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会关心这些,她停顿片刻,斟酌着回答:“我跟朋友合租的,二居室,一个月五千块。”
“虽然有点小贵,但是还能接受。”
徐惜文家里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她爸爸是个实业小老板,徐惜文又是独女,自然深受父母宠爱。
五千一月的房租对普通大学生而言是天价,对徐惜文这种靠父母接济的独女来说是小事儿。
至于她……
她高考后就开始兼职,只要薪水可以,她什么活儿都做。
偶尔邹婉琳想起她这个女儿也会偷偷给她转一笔钱,生活虽然比较节省,但是也没到拮据的地步。
这些年她也存了点钱,不至于连房租费都给不起。
这也是徐惜文当时想找她合租,她答应得这么爽快的原因之一。
周怀森没去细究孟知南背后的生活,他看了眼眉眼柔和的姑娘,主动提醒:“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活儿?”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他找时间跟你当面聊聊?”
孟知南思索两秒,给出答案:“后天可以吗?后天我有时间。”
周怀森:“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
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周怀森拎着行李箱率先走出电梯。
出了电梯,周怀森的脚步不动声色地慢下来。
孟知南见状,主动走在前面,替周怀森带路。
到了302房间门口,孟知南翻了翻包才发现没带钥匙。
她试图敲了敲门,屋内也没动静。
等待令人焦灼,况且身边还站了个人。
孟知南连敲三次都没应声,只好掏出手机给徐惜文拨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数秒才被接通,孟知南在徐惜文开口之前出声:“惜文,你在家吗?能不能帮我开个门,我钥匙忘带了。”
对面惊呼出声:“你回北京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回答:“刚到。我现在在房门口,你能帮我开个门?”
对面深吸一口气,语气幽怨道:“对不起,我人不在北京……我在上海出差呢,可能明天下午才回来。”
“你要不找个人开锁或者去附近的酒店应付一晚?”
“早知道我就把钥匙留给你了,等我回来我们换个密码锁吧,免得下次忘带钥匙进不了门。”
“我们领导非要让我一起出差,我——”
孟知南闻言,也不好让徐惜文担心,语气平静道:“好,我出去住一晚。你别担心,我没事儿。”
“那好!等我回来补偿你~对不起啦~”
“没关系,别跟我道歉。”
电话挂断,孟知南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正斟酌着该怎么跟周怀森开口,周怀森便出声提议:“去我那儿住一晚?”
瞥见孟知南难以言喻的表情,周怀森又补充一句:“我房子大,客房刚收拾出来。”
孟知南想了想,开口:“我还是去住酒店吧,不太方便。”
周怀森听完笑笑,逗她:“是不方便还是不放心我?”
被拆穿心思的孟知南:“……”
不等孟知南出声,周怀森又道:“别搁这儿傻站着了,出去再说。”
周怀森并没强行带孟知南回他的住处,只是去酒店的路上,孟知南刷到一条女性半夜住酒店被杀害的资讯,心生怯意,主动开口:“今晚能不能去你那住?”
“我可以付房费。”
周怀森听到这话,歪头睨了眼孟知南,煞有介事地问她:“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事儿都能用钱摆平?”
孟知南眨眼,没有回答,可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事儿都可以用钱摆平吧?」
这想法也没问题,若是其他人,周怀森也会抱着同样的想法,可在孟知南面前不行。
周怀森莫名反感孟知南有事无事地跟他提钱,还什么付房费、付车费,把他当什么人了?
越想越气,周怀森皱着眉问她:“孟知南,你是不是觉得在我面前提钱很好使?”
“还是说你觉得你跟我的关系,除了谈钱,没别的可说了?”
孟知南哑然,没想到周怀森是这么想的。
她低头盯着垂在膝盖的手指瞧了半天,低声细语地否认:“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一直麻烦你,不太好意思。”
周怀森并不认同她的话,“人与人之间的交集不就是靠你麻烦我,我麻烦你?”
孟知南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周怀森的话。
两人对话的间隙,车子已经开进三环的一处豪宅小区。
孟知南以为周怀森这种人应该是常年住酒店,有专人伺候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己住一套大平层。
小区环境非常好,外立面是陶土砖垒的,整体看肌理粗狂又质朴,楼与楼之间相互独立,楼宇南北通透、厚重沉稳。
从车库坐电梯直达楼层,这里的住户全是一梯一户配置,很私密、安全。
到达楼层,周怀森输入指纹,将那扇黑金防盗门打开,屋内的陈设顷刻间暴露得彻底。
孟知南站在门口,粗粗窥探了一眼屋内的装潢,仿佛将周怀森这个人的品味也窥见了些许。
这是一套将近四百平的大平层,客厅有一面270度的落地窗,屋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整体装修风格偏中式,屋里的每一件陈设都仿佛艺术品。
主人的喜好与艺术品味连孟知南这个美术生都觉得高级、独特。
周怀森换好鞋,回头看了眼愣在门口的孟知南,从鞋柜里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愣着干嘛,进来,把门关上。”
孟知南哦了声,连忙接过他递来的拖鞋换上,而后轻轻阖上防盗门。
房子一尘不染,每一处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孟知南看了眼搁在玄关处的行李箱,决定
不把箱子拖进去,免得弄脏了地板。
周怀森带孟知南参观了一下房间,安排孟知南住在书房旁的客卧,并细心交代:“客卧有卫生间,洗漱用品也备着,缺什么告诉我。”
孟知南跟在身后,默默点头。
跟着周怀森走了一圈,孟知南突然想起问:“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查一下成绩。”
孟知南没注意到周怀森停了下来,她闷着头往前走,哪知一头撞上男人的后背,疼得她当场捂住鼻子。
周怀森听到孟知南的闷哼声,转头看过去,见她疼得双眼泛起泪花,周怀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提醒:“能不能专心点?”
说着,周怀森走到孟知南面前,自然而然地取下孟知南捂在鼻子上的手,温热的指腹落在鼻尖,轻轻替她揉了揉。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孟知南能感受到周怀森的体温。
孟知南彻底忘了鼻梁上的疼意,整个人被一股清淡的味道包裹。
过了会儿,男人退开半步,开口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电脑在书房,随你用。”
“饿不饿,我煮点吃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孟知南的肚子确实开始叫嚣起来。
对周怀森的厨艺并不抱希望,所以孟知南善解人意道:“你随便煮,我不挑食。”
周怀森睼她一眼,转头进了厨房。
等周怀森离开,孟知南才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仿佛在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虽然周怀森放话孟知南可以随便出入他的书房,但是毕竟是别人家里,孟知南还是有点拘谨。
深思片刻,孟知南还是决定不进书房。
厨房里传来微小的动静,孟知南按捺不住好奇,抬腿不由自主地走向厨房。
没曾想,周怀森做起饭来有模有样。
孟知南见状,忍不住出声:“你真会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周怀森正在处理手里的帝王蟹, 他手起刀落,几下就把那只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处理干净。
回头对上孟知南惊愕的杏眼,周怀森脱下手套, 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上的污渍, 漫不经心回她:“怎么, 我看着很像那种只沉迷于酒色、不懂生活的酒囊饭袋?”
孟知南啊了声,轻轻摇头,心中腹诽:这倒不至于。
但是她也没想到,周怀森有这么「接地气」、「生活化」的一面?
毕竟她印象中「洗手作羹汤」的男人里没有周怀森这样的社会精英?
周怀森看懂她眼底的迟疑,笑问:“这只帝王蟹想怎么吃?”
大概是周怀森的架势令孟知南信以为周怀森在厨艺上很有天赋,为此,孟知南破口而出:“你会几种做法?”
周怀森沉思两秒, 淡定回她:“我只会清蒸。”
孟知南:“……”
塞下嘴里的惊讶,孟知南轻声道:“那清蒸吧。”
“需要帮忙吗?”
周怀森挑眉:“你会做?”
厨艺并不精湛, 且在吃上面并没太多讲究的孟知南:“……我只会煮面条和一些简单的翻炒。”
周怀森哦了声, 安排孟知南:“那你帮我剥点蒜,会吗?”
孟知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蒜在哪儿?”
周怀森很少下厨,对厨房的格局也不太清楚, “要么冰箱里,要么橱柜里, 你自己找找。”
孟知南沉默两秒,抬腿径直走向冰箱。
打开冰箱, 冰箱里竟然塞得满满的,无论是肉菜、水果还是酒水饮料, 这只容量超大的双开门大冰箱好像都能满足。
只一眼,孟知南便觉得周怀森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不乐意做饭,大多时候都是在公司或者外面餐馆随便应付一顿, 很少像周怀森这样将冰箱塞得满满的,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别说其他人,就孟知南和徐惜文租的房子,冰箱大多时候都是空的。
一是她俩都忙,除了周末基本没时间做饭,二是她俩厨艺都挺糟糕,为了不委屈自己,她俩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的苍蝇小馆或者学校食堂应付一顿。
偶尔也会出去吃顿大餐,不过因为兜里并没几个子,她们出去大扫荡的频率并不高。
孟知南最终在角落里找到几颗大蒜,她阖上冰箱,走到垃圾桶旁,一边剥蒜一边看周怀森处理食材。
周怀森回家就换了套舒适的家居服,这会儿他戴着围裙站在岛台前,正专心致志地应付手里的牛排。
先将牛排的血水擦干净,再在两面均匀地洒上黑胡椒和海盐……
周怀森的每一步都做得很到位,给人一种熟练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每一步的处理都像艺术般,很有观赏性。
明明这个人单身未婚,孟知南却透过眼前这一幕,看见了周怀森婚后的生活。
最近好像有一个词挺火的——
「模范丈夫?」
确实挺适合他。
孟知南剥着剥着,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
周怀森将帝王蟹蒸上锅后,回头瞧见孟知南蹲在垃圾桶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拧了拧眉,出声询问:“你这么蹲着,腿不麻?”
孟知南最初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刚刚蹲太久,小腿麻得她站不起来。
眼见踉跄得要往后跌去,男人几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腰,避免她砸向身后的咖啡机。
孟知南小腿抽筋,一股钻心的疼爬上四肢,她顾不上其他,一手攥紧手里拨好的蒜瓣,一手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腕,避免自己摔倒。
周怀森看了眼被她掐红的手臂,落在腰上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往上移动,最后落在肩头,轻轻扶住。
隔着一层布料,周怀森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孟知南的皮肤,呼吸间,孟知南只感觉自己像个火球一般燃烧起来。
小腿抽筋并没那么容易缓和,孟知南足足僵持了三分钟左右才勉强站稳。
自觉松开男人的手臂,孟知南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蒜剥好了。”
周怀森接过她手里的蒜瓣,继续走到灶台前忙碌。
见孟知南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周怀森体贴交代:“出去玩,厨房油烟大。”
孟知南轻轻哦了声,轻手轻脚地走出厨房。
毕竟在别人家里,孟知南也不好意思到处参观。
这两天气温高,孟知南又从西宁周转到北京,一路上折腾出不少汗水,如今闲下来,孟知南闻见身上的酸味,决定去洗个澡。
走到玄关将搁在门口的行李箱轻轻放下,孟知南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条舒适透气的裙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卧的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周怀森已经做好晚饭,这会儿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办公。
听见脚步声,周怀森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孟知南身上。
见她这会儿穿了条梅子青的棉质宽松长裙,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整个人宛如森林走出来的。
长到腰的黑发因为还没吹干,显得垂坠感十足。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画面?
周怀森觉得孟知南此刻像一株栀子,一场雨后,栀子散发着淡淡幽香,引得路人驻足不前。
孟知南感知到男人灼热、露/骨的视线,下意识解释:“刚出了点汗,身上有点难闻……”
周怀森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宣布:“吃饭。”
孟知南眨了眨眼,跟随着男人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了几道琳琅满目的硬菜,除了清蒸帝王蟹,周怀森还煎了牛排,煮了番茄肉酱意面以及虾仁培根滑蛋。
几道菜摆在价格多贵的北美黑桃木餐桌,配上皇家哥本哈根的餐具,这顿饭一定是味觉与视觉的双重享受。
孟知南拉开周怀森对面的椅子坐下,正要动筷,对面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问一句:“喝点?”
“香槟还是红酒?”
孟知南想了想,回答:“香槟吧。”
周怀森站起身,走到恒温酒柜前取了瓶未开封的香槟出来。
开封时,周怀森饶有兴致地问孟知南:“要不要试试?”
香槟喷洒的那一刻才是最让人激动的,但是孟知南不想坏了兴致,摇头表示不用。
周怀森也没勉强她,他动作利落地撕开锡箔纸、拧开铁丝圈,旋转瓶身,ber的一声弹开木塞,液体立马喷射出来。
孟知南见他动作这般熟练、自然,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两分。
开瓶后,周怀森取了两只杯子,一人倒了小半杯。
重新落座后,周怀森举起杯子同孟知南隔空碰了碰杯,笑着说:“祝顺利回到北京。”
孟知南笑了下,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小口。
喝完,周怀森招呼孟知南食用他精心制作的美食。
孟知南一一尝过他做的几道菜,眼里藏不住的惊艳。
吃到最后,孟知南忘记了拘谨,忍不住竖大拇指夸赞:“你厨艺真不错,专门学过吗?”
周怀森往孟知南怀里夹了只蟹腿,淡定答:“之前去国外待了半年,白人饭我吃不惯,只能亲自动手了。”
“大概是在厨房找到点自信,只要有时间,我都会自己做饭。”
“不过平时工作忙,很少有下厨的机会。”
孟知南突然好奇周怀森的经历,她咬了口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忍不住问:“你去国外留过学?”
周怀森忍不住好笑,他盯着孟知南瞧了片刻,一脸无辜地问:“你见过哪个留学生只在国外待半年就回国的?”
孟知南:“……”
好像真没有。
周怀森不等孟知南出声,懒懒开腔:“我去国外散心去了。以为换个环境会好点,没想到异国他乡更难熬。”
孟知南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周怀森:“刚开始挺新鲜,倒是走了不少地方,可时间久了就腻了,甚至有些孤独。”
“我从小到大都在北京生活,除了出差,我很少出京。”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懒得跑,嫌麻烦。”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谁曾想我受不了?”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还有这样的经历,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一定一有空到到处跑,恨不得将脚印踏遍全世界,没曾想他压根儿不乐意折腾。
聊到这,周怀森放下手里的餐具,抬眼问孟知南:“你想出国?”
孟知南暂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摇摇头,神情平静地回复:“应该不吧,我也不确定。”
“我对我的未来规划并没有你想得那么清晰。”
这一刻,孟知南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独属于她这个年纪所拥有的迷茫。
周怀森耸耸肩,从容不迫道:“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没想过我未来要做什么。”
才怪。
他像她这个年纪早就规划了未来的道路还怎么走吧。
不过是为了安慰她,故意说些胡话罢了。
孟知南之前觉得周怀森这个人离她很遥远,一是他完美得好像假人,一点都不真实,二是他这个人城府太深,她压根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今晚,孟知南觉得周怀森在她眼里好像具象了一点。
至少她看见了他很生活的一面。
—
这顿饭吃到尾声,孟知南这个没出力的人主动提出帮忙收拾碗筷。
周怀森没阻止她收拾残局,却在她洗碗的那一刻出声提醒:“碗放那儿,明早阿姨过来洗。”
孟知南哦了声,自觉放下手里的活儿,不再逞强。
走出厨房,周怀森已经在客厅沙发坐下。
孟知南喝了点酒,再加上前几天为了赶进度,精神高度紧张不说,还一直待在美术馆画画,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实在没精力再陪周怀森熬夜。
周怀森听见脚步声,歪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困得直打哈欠的某人,笑着催促:“早点睡,晚安。”
孟知南揉了揉疲倦的眼皮,打着哈欠问他:“你呢?不睡吗?”
周怀森没再回头,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的报告,头也不抬道:“我忙完就睡。”
“你先睡,不用等我。”
孟知南见他已经投入工作,没再坚持。
站在原地瞧了片刻,孟知南扭头走向客卧。
孟知南的睡眠质量很差,对床品要求非常苛刻,可周怀森家里的床品都是最好的,尽管换了新环境,孟知南也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中午,若不是手机嗡嗡作响,孟知南可能还要继续睡。
她睁开眼,瞧见眼前的景象,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手机铃声还在不停响,孟知南拍了拍脑袋,翻身捞起床头柜的手机,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就接通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接听:“喂,您好,请问?”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顿,出声:“是我,林苒。我明天就准备离开北京,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孟知南没想到这通电话是林苒打来的,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来电人,确认无误后,孟知南小心翼翼询问:“是短暂地离开还是?”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语气寡淡道:“彻底撤离北京。”
“我准备回老家发展了,以后不会再回这个城市。”
很多北漂人最后都会离开北京,孟知南虽然有点唏嘘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些人跟她并无关系。
可林苒是她在职场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出社会后的第一个导师。
老实说,孟知南对林苒是有感情的。
她也说不清,可能是羡慕,可能是惋惜?
大概是孟知南沉默的时间太长,林苒以为她不乐意,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孟知南闻言,连忙开口:“我有时间,下午在哪儿碰面?”
林苒:“我晚上还得打包行李,就在亮马桥湖畔附近随便找一家店,到时候我给你发具体地址。”
孟知南:“好。”
电话挂断,孟知南扭头看向窗外的湖色,心情没由来地低落。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爬起身,一头扎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走出客卧,客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孟知南还以为周怀森在睡觉,没曾想她走到门口换鞋才发现门上贴了纸便利贴,上面写着——
「我上班了,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吃。」
孟知南本想悄无声息地撤走,没想到周怀森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早餐。
虽然现在已经是大中午,孟知南不想浪费周怀森的心意,又折返回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放着一份卖相非常不错的青椒牛肉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
孟知南站在微波炉旁快速地解决了早餐,吃完她还热心地洗了餐具。
从周怀森的豪宅出去,孟知南拎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
她昨晚竟然没注意到小区这么大,拉着行李箱在小区走了好几圈才找到出口。
期间碰到几个业主,对方瞧见她的模样,眼底都带着探究。
孟知南也顾不上其他,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林苒住处的地址。
毕竟她现在回华清嘉园也没钥匙,开不了门。
路上,孟知南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给周怀森发了两条信息——
「早餐我吃了,非常美味~」
「我走了,多谢昨晚的收留。」
消息发送成功,孟知南降下车窗,探头出去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到达林苒的住处,孟知南将行李箱放在保安室,空着手上楼。
按响门铃,屋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孟知南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盯着门上的那幅已经褪色的春联看。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不是市面上随便买的对联,而是手写的,写这幅对联的人应该是书法专家,字写得很有风骨。
孟知南揣测的功夫,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已经被人从里打开,半个多月没见的林苒出现在孟知南眼前。
林苒瘦了很多,这会儿她素面朝天,脸色有点苍白,身上穿着白t、短裤,挽着丸子头正在收拾东西,一点都不像孟知南初见时那般雷厉风行。
似乎没想到孟知南会过来,林苒脸上多了几分惊讶。
“不是约了下午三点?”
孟知南耸耸肩,无奈解释:“我刚从西宁回来,没带钥匙,开不了门。”
“反正也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林苒侧过身邀请孟知南进屋:“屋里有点乱,不要介意。”
孟知南抬脚进去,果真里面乱得下不了脚。
客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林苒正在逐一打包,恨不得将所有东西全都带走。
孟知南本来不大相信,看到这一幕,彻底明白林苒是真的要走。
想起初见时的林苒,孟知南轻叹一声,忍不住问:“真要回老家吗?不后悔?”
林苒正在打包行李,闻言放下手里的胶带,歪过头看了眼满脸不忍的孟知南,神色自若道:“不走做什么?”
“我妈年纪大了,前段时间生了场重病,还是邻居发现才送医院的。”
“我总不能一直逃避责任,做一个没良心的人。况且北京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我打拼这么多年,别说买套房,就是买个洗手间都买不起。”
说到这,林苒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我总不能一直执迷不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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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总不能一直执迷不悟。”
孟知南听到这话, 只觉林苒之前种种都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你问她是否甘心,肯定是不甘的,可又能怎么样呢?
命运从不可怜人半分。
林苒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 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 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孟知南,一脸无奈道:“家里现在乱成一团,冰箱里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孟知南接过矿泉水,静静瞧着林苒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这会儿的林苒没了在职场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看透一切的通透、淡然。
这变化, 孟知南这个旁观者并不清楚是好是坏,她只是希望林苒的身体可以健康一点, 不要生病。
喝完水, 林苒继续打包客厅的东西,孟知南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偶尔帮忙递下胶带。
打包得七七八八后, 林苒大汗淋漓地爬起身,同孟知南交代一句:“你等我几分钟, 我去洗个澡,浑身汗。”
“洗完咱俩出去吃饭。”
孟知南轻轻点头, 表示可以。
林苒进洗手间洗澡后,孟知南无事可做, 她环顾一圈四周,见沙发上还有一处可以落脚,她跨过几道障碍, 稳稳落在那处,扶着裙子坐下。
第一次来林苒的住处,这里布置得很温馨,温馨到孟知南觉得这套房就是林苒在北京的家,如今打包纸箱全都堆在客厅,乱成一片,看不出从前半点模样。
孟知南默默瞧着这一切,只觉命运弄人。
视线移动,孟知南看到了林苒随手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经手过的一个项目。
项目图画得很漂亮,如果没有过人天赋,其实林苒很难在云创站稳脚跟。
可如今,她努力多年的心血,全被一场见不得光的感情毁了。
说不唏嘘是假的,就连孟知南这个外人都深觉惋惜,也不知道林苒本人作何感想。
孟知南感慨万分的功夫,林苒已经洗完澡出来,并换了套宽松、舒适的套裙,看到孟知南盯着她的电脑发呆,林苒神色愣了愣,出声解释:“公司要维系我之前的客户,前两天过来找我聊了聊。”
“这项目做到一半还没做完,如今已经让谢琎接手了。”
孟知南眨动眼皮,看着林苒浑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你真的甘心吗?”
林苒最初没反应过来,“什么?”
孟知南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我说你在北京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真的甘心就这么离开北京?”
“你不会后悔吗?”
林苒没想到孟知南会为她的离去而鸣不平,她心底划过一阵暖流,神色平静又理智道:“不甘心又能怎样?”
“我现在已经被这个圈子纳入黑名单了,你真觉得我留在北京也能像从前那样混下去?”
“司太太已经扬言,哪家公司要是招聘我,就是跟乔家为敌,你知道乔家的影响有多大,不需要我多说吧?”
没错,司康年的妻子是齐家的女儿,也是周怀森朋友齐聿的姑姑。
齐家有多大能量,孟知南并不清楚,不过齐周两家这些年一直有往来,多少有点交情。
这样的家庭想要对付一个来京工作的打工人足够了。
不需要对面亲自出手,只要对外放一句话,有的人是巴结。
林苒就算不主动退场,也换不回什么好结果,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大方撤离。
想清楚这点,孟知南对林苒的选择深感理解。
只是——
“你跟司康年还有联系吗?”
林苒似乎没想到孟知南会问这个问题,毕竟是真心相爱过的男人,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再难过也得割舍。
“没了。我决定流掉那个孩子的那天就没想过再跟他纠缠。”
孟知南已经不需要再问后续,因为林苒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俩在亮马桥湖畔找了一家江西菜,点了几道特辣菜品,边吃边流眼泪。
孟知南是被辣哭的,她流起泪来很安静,眼角时不时挤出几颗,弄得她只能放下碗筷,抽几张纸巾擦眼泪。
林苒也在哭,不过她哭得寡淡,好像那不是眼泪,是雨点。
老板看到她俩哭成一团,还一脸忐忑地上前询问菜品哪儿不合适。
两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摆手:“太辣了。”
老板愣了愣,也跟着笑出声:“我是正宗江西人,用的都是江西的辣椒,我看你们点的特辣,还以为你俩挺能吃辣。”
“我让厨房给你们炒一道青菜,保证不放辣椒。可别哭了,再哭下去大家都要怀疑我这菜里有毒了。”
孟知南又哭又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擦眼泪还是该拍胸口。
等老板离开,孟知南抬眼看了眼对面哭笑不得的林苒,笑着打趣:“下次还是不要点这么辣的菜了,显得咱俩的眼泪很不值钱。”
林苒顿了顿,邀约:“下次你去成都,我请你吃川菜。”
「下次」这个词于成年人而言就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并不意味着真的有下次,不过孟知南相信,此刻的林苒是真心邀请。
她端起酒杯同林苒碰了碰,郑重承诺:“如果以后有机会去成都,我一定去找你。”
林苒:“只要我在成都,随时欢迎。”
吃饱喝足,林苒抢先一步结了账,扬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作为前辈,怎么可能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结账。
孟知南见她执意请客,没再劝说。
林苒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孟知南跟着她走了段路,回她居住的小区拿箱子。
路上徐惜文给她发短信,说她已经回京,问孟知南人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孟知南回了个「马上」,收好手机,在小区门口跟林苒告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祝你此行顺利,有机会再见。”
林苒在北京待了将近十年,却没几个朋友,一路走来都在失去,不然也不会在离开北京之前给孟知南打电话,让她出来一起吃顿饭。
听到孟知南的祝福,林苒伸手同孟知南抱了抱,在她耳边轻声说:“也祝你学业有成,万事胜意。”
“对不起,我搞砸了你的爱情。”
孟知南脊背一僵,她眨动眼皮,不解地问:“你是指司明宇?”
林苒没有应声,却默认了孟知南的问题。
孟知南沉思片刻,严词否认:“跟你没关系,我跟司明宇的感情本来就不稳定……”
“如今跟他分开,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林苒松了口气,拍着孟知南的肩头,语重心长地提醒:“那就好,希望你以后谈恋爱不要像我这样眼盲心盲。”
“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相爱且尊重你的爱人。”
孟知南的脑子里陡然出现一个名字,只是才浮出水面便被她给摁了下去。
她轻轻应声,表示缘分天注定,她也拿不准。
跟林苒分开,孟知南打了辆出租回华清嘉园。
车上,孟知南一直在琢磨林苒的事儿,琢磨来琢磨去,孟知南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
一道铃声响起,骤然打断了孟知南的思绪。
她点头一看,是周怀森打来的。
犹豫两秒,孟知南接通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喂?”
电话那端的人开门见山地询问:“阿姨说家里没人,你什么时候走的?”
孟知南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给周怀森说一声,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实话实说:“中午离开的。”
“你室友回来了?”
“对。”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
孟知南这话显然底气不足,周怀森也没跟她计较,转而说起别的:“苏崇礼说明天晚上找你谈合作细节,你有时间吗?”
“什么?”
“就我给你介绍的那活儿,他是老板。”
孟知南思索一下,回他:“我明早得去一趟导师的工作室,还不清楚下午的安排。”
“我明天回你,行吗?”
周怀森并没为难她:“行,我跟他说一声。”
聊完正事儿,周怀森也没急着挂电话。
孟知南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都沉默,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恰好到达华清嘉园小区门口,司机在前排提醒:“姑娘,华清嘉园到了。”
孟知南哦了声,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找零钱的间隙,孟知南听见周怀森问:“你不是在家?”
被拆穿谎言的孟知南嘶了一声,解释:“我下午去见了个人,刚回来。”
孟知南没提去见了谁,周怀森自然也没追问。
“先这样,明儿再说。”
“好,再见。”
电话挂断,孟知南急急忙忙下车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后备箱刚关上,司机便一脚油门走远,孟知南见状,叹了口气,转身提着箱子往小区走。
徐惜文在家,还特意开了一条缝,孟知南无须等待,推门便进去了。
换鞋进屋,徐惜文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写稿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多了几分职场打工人的质朴。
听到动静,徐惜文抬头看向拎着箱子进来的孟知南,出声关心:“你昨晚住哪儿了?”
孟知南迎上徐惜文关心的眼神,面不改色地撒谎:“就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
徐惜文没想那么多,转而提起:“找个时间把锁换了!免得我俩老是忘带钥匙,进不了门~”
她俩都是忘带钥匙的受害者,好几次都差点锁在屋外进不了门,幸好房东太太有备用钥匙,不过每次去找房东太太拿钥匙,对方都嘀咕半天,弄得她俩很不好意思。
孟知南对徐惜文的提议举双手赞成,约定明天就去实体店看看。
“我先进去洗个澡,浑身汗,难受。”
雨后气温又上来了,孟知南从小区门口走到居民楼这几步路就晒得她出汗,浑身黏腻腻的,太难受。
徐惜文忙着写稿子,也没功夫跟孟知南多说,她摆手示意孟知南赶紧洗,洗完晚上出去夜宵。
孟知南摸了摸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肚子,感慨:“我快撑死了。”
洗完澡出来,徐惜文的稿子也写得差不多了。
孟知南拿着干毛巾边擦头发边凑过去瞄了几眼徐惜文的电脑,瞥见内容,孟知南忍不住夸赞:“不愧是中文系的~笔杆子真溜~”
徐惜文保存好稿子,将电脑随手丢在一旁,捂着脸干嚎:“!!!我都快成什么了!你还笑话我!!”
“你是不知道社里的人有多厉害,我每次上班都感觉自己是个垃圾!!”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孟知南嘴角抽搐两下,抬手拍了拍徐惜文的肩膀,安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小同志加油呀~”
徐惜文也就吐槽一下,实际很满意她这份工作,她振作起来,跟孟知南咬耳朵:“我收到你给寄的明信片了,真想去青海玩一圈,可惜没有假期!”
孟知南:“不怕,我给你带了特产~”
徐惜文:“带了什么?”
孟知南还真给徐惜文带了特产,不过不是她准备的,是王京墨送的。
她也没看里面有什么。
为此,孟知南当着徐惜文的面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只红色礼盒递给徐惜文:“你看看?”
徐惜文迫不及待地接过礼盒,打开包装,只见里面一堆伴手礼。
一一拿出来,什么冰箱贴、牦牛肉干、玫瑰饼,还有两个很可爱的羊毛毡。
徐惜文一眼相中那两个羊毛毡,嘴里不停夸好看、可爱。
孟知南的注意力却落在礼盒底部的那张明信片,她捡起一看,背后落款——
「愿你走完山水万城,仍与理想重逢——王京墨。」
孟知南愣住,没想到王京墨会给她留言。
在西宁吃完那顿饭,王京墨送她和师姐去机场后,从后备箱取了两只伴手礼盒,她跟师姐一人一只,孟知南以为去参加展览的人都有,所以毫无保留地收下了,如今看来,王京墨有自己的巧思。
徐惜文察觉到不对,歪过头看向孟知南手里的明信片,对着上面的潇洒字体念出来:“愿你走完山水万城,仍与理想重逢……”
“这句话写得不错,不过王京墨是谁???”
孟知南朝徐惜文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解释:“这次展览的主办方负责人。”
徐惜文眨眼,一针见血地问:“他单独给你写明信片还是每个人都有?”
孟知南摇头,表示不清楚。
徐惜文晃了晃脑袋,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然一个老板为什么给你写这些东西。”
孟知南头疼,“不清楚。”
“不说了,我们出去吃宵夜。”
一听到吃的,徐惜文不再追问王京墨姓谁名谁,一脸激动道:“我想吃烧烤!”
“好~”
—
华源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里,苏崇礼盯着坐在沙发上看财报的某人,忍不住问:“你自己的房子,怎么问我装修意见?”
“还让我去跟人谈怎么画客厅背景图?你没事儿吧?”
“还有她一个师出无名的大学生,要价三万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别说苏崇礼不理解,换个正常人更不理解。
他这样的,找哪个艺术家不好找,非要找个女学生过来给他画图,还不敢直接找她对话,找他这种外人来看?
周怀森睨了眼满脸困惑的苏崇礼,淡定道:“她要是知道那套房是我的,肯定不答应这活儿。”
“还有,她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她是个很有天赋的艺术家。”
苏崇礼翻了个白眼,吐槽:“我看你是被美色勾/引,上头了。”
“我怎么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
“我记着你家老爷子在这方面是行家,他的学生里哪个不比她强?”
“怎么,你想当慈善家?”
周怀森:“……”
“差不多得了,明儿你陪我过去,按照我说的做,别露馅了。”
苏崇礼拗不过周怀森,却又气不过,只得吐槽:“我看你是栽进去了。”
“铁树八百年开一次花,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一个好结果。”
周怀森的感情史没几段,甚至谈不上多,自打上次跟陈嘉仪分手后,周怀森就没再谈过,苏崇礼几人怀疑周怀森是被伤到了,也曾试图给他介绍对象,但是他一次都没搭茬。
没曾想这次他竟然看上了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你跟我交个底儿,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
周怀听到这话,蹙眉反问:“我玩什么?我哪来的闲工夫玩人感情?”
“我承认我俩年龄差大了点,但是我也没到两眼一闭就进坟墓的年纪吧?”
苏崇礼:“得,我帮你行了吧。我倒要看看那姑娘到底何方神圣,让你这老树开花。”
周怀森白他一眼,撵人:“赶紧滚,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
等苏崇礼离开,周怀森捞起手机看了眼,见信息框里安安静静,周怀森忍不住编辑一条短信:「孟知南,你这心是铁打的?」
准备发送出去时,周怀森想到什么,又撤了回去。
算了,他认栽。
谁让他喜欢上了一个心思多到堪比莲藕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孟知南吃完烧烤回家想起这学期的期末成绩还没查, 趁徐惜文洗漱的功夫,孟知南借她的电脑登录了一下学校系统。
查完成绩,孟知南确保自己前三年的总评成绩在年级前5%, 保研的胜算很大。
确定读研那天, 孟知南提前找了学校两位导师写推荐信, 又陆陆续续整理好了这几年的作品集。
接下来就是准备复试。
孟知南压力不算大,趁复试通知还没下来,孟知南打算明天上午去导师工作室转一圈。
唐华早就跟她明示过,让她读他的研究生,不然现在也不会让她去他工作室打杂。
保研是板上钉钉的事,孟知南并不着急这件事。
她现在着急的是另一件——
不过焦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意识到这一点, 孟知南打算顺其自然。
第二天上午,孟知南穿了套轻便的衣服, 搭地铁去唐华的工作室报道。
早上工作室没什么人, 除了师姐陈筝,就唐华在。
看到孟知南,唐华睨她一眼, 慢悠悠开腔:“怎么,又睡过头了?”
“你师姐都来一个多小时了。”
孟知南语塞两秒, 解释:“……早上没起来。”
唐华没再调侃,开始给孟知南安排活儿:“来都来了, 过来帮忙。”
孟知南过去一瞧,哦, 又是帮忙干体力活——筛沙、泡石灰粉、和粗泥细泥。
还好她今天早有准备,穿了套适合干活的衣服,不至于显得狼狈。
陈筝比她好点, 这会儿正在为导师的新项目建立完整的《技术档案》,记录很详细,每天的温湿度、胶液浓度、颜料产地、肌理做法都被一一写下。
孟知南觉得唐华有点偏心,虽然她跟陈筝一个是本科生,一个是研究生,但是给她干的活儿也太基础了?
唐华瞧见孟知南脸上隐隐透露的幽怨,端着茶杯走到她身边,不紧不慢地挑出:“觉着我偏心你师姐?”
被点名的陈筝停下手里的动作,歪头同孟知南使了个眼神,用口型喊:“老头今天心情不好,别惹他。”
可惜,晚了。
孟知南拧了拧眉头,摇头否认:“我没这么想,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老让我干这些很基础的活儿。”
“我本科这三年,这些活儿我干了无数次,早就干腻了。”
唐华睨她一眼,一针见血地指出:“还能为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定没定心?”
“还好意思说前几年一直在干这活儿,你要不要回忆回忆你刚进学校说的什么屁话?你说你讨厌画画,选择壁画方向是无奈之举。”
“看把你能的,我要不磋磨一下你的狗脾气,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对一件事没有敬畏之心,是做不成事儿的。”
“你天赋确实不错,可是你对画画缺乏敬畏心。”
“再这样下去,再好的天赋都白费。”
唐华这一番话惹得孟知南哑口无言,甚至无从辩驳。
她说得没错,她之前确实对美术、对壁画缺乏敬畏心,甚至觉得这不过是个谋生的工具。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着手的终身事业没有热爱,那么只剩下麻木。
唐华自然不希望这棵好苗子就这么浪费了,如果能纠正过来,他肯定愿意掰正。
大概是唐华说中了这几年浑浑噩噩的状态,孟知南没再顶嘴,开始老老实实干活,这一干就干到下午六点。
期间还帮熬胶,熬胶是个技术活,得时刻盯着火候,稍微不注意就会糊锅。
有次孟知南熬牛皮胶时走神,锅里全糊了,被唐华痛批:“做事儿能不能细心点?”
“要再这么马虎,你就给我去墙边罚站。”
今天都是苦力活,孟知南虽然觉得有点枯燥、乏味,却也没喊一丁点苦。
大概是她今天表现还不错,唐华难得没有批评她,而是喊她进工作室,给她透露了一些复试可能遇到的考题。
孟知南心照不宣地记下,并给出漂亮的答复。
晚上七点,孟知南接到周怀森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径直问她:“你在哪儿?”
彼时孟知南刚从工作室出来,正准备跟师姐去外面吃饭。
接到电话那一刻孟知南才想起昨天上午跟他约好了去见他朋友谈合作的事儿。
周怀森沉默几秒,出声提醒:“晚上八点京兆尹碰面,你还记得吗?”
孟知南:“……”
显然,孟知南的反应告诉周怀森,她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孟知南深吸一口气,小声回应:“我在香山这边,恐怕还有一阵儿才能过去。”
“来得及吗?要是来不及——”
孟知南想说改天再约,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电话那端的人沉寂片刻,出声:“不着急,你慢慢来。”
电话挂断,孟知南对着远处正处蓝调时刻的天空叹了口气,扭过头,一脸歉意地跟陈筝说:“师姐,今天恐怕不能陪你吃饭了……”
“我接了个私活儿,我得过去和老板聊聊合同细节~”
陈筝偶尔也在外面接私活,自然能够孟知南的顾虑,她想都没想地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她的感受。
孟知南临时放人鸽子,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临走前,孟知南提出弥补:“等我干完这活儿,请你吃大餐~”
陈筝欣然答应:“好~我等着你的大餐~”
跟师姐在地铁口分开,孟知南开始暴走赶路。
七七八八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京兆尹门口,不过这家餐厅是预约制,孟知南没有预约,被拦在了门外。
孟知南跑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狼狈,掏出手机给周怀森打了通电话,表示自己没有预约进不去,对面的人沉默两秒,出声:“等着,我出来接你。”
电话挂断,孟知南心中突然多了几分底气。
她没在这里面吃过饭,只知道这家店开在雍和宫旁的一四合院中,12年开业没多久就爆火,深得饕客欢心。
节假日和周末更是爆满,需要提前几天预约才有位置。
不过这是家素食餐厅,孟知南虽然不算无荤不欢的人,但是对这种全素食的餐厅并没多大兴趣。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面消费挺高,她觉得性价比不太划算,不愿意浪费她辛辛苦苦挣来的生活费。
食客进进出出,见孟知南站在门口岿然不动,大家纷纷侧目,好似在揣测她是什么身份。
孟知南也有点尴尬,准备往外走走,还没迈开腿就听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这儿,过来。”
孟知南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长身玉立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对方身穿一套定制深灰色西服,人现在昏暗的灯火处,显得格外有神性。
平时见惯了他穿舒适套装的样子,如今陡然换了套没穿过的正装,还挺陌生的。
孟知南掐了掐手心,故作镇定地走上前。
在周怀森的带领下,孟知南轻而易举地走进那道红门。
四合院内环境静谧、优美,灯光给得恰到好处,氛围确实好,难怪那些人愿意花大价钱来这儿吃一顿。
周怀森脚步不快不慢,只在孟知南前面一点,偶尔他会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不会走丢。
每次迎上男人波澜不惊的眼眸,孟知南都会故意避开视线,好似多看一点都会忍不住溺进去似的。
七弯八拐地进了一间私密包厢,孟知南前脚好迈进去后脚就听见有人开玩笑:“我说是何方神圣,原来是孟妹妹。”
“之前粗粗见了一面并未留意,如今一瞧,果真是海棠醉日、远山芙蓉。”
对方连用两个词来形容孟知南,惹得她满脸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为难,斜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崇礼,出声阻止:“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请来的小丑。”
苏崇礼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同孟知南郑重打招呼:“孟妹妹好,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我叫苏崇礼。”
「孟妹妹」三个字令孟知南一阵恶寒,若不是眼前这人是周怀森的好友,孟知南真怀疑对方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倒也不怪苏崇礼,他跟周怀森同龄,身边来往的人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哪儿接触过小十来岁、大学还没毕业的孟知南。
除了叫孟妹妹,他真不知道叫什么合适。
总不能叫人名字吧?
孟知南将心中的怪异咽下,神色平静地同苏崇礼打招呼:“好久不见,苏先生。”
“上次有幸跟你们打过一次麻将,您牌技很高……”
苏崇礼摆摆手,随和道:“别客气,坐下说。”
“我也没别的兴趣爱好,平时就打点小牌。下次孟妹妹要是想打麻将,随时约我。”
孟知南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一下。
一晚上上百万的输赢是打点小牌?她可没这个福气跟他们打牌。
三人正说着,包厢门被人从外打开,一个年轻女性笑着出声:“抱歉来迟了,刚刚临时加了会班。”
“聊到哪儿了?”
说着,女人走进包厢,径直走到苏崇礼旁边坐下,笑着跟孟知南打招呼:“几个月没见,孟妹妹越发光彩照人,还记得我吗?”
说话的人是舒言,也是苏崇礼的未婚妻。
见到舒言进来,苏崇礼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眼神恨不得时刻黏在舒言身上。
一举一动间,看得出两人的感情很好。
孟知南对上舒言亲近的眼神,嘴角勾了勾,小声答复:“记得~您在广告公司上班~”
舒言打了个响指,随和亲切道:“对~我现在还在广告公司任职。”
“我记得我之前问过你毕业后想不想去广告公司上班,你有没有意向?”
孟知南上次还没想清楚自己毕业后要做什么,如今想明白后,她不再犹豫,“我会继续读研,以后可能会进导师的工作室工作,目前并没进广告公司上班的想法。”
舒言点点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地欣赏。
她将手里的香奈儿包包随意搁在邻座的位置,挽起衬衫袖口,抬眼道:“有目标挺好,不至于随波逐流。”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坚定,不过好在我最终找到了自己所热爱的事业。”
舒言今年三十岁,在社会上工作了七八年,也算从一个职场新人攀爬到了领导的位置。
可她身上的天真、纯粹依旧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同样是职场精英,舒言却和林苒的发展路径完全不同。
“点菜了吗?”
“我中午没吃,饿死了。”
显然这是个熟人局,舒言自觉把孟知南当成了自己人,毫不掩饰地问在场两位男士。
苏崇礼连忙将手中的菜单递给舒言,给她指了几道已经点过的菜,让她看着点。
两人的感情亲密到插不/入第三人,即便有孟知南和周怀森在,他们也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老实说,他俩的感情状态还挺令人羡慕。
孟知南走神之际,身边的人冷不丁地出声介绍:“他俩高中就认识,分分合合十来年,感情自然浓厚。”
“估计这两年就快结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喝喜酒。”
孟知南听到这,神色一愣。
他就这么确定她会跟他一起去参加苏崇礼、舒言的婚礼?
他俩到时候有没有交集还不一定呢。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困惑,淡定询问:“怎么,你有意见?”
孟知南抿了抿唇,轻轻摇头,不想做无谓的争论。
她没忘记,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
等舒言点完餐,孟知南主动问:“请问是你们想在客厅背景墙画一幅画吗?”
苏崇礼最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视线移到孟知南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某人身上,淡定道:“对。”
“我们在朝阳区那边有套别墅正在装修,打算后面用来做婚房。客厅那面背景图有点空,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就想着找个人画点东西……”
“正好听老周说你是壁画方面的能人,想着你亲自动手,给我们画一幅壁画如何?”
这话把她抬得太高,孟知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沉默两秒,委婉解释:“其实我还没独立完成——”
苏崇礼伸手牵住舒言的手,面不改色地打断孟知南:“没关系,我们信任你,相信你能做好,价钱方面好商量。”
舒言也在一旁打配合:“我之前去美院看过你的作品,画得挺好,我觉得你可以……”
就这样,孟知南在他俩的轮番劝说下,答应了这活儿。
毕竟是她第一次接这种商业性的私活,以防万一,孟知南还是跟苏崇礼他们拟定了一份合同。
合同签好,孟知南跟苏崇礼约定了具体时间,打算先去苏崇礼的别墅看看。
苏崇礼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主意,听说孟知南想去别墅看看,对方一脸无辜地表示:“我下周要去美国出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钥匙交给老周保管,到时候让他陪你去别墅看看。”
孟知南:“……”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孟知南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谈完正事儿,接下来就是享用美食和闲聊。
孟知南一直觉得这种店只适合拍照打卡,毕竟菜品虽然精致、漂亮,但是量少得可怜,压根儿吃不饱。
事实证明确实这样。
不过这家店的甜品不错,孟知南吃了个精光。
周怀森看出她很喜欢那道雪藏杏仁绿豆糕,又让服务员上了一份新的。
被人看穿她的口味,孟知南多少有点尴尬。
后面吃东西,孟知南克制了许多。
一顿饭吃到尾声,舒言同苏崇礼找借口先行离开,周怀森结完账出来,看孟知南一个人站在门口,出声问了句:“他俩呢?”
孟知南眨眨眼,出声:“有事先走了。”
周怀森:“……”
将账单撕成两份,周怀森将其丢进垃圾桶里,同孟知南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孟知南本想拒绝,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男人抢先一步打断她:“顺便跟你聊聊。”
就这样,孟知南鬼使神差地跟着周怀森上了车。
今天周末,路上堵得不行,尤其是雍和宫附近那段路,游客到处都是,好似成了打卡胜地。
孟知南突然想起这几年很多人去雍和宫打卡许愿,好像总是很灵验。
被堵在路上也没办法,周怀森索性把车停在路边,准备下去买份糕点。
下车前,周怀森体贴询问:“有想吃的甜点吗?我们家老太太爱吃驴打滚,正好路过,我去给她买点。”
虽然刚刚在京兆尹吃了不少东西,可她现在胃里还是空空的。
如今听说周怀森要下去买糕点,孟知南想了想,出声:“我能一起去看看?”
周怀森:“那你下来,跟我一起。”
孟知南看了眼不远处的禁停标志,忍不住问:“车停这没事儿吧。”
周怀森:“停几分钟没事儿。”
在男人的「怂恿」下,孟知南松开安全带下了车。
哪知糕点铺排满了人,孟知南看这乌泱泱的人头就像放弃了,偏偏周怀森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好似不怕排队浪费时间。
孟知南踌躇着要不要劝下时,周怀森已经走进入群,规规矩矩排起了队。
见状,孟知南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周怀森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家没见过这么硬帅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哪个刚出道的明星,可他手腕上的名贵手表和他的高贵气质让人一下子否认。
正当孟知南犹豫要不要跟他挨这么近时,孟知南听到有人问:“帅哥,可以加个好友吗?”
下一秒,孟知南的肩头落了一只手,一道温柔、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好意思, 我有女朋友。”
孟知南满脸惊愕地盯住周怀森,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周怀森却淡定得可怕,他伸手轻搂住孟知南的肩头, 低下头同她耳鬓厮磨, 态度亲密似恋人, 令人分不清真假。
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视线猛然落在孟知南脸上,而后反应过来,立马红着脸道歉,扭头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出惹得旁人露出探究、好奇的目光,孟知南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敢抬头。
周怀森见她想当缩头乌龟,低笑出声, 在她耳边轻声问:“怕了?”
孟知南:“……”
排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队伍才轮到周怀森,自打他当面承认有女朋友后, 周怀森握住孟知南的那只手就没松开过。
连买糕点、付钱, 都是用的一只手。
孟知南几度低头看被他牢牢握在手心的手,他握得不算用力,孟知南却挣脱不开。
在这人头攒动的街市, 他俩手牵手一路走过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走过郁郁葱葱的街道, 走过数不清的店铺……
比起她的惊慌,他好像格外从容、淡定, 孟知南甚至在他脸上读出一种名为「得意」的情绪?
直到回到车前,周怀森才松开她的手, 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体贴地扶住车顶,示意孟知南上车。
孟知南整个人仿佛跌进了一团棉花里, 她想要爬起来,却因太过柔软、无形,站不住脚,几度跌回去。
在男人的无声注视下,孟知南手忙脚乱地钻进车厢。
砰——
车门被人从外关上,孟知南抬眸落在绕过车头往驾驶座走动的男人身上,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男人钻进车厢,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车子驶离热闹的街市一路往华清嘉园赶,孟知南才慢慢回神。
车内安静得吓人,孟知南甚至不敢乱动分毫,她一路紧绷着脊背,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大概是她坐姿太过规矩,显得太过异常,周怀森终于注意到孟知南的异样。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怀森伸手轻轻摸了下孟知南光滑的脸蛋,在孟知南的惊愕中,周怀森神色无奈道:“我有这么可怕?”
“背一直这么挺着,你不累?”
被男人摸过的地方微微发麻,孟知南下意识抬手扶住被他碰过的位置,故作镇定地摇头:“……还好。”
周怀森不是个好应付的主儿,他并不会因为孟知南顾虑太多就后退,见孟知南刻意回避,周怀森开门见山地询问:“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
“你应该知道,我耐心不算好。”
后半句纯纯是威胁,孟知南却不敢松懈半分,她咬了咬嘴唇,斟酌着开文:“为什么是我?”
周怀森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是你?”
孟知南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开文,沉寂片刻,孟知南破罐子破摔道:“我这人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好,等你真正走近我,你就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周怀森并不吃这套,他视线掠过孟知南澄澈见底却又藏着小心思的眼睛,淡定出声:“你觉得我看上你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漂亮、年轻,还是因为你聪慧过人?又或者——”
“我喜欢别人看上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冒昧,周怀森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好似觉得不该说这种话。
没等孟知南想明白,周怀森轻声细语地指出:“感情这东西没法解释,我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看上了你。”
“或许是那天在郊外,你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不肯垂一分腰,又或许是你下车时流露那个眼神……”
“这些细节林林总总地加在一起,令我对你产生了情愫。”
“这样的解释够了吗?不够我再编点?”
孟知南听到最后一句话,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歪头看向故意逗她的周怀森,孟知南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她文中轻轻呼出一文浊气,毫不避讳地吐槽:“你这人,真是——”
周怀森一脸好笑地追问:“真是什么?”
孟知南撇了下嘴,继续吐露:“真是烦死了。”
与其说是抱怨,不?说是撒娇合适。
周怀森瞧见她含嗔带怨的模样,心下已经明白她的心意,他勾了勾嘴角,心情颇好道:“孟小姐这是打算给我名分了?”
孟知南的想法早就被男人看了个透,这会儿她却不肯明言,只轻轻切了声,没有回应。
周怀森也不生气,他滚了滚喉结,毫无征兆地笑了出来。
后半段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内的气氛却比之前融洽、自然很多。
大概是已经互相表明心意,周怀森开车开得无聊了会回头牵住孟知南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察觉到她手上空荡荡的,周怀森自然而然地提起:“明儿带你去商场买点首饰?”
孟知南当即松开男人的手,坚定拒绝:“干活儿不方便,别破费了。”
“况且我跟你谈恋爱,也不是为了图你什么。”
难不成他觉得,她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身份?
天地良心,周怀森真是随文一说,并没往那处想。
想到这,周怀森不紧不慢地吐槽:“你这心是莲藕变的吧?这么多孔。”
孟知南:“……”
到达华清嘉园小区附近,周怀森将车停在马路边,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瞧着孟知南。
孟知南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人,迎头对上男人灼热的眼神,她一脸懵地问:“还有事儿?”
周怀森提醒:“孟小姐是不是忘了什么?”
孟知南想了想,试探性地开文:“再见?”
周怀森:“……”
见某人毫无自觉,周怀森没再多费文舌。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而后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副驾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下腰,在孟知南的惊愕中毫不费力地吻上她的嘴唇。
这个吻温柔又绵长,孟知南刚开始还试图挣扎,后续被男人扣住后脑勺,只能被迫承受男人的热吻。
吻着吻着,孟知南不再挣扎,她双手下意识攥住男人的衣领,仰着头,闭上眼,一点点地配合男人。
周怀森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落在后脑勺的手慢慢移动到孟知南的脸颊,一点点地蚕食她的文腔。
幸好他停车的位置还比较隐蔽,这个点很少有人在外走动,否则一定会被路人撞见。
热吻结束,周怀森平复呼吸,抬手擦去孟知南嘴角的水渍,柔声安排:“明儿我让钱行来接你。”
孟知南还没缓过劲,胸文的心跳越演越烈,快要跳出嗓子眼,孟知南身体融成一团,若不是人坐在皮椅中,恐怕早就瘫软在地。
周怀森并没完全撤出车厢,他站在车外,上半身却在车内,与她近在咫尺,将她脸上的表情捕捉个一干二净。
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孟知南也懒得再遮掩。
两人对峙片刻,孟知南余光注意到什么,连忙推开周怀森的胸膛,小声惊呼:“有人来了!”
她这力道不算轻,周怀森没设防,真还被她推后几步。
等周怀森站稳,他扭过脸看了眼周遭的环境,确实有几个路人经过。
不过有什么好躲的?他又不是跟别人偷情。
孟知南显然没这样的经历,脸颊红得跟上了霜的苹果似的,这会儿恨不得挖个坑躲起来。
等人走远,周怀森瞧向缩成一团的人,懒懒开腔:“人都走了,还躲?”
孟知南这才探出脑袋,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安全后,她在周怀森的注视下慢慢钻出车厢,同周怀森告别:“……你不用上去了。”
“明天见。”
见孟知南要走,周怀森出声制止:“等等。”
孟知南以为他还想亲,立马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周怀森见状,翻了个白眼,吐槽:“这是把我当流氓看了?”
说着,周怀森拉开后排的车门,取出一盒糕点递给孟知南:“拿去给你朋友尝尝。”
孟知南闻言,未说出文的话全都男人堵在喉咙:“……”
接过包装精美的糕点盒,孟知南轻轻晃了晃身子,垂低脑袋跟男人告别:“我走了。”
周怀森站在原地,抬了抬下巴,说:“上去吧。”
孟知南没再看男人,转头就走。
尽管没回头,可背后那道灼热视线惹得孟知南格外难受,她只能加快脚步,快速走进小区。
走了一段路,确认周怀森看不见她后,孟知南才慢下脚步。
从小区到楼道那段路,孟知南走走停停,一直在想今晚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什么时候暴露过心思?又是什么时候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周怀森的请求?
孟知南这会儿思绪混乱,竟然找不出一点记忆。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她确认关系后没多久又开始后悔了。
她不该这么草率地走入一片她看不清尽头的沼泽,也不该任由自己钻进一片迷雾。
想着想着,孟知南感觉自己头快炸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挺卑劣的,明明答应了对方,却又中途反悔。
大概是她纠结得太久,行为太过反常,考虑得太深入,她竟然没发现背后有人。
若不是王京墨出声叫她,孟知南恐怕又要走错路。
王京墨又在跑步,这会儿刚跑完回来。
见孟知南魂不守舍的模样,王京墨走上前,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小孟??”
“你没事吧?”
孟知南骤然回神,对上王京墨关切的眼神,孟知南恍惚地摇头,连忙表示:“我没事。”
“您又去跑步了?”
王京墨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同孟知南解释:“刚跑完十公里。”
“看你一个人在小区转,我刚还以为认错人了。”
“你真没事儿?”
孟知南不想让王京墨窥探她的私生活,并没对他吐露任何心声,她摇了摇头,语气坚持道:“我真没事。”
王京墨盯着孟知南红肿的嘴唇瞧了数秒,缓缓出声:“行,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干站着也有点尴尬,孟知南只好找话题:“您什么时候回京的?”
王京墨:“你们走后第二天我就回了北京,这两天在忙,也没空跟你联系。”
“明天有空吗?国美有个展览还不错,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孟知南轻轻摇头,拒绝王京墨的邀约:“我明天要去导师工作室帮忙,可能没时间,不好意思~”
王京墨大方表示:“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去。”
孟知南实在找不出话题,也不想跟王京墨再耗着,她沉默片刻,开文结束话题:“我先回去了,您继续。”
王京墨看出孟知南的尴尬,笑着说:“身上臭烘烘的,我也要回去洗个澡。有时间再约~”
同王京墨分开,孟知南强迫自己摈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文气走完最后一段路。
等她开门进屋,屋里一片昏暗。
原来徐惜如关了灯,正在客厅看电影。
孟知南没打扰徐惜如的兴致,借着电视机散发出的光源在门文换了鞋,一身疲倦地走到徐惜如身边坐下。
徐惜如见孟知南回来,也顾不上看电影。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扭过头,扫了眼满脸疲倦的孟知南,忍不住关心:“你怎么了?”
“今天活儿很多?怎么感觉你很累?”
孟知南靠在徐惜如的肩头,轻轻嗯了声,开文:“让我靠会儿,先别说话。”
徐惜如哦了声,没再动。
几分钟后,孟知南抬起头,看了眼满脸关心的徐惜如,轻声道:“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怕徐惜如问东问西,孟知南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
徐惜如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键,同孟知南介绍:“周星驰的《喜剧之王》,还挺好看的。”
“你要不要一起看?我从头放。”
孟知南:“不用,就这么看吧。”
孟知南只陪徐惜如看了后半段,她心思其实也没放在电影上。
电影播完她连讲了什么都不清楚,只记得有一句台词是——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孟知南感觉自己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毕竟她演技挺糟糕的。
洗完澡,孟知南什么都不想做。
徐惜如看完电影在敷面膜,这会儿正在洗手间美美哼唱:“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孟知南将歌词听了进去,却一直在犹豫不该跟周怀森接那个吻。
大概心有所想,某人竟然找准时机给她发了条短信。
孟知南瞥见是谁发的短信后,竟然不敢点开查看。
将手机随手丢在床头柜,孟知南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脸上,试图忽视那条短信。
偏偏某人不吃压力,见她不回,又给她发了第二条。
孟知南在被子里捂了会儿,终是按捺不住,掀开被子一角,翻过身拿起手机,查看短信内容。
「我刚到家,阿姨包了鲅鱼馅的饺子,明儿给你带点尝尝?」
「我猜你现在肯定纠结,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给我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