,这是真话。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另外一个男人的精神异能,如同占领地盘一般,堂而皇之地寄生在他的身体里。
他不能接受晏神筠留下的精神连接,就像他这辈子誓死不愿再跟雷诤的雷系异能扯上半分关系一样。
这道不属于他的力量,始终在他这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雷。
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天,会在谁的手里,轰然炸得他粉身碎骨。
晏神筠依旧是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
四下死寂,他微微倾过身靠近了束函清一些,那双藏在细框眼镜后的瞳孔深处,极深的地方,竟隐隐透着一点幽深的绿芒。
离得近了,束函清才发现,那种绿诡异得连冰冷的镜片都快要压不住了。
晏神筠缓缓开口:“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吗?雷诤告诉你的。”
束函清说:“……对,所以我才想知道他说得是真的吗?”
结果居然是真的。
晏神筠:“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本源是来自于雷诤吧。”
束函清:“你怎么知道?”
“你身体里的那些雷系异能,是我动用了精神力,强行将它们从你的精神力上生生剥离、引渡到了我自己身上了。”
晏神筠说得风轻云淡:“那天我碰见雷诤,我体内的力量隐隐产生了一些不属于我的排斥反应。我便清楚它的本源力量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了。”
束函清盯着宴神筠,他是尝过那种滋味的,他太清楚精神力上被附着了外来能量之后,一旦被引动,那种顺着灵魂深处一寸寸断开来的痛苦究竟有多么摧枯拉朽。
晏神筠当初答应帮他消除雷纹,束函清以为不过是某种高深莫测的医疗手段,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选择用最原始自残的方式,把那些能要了他命的暴虐雷电,生生引渡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你……”
束函清声音卡在喉咙里,视线落在对方腕骨上,撩开了宴神筠的衣袖。
那一抹刺眼代表着毁灭与暴虐的黑色雷纹,此刻正宛如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晏神筠的皮肤上。
这跟束函清自己后背上长的鬼东西,如出一辙。
晏神筠面色平静地从他手里把手臂抽了回来,不紧不慢地将衣袖重新扯放下来,遮住了雷纹。
那纹路将本就病态的肤色更是衬得透出一种沉静而深邃的破碎感。
“没事的。”晏神筠语调平缓,“我的精神海足够辽阔,完全能够把它们一点点吞噬掉的。只是……需要的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点而已……”
话音还没完,晏神筠身子忽然微微一震,一转头虚弱地剧烈咳嗽起来。
束函清僵坐在病床上,脸上那抹冰冷的防备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取而代之是复杂与动摇。
晏神筠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你也不必分出精力去担心我会用精神力对你做什么,关于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用我的命和我所有的信仰,向你起誓。”
“等过些日子,你体内的雷系异能全部都剥离干净之后,我就会把留存在你体内的那部分精神异能完完整整地重新带出来。之所以现在必须要留下一部分,只不过是现在需要借助它的力量制住那些雷电罢了。”
眼看着身边这人的咳嗽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束函清再也顾不上那些莫须有的别扭与猜忌。
他连忙侧过身在病床上坐直了身体,无措地替晏神筠拍着后背。
“你少说两句吧,这叫怎么可能没事?”
束函清:“你是纯粹的精神系异能者,身体素质本就跟我们不一样。那雷纹一旦发作起来,挺不讲理的,你怎么可能扛得住?要不……要不你现在还是把它们传回来给我吧!我皮糙肉厚的,早就已经痛习惯了。”
晏神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整个中央基地实验室里被无数警卫二十四小时重点严密关注的人形大熊猫,是人类未来科技与异能突破的活火种。
他的身体健康可是至关重要。
他现在为了自己生生引渡了雷电,万一哪天正在做着至关重要的精细实验时,那些暴虐的力量就会突然发作,痛得他无法进行下去,束函清的罪过就大了。
宴神筠好笑:“你觉得转来转去很容易吗?放心,我没事的。”
晏神筠终于止住了咳嗽,大概因为刚才太过用力了,寡淡的脸上竟染上了一抹异样的潮红。
就在束函清准备收回手的刹那,晏神筠那只微凉却温润的掌心忽然自然地反手搭在了束函清的手背上。
束函清刚想抽回手。
四下死寂的病房里,只剩下晏神筠那沉静温润的话响起:“你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实验室里的一员。那么作为你的负责人,我就会对你彻底负责到底。在我这里我不会再让你痛了。”
手背上的温度高得有些灼人,束函清失神地看着面前这个清冷孤傲的天才科学家,心底最隐秘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晏神筠是真的只是纯粹地想要帮他而已,从来没有过任何其他见不得光的、龌龊卑劣的意思。
而且在晏神筠的世界里,那些堆满冰冷仪器与幽蓝试剂的实验,向来比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可以说是他灵魂唯一的锚点。
他身上的心思纯粹到了极点,在那些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数据和公式前,他往往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不闻窗外事,只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在外界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口中,晏神筠三个字,早已被神化成了救世的英雄。
这并不是夸大其词,在这世道里,倘若没有晏神筠的研究成果作为支撑,人类根本不可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从末世那片血淋淋的烂泥潭里勉强挣扎着爬出来。
束函清觉得自己不应该用雷诤嘴里那些龌龊而下流的阴暗思想,去随意揣摩这样一个心思纯净的人。
况且,他身上又能有什么滔天的价值,值得晏神筠这样对他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以身犯险地去引渡雷电呢?
“雷诤是不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胁迫过你?你放心。既然你现在人在我这里,有我护着,在中央基地他就绝对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束函清说了声谢谢。
可看着对方那张依旧白得有些病态的脸,束函清眼底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忍不住再次低声问道:“那些引渡过去的雷系异能发作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声。”
晏神筠说好,他轻声问了一句:“你呢,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真的没事吗?”
束函清道没事,自己皮实得很,跌下来确实没摔到哪里。
等晏神筠确认他无碍后,两人便一同起身,朝外走去。
可他们前脚刚踏出大门,还没来得及走下那几级水泥台阶,雷诤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雷诤招呼都没打,凶狠地抓住了晏神筠挺括的白衬衫领口,力道大得几乎将布料扯裂。
“你居然还有脸来看他!”
“宴神筠你真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背地里做的那些恶心好事,我全部告诉他了!”
面对这称得上是羞辱的挟持,晏神筠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面前的雷诤,神情瞧着似乎心情还算不错。
可这种无视的平静,放在此时此刻已经快要气疯了的雷诤眼里,不啻于一种猖狂恶劣的挑衅。
雷诤于是挥舞着拳头,就朝着晏神筠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束函清脸色骤变,连思考的空当都没留,扶住了被这一拳砸得踉跄退后的晏神筠。
晏神筠是个身娇体弱的精神系,金贵得跟什么似的,哪里经受得住雷诤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能者的狠手。
晏神筠站稳了身体,抬起大拇指,动作有些迟钝地用指腹蹭了蹭嘴角渗出来的一抹殷红血迹。
那抹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束函清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那把压了一整天的邪火轰的一声彻底被点着了,猛地抬起头,气急败坏地呵斥道:“雷诤,你是疯狗吗?逮着谁你就咬谁!”
雷诤:“束函清……你是不是压根没听懂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是在给你出头!”
束函清挡在晏神筠身前,冷冷回视:“我听懂了。”
“那你他*现在还这么护着他?”雷诤觉得束函清一定是疯了。
束函清:“这与你无关,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生是死,和谁在一起,听谁的话,你都没有干涉的权利!”
雷诤身体里从血到肉,从紧绷的额角青筋到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蛋……也是可以的,对吗?”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
“好。”
“好的很!束函清。”
雷诤一连咬着牙说了三个好,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杀了宴神筠,他猛地一甩手,带着要将周围空气都燃尽的重重怒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宴神筠淡淡说:“他好像误会了我们。”
束函清说:“……别管他,他经常犯病。”
第39章 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看着雷诤的背影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其实刚重生那会儿,束函清不是没有生出过彻底报复雷诤的念头。
可那时候的他孑然一身,手里根本没有能够和他抗衡的实力,到了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骨子里其实根本不是个能下得去狠手的人。哪怕前世最后,雷诤选择冷酷无情地除掉他,诱因也是可能因为他当时确实动了二心,想彻底离开雷诤的掌控,既然是技不如人落了下风,那他甘拜下风。
要他在这一世背负着血海深仇反杀回去,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如今的他根本付不起,也不想付。
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人,自然比谁都清楚活着的宝贵。
比起在这片满是阴谋与血腥的名利场里永无止境地追逐,厮杀,他宁愿走得远远的,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算是一种解脱。
束函清心里清楚,他的确有些优柔寡断。否则上辈子他也不可能跟慕烨拉扯纠缠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更何况这里是中央基地,戒备森严。他要是真在这里动手伤了雷诤这种只手遮天,身份敏感的军方大佬,恐怕他还没等迈出基地大门半步,就会被无数黑漆漆的枪口生生打成筛子,死无葬身之地。
耳畔突兀响起的一阵声咳嗽声,瞬间将束函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晏神筠挨了雷诤的全力一记重拳,伤得确实不轻。
平日里跟着宴神筠的几个助理见状,脸上登时露出了惊讶与惶恐,在这中央基地里,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把手伸到这位金贵无比的宴教授脸上。
重新返回医务室,助理们拿着消毒药水和棉签过来,很有眼色地直接塞了束函清手里。
医务室的小隔间里,束函清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别扭地坐在晏神筠正对面,微微倾过身,神色认真地一点点清理着男人嘴角那道渗血的裂口。
也是离得这般近了,束函清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研究所里总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晏神筠长得像艺术品。
宴神筠此时摘下了那副常年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挡,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眉目显得干净清隽,却又带着一种长年居于高位的冷傲。
可坏就坏在,这样一张高岭之花般的脸上,此时此刻,那双隐隐泛着幽绿绿芒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神里流淌着一抹要拉出丝来的柔情。
被这样黏腻,直白且温柔得不合时宜的目光死死盯着,束函清只觉得周身登时漫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束函清心想,宴神筠也不会……
这书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他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地爬过。
“雷诤这个人作风实在是太冲动了。”晏神筠微微仰着头配合着他的动作,“你不该去招惹他的。”
束函清听着这话,手腕一转,将报废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心下却有些自嘲地想:他的确是疯了才会去主动招惹雷诤。
这一世重来,明明是雷诤那混账不知道突然发了哪门子的疯,跟条疯狗一样,上赶着在自己跟前晃荡。
前世束函清就经常能听见有人聚一起,背地里吐槽说雷诤那脾气就跟被狗咬了却没打狂犬疫苗一模一样。
在后来他跟雷诤那段荒唐,见不得光的地下奸情还没彻底暴露之前,有一回,在战后的宿营地里,他还乐呵呵地跟着人一起吐槽过好几句。
中央基地太大了。
人一多,派系也就跟着密密麻麻地立了起来,正所谓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各方势力在暗地里撕扯博弈,卷入其中的人就是无法避免。
有时候上面的任务砸下来不看人,不管私底下斗得有多厉害,各个派系的人马都得被硬生生拧在一起出动。
束函清至今还记得,之前在完成一次大范围的废墟清扫任务时,几支不同阵营的队伍混杂在装甲车里,那些刺头兵就曾当着他的面,吐着烟圈,咬牙切齿地吐槽各个长官。
束函清脑子里的剧情君,似乎真的死了。
好像自从他来了中央基地,剧情君就像是耗尽了能量一般,陷入永久休眠。
束函清想,这究竟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终于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前几周那些脱水式的非人训练,终于陆陆续续地落下了帷幕。
到了这最后一周,留给他们这十几号核心成员的,只剩下实战考核。
单论异能大开大合的体能爆发力,束函清确实比不上基地里这群吃着特供,天赋异禀的年轻怪物,可要论在血海尸山里滚过来的实战杀人经验,这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得管他叫一声祖宗。
这场实战过后便是最终的结业考试,上面发不发证书,能不能正式挂衔,全看最后谁在这片考核区里击杀的丧尸数量多少。
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们十几个人被军用直升机接连盲投进了一片林子里。
每个人的投送坐标都极其随机,而在他们落地之前,研究院那些贴着编号,有攻击性的实验丧尸,也早一步被大批量投放了进来。
束函清孤身一人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走了挺久。
靴子踩碎落叶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直到绕过一处险峻的山坳,他才碰到了同样在摸索前进的石磊。
论起年纪,束函清比石磊大上一些。
这大块头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单纯,两人在之前的训练里熟悉起来之后,石磊便一口一个束哥,叫得极为顺口。
密林里瞧见熟人,石磊登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大步跨过来:“束哥!真是巧了!我刚才在东边那截山沟里刚好碰到了荣桦,那小子就一直吊在我后面呢,咱们赶紧过去找他一起组队吧!”
束函清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军用战斗服。紧绷的布料掐出他一截瘦削却极具爆发力的窄腰,手上戴着一副纯黑的半指皮手套,越发衬得他整个人身形纤长,冷冽如刀。
他刚才一路过来戒备了半天,倒真没料到会在这撞见熟人。
束函清抬起指尖扯下脸上蒙着的黑色防尘面罩,露出一整张俊秀脸庞:“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未必肯跟我们组队。”
毕竟那天在医务室里,荣桦被他那一出装头疼的戏码气得够呛,那脾气到现在估计都没顺过来。
在这种地形复杂,变数极多的实战环境下,单枪匹马作战的确是最愚蠢,也最容易被丧尸围攻的,但束函清实在是不确定心高气傲的荣桦现在还愿不愿意搭理他。
“那可说不准啊,束哥,”石磊有些大条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小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每次一转头,都能盯着他。你说他是不是其实特别想跟我组队,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啊?”
束函清有些好笑地回了一句:“行吧,那等会儿碰上了,你亲自问问他。”
结果两人并肩往前走了还没几步,在一片被阳光穿透的寂静林子里,就迎面碰上了荣桦。
荣桦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身上那套战斗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撑出了一种英姿飒爽的气度。
大概是因为刚才急速赶路,他那张脸上此时正泛着一层剧烈运动后的血色,那股扑面而来,带着野性与张扬的俊美,在昏暗的树荫底下扎眼得令人瞩目。
束函清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荣桦那张气势汹汹却又别扭移开的脸上,眼神微微晃了晃。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仿佛他们现在根本不是在中央基地的考核场里,而还在圣苏小队,荣桦还是满眼全是信赖地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荣桦,你要跟我们组队吗?到时候我们得的晶核平分。”
石磊热络的邀请。
束函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其实已经有些不抱希望地估摸着,凭荣桦那心高气傲又极度别扭的脾气,多半是不会点头同意的。
况且如今在这危机四伏的实战考核里,荣桦的能力在他们之中算得上是金字塔尖的那一拨,真要平分晶核,怎么看都像是他和石磊这两个人占了天便宜。
四周的树影在风里微微摇晃,斑驳的光斑在荣桦脚边碎了一地。
荣桦说:“好吧,不过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
答应得这么爽快。
组队既成,三人便没有再耽搁半点时间,一路警惕地朝着目标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大抵是这片山头的实验丧尸还没大批量游荡过来,一路上他们走得平稳,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天色很快黑了个彻底,浓重的夜雾携着刺骨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他们在林深处找了一块还算干燥隐蔽的空地作为落脚歇息的地方。
束函清卸下战术背包,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草草吃了点高能压缩食物,在这期间,荣桦就时不时盯着他。
束函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己就这么将就着靠着小憩片刻。
然而睡到半夜,周遭骤然一冷。
束函清警惕醒来。
深绿色藤蔓缠绕上了他的腰腹,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彻底清醒的那一瞬间,腰际便传来一股力道,整个人被一把捞了起来。
束函清捂了捂脸,没反抗,他就知道荣桦不会安分的。
荣桦把束函清拖到离刚才他们驻扎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才停下。
束函清被松开,荣桦那具年轻,滚烫的身体便压了过来,双臂死死将他锁在怀里。
黑暗中,那颗顶着短发的头颅猛地俯下来,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劲,张口就一口咬在了束函清挺直的鼻尖上。
束函清:“……荣桦,你给我松口!”
今夜的月光过分温润清透,透过头顶稀疏的树冠,凄清地洒在两个纠缠的人身上。
荣桦在月色下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平日里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戾气此时褪了个干净,眼角微微耷拉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怀里的人,眼波里透出一种让人无从招架的,格外无辜的委屈:“我哥说,你为了另外一个男把我甩掉的。束函清……在你眼里,我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束函清摸着吃痛的鼻子,刚要发作,就被这话堵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清楚楚,荣桦这个小王八蛋现在不过是现在表面装乖,骨子里就是个比格型人格。
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句话,束函清却发现自己就是该死地忍不住去心软。
之前还在小队的时候,荣桦他面前傲气又乖巧,那种毫无保留的驯顺里隐含着要溢出来的滚烫爱意。
可到了后来,决裂之后,荣桦看他的眼神里却只剩下恨意。
那段时间,束函清觉得曾经炽热的东西就像是掌心里怎么也留不住的细沙,任凭他怎么用力去握,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指缝间漏个精光。
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感,让他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
束函清:“不是的……荣桦,你很好,是我不好。”
荣桦偏过头,重重咬住了束函清的下唇。他将整颗头深深地埋进束函清单薄的颈窝里,鼻尖死死抵着那处剧烈跳动的动脉,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却又夹杂着令人沉沦的强烈诱惑。
“那你离开那个男人,跟我走,好吗?束函清,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他们谁都好。”
慕烨和荣桦这两个名字,就像压一杆秤两端。
他无论把身心偏向哪一边,哪怕只是施舍一丁点的天平倾斜,对于另外一个人而言,都是在这场宿命的死局里加码。
“……不行,荣桦,”束函清理智地道,“趁现在你或许对我真的只是一时新鲜不甘心,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有更好的人值得……”
“你——”
话音未落,一声有些压抑的短促惊呼骤然被逼出了喉咙。
束函清这句话,显然是将荣桦激怒了。
他盯着束函清,要把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就地活活掐死。
为什么要抛弃他?他都这么低三下四地向他求和了,那个慕烨就那么好吗?好到束函清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那些粗壮的藤蔓像是得了疯病的毒蛇一般,顺着束函清的手脚狠狠缠绕了上去。
束函清懵了:“……荣桦,你松开我。”
战斗服的领口在剧烈的拉扯挣扎中被粗暴地扯开,黑色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肩头,露出一大片在月色下白得有些晃眼的锁骨与并不窄瘦的胸膛。
荣桦抬起指尖,在束函清唇瓣上重重一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了。”
第40章 这真叫是狗白-日了
荣桦放完狠话,没给束函清留下半秒钟的空当,就堵住了束函清的唇。
束函清整个人被钉在粗糙的树干上,双手被箍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起脖颈,承受侵袭。
舌根又酸又疼,泛起一片酥麻的战栗。
周遭的高热空气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干了,面上烧得滚烫,潮红从两颊一路蔓延进凌乱的领口里,除了散乱的喘息,他连半句反驳抗议的话都无法拼凑完整。
缠绕在他手脚上的深绿色藤蔓,在这一刻化身成了无数只灵活,冰凉的手,顺着战术服破开的缝隙,动作起来。
微凉的触感与皮肤上滚烫的热度形成剧烈反差,激得束函清浑身过电般,开始扭动起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抗拒,荣桦用力咬在他一侧脆弱的颈线上,尖锐的钝痛伴随着粗重的吐息一并出来。
束函清在这一片黏腻的高热混乱中,耳畔却猝然捕捉到锁链被拉动的响动。
束函清好不容易从藤蔓的束缚中挣脱出一只手,捂住了荣桦那张还要压下来的薄唇,手心触到一片滚烫的湿热。
“……你干嘛?”束函清眼眶通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讨厌我吗?”
荣桦被他捂着嘴,眼睛在月色下微微眯起,强行将他的掌心扯离自己的唇瓣,理直气壮道:“……讨厌就不能做了吗?!”
束函清瞪大了眼睛,别过头去:“……荣桦,别这样,强迫这样就显得很……”
没有底线。
束函清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大节操。
可他不做没有感觉的爱,这样纠缠他觉得没意思。
束函清:“……你要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就跟我打一架吧,你要是赢了我就甘拜下风,以后见到你就躲行了吧。”
束函清眼神里那抹转瞬即逝的动摇和隐忍,落在荣桦眼里,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与施舍。
荣桦看束函清一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
“谁让你躲我了?没错,我就是很贱!我上赶着当小三,”荣桦眼角有一抹猩红的湿意,“明明你都已经那么狠心地抛弃我了,可我他*就是该死地舍不得你!明明我现在的脑子里,根本都不记得和你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天甜蜜的日子……可我就是忘不掉对你的感觉!还是跟条狗一样眼巴巴地凑到你面前,束函清,看到我这样,你心里其实很得意吧?”
“我就是不甘心,我哪点比不过那个慕烨那个傻逼玩意,你要跟我划清界限,我偏不,我不会放你跟他两个人甜甜蜜蜜的!”
这一番几乎是剖开胸膛的自白砸下来,束函清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愤怒,不甘而微微扭曲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陡然塌陷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刚想要有些无措地出言安慰一句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贱的时候——
荣桦却根本没有给他留出任何余地。
他瞅准了束函清失神,心软的这一记空当,身体猛然沉沉地下压。
刹那间,束函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狂暴的雷电拦腰劈中,原本要出口的安慰生生碎在了喉咙里。
他的脑袋软绵绵地往后仰去,脆弱的咽喉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
荣桦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却反常地没有急着下一步动作,而是像头野兽圈定猎物一般,微微凑过去,有些发狠地一口死死咬住了束函清通红的耳廓。
“唔……啊……!!”
夹杂着痛苦与破//碎的欢愉,从束函清抿紧的齿缝里泄了出来。
荣桦此刻心里憋着滔天的恶气与怨望,动作自然也相当不温柔。
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神智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彻底一团糟了。
“……荣……荣桦……”他抬起指尖,抓瞎一般死死抠住荣桦汗湿的肩膀,像是要在惊涛骇浪里抓住唯一的浮木。
荣桦偏执地呢喃:“我在啊……我一直在。你看看我,束函清,我一直在……”
这世上,亲密的感觉和身体的记忆确实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而错位记忆,当然也可以在这一场场纠缠里,被强行颠倒,涂抹。
就在束函清整个人快要在这场高热的暴风雨里散架的时候,荣桦那低沉得犹如恶魔般的呢喃声,再次在耳畔突兀地炸响。
“那个人……慕烨那个老东西,在床上也是这么*你的吗?”
这句话将束函清所有的神智剜了一半出来。
他被汗水打湿的湿漉漉眼睫剧烈颤抖着,被迫喘息着仰起汗淋淋的脖子。
有种被羞恼的愤怒让束函清咬着牙,挣扎着扭转过虚软的身体,整个人有些发狠地直接坐在了荣桦身上。
他伸出双手,一巴掌死死捂住了荣桦那张还要吐出恶毒字眼的嘴,命令:“你能不能闭上你这张破嘴!”
荣桦脸上诡异地红了一片。
束函清只顾着去封住对方那张气人的嘴,却根本不曾料到,自己这番在盛怒之下主动变换位置的举动,到底让他自己低估了荣桦在前面所做的危险铺垫。
身下一片难以言喻的潮湿与温热。
束函清整个人彻底迷茫了。
汗水顺着额角砸下来,将最近一段时间没来得及修剪,过长的额发湿漉漉地黏在了脸颊与眼侧。
束函清恨不得能当场将自己整个人狼狈地蜷缩成一团,好逃离这无处遁形的荒唐境地。
月色下,荣桦也有些短暂的茫然。
一阵裹挟着夜雾的凉风不合时宜地从树影深处穿堂而过,吹得束函清的大腿一阵冷飕飕的战栗。
还没等他在寒意中哆嗦一下,强硬而蛮横地将他整个人再次死死抱回了自己的胸膛前。
束函清闭上眼,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嘲笑。
可四下死寂的密林里,他只听见荣桦贴在他耳边,吐出了两个字:“不脏。”
这两个字轰的一声更是让束函清整张脸登时涨得通红,连脖颈到耳根都烧成了一片血色。
藤蔓在捕猎到心仪的猎物时,向来是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急切进食的。
它们往往更喜欢带着一种残忍而偏执的耐心,将战利品困在股掌之间,慢条斯理地反复玩弄磋磨。
因为藤条足够柔软,也足够坚韧,所以它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五花大绑,可以随心所欲地将猎物摆弄成任何一种迎合的姿势。
那些冰凉的藤蔓窸窸窣窣地滑动,游弋。
猎物所有要命的命脉,能够彻底被摧毁理智的死穴,在这一刻都已经被彻底占据。
开关和总阀浴室都牢牢掌控在别人手里。
随按随停。
进退由人。
荣桦的一只大掌蓦地顺着脊椎一路上滑,死死捏住了束函清脆弱的后颈。他指尖稍稍用了些力道,迫使怀里的人不得不仰起那张满是汗水与泪痕的面庞。
荣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唇角一弯,突然沉沉地笑了一声:“舒服吗?”
荣桦不笑的时候,那张精致得挑剔的眉眼看着格外冷淡锋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可只要他勾起唇角这么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便会荡漾开一抹异样的神采,无端端让人心生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高山之巅初霁的冰雪,轰然消融。
束函清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笑容。
这个小王八蛋的脾气向来古怪,一生气就不爱搭理人,只喜欢冷冰冰地故意漠视你,面上把冷淡和傲娇摆得比谁都足。
可其实,他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好哄得多。
束函清在漫天漫地的混乱与颠簸中神智开始恍惚,伸出那双满是汗水,有些发软的手臂,慢吞吞地凑过去,死死勾住了荣桦汗湿的脖子,微微一仰头,讨好地在荣桦有些冰冷的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只这极其轻微的一下,原本还拿腔作作的荣桦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暴虐野兽,低下头拢住了束函清。
狂风暴雨再次席卷而来,可束函清心里清楚,这祖宗总之算是开心了。
折腾到后来,夜色渐退,天色终于泛起了大片大片清冷的鱼肚白。
束函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才被荣桦用外衣裹着,打横抱去了附近一处隐蔽的山溪清理狼藉的身体。
山溪的水很凉,冻得束函清发抖。
于是乎荣桦只好让藤条迅速撅了个坑,让束函清自己放水。
荣桦一边用温热的掌心捧水帮他擦拭,一边挑了挑眉,没脸没皮地冒出一句:“幸好你是水系异能。”
束函清:“……”
他觉得这绝对不是荣桦大半夜在考核区,在荒郊野岭跟他毫无顾忌地打野*的荒唐理由。
束函清觉得自己真是活久见,彻底无语了。他咬着牙,黑着一张脸,抬起虚软的脚踢了踢对方的膝盖,沙哑着嗓音让荣桦离他远点。
荣桦于是乎双手举起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说他去溪水那里洗个澡。
不得不承认的是,由于先前几周魔鬼般的体能训练初见成效,加上水系异能在体内自发地流转恢复,跟荣桦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了大半宿,束函清此刻虽然腰酸背痛得厉害,身上却居然没有显露出多少精疲力竭的颓势。
要是换作之前,他恐怕早就晕死过去不知道多少回了,可现在,他居然还能自己冷着脸一点点清理身上的黏腻。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山石。
束函清真的很想揪住荣桦的领子,狠狠质问这个小王八蛋:能不能别在这些荒郊野岭的地方,这么不讲究,这么没规没矩?
束函清洗得极为用力。
非要找个不恰当的词来形容的话,他此刻那副恨不得搓掉一层皮的架势,倒真有点像他以前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看过的,不幸被坏人玷污了的主角,对自己充满厌弃与自暴自弃的感觉。
自己当然不是因为觉得被荣桦欺负侮辱了才洗得这么狠。
他纯粹是被自己刚才那副丢人现眼的模样给结结实实地膈应到了。作为一个心智健全,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异能者,在刚才居然*禁了,这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了羞耻与狼狈。
束函清一边调动起水系异能冲刷着皮肤,一边抬起手,有些泄愤似地重重搓揉着自己布满红痕的肩膀。
大概是周遭的冷风吹得脑子有些发抽,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里,他突然间戏精上身,自嘲般地低喃了一句:“我这脏污的身子!”
这句话刚好就去背包里帮他拿干净衣物,站在不远处的荣桦听了个干净。
荣桦:“……”
束函清那颗已经安静了很久的脑子里,却猝然响起了一阵久违的滋滋电流声。
被他以为早就彻底死了的剧情君,竟然重新上线的。
束函清没等它指责先一步自暴自弃开口:“……行了,别滋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剧情早就脱缰了。你要是真有空,干脆就把我的那些数据全部清零重置了吧。省得我这辈子活得跟个四处欠债的杨白劳似的,今天总觉得对不起这个,明天一睁眼又觉得对不起那个,到头来把自己折腾得两头不讨好。”
还有受伤的都是束函清的屁-股。
剧情君:“……”
剧情君无话可说。
束函清穿的是荣桦的衣服,比他的尺寸要大一些,本来以为两人到这个份上,关系多半会有所缓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收拾妥当,原路返回的时候,荣桦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竟然比还没搞他之前还要更加恶劣差劲。
荣桦那张原本就冷淡的俊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我现在极度不想理你,你最好也识相点别跟我说半句话的死人表情。
束函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真叫是狗白-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