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血统垄断制的权威被撼动了, 下一步家要被偷了,周词哪里顾得上服从性测试,第一个从孤星号跑路, 后面再也没回来。
两位员工生前是美男,死了是艳尸,机械骨骼断裂,爆发大簇的团花,从衬衫和裤子的缝隙里漏出来。
余蔚踢了踢他们鼓胀的小腹, 脚感松软,仿佛踩住了春天的花园。
“程循, 叫医生过来。”余蔚说道, “蛋蛋不能在房间展开领域, 就地完成验尸, 我送他们回家了。”
程循:“蛋蛋是什么?”
余蔚:“是我给拟态取的名字。”
程循心道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给自己的崽崽取名。
余蔚根本意识不到蛋蛋未来会被嘲笑,拉着黑色小手向程循介绍它:“程循,你不喜欢蛋蛋吗?为什么不和它握手?”
蛋蛋激动地伸出了手臂,戳戳点点僵硬的上将的身体。
程循正要随便握一条黑色小手,余蔚急忙喝止:“每个小手有自己的意识,你只握一个,别的吃醋起来很麻烦。”
程循:“你想要我怎么样???”
余蔚命令三百五十只手依次伸出, 被摸过的手不准偷偷出来。交代好了蛋蛋,她示意程循可以握手了。
程循不能和拟态闹僵,关系好的拟态,交个名字它就会出来帮忙,硬起头皮握住了第一条手,“你好。”
黑色小手滑溜溜的,有些水意,好像握住了泥鳅,它慢吞吞地缩回巨型眼睛,伸出第二条手。
程循开握手会的期间,医生赶到了前甲板,检查尸体的生命体征、变异浓度,表示异端5002确实死亡,尸体可以送回帝国。
余蔚派遣黑色小手抓住他们,送到总裁指示的停尸间。
程循不愧是第一军校出来的,慰问完三百五十条黑色小手,手臂根本不抖,只拿了瓶水润润嗓子。
蛋蛋的单眼呈现横立状态,用几百条小手支撑着,乖巧地立正。
这代表它累了,本体躺下来了。它不累的时候单眼是竖立的。
外城有四条交错的天桥,材质粗糙,用泥土砖块草木等等作为结构,居民在天桥上搭房子,以防自己睡着了陆地异端醒了,那样的死亡率是百分百的。
地震过后,四条天桥倒了三条,桥梁像打散的积木插进土地,蠕动的土地被断壁残垣压住了,暂时没有出现反扑的情况。
巨人居民从废墟里爬出来,站在歪倒的房顶上,茫然地仰望着星舰上的蛋蛋。
他们不知道蛋蛋会疲累,以为帝国人藏着随意跳跃空间的道具,逼迫购买昂贵的船票。
帝国为即将覆灭的IN星派出了特调航班,前往下城的船票10万,轴城的船票25万,上城的船票50万。
住在IN星内城的人也未必拿得出这么多钱,外城的人更不必说了,只能等待民用星舰返航,送到其他殖民星会比较便宜。
民用星舰来回耗时一天到一个月不等,检修星舰设施是必要的流程。
身材平坦面孔秀丽的男人嗫喏着,戳了戳手埋进废墟数首饰的粗糙女人,“老婆,你走吧,民用航班大概不会来了。”
女人能凑出一张下城的船票钱,说什么也不肯自己走,“我怎么可能拿着你的赘礼自己逃命!不要试探一个女人的底线了!”
身高三米的男人宽下心来,小鸟依人地靠着她的手臂,嗲嗲地轻笑:“老婆,我从来没有后悔离开内城,下赘做你的男人。”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冒着沙尘气的外城墙,快速拾撮起小丈夫的手臂,冷静地说道:“到星港等着吧。”
陆地异端如同潮水冲击摇摇欲坠的城墙,身下带出无数的小异端,借由它的身体往城头跳跃。
休假期的陆令仪被迫加班,操控军用星舰进行远程攻击,军用星舰能推平一座城市,杀不死陆地异端,她在堵截后来的异端群潮。
查娜统领全体驻军和军校生,抵挡城下的暴乱,小队长请她们帮忙坚持两天帮助居民撤退,她和余蔚说好了,一人轮班一天。她不能出岔子,不能留给余蔚一个烂摊子。
有指挥的好处是不会内讧, S级异端干扰不了单兵的精神。
查娜断断续续地吃补给台的食物,防止自己失神昏倒,余蔚的小肚皮也是她学习的榜样,储存着力量和坏水,不像她的六块腹肌,除了美观毫无用处。
轰然一声巨响,墙体被地底的家伙顶到坍塌了。
戍卫队、军校生、异端、外城居民,面对面相望。
异端5002真是个魔鬼。
它催促了那么多的异端出生,令它们怀罪出生,未必见到阳光便被人类打死了。
外城居民特别害怕怪物,背着小包袱踏上前往内城的路。
异端在他们的身后追逐,帝国人在异端的身后攻击,这一幕就像居民被当成了异端,被追逐被攻击。
“啊……”
皮肤古铜、骨架纤瘦的男居民倒下了,他的脚踝被一颗炮弹打断了,血淋淋的小腿跳出一截白骨碴子,他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跑得再快点!
那颗人头蹦蹦跳跳地踏过他的身体,追逐其他居民,其他居民被内城的城墙拦住了,富人是不可能开门的。
程循走的是临时通道,直通驻军基地,他把余蔚夹进了臂弯快步行走,余蔚沉默地看着抵门的中产居民。
“程循,你学生里有坏蛋。”
余蔚的手指出临时通道的透明墙,指向了一名Alpha学生的机甲。
做过指挥的人能看出来,她沉浸于欺凌男居民的乐趣,故意放跑了异端。
男居民攥着湿裤子在地上爬行,当头又迎来炮弹,擦着头皮炸开,给他吓得哇哇大哭。
程循的脚步慢下来,往上掂了掂余蔚的身体,“女孩子调皮一点儿很正常,万一她是喜欢那个男生呢?”
“……”余蔚使劲观察后退的城墙景象,寻找女生喜欢男生的证据。
女生和同学清理了内城墙附近的异端,撤退到外城墙了,临走前,银光闪闪的东西从她的机甲漏了出来。
银色的票根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到男居民的头顶。
余蔚认识它的颜色,它是前往轴城的船票。
“对吧,她只是个调皮的孩子。”程循欣慰的语气说道,“本性很善良的。”
余蔚情不自禁地脑补了追夫火葬场的狗血大戏,男居民拿着船票来到轴城,勤勤恳恳地做着底层工作,几年后已是军官的女生偶遇了他,又狠狠地欺负他,虐一顿甜一顿,结局是步入婚姻的殿堂。
男居民也是这样想的,拖着被打断的腿,红着脸将银色票根藏进心口。
内城中央是IN星的港口,七艘银白色的民用星舰停泊在飞行滑道上,舷窗一格格亮着,透出富人幸灾乐祸的笑脸。
他们宁可飞到殖民星,加中转费转到上城或轴城,也不会直接购买特调舰的船票。
这些人很快把廉价的民用舰占用完了,七艘全部撤离了IN星,不确定是否能在世界毁灭之前赶回来。
登舰口排着长队,手持帝国船票的居民鱼贯而入,检票员站在闸机旁扫票,士兵引领乘客前往直达帝国的舰船。
它比民用星舰更大更舒适,三种票都有单人套房,服务员逐个套房发放终端或手环,这是包含在票价里的服务。
港口的广播循环播放:“请未持有有效船票的旅客离开港口区域。”
地面停车场、地下车库、环形匝道的两侧,到处停着带不走的汽车,故意停在入口延缓旅客上船的汽车已经被砸烂,烧着熊熊的火焰。
等候大厅的人排到了地面停车场,队伍里爆发了几次冲突,不是没票的人抢有票的人,是有票的人不希望别人也有票。
穿着体面大衣的中年男人揪住年轻男人的衣领,尖叫着说他的船票被这个人撕毁了,“我花了五十万啊!我要杀了你!”
“是你偷了我的票!!”年轻男人尖叫道,“我终于抓到你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没钱买第二张票找你吧?!”
背着步枪的机械士兵拨开他们,拿着两半的金色票根看了看,用自己的手环扫了表面的指纹,确认到发放的售票员,调取她柜台的监控。
“哦,是这位男士买的。”她把船票交给年轻貌美的男人,“我会为你开个例外服务,这两半船票不检查,你还有同伴要带吗?或者退款?退款要收手续费。”
年轻美男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没有同伴!也不退款!我要你把这个小偷拉进黑名单!”
中年贵夫立即变了脸色,连忙拿出钱包絮絮叨叨:“这是谁塞进我兜里……原来我的票在这里啊……”
他拿出一张完整的金色票根,经过查验是自己买的。
士兵浪费了时间查两次票,沉默着回到闸道口,心里嘟囔男的真麻烦。
港口的风景从余蔚眼前消失了,她趴着程循的宽肩,见到越来越混乱的内城街道。
民用舰的船票暂时停售,没钱买特调舰的居民被士兵拦截在街道,街道两侧是关闭的店铺和降下铁闸的住宅楼。
无理之人对手握真理之人涌起胆怯,不敢对士兵大喊大叫,转而钻进商店等公共场所,抢夺与船票等值的东西。
店家早就将商品送给了驻军,获得了保护,暴徒被士兵击杀,有人怀着恐惧和绝望放火,最大的火焰影响了信号塔,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要去哪里呢?”余蔚拍拍胸前的健壮手臂,“程循,你想要做什么?”
程循的手臂扣紧她乱扭的身体,懒懒地答道:“光明与正义大教堂。”
余蔚听到这个回答,想起很久没见到卡修斯大主教了,昨夜她非得狠狠惩罚余蔚,今天却闹消失,把事情交给周词去做。
其实余蔚对于这些大人物的动机有些云里雾里的,包括程循,她也看不透这个心机深重的男人。
她努力往侧面撇撇身体,程循的巴掌扣着不让她乱动,他的手宽大,戴了副小白手套,手背露出了一半,表面皮肤透着些许青筋。
余蔚用指头勾进小白手套,暗搓搓地拨掉手套,露出他姣好的两只手,茧子很少,颜色白青。
用程循的手摸小肚皮是非常舒服的,摸哪里都很舒服,他就是余蔚命中注定的主人/狗玩具,最好整天整夜和她待在一起玩耍。
余蔚:“摸摸我。”
程循:“我们到了。”
余蔚不高兴地被放了下来,仰视光明与正义大教堂。
它的外观与梦中杀人的教堂差不多,尖顶哥特式建筑,玫瑰窗,超大的祈祷厅。
程循单膝跪地整理她的运动裤,裤绳在他身上蹭掉了,现在他重新系上了蝴蝶结。
同时,进出的信徒整理领结,拍打衣裳灰尘,补妆,整理发型,非常注意仪容仪表。
这说明在程循眼里,余蔚穿条裤子就是最高礼仪了,对她的要求低于人类,高于小狗。
程循半蹲在门后面,压低声音向余蔚问道:“看得清那个祭坛吗?”
大祈祷厅拥有联排的桌椅,桌子长二百米,前后桌距半米,约有六百名信徒坐在逼仄的位置上,双手合十抵着额头,无声地喃喃。
所有桌椅和信徒的前方,是立体菱形的祭坛,白花花的肠子绕动菱形的铁架,像条没有尽头的白蛆,隐约透露肉红色的脏器。
祭台的左右方是过道,铺着绣着夜莺翅膀的血红地毯,再靠边是石柱和楼梯口,楼梯口没有出现拟态天堂的神官,而是穿着黑袍系着金色领带的大主教卡修斯。
余蔚不需要看清它,便已经感知到了它。
她感知人类信徒是规矩的柔软线条,可以被随手拨乱,建筑是坚硬的线条,拥有星舰放大了精神力可以拨乱。
大主教和祭坛里的东西是扭曲的毛线团,稍不注意贸然挑衅,必定会把自己的理智之线搅入她们的毛线团。
程循说:“余蔚,闭上眼睛,用手指掐死它,我知道你做得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夜莺教会庇护信徒,教职人员没有离开IN星,祷告的人大都是想最后一刻蹭上她们的船。
随着时间推移,秩序消失,进入光明与正义大教堂的人越来越多。
她们做礼拜之前,将金银、宝石、珠玉投入奉献箱,教职人员是喜欢收藏亮晶晶宝贝的巨龙,送到满意了,她们乐意帮助信徒解决难题。
“我家的仆人造反了!洗劫了我的财产,我的女儿阻止,却被她们打死……求求你……救救女儿……”
衣着体面的富商抱着一个覆血的儿童,抓着执事的手声泪俱下。
执事拍了拍她的肩, 轻声细语地安慰, 向侍立的卡修斯大主教使了个眼色。
大主教的黑袍质感十分厚重,仿佛流动的黑色潭水,兜帽将容貌掩上灰暗的阴影。
没有人看清过她的脸庞, 不知道年龄, 人们传播她是个慈祥的老年女人。
她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挽起一截黑袍, 露出苍白的手臂。
富商单膝跪地亲吻她的手背,喃喃道:“救救我们……大主教……”
卡修斯道:“弗兰妮女士, 你对神足够虔诚吗?”
弗兰妮当然虔诚,作为流通于星际的外贸商人,每个月回到故乡的教堂大额捐钱,宿在教堂整整一周,算是为了神抛弃了事业。
弗兰妮:“我是神最虔诚的信徒。”
卡修斯的嘴唇展开了笑意:“那你怎么敢向它要求不等价交换?”
弗兰妮连连摇头道:“是我捐献的诚意不够多吗?等您救了我的女儿,等我离开IN星,我会捐钱给上城的教堂总部。”
卡修斯道:“你认为一片灵魂值多少价?商人?”
弗兰妮脸色一僵,商人习惯将物品与钱币挂钩,一条生命的价格,她认为在一千万左右。
定制和孩子同模样的机械人,录入从小到大的记忆,天枢进行学习和进化,孩子从幼稚到成熟的过程,会演绎得非常完美。
到了十岁、十五岁、二十岁,更换更大的机械人外表,成熟的身体也跟上了成熟的心理,可不就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吗?
这是拥有她血脉和精神的女儿吗? ? ?
弗兰妮斟酌说道:“我购买别人的人身权利,用他的命换我女儿的命,这是等价的吗?”
卡修斯微笑道:“当然,灵魂是平等的。”
弗兰妮女士花了五十万,也就是一张船票,不到十分钟买到了自愿献祭的活人。
他是被富豪游戏玩到破产的内城居民,这样的人在内城占到百分之七十五,源于某次错估的杠杆,很多家庭的资本被套进去了。
卡修斯将男人和儿童带到菱形铁架祭坛,让它们背靠背贴着,长长的肠子伸出铁架,缠住了它们的头。
祈祷厅的信徒屏息凝神,胆颤地仰视神迹。
大约一分钟后,儿童的手指有动作,抬起来扶着自己的头,往白肠子深处递送。
“神迹!”有人在大厅激动地叫了出来。
夜莺教会能传播几个星系,自然是有点儿真货,使人们尊敬藏神者。
肠子粗度涨大了几公分,脏器的跳动重得像脚步声。
女孩被放松的肠子放下去了,脸蛋健康有血色,揉了揉眼睛,忽略衣服的血迹,仿佛一觉睡醒的懵懂少年。
她第一次睁眼,纯黑色占据了眼白,第二次睁眼,黑色瞳孔变小了,和普通人类差不多。
“妈妈,我爱你。”她爬过去抱住妈妈的裤管,开心地笑道:“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弗兰妮有无数话要对她说,幼稚的话会让她不像个大人,所以她选择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妈妈也爱你。”
女儿因此鼓起了勇气,站起来抱住母亲的腰。
弗兰妮作出了微笑,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摸到坑坑洼洼的地方,神色骤然僵了僵。
不像人打出的伤口,质感很硬。
……又怎么样呢?
就能否决了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吗?
母亲的表情很快缓和,不再触碰坚硬的蛹壳,转而摸女儿的后脑勺,亲吻她的额头。
就这样,她们在它的注视下重新成为了母女,建立了最牢不可破的亲缘关系。
不少信徒拿出手帕擦拭眼泪,穿着高开叉的修男抬走了男人的尸体。
男人面部皮层扭曲,张大了空荡荡的眼眶和口腔,腹腔凹陷,浑身只剩一张薄透且完整的人皮。
卡修斯看着尸体低笑了两声,心情非常好,弗兰妮女士真是个幸运或识相的,要是弄来一个女人她就难办了。
“女士,趁早登船。”卡修斯亲切地弯下腰问候她们,“我们在上城教堂再见。”
黄昏已至,内城的信号塔、发电站等等被暴徒烧毁,整个城市陷入火色的混乱。
教堂是少有的几个安全区域,没有暴动,氛围宁静平和,姿态优雅的修男为没能上船的信徒提供圣餐。
“请问……你们会怎样撤退?”
西装褪色的落魄男士拉住端餐盘的修男,犹豫着问道:“我是否可以和你们一起上船?我们是平等灵魂的人,对吧?”
“我们为什么要撤退?”修男说道:“撤退了怎么拯救你们人类?愿望、欲望谁来满足?”
男士眼前一亮:“你们能够打败怪物?!”
前排的居民闻言,都回过头来:“让我渡过这次的难关,我一定倾尽所有服侍神。”
“我想成为如您一般的修男,请问您可以带我见神父吗?”
“太好了!原来船票不是必需品!”
“我不愿背井离乡。”
“我想留在内城一辈子……”
……
弗兰妮有辆汽车停在了商店门口,避过了反叛仆人的劫掠,她拉着孩子冰冷的手,走出光明与正义大教堂,虚掩的门被她顺手关上,突然发现门背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运动套装的少年,一个大衣西裤的熟男。
弗兰妮带着孩子,先入为主地把两人当成亲子,男人可能是少年的小爸。
她在胸口点了两下,向她们行礼:“您怎么不进去?里面到圣餐时间了。”
少年意味深长地盯着孩子,扯了扯嘴角笑道:“我在等一个时机。”
孩子露出恐惧地躲到女士的身后,不敢与她对视。
弗兰妮女士以为她在犹豫船票的事情,如果夜莺教会能摆平陆地异端,她就不必购买溢价的船票,或者她准备等到城破再进教堂避难。
“祝您得偿所愿。”女士说道。
她的汽车停在了教堂广场,打开后车门,将女儿抱了进去,她在座椅上扭了扭身子,抠抠手指,余光瞥见精致的洋娃娃,拽过洋娃娃压着肚子。
弗兰妮女士很确定了,这是自己的女儿,不喜欢小小的空间,“妈妈这就开车,马上到港口,你可以坐到非常大的舰船。”
女儿嘟囔道:“我不想坐后面,我想和你近一点。保护你。”
弗兰妮愣住了,想到了她是怎么死掉的,不由湿了眼睛,说话会暴露自己的哽咽,无言地将她从后座抱到了副驾驶。
天色彻底黯淡,汽车绕到了无人的街道,两旁是空置的居民楼房,鸦雀无声,不过在内城出现鸦雀就要命了,可能是异端入侵。
没有人在工作,断水断电断信号,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一对母女,开着满油的汽车,飞驰往港口,简直像属于她们俩的冒险。
弗兰妮会忍不住地观察小弗兰妮,恰巧小弗兰妮也在观察她,她的眼睛如蒙水雾,悲伤地痛苦地观察着。
“妈妈,前面的路有钉子。”小弗兰妮道,“左右巷子有人。”
弗兰妮一打方向盘掉头行驶,轮胎飘移出了歪斜的车印子。
突然,一辆打着远光灯的汽车从人行道拐角冲了上来,她把油门踩到底冲出直行道,避开两车相撞。
小弗兰妮道:“妈妈,你去不了港口了,人藏在每条前往港口的路,等待洗劫有资产的旅客。”
弗兰妮道:“别怕,宝贝,只有十公里了,我来报警,报警不需要信号。”
报警不需要信号,前提是有接线员在工作,世界末日了哪有人勤勤恳恳地工作?她再转接到驻军部队,显示是没信号了。
她还是有办法,戴的戒指宝石有源晶,能让终端开机一会儿。
天枢:【女士,很不高兴为您服务,您开车的速度过于快速,我的信号很差啊,请您保持冷静,停车。 】
弗兰妮在后视镜看着追击的三辆汽车,哪里能放松油门,大声命令道:“你转接到IN星的驻军部队,将我的车牌号和路线报给她们,派人护送我登上特批舰船。”
天枢:【遵从您,女士。 】
天枢:【我会向您汇报士兵……】
终端的信号断了。
一块源晶基本没用,难以承担天枢的意志,说两句话石头死翘翘了。
上城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因为铺满了源晶,天枢的力量非常强大,连机甲都被排异出去,符合供人生活的乐土。
弗兰妮心中恐惧面上沉稳,安抚小弗兰妮:“妈妈联系到士兵小姐了,马上来接我们。”
小弗兰妮指着透出远光灯的空旷马路:“等你开到那个十字路口,有两辆车会截到你。”
小弗兰妮:“停下来吧,妈妈,我们能少经历一次车祸。”
弗兰妮女士减缓了车速,十字路口果然冲出了两辆汽车,再开快点会撞上了。
她干脆打双闪靠边停车。
商人本性,掏出这几个人的船票钱,请他们帮忙护送,是一笔不算特别亏的买卖。
她有停车投降的示意,暴徒便没有下狠手,只拿了铁棍下车讲理:“姐,我们没办法了,求您帮忙买张船票,给个活路,我们就不缠着您了。”
弗兰妮叫女儿别出来,拿着钱包下车,看见他们有十个人,低头翻钱包里的支票和信用卡,说道:“我给你们100万,作为交换……”
“100万?”带头的男人登时怒色道:“我们不是去当下城乞丐的!我们要傍金枝!要去帝国的上城!”
100万的预算翻到500万,商人女士本能想要拒绝,拼尽全力压住了本能,心想500万买10公里真是这辈子打过最贵的车了。
“请你稍等,我来写支票。”
她打算拖个几分钟等驻军来解围,自己刚刚这么一逃,距离港口可能有二三十公里了,五分钟内她们赶不到,她就服从这帮混账。
弗兰妮:“您叫什么名字?习惯用哪家银行?”
男人:“支票是什么!!!给我钱或船票!!!”
弗兰妮忘记了土著不用货币,眉头拉展了放松了,有如遇到了十条野狗的无力,淡淡地说道:“我开的支票可以用终端在线上完成取钱……”
男人:“终端又是什么啊!!!”
弗兰妮闭了一会眼睛,脑袋被吵得有点发涨。
男人以为她不想付钱了,挥舞着铁棍喝道:“少给小弟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你给我弄十张船票来,我只要看到这个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吵吵嚷嚷的土著们像被按下退出键,退出了仅容母女相处的世界。
弗兰妮女士诧异地睁开眼睛,十个人扭曲地倒在街道上,捂着口腔,手指缝流出血,如同吞枪自杀,喉头有一个乒乓球那么大的空洞。
不可能是士兵做的,应该是怪物入侵了内城。
她立即回头看向副驾驶,女孩穿着染血的碎花裙,安静地抱着洋娃娃,下巴搁进洋娃娃的头顶,全黑的眼睛缓缓露出眼白。
弗兰妮:“……”
余蔚:“……”
余蔚不想和它对对碰,在拟态天堂见到的它非常强大。
同等级的S级做不到操控对方,它可能是双S级及以上。
程循靠着天使广场的石柱,环起双臂道:“它是一条王虫,教会的立身根本,这是我小时候寄养在教会撞破的秘密,是时候分享给你了。”
余蔚沉默了,胆怯了,嘟嘟囔囔地转头,拿额头顶住程循的腹肌,“然后呢?”
程循道:“你刚才看到的小孩是条小虫,被寄生得很完美吧?教会不准备撤退,是因为打算寄生所有留下来的人。”
余蔚:“有何弊端?”
程循:“我们要消灭邪恶势力,保护群众的人权啊。”
余蔚心说这压根没用,被筛选的群众生命都没了,还保护什么人权,左右死路一条,自己和王虫硬刚是多死一个。
“我在拟态天堂见过它,它拥有精神操控的能力,能强迫我做出错误选择,主动往枪口上撞。”
她一直对程循没什么信任,现在怀疑他被控制了,超过星舰距离,开不出拟态,根本就是赤手空拳搏击王虫。
余蔚弱弱地道:“程循,你现在真的清醒吗?”
程循没有回答问题,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平淡的语气说道:“你自己应该发现了吧?夜莺教会全体是害死白杉的凶手,你不想为妈妈报仇?
余蔚心算了很多事情,报仇没有那么简单的,拔除一个大势力非朝夕可成, IN星有王虫,王虫不是单一的,每个教堂都有,靠她一个人杀得干净吗?
余蔚胆怯地道:“我要报仇吗???”
程循拧眉道:“以后别说你是白杉的小孩!”
实力差距好比小奶狗单挑巨龙军团,余蔚此刻冷静地不得了,怕得不想承认自己是白杉的小孩了,只想保证荣华富贵地活下去。
她真的很卑劣,想它其实不是十恶不赦,小虫子继承了小弗兰妮的遗志,守护了弗兰妮女士。
她恨的是它坏得不够彻底。
她立不住在天堂玉石俱焚的决心,自己有妈妈,别人也有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啊,技术部更新了精神力评级。”余蔚发现手环的图标更新了,拖拖拉拉地点了进去。
它提示将物品放进指定虚线框,能迅速完成评级,此次更新增加了高手标准,新增SS级、 SSS级。
距离余蔚最近的生物是程循,于是举起屏幕碎裂的手环,照住程循的全身。
程循:“你有病?”
余蔚挨骂挨习惯了,撅着嘴巴转移话题:“长官,你是一个SS级高手。”
程循:“所以?”
余蔚:“你打它吧。”
程循不相信自己的精神力比余蔚高级,也扫描了她的身体。
检测结果出来, 两人大吃一惊。
余蔚是S级。
程循:“?!”
结果在余蔚的预料之中,疯得没有上将彻底,一直在狗狗祟祟,量力而行地解决问题。
上将解决问题是什么样的?通过拆房顶说服众人同意小狗开窗。
程循非常尴尬,作为双S级高手,居然欺负单S级低手,得知真相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他不肯相信自己比Enigma厉害, Enigma指挥的拟态是机制怪,两把小刀通过视野距离调整攻击,蛋蛋更是空间系能力不限维度。
这就搞得Alpha指挥像老实人, 勤勤恳恳地扔冰块扔骨头。
主要是这只小狗怎么一直在越级挑衅啊? !
程循:“好吧……你保护好自己,我找机会动手。”
余蔚不担心程循的安全,他有时候睁着眼睛看不见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发疯。
发疯对象就是可怜的小狗, 小狗被欺负哭了,他变得正常了温良了,喊她吃饭即算是道歉。
窝囊小狗守着笔记本减减加加分,算到最后对傲娇小猫有一百分的爱。
余蔚整理了一下裤绳的蝴蝶结,彬彬有礼地弯腰伸手,“男士先请。”
程循按着搭在肩头的大衣,快步进入大祈祷厅。
送圣餐的修男认识他,他们被教会抚养长大,不同的是程循十四岁出去做童养夫,他一直在侍奉神。
余蔚一进大厅,熟悉的思路打架感觉又来了,她明白是自己的强精神力与王虫的强精神力直线碰撞。
S级打架就这么简单,于无声处开始博弈。
做的计划她都想推翻,认为怎么做都不对,应该听从直觉,开始奔跑,奔跑向大厅尽头的祭坛。
“上将,来祈祷吗?”修男恭顺地问道。
“不是的。”余蔚笑着握住他的手臂,“我们过来,是想要复活一位居民。”
“好的,我找执事帮助您。”修男化着艳妆的脸挤出笑容,粉底被大表情牵扯,掉下了一块粉尘。
他往回收手臂,收不回手臂,少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修男道:“原主的身体,等价的灵魂。”
余蔚:“我找你可以吗??你愿意为了陌生人献身吗?”
修男的脸色变了变,垂着清艳的眉眼道:“我已将身心奉献给了神,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
余蔚乍然松开手掌,焦躁地把头往上抬,注视穹顶,头顶是彩色的玻璃瓦,被浓重的黑夜压住了,透不进光亮。
她总觉得很熟悉这副场面,仿佛游戏回档,即将复刻游戏,让直觉带动腿脚跃上木质长桌——
程循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急,这不是你要做的事情了。”
余蔚被迫感到浮躁,眼珠左右转动,颇为神经质地咬住拇指指甲,喃喃道:“程循,你冷吗?”
“二十度的气温,不冷。”程循陈述事实。
余蔚就近挑了张椅子坐下来,面朝着程循的大腿,自己忍不住抖腿,盯着他垂感的西裤,偷摸地闻闻转移注意力。
他的衣着有着洗衣液的干净清香,压制信息素的败落兰香,夜里赤身裸体的香味能绞死人,他最喜欢放松肌肉,用肉大腿夹住小攻的脑袋……
“长官,你好香。”余蔚绝望地说道,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被欺负,喜欢被坏坏的少夫卷进窒息的欢爱。
程循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习惯性又摸她脑袋。
“长官,我对你涌起了原始的冲动。”余蔚坦诚道。
“这事也别急,小宝宝下士。”程循薄茧温热的手掌顺着头顶滑下来,掐一掐她的脸蛋。
余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了口手心,随即正襟危坐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程循看了一下手环,时间在下午七点多,军校不到四十个小时会撤出IN星。
数以百万计的城市人口很难做到全部撤退,他的权力够让航空局再调几艘民用星舰,还走不了的人就放弃了。帝国驻军的保护已经仁至义尽。
执事握着纯黑的手杖,款款而行:“请问您要复活哪位居民?她的尸体在哪里?”
余蔚:“白杉。”
少年清冽的字语吐出,安静的大祈祷厅更加沉默,领了圣餐的居民停止咀嚼,斜着眼睛瞥向靠边座椅的三人,钟楼指针咔哒咔哒地跳动,它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难怪她不带尸体啊,她怎么会需要自带尸体?
余蔚看着布道的神父向自己走来,后靠椅背翘起二郎腿。双腿硬生生忍住了抖动,王虫的精神攻击,撞掉了她的理智,怒火中烧。
别人的幸福使自己生活困苦,别人就是加害者。
谁享用白杉的死亡价值,她要谁陪葬。
她按住乱抖的小腿,摸向脚踝,确认小型军刀的存在。
神父对垂头的少年道:“白杉死有余辜。”
余蔚顿时从椅子上弹射起跳,暴起拔军刀插进神父的身体,圣洁的白袍爆发血色,仿佛绽放的血色花瓣。
她要影响普通人的神智太容易了,是偷袭的顶级好手。
他脸色雪白,沉静地对少年微笑,说道:“死有余辜。”
“杀人了……!”
“杀人了!”
享用圣餐的居民尖叫,闯进教堂的暴徒让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庇身之所,慌乱地绕出一排排的桌椅,像无主的羊羔奔向华丽的铁门。
余蔚的军刀刺进了他的心口,竟感到被外力推动,好似稳重有力的恋人的手在推开眷恋的她。
紧接着,一股巨力冲了出来,数十根粗长的黑线崩开小型军刀,冲进余蔚影响人类的赤红眼眸。
然而,它进入眼眸的速度硬生生阻塞,神父身体内的白骨突然暴动,刺破了身体,绚丽地炸开。
飞出的白骨穿刺黑线,将黑线钉在挂画的墙壁上、桌椅中。
余蔚震撼不已,撑开护住眼睛的手臂看着程循,道:“你能用拟态?我们离星舰很远了。”
程循笑了一声,手指着她背的小书包:“忘记说了,我拿走了学校的星舰能源,放在你的书包。”
孤星号是军区的舰船,正在外城被查娜使用,能源能让指挥官产生拟态。
利浦维斯拥有前校长白杉的星舰,星舰留给后校长程循,是他随便使用的资源。
余蔚没注意到书包被放了东西,除了书什么都有,这样的话,刺杀的容错率变得非常大了,时机不对能用拟态蛋蛋逃跑。
比她先逃跑的是执事,从过道逃进了石柱后的楼梯口。
程循打了个响指,执事体内的骨头自发外涌,变成白色的直尖刺,无论身体有没有藏虫子,都将人原地钉死了。
见此惨烈的情景,余蔚想起了利浦维斯军校的潜规则:别惹男人。
他们做出超额的努力和女生站到了同一起跑线,实力比同级女生强悍太多。
别看期中考试前三名是女生,第四名到第十名可被男生包揽了,说明努力是有用的,可以追赶天才。
送餐的修男送走了信徒,关闭铁门,脸上的妆容簌簌掉落,精致顺滑的皮肤瞬间如干裂的土地。
他闭了一下化妆的眼睛,没有再睁开,抬手扯掉修男服的兜帽。
脑袋是心形的,真正的眼睛在头顶两侧,由无数小眼组成,额头伸出两根触须,往铁门的把手点了点。
这是蚂蚁与同伴交谈的方式,他无声地叫出了无数教堂暗处的蚂蚁。
有的修男翻开墙上的挂画,从墙后的空洞探出头来,有的修男从祭坛的肠子里跑出来,有的修男快速在长桌底下爬行,袒露的腹腔溅射蚁酸。
程循平推光明与正义大教堂,走过的地方,蚂蚁人被自己伸出的骨头钉在原地,成了一副定格的雕塑。
“给我联邦委员会的坐标。”余蔚扯扯身旁男人的衣摆,声音细如蚊呐。
他本来就打算给坐标,只是头脑混乱落下了,经过提醒,给了会议室的坐标。
下午八点,联邦委员会应当下班了,可是游桐和周词掐架,动摇了固定成员的格局,她们各说各的在会议室吵架。
工业科技技术的推动,壮大了科学院的势力,除了游桐,另有一个陆天恩能参加委员会投票。
“陆天恩,少和游桐来往吧,她会毁了你们的。”金发碧眼姿容优雅的玛尔特亲王说道。
陆天恩按住刷屏消息的手环,对皇室的亲王礼貌微笑:“如果这次科学院打败了贵族集团,今后拿资源的比例要对换,我八她二,反之被打败了,我们会公开道歉。”
“你们要拿八成?!太过分了!不可能!”玛尔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完全忘记了贵族集团一直在做同样的事。
“呵呵。”陆天恩微笑着发了火,将科学院的胸章摔到谈判桌上。
桌面被砸出一声巨响,砸出了一个大坑,被白骨固定的蚂蚁人深深地陷了进去,与此同时,整栋大楼响起了敌袭警报。
余蔚派出黑色小手,原模原样地搬起定格形态的蚂蚁人, 0帧起手投进会议室,警报响在她发作之后。
还未看清来的是什么东西,谈判桌两侧的人迅速拔枪,将蚂蚁人打成了筛子。
“什么玩意儿?”穆尼亚皱眉挥了挥粉尘和血雾,眯起眼睛这么一瞧,认出了夜莺教会的修男服。
“夜莺教会被虫入侵了?”陆天恩搜刮记忆里的指挥官能力,锚定了新晋的指挥官,“ IN星分区出了事?”
“立刻查清楚真相,锁定天堂的教会客户。”
皇太子穆尼亚给各个部门下指令,拍照修男做记录,转身离开椅子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砰!
又一具蚂蚁人凭空掉了下来,顺着门砸到地上,正好砸中皇太子迈出的脚。
骨刺擦着她的鞋子刺下,险些洞穿脚掌。
穆尼亚痛得后牙打颤,指指点点同事们,发现陆令仪不在,没有人能联系到余蔚,暴怒地喝道:“我知道了!知道了!让余蔚别扔了!否则我真会关她的禁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蚂蚁露头便被绞杀, 尸体形状千奇百怪,血液喷溅到墙壁和穹顶,穹顶的人形也被白骨刺中, 彩瓦破碎漏出一点夜色,有一点风声从缝里挤进来。
余蔚的书包不能离程循太远,否则会断了操纵骨骼的能力,她勤勤恳恳地抱住男人的大腿,把脸贴住他的裤子。
程循带着个小狗挂件,不耽误行走,但年纪摆在那,干什么都看起来很辛苦。
他困住了目光所及的活体,拖着余蔚走到过道的尽头。
他的叹息从覆面后疲惫发出, 仰视拦路的石柱, 石柱左边是楼梯, 右边是祭台。
他独自长久地怔愣着,上抬的眼睛渐渐失神,浑身肌肉不再绷直,放松着脖颈卸下了防备。
余蔚忽然涌出一股直觉, 程循很寂寞。
事发临头,这里没对余蔚交代, 那里忘了对余蔚交代,余蔚问一点儿他答一点儿,换个急脾气的小攻肯定把他按在路上办了。
他不说自己的经历, 说不出自己的疲惫, 是因为以前没有人听他说话吗?
他拥有过能商量事情的朋友吗?
余蔚阻止了程循上楼梯,指着右边的菱形祭坛道:“大主教跑不掉了,你先杀死王虫吧。”
“好。”程循听话地向右转身,背对着楼道口,一步步走向了祭坛。
余蔚的眼睛闭紧了,心跳如擂鼓,耳朵没法捂住,听得见高于人声的超声波。
王虫细腻的女声呼唤:“狗蛋,我是妈妈啊。”
余蔚没有提醒程循它在说话,犹豫会导致谋杀失败,宁可自己承担道德的压力,将秘密永远吞进肚子里。
她猜得差不多了,祭台里有一颗心脏。
白杉的心脏。
王虫的寄生在女人的心里,算是那个女人吗?当然不算,她道理想得明白,也做不到玉石俱焚。
终其一生也不能、做不到反抗妈妈。
王虫/白杉:“救救妈妈,有人要伤害妈妈!”
余蔚把正脸埋进程循的大腿,就那样呆呆傻傻地装睡。
程循取了一副防护手套,戴着手套的手指伸进白软的肠子,慢慢握住跳动的心脏。
王虫:“好寂寞啊,生出的亲生女儿竟然不是我的同盟。”
王虫:“早知道不生下你了。”
这几秒是余蔚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那种感觉如同自己成为了自己控制的人,思绪和反应被拉到最慢,反抗不了,只能等待被处决。
王虫没有继续教唆,以那句话作为母女的结尾,能给余蔚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溢出表面的爱和隐秘的恨,小狗脑袋理解得了这种感情吗?
真是寂寞啊。
“好了。”程循语气冷淡,展开两只沾满了内脏碎片的手套。
余蔚真羡慕他是个帝国人,听不懂虫虫部落的密语,不知道自己处决了老师的最后一刀。
他一无所知,眼神平静,用一根手指拨动黏糊的心脏碎块,勾出掩埋在心里的虫尸。
它的身体约有食指那么长,头中尾被捏断成了三截,黑血沾满了他的手。
从大规模捕捉Enigma的降临预案,到偷袭军校校长的叛乱案,它折磨了几代人几百年,最终死于一次平常的觅食。
以为IN星除了苏醒的陆地异端,毫无危险吗?
余蔚的手环收到了陆令仪的消息。
【陆令仪】:你不要往联邦委员会扔虫了,立即带领亲信跃迁到帝国上城。
【陆令仪:】夜莺教会自今夜开始彻查,并确定由皇室接管产业,你来晚了汤都喝不上。
【余蔚】:没关系,不需要很多钱了。
【余蔚】:我不会走的,说好了帮助伊雯队长守城两天,今天的指挥官是查娜同学,明天轮班到我了。
【陆令仪】:曲声慢没死。
【余蔚】:副官的工作有这么全面吗?
【陆令仪】:有的,虞承庭没告诉你吗?
余蔚的目光落到大哥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余蔚】:彻查是什么意思?神职人员要被杀掉了吗?
【陆令仪】:杀死被寄生的人类,我们推出了一个查虫率,查虫率达到百分之八十,终身监禁没被寄生的人类。
虞承庭似乎要上班上到坐牢了,余蔚想象不了他坐牢的样子,总觉得在监狱也要工作,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对,他死也不可能坐牢!为了狗!
【余蔚】:你们不要暴力抓捕虞承庭噢,有话好好说,更不要欺负他的小狗,他会和你拼命的。
【陆令仪】:我有欺负你吗?
余蔚不想和这个女人说话了,熄屏了屏幕。
她转动脑袋看程循在做什么,程循在看她聊天。
“……”余蔚的小肚皮升起了奇妙的感觉,肋骨好像偏移了,戳出来了,即将进入装满汽水的肚子。
“程循,我爱你。”她吻上程循的胸肌。
这是她能够到最高的地方了,如果再长高一点,肯定强吻他的嘴唇。
程循察觉到小奶狗想要强吻自己,不由得用手摁紧了黑铁覆面,冷冷地骂道:“你怎么在哪都想着虞承庭?”
余蔚摇了摇头,圆脑袋从左胸肌移到右胸肌,声音黏黏糊糊地说道:“程循,你要知道,是他先接纳的我,他接纳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是在拒绝我的入学资料?还是想个办法要我的小命?”
心眼小的程循就吃这一套,听完鼻子酸了,眼睛掉出小珍珠了,心里自责了,恐惧了,害怕余蔚提离婚了。
“虞承庭是夜莺教会的枢机主教,贵族集团的执行官,科学院的投资人,皇家枢密院的领事。军区审讯官是他最小的工作,轮不到你为他操心。”
程循堵着一口气,报完了虞副官的马甲,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委屈得要命,真讨厌那脚踏八条船的交际花。
装成柔弱社畜的模样,骗取小狗的心疼和内疚,留在他家里过夜,她年纪尚小,意料不到这代表了什么。
他是诱惑她出轨啊! ! !
余蔚听到第一个副业,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岗位,张开嘴巴刚要问,听到了第二个副业,舌头有点打结,听到了第三第四个副业,瞳孔地震。
“我不提他了,你不要哭了。”她连忙踮起脚尖,伸手要拿程循的手帕。
程循擦着泪转身步进楼道口,背影特别决绝,好像忘记离开了余蔚的书包,指挥官的拟态会消失。
软体的虫子很少有骨头,大部分修男是活着的。
保险起见,余蔚往地上倒了程循的酒精,用曲声慢的打火机点燃地毯。
她没明白书包怎么成了公用的,他们什么都往里面放,但老实的小狗不说,默默负重前行。
大祈祷厅烧起来了,虫子借由人嘴发出凄厉的鸣叫,散发了很香的味道。那味道令余蔚熟悉,好像是程循带她吃饭,闻到的烤肉香味,口水止不住地流出来了。
余蔚发现,光明与正义大教堂和拟态天堂的教堂有区别,在拟态天堂,楼梯没有向下,而这里有下行楼梯,幽幽吹拂阴冷之风。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算是……教会的禁闭室?”程循道,“不听话的小孩,关到下面的房间殴打,不给医治,经过一次殴打,小孩大概会死了吧。”
“你要杀的人在下面吗?”余蔚道。
“我不知道,年纪大了,忘记了。”程循道,“看看吧,没有无辜的人。”
余蔚开了手环的手电筒,拉着程循小心往下。
每座大教堂的设计类似,楼上彩瓦琉璃,楼下青铜旧木,每走一步荡起灰尘。
程循跟着黑袍拖出的新痕迹,走到了一扇门前,推开了木门。
电路早就坏了,蜡烛也没有人点了,余蔚晃动手电筒照着结网的天花板,确定天花板没人,才将光线往下偏移。
房间和圣器室的面积差不多,而堆叠的器物与神性无关,有教鞭、绳子、束缚床、空了的瓶瓶罐罐。
角落放着古朴的炉子,炉中有冷却的黑炭,炉外有一根铁钳,钳子顶端刻成了鸟羽。
黑袍金领的女人蹲在那里,向门口缓缓回头,手里握着细长的铁钳。
手电筒的光是直射的,直接打进兜帽掩盖的阴暗,余蔚便看到了一张虫脸。
皮肤布满横向的皱褶,蜕裂线从额头裂到下巴,口器长在了下巴尖,一排颚齿安静地在下巴尖并拢着,她装都不装了。
下一秒,骨头炸出了身体,长长的骨刺穿透了人体的要害部位。
大主教保持回头的姿势,没有、也无法再动弹了。
“死了吗?”程循不知道在问余蔚还是卡修斯。
余蔚不想自己到禁闭室的角落确认死讯,那样会离程循很远,他突然发疯跑掉,会变成了手无寸铁的弱者。
她也不想拉着程循踏进禁闭室,描述的用处那么清楚,大抵是进来过的,她能听出他的排斥。
她把打火机和酒精交给黑色小手,让拟态跑进角落,点燃大主教的黑袍。
卡修斯被烧死的过程,不像修男执事大喊大叫,她下垂着眼角,用一种很悲哀的眼神望着余蔚。
余蔚和程循看着火光燃烧,面无表情。
有什么感受?
靠自己完成了复仇,觉得自己是复仇爽文的主角吗?
火焰烧了两分钟,她撑不住酷酷的模样了,呆滞,迷茫,好像做了一件不知意义的事情。
这就足够了吗?
以后不再会感到痛苦了吗?
半晌,程循想起了什么,开启了军用手环的救生检测。
他探查百米内的生命体征,用来确定自己是否杀干净了虫子。
“好了。”他确定教堂内没有生命体征了。
余蔚招手叫蛋蛋回来,蛋蛋工作了一整天,用几百条小手阴暗爬行,发怒撞进她们的身体。
鼻腔残留硝烟的味道,却能仰望星空。
余蔚仰躺在孤星号的甲板上,累得爬不起来了。
孤星号之下,陆地异端完全占领了外城,巨大的山陵正冲撞内城的城墙。
程循在她身旁坐着,摘下黑铁面罩,闷闷地咳嗽。
他的颊侧一直有道旧伤,今夜额头到脸颊裂开了新伤。
新伤划到了右眼,左眼充血红了一半,右眼白全红了,本就破相的脸更加骇人。
程循低着头摸出手帕,手指颤抖地擦拭血痕。
“程循,你生病了吗?”余蔚侧过脑袋,语气淡淡地问道。
“说过,身体不好。”程循用手帕按住了流血的右眼。
“程循,你认为我们胜利了吗?”
余蔚缱绻地爬上他的大腿,哽咽着问道:“为什么我不开心呢?是赢了吗?”
“不重要,时间晚了该睡觉了,回去吧。”程循如此答道。
作者有话说:
小程知道王虫是白杉,下不了手,想拖点时间先弄死别的虫,但小狗要他立刻对王虫动手。
他不告知真相,自己消化痛苦,希望小狗开心生活每一天。
第85章
入夜时分, 孤星号内部没有太多人走动,赶时间睡个觉,睡醒了继续打异端。
余蔚和程循一个流鼻血一个眼睛受伤, 狼狈地敲响了医疗中心的门。
值班医生那感觉真是被流浪狗流浪猫叩响了家门,两个小可怜找个屋檐舔舐伤口。
他心疼至极:“程上将,你怎么又用拟态了?!你的病撑不起使用拟态!”
程循发脾气也没劲儿了,用膝盖踢了踢余蔚的腚。
收到指示的余蔚气势汹汹地迈进门槛,一头顶进小医生香软的胸脯:“少废话, 快打开治疗舱,我们马上要死掉了!”
“别急!”被袭胸的小医生羞恼不已,甚至不能嫌弃余蔚,要尽职尽责地诊断她的状态。
治疗舱除非受了重伤, 能少进就少进, 快速合成新细胞影响身体, 细胞习惯了不努力, 今后身体更容易生病。
“你是有点虚脱!多补补就行了!”小医生凶巴巴地拿了瓶维生素和葡萄糖, 吸管扎进葡萄糖的瓶子,交到余蔚的两只手里。
余蔚:“快点看看程循!”
小医生:“在看了在看了!”
腺体病不是治疗舱能治的, 它是一种绝症,只能静养, 依靠不碰不用腺体延长寿命。
因此程循没进治疗舱,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拿了瓶消炎药和愈合疤痕的特效药。
“男人的美貌比命重要!”小医生掐着腰大声训道:“记得每天涂药哦!”
程循握着特效药的瓶子,沉默着摩挲表面的商标。
他认为自己没有疤痕也不是漂亮男人, 漂亮男人应当是曲声慢和虞承庭那样的,弱柳扶风,纤细无力。
他在上将这个位置,又当男人又当女人,和小小的余蔚处对象,又当老公又当老婆,真是不伦不类啊。
余蔚安静地裁纱布和胶带,贴住程循险些失明的右眼,关切之意露于言表,像传统意义上的贤惠老公。
程循不能叫她老公,那非常傲慢。
但他想听余蔚叫自己老婆,因为他就是个傲慢的人。
小医生趴着办公桌写病例单,摇头晃脑地嘱咐道:“程循上将,你的状态不适合长时间上班,回疗养院静养吧,小余也去,课程不会落下的。”
程循闷闷地道:“不用了,我和Enigma待着,可以缓解腺体病。”
“我忘了小余是Enigma!”医生恍然道,“那你们快回休息室睡觉吧!还有事情需要我吗?”
程循听说集团医疗研发了新药,能拯救性功能障碍的攻,三天三夜、一夜七次没问题。
然而当他到了集团名下的医疗中心,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怎么就……不行……
程循自认不是有性/瘾的人,日常挺自律的,但没有体验正常的性/生活,让他对这方面产生了偏执,使用各种手段压榨小余,不信她永远不行。
“我……”他咬了咬牙,实在说不出口,显得自己好放荡,和银月港的伎男有什么区别?
余蔚好奇的脸蛋戳了上来,等着他说需求。
“没事。”程循说不出口,并且认为不该由自己坦白。
那家伙有点良心就该自己说,她的夜晚如何折磨程循?
“真没事?”余蔚凑得近了点儿,好奇变成了担心。
有事的不是他啊!
“……走了!”程循抱起腿上的少年,羞愤地离开了医疗中心。
一关上门,两人滚到床上,洁癖严重的男人竟然没去洗澡,急躁把少年压在床上亲吻。
余蔚热吻长官的艳唇,喘息着摸到后颈撕掉抑制贴,交颈而缠绵,直往温暖的地方去,他身子颤颤,壮硕的大腿夹紧了她的腰身。
“等等,你肚里有崽。”余蔚想起了重要事件,身体往后撤。
“再提这个崽我就流了!”
她被程循的话吓到了,但没有特别惊吓,了解小猫长官的性格,事事得顺着他:“我不说了。”
程循哼了一声,用那可怕的胸肌欺负小狗下士:“帮我通奶。”
余蔚卑微地应道:“好吧,长官。”
呜呜呜,她不会通奶。
她想要抽出一点儿距离,看清手环的资料学习通奶,可是大坏猫压在身上,天黑了,一晚没见到天花板长什么样。
她也不敢说自己不会,那样会惹到他生气,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余蔚使出浑身解数,费了半天劲儿,缓解了长官的堵奶,第一次做通奶工作,始料未及它竟会喷溅!
溅到了少年青涩的脸颊上,脖颈旁,连床单和墙壁也没放过。
尽管只有一两秒,那一瞬间彻底吓傻了余蔚,呆呆地张着嘴,透白的乳汁滚下秀挺鼻梁,打湿嘴唇,她像个小受在程循身下战战兢兢。
程循的心情非常好,不止是胸口的郁气通畅了,更是他喜欢下位者的样子。
他的心思因此恶劣起来,指腹沾着她脸颊的乳汁,转而推进她的嘴唇,“你喜欢吃这个吗?”
“呜……”余蔚咬着手指满脸通红,哪里能答得出话?
他喜欢欺负纯情小狗,故意磨磨蹭蹭的,而手指也没拿出来,余蔚急得眼泪流出来了,这反而呢,被上将欺负得更狠了。
漫长的一夜。
余蔚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思考与顾虑毫无意义,事件会出各种意外,达不到原本的目的。
按照计划,她应该起床准干活了,为IN星守一天城,协助尽可能多的居民撤离星球。
但是——
“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
“伪君子,烧了光明与正义大教堂,惺惺作态地守什么城?!”
“快滚吧!滚回你自己的金窝银窝!”
“我们宁死也不会到你的家里做奴隶!”
余蔚支起半身,倚在床上拨开舰窗的帘子,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眼睛微眯,太阳异常巨大,星舰似乎要落地了。
似乎不是星舰落地,而是地理海拔升高。
舰长将孤星号抬到了大气层,与陆地异端保持距离。
内城门口的红色横幅,余蔚用肉眼看得清清楚楚:【打倒帝国主义! 】
“我劁……”她开始怀疑自己起床的必要性了,真的要指挥单兵保护内城吗?
这动静也弄醒了程循,她的起身弄掉了程循的手臂和大腿,他不满意地醒来了。
程循被滋养得脸色红润,伸手扯掉散发血臭的眼罩,特效药愈合了疤痕,相貌好了许多。
他往窗外看了眼,随后闭回两只眼睛,“叫她们撤退吧。”
很难向信息闭塞的土著解释烧了大教堂的原因,解释也没有意义,说服了他们接受被拯救,救不了所有人到时候一样难办。
余蔚点点头爬下床,从地上的制服卫衣堆捡起小黄鸭书包,手指停在拉链的位置,突然想起来,程循说往书包放了能源。
被军区关在星舰底层的能源,由士兵严密地把守,到达军衔才能查看,这个秘密比教会被虫虫鸠占鹊巢低不了多少。
而程循竟然拿了一个同类能源放进了书包,自然地仿佛给孩子放个便当盒。
余蔚岔开短腿坐了下去,双腿和床台形成三角形的囚牢,将书包被困于其中。
她眯着眼睛拨动书包拉链,脑袋往后仰,避免遭到未知生物的突脸袭击,心脏狂跳,粗糙的手掌探了进去。
首先拿出的是折叠滑板车,这是体积最大的物品,车架会阻拦余蔚的探索,书包因为滑板车的撤退干瘪了一半。
她用手指试探剩余的物件,摸到一个光滑硬质的壳子,摸出了全封装,心下了然,是程循放进的能源。
她拿出了黑色的小箱子,拿出了每一个指挥官的秘密,放到耳朵边听了听,能听到细小的呼吸声,果然装着活物。
余蔚:“我要怎么看到里面呢?”
程循是柔弱的牙膏,藏着一肚子机密,被问一点说一点:“放到医疗中心的验光台扫描。”
那个验光台是用来看人体的,隔着皮肤看清楚内脏,也能穿透一层重铁进行扫描。
余蔚不急着下达撤退指令,一是单兵目前没出现生命危险,二是这艘星舰有的是顶班的人。
程循想要再睡会,没跟着她下去,她自己出发了。
没有人能连开十个小时机甲,军校生和低阶军官轮番上岗,开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
三层基本没有了这些人,指挥说好了这是最后一天,她们决定透支自己要做个合格的收尾。
士官在整艘星舰快步奔走,分析机甲的消耗状态,指挥的供给,附近星域的救援,拦截进入帝国的寄生人。
她们途中遇到下场的余蔚,抓住她问道:“IN星居民声明拒绝被救援,您认为我们下一步往哪个方向推进?”
余蔚和程循商量过了,提前结束研学,“孤星号先撤退,戍卫队殿后,十二点之前完成。”
士官小姐松了口气,生怕小孩子情感多,非要带走没有价值的原住民,“好的,我们这就协助驻军收拾基地。”
值班医生在某个科室刷了工牌,侧身示意余蔚先进去。
这房间很大,放了各种各样的仪器,靠左墙的是台综合验光仪,机体主调白色,有两只突出的目镜。
余蔚调高转椅的高度,背着书包坐了上去,从面对验光仪转到面对医生,说道:“你出去吧,我要做军校的作业了,这是机密啊。”
值班医生对她肃然起敬,麻溜地离开了科室。
余蔚等了几秒,手指伸进书包重新拿出黑箱,放在目镜下方的托盘上。
她研究了一下验光仪的触控面板,勾掉了“检测结果上传工作日志”和“生成医疗记录”。
然后她的眼睛对上了目镜。
能扩张指挥官精神力的东西,能逼疯指挥官的东西, S级人类制造拟态的介质……
黑峻峻的边缘四角,中心呈现出一层一层的白色,宽度不均,有小黑线再进行分割,如同衣柜里叠起的白衣服。
余蔚皱了皱眉头,左右晃动黑箱,里面的物质不为所动,不,好像是它的身体盛满了黑箱。
余蔚没胆量放它出来看看,那不叫好奇心,那是作死时刻,她调整目镜的焦距,只浅层面地对准了黑箱。
验光台告诉她,黑箱的材质是一种高密度合金。
余蔚用军区手环查询这种高密度合金的用处。
她实名认证军校生后,自动连到了军方的内部网,内部网的算法精准推送:【多用于制作异端监狱。 】
“果然……”余蔚猜到了,拥有超能力的,只有异端。
人类没有打败异端的能力,一直使用同类相残的计策。
不公开星舰能源是因为这是丑闻吗?最厌恶异端的人,其实是最渴求它们保护的。
余蔚正要熄屏手环,目光瞥见精神力检测的软件,扯了扯嘴角,检测起了黑箱异端的等级。
【检测结果:S级】
“我擦……”她以为它会是SSS级的,因为能控制住SS级的人类。
帝国人是怎么捕获到第一只S级异端的呢?
资源贫瘠的星球由此白手起家,先是保护自己,然后是入侵外星,战无不胜啊,胜利的秘密关在一个小黑箱子里。
……她们真的没有打过败仗吗?
两拨单兵加星舰杀完了异端潮,这期间陆地异端长大了,拥有了尘暴、风暴等能力。
它是不可战胜的,炮弹打进九牛一毛的身体,还能用湮灭的灰尘反扑。
她们使用精神力检测,测出了它是封顶的SSS级异端。
常规的攻击手段用不了,不常规的蛋蛋、两把小刀、程循的拟态,也不对病症。
破冰人能拖延时间,可惜前一天用断了芯片。
城墙被陆地异端撞出了条缝,泥水如躲雨的蚂蚁钻进内城。
抵抗毫无意义,单兵和指挥都有点儿消极怠工。
“恶心!我们不需要你的保护!”
“快滚吧!帝国的走狗!”
查娜看着呼喊她们滚开的土著居民,调开了抵挡的单兵,撇撇嘴下指令:“同学们,前往港口吧,全力保护民用星舰。”
闻言单兵拔腿就跑,留下义愤填膺的居民直面SSS级异端。
“等等……”
“不对!!!”
“你们怎么真走了呀!”
居民仗着学生年 纪小,敢骂骂咧咧地发脾气,怎料她们说弃城就弃城,放任弱小的男人面对怪物,他们肯定会被吃掉的,她们太没有少年人的风骨了。
“现在的小孩抗压能力真弱!不就是说了她两句吗!”穿着齐鸡小短裤的男人恨恨地说道。
“就是,想我当年……”
流进来的泥水渐渐有形,化成两只土色的手,手掌左右扳住城墙,往两边轻轻推开,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涌了进来。
内城的防护罩被破坏了。
男人们嗅到了久违的空气,体内细胞急剧长大,骨头疏松了,漂亮脸蛋蜡黄失色,短短一分钟从妙龄少男变成了面目可憎的老大爷。
他们不会死,只会永无止境地生长。
有的人长出了第三条手,吓得干哑地哭泣,抓住身旁的老大爷冲进墙缝,泥水钻进了他的鼻孔和耳孔,将身体充盈涨大。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同伴的举动,不是说好了男孩帮助男孩吗,请顿炒粉屁股都愿意给吗,怎么遇到危险第一个坑自己?
然而陆地异端将城墙拉开了,远不是一具人体能填塞的。
“我想起来了!驻军基地还有防护罩!”
“快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