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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与小狗gb 陈槐 22660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第四层是舰长和高级军官的行处,黑发鹰钩鼻的陆令仪从驾驶室出来,松了松衬衫的领带,抬眼瞥见了西装一丝不苟的周词。

作为赛博朋克城市的主人, 周词的年龄是个谜团,有人说她全身的脏器、血液、细胞都换完了,她和最开始的原生人有零个相似度。

周词靠着墙向少将微微一笑,淡淡的法令纹变得明显了,眼角也生出细纹,声音却很磁性:“你这次的休假,有多少天?”

陆令仪攻下了JE星, 处在休假期, 闲来无事跟上游荡的孤星号。

联邦的同僚问她目的,她随便答了个检查指挥官的操作规范,没过半天,问话的周词登入了孤星号。

“半个月。”陆令仪答道, “JE星正在整理资源, 你不出面吗?游桐可是也馋那批氦-3。”

氦-3是城市供能、机甲驱动的核心能源,贵族集团历来拿大头资源, 手指缝里流出一点施舍给科学院的Omega。

“游桐一介Omega ,哪有胆子与我争抢?”周词笑道, “不讲扫兴的人,你这次来我的会馆喝茶吗?”

“再说吧。”陆令仪蹙眉扣回衬衫的扣子,搭在肩头的制服外套抖了下来, 肩章有一颗星星, 比不得程循有三颗星星。

周词欣赏她穿上制服,那非常修饰身材,三十六岁的女人仿佛刚刚军校毕业严肃挺拔。

“我其实……正在谈一个Omega。”

陆令仪想到清丽温柔的男孩, 笑意转移到她的脸上,“等他从教会学校毕业,我们就会结婚,所以,玩乐的事情以后不要叫我了。”

她左手握住右腕,认真地整理手套,周词的唇咬得发白,上前握住她戴手套的手,抬眸阴恻地盯着她,“你是想要个亲生的孩子,不是非那个男孩不可吧?”

“不是哦。”陆令仪说道,“非他不可。”

——

程循拿起项圈在手指间把玩,薄如纸张的屏幕被来回搓碾,竟也没有碾坏。

余蔚认为是时候弄个安全词了,这玩意能弄坏小余,不是能当工具的,她斟酌着设定什么安全词,目光从男人的胸肌落到腹腔。

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程循的体内有两个心跳,要是他怀孕了,这些事情都不能谈了。

余蔚不确定地小声问:“你的肚里有崽崽吗?”

程循点了点头:“有一个,怎么了?”

哦! ! ! ! ! !

不! ! ! ! ! !

他前两天疯狂地榨取小余,姿势不重样,什么刺激的都玩了,搞了半天肚里有崽!流产随时随地!

余蔚想象力贫瘠,摸不透他疯狂的程度,快被吓哭了,“我们不能再胡闹了!”

此时此刻身份发生了转换,余蔚变成稳重的大家长,程循变成了叛逆的小娇夫,她等会回了帝国,势必要掏空零花钱把程循关进月子中心!

程循耸了耸肩,翘起的长腿轻轻摇晃,“只有强者能成为我的孩子。”

余蔚:“不要开玩笑了啊!!!!”

他是个一米九五的大壮汉,揣一个崽崽不显怀,腹肌依旧平坦硬实,形象威严,行事果断,日常工作挑不出破绽。

然而余蔚都明白,强撑罢了!他一定是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源源不断地索取,这危险的权力就让她来承担吧!

余蔚:“你辞职回家生孩子。”

程循往她嘴上打了一巴掌。

余蔚:“呜呜呜。”

治疗舱的面板显示完成治疗,紫外线灯全部熄灭,程循把灰色的运动套装扔进床榻,轻飘飘地盖住少年苍白的身体。

余蔚寻思这动作咋那么奇怪呢,为什么他那么熟练呢?

程循姿态优雅地掏出钱包,扔了两张金色票根,淡定说道:“ IN星推行以物易物,你出去玩用这个当货币。”

“哦……”余蔚犹豫地穿起内裤和裤子,将金色票根揣进兜里。

程循也从椅子上起来,整了整胸前的皱褶,他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往那一站像余蔚的小爸,余蔚咬紧牙关,用力地偏过了头。

他是余蔚最喜欢的狗玩具,比杯子好用,不用遥控就会过来,自己还会主动地清洁,她以为能永远把他当成杯子。

居然一声不吭地怀孕了,这让余蔚要重新规划许多事情,比如说送程循上班,肯定不能用小电驴了,她得学习驾驶汽车和飞船。

值班医生到隔壁躲避风头,药柜没有人看守,程循单手插口袋站在药柜前,拿了一盒安胎药、一盒钙片、两管信息素抑制剂、一盒止痛药。

余蔚凶巴巴地替他开道,疏散路过的士官,等人走开,快快地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护住他的小腹,“这边请。”

程循拢了拢滑落的披肩,踩着高跟鞋踏进电梯,正要按第五层的按键,余蔚大喝一声,掏出ID卡抢先按了按键。

程循低笑道:“这个孩子对你意义很重要吗?”

“你的每个孩子都对我意义重要。”余蔚撅着嘴挨近他的身体,耳朵贴上八块腹肌,再次确认有心跳。

回到指挥官休息室,程循侧躺进皮质沙发处理上将的工作。

他的长腿曲起,夹住毛绒枕头,笔直的西裤被牵扯,露出一截微透黑丝的性感脚踝。

余蔚的枕头竟成傲娇大黑猫的夹腿之物!

她气愤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抹抹口水,跑过去握住男人的后脚跟,想要帮他脱皮鞋。

程循的蓝眼睛移开全息屏幕,睨了眼殷勤的少年,轻轻地哼了声。

他故意往回收小腿,身体蜷缩起来,西裤被动作扯得厉害,饱满丰腴的臀型被完美勾勒出来。

余蔚的裤/裆要爆炸了!

她竭力克制兽性,十根脚趾紧紧地抓地,语气艰难地道:“你不可以穿鞋上沙发哦!”

程循屈收的腿伸展出去,高跟皮鞋碰了碰她的大腿内侧,“你想干嘛?”

“不想干。”不能干,并且不要勾引她了,她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程循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屏幕的邮箱,余蔚舍不得离开孕夫进行冒险,坚强地蹲在地垫上,趴着茶几写作业。

作业是今日的训练报告,需要遵从标准格式,她调出一份虞副官的日常工作报告,对照格式,替换关键词写作业。

虞承庭是个滴水不漏的男人,描写发生的事件精确到分秒,总结原因五点起步,解决措施能给出十版方案,抄送对象给到教会、集团、科学院各一份。

余蔚抄他的作业抄得累了,偷偷地瞅向大沙发,程循已经换了姿势,身体趴下了。

余蔚大惊失色,爬起来扒拉他的肩膀,“你不要这样,对崽崽不好。”

程循不高兴地拧眉:“你不碰我就别碰我。”

余蔚苦苦哀求:“等你生完孩子,我一定把这些日子补回来。”

程循听到这话才舒服了点,拿出监测项圈举到她眼前,说道:“我害怕你在我怀孕期间出轨,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我不戴。”余蔚面露难色,那个项圈不是调情的玩具,真的能要狗命。

“你非要出轨是不是?”程循怒目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虞承庭!”

“不关他的事。”余蔚无助地道。

她们不太美妙地撞号了,不可能滚床单了,也没有强求对方的兴趣,余蔚抛不开良心虐待社畜,虞承庭对狗的爱很难发生质变。

程循的胸腔快速地起伏,喘息有清淡的兰花香,贝齿咬得非常紧,仿佛要生吞了余蔚。

“什么时候给我个婚礼?”他换了问题咄咄逼狗。

“等我有了工作,挣到大钱,给你办最盛大的婚礼。”余蔚忐忑地搓搓手,“让你做帝国最美的新郎。”

程循的火气压不住了,扬起巴掌顿了顿,少年仰起一张美丽的脸,他突然异常烦躁,恶狠狠地将她推倒,“不准对我阴阳怪气!”

余蔚没有站稳,被推得跌坐在地毯上,睁着大眼睛错愕极了。

这个人类有两幅面孔咩?对自己有独一份的凶巴巴?

余蔚不想和孕夫置气,憋住眼泪快快地跑掉了。

离家出走了!

她刚推开门,曲声慢也同时出来,穿着修身的职业装,手头抱着笔记本和咖啡,有种初入职场的清纯少男味。

余蔚顿时什么委屈都忘了,呆呆傻傻地杵在那儿,这可比家里的毁容男好看多了,而且性格微微骄蛮,大部分时候柔弱,没有女人能拒绝这口。

曲声慢千娇百媚地贴近少年,半露的酥/胸碰碰她的脸蛋,“您有什么指示吗?”

“余蔚我数到三,你不回来就别想爬我的床了!”程循在房间里尖叫。

余蔚寻思分不分床没区别呀,都不能舒服舒服了,她抹了把口水大声道:“我要到楼下寻找查娜同学,我们要出发冒险了!”

“冒险?”曲声慢潋滟的眸子瞥过来,“可以带我一个吗?”

“来吧!”

余蔚从五层跑到四层,经过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一身军装,被弹回楼梯,摔了个屁股墩儿。

陆少将的存在如同钢铁雕像,身体不曾晃过半分,碧绿的眼珠缓慢地移下来,“我正要找你。”

余蔚隐忍地揉了揉屁股,“你找程循谈吧,程循同意了自然会转告我。”

陆令仪微有不耐烦,“你是不是个娘们?你们家谁做主?”

余蔚的泪水又要打湿小肚皮。

家里是程循做主,钱都在他的手里。

“我不是个娘们,我是一只埋头吃饭的小狗。”

余蔚窝囊地打发了陆少将,继续往楼下出发,这次谁也不能阻止她出发。

她不用问查娜同学的宿舍就找到她了,查娜被堵在走廊,前面是仞同学,抓住她的手腕,身后是泽菲尔同学,按住她的肩膀。

她如同被夹进两块面包的芝士,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余蔚猛猛地冲上去添乱,“查娜同学!我们要出发了!大冒险!”

查娜有着精致可爱如同洋娃娃的容貌,深深地勾住了Alpha的心,在压抑的全Alpha军校,她们早已将她当作精神Omega发泄自己的本性。

“你瘦弱不堪,经不起一次冒险。”这是仞的劝告。

“你走了我就不能保护你了。”这是泽菲尔的劝告。

余蔚背着小书包啪嗒啪嗒地挤进去,推开两个女Alpha ,“我准备好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

查娜的手指搭在枪袋上,展露了发自内心的笑颜,“我准备好了!”

机甲坏掉了没关系,会挨大人的骂没有关系,少年人至少要尝试过一次冒险,摸到世界的底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狗:战战战我杀杀杀

第72章

余蔚在孤星号附近是最强的, 稍微地控制,使两个女Alpha潜意识里忽略她们,她们就能不受干扰地来到楼下。

查娜没有目的地,只想离开高压的帝国,余蔚有目的地,热情地对她介绍:“我在寻找拟态天堂的服务器群,弄到了好几个相似的星球坐标,一个个尝试过去。”

查娜挑眉:“原来你想找的是天堂?”

余蔚用力地点头:“是的, 我有几个人要杀。”

查娜的脚步停了下来,隔壁是指挥官的专有控制室,前方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机械士兵原本看着对面的墙,听到新的脚步声,统一将目光转到她脚上的运动鞋。

它们在想,为什么这个Omega要犯罪?

机械士兵无法接受她穿着军校的校服,背着枪支跨着大步快速迈进,查娜抓起余蔚胸前挂着的学生卡刷进控制室。

士兵黑压压地挤在门口,门没有关, 但它们不会进来。

查娜压低声音说:“我是拟态天堂的客户!”

闻言余蔚和曲声慢小吃一惊,曲声慢不知道她的身份, 余蔚忘记了她是一位公主,并且是尊贵的大贵族。

满足余蔚的要求只需要一个房间,不会被随意进入的房间,这是个容易又困难的条件,她们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

查娜想了想摸进裤口袋,拿出自己的学生证,“你在外面好好地看门,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哦!”

曲声慢为难极了:“靠我吗……”

查娜:“我是布兰切尔氏的公主,我说不许进来就不许进来,你原话传给阻拦的人!特别是卡修斯大主教!”

说完,她把漂亮副官放到士兵的眼皮底下,关上了门,她研究了一下反锁,不能反锁,进出是靠学生证或军官证。

“你是要把账号借我吗?”背后的余蔚露出忐忑,伸出手指戳一戳她的腰,“我登入天堂的目的是杀人,会对你有影响吗?”

“无所谓,我想看看冒险是什么样子的,什么形式的冒险都可以。”查娜转回身体说道,“让我看看,你用我的身体能做到多少事情!”

时间点22:17,她告知了天堂的潜规则,客户是寄存于此的代码,因此能自己写代码再创造任何物品,比如房子、汽车、武器等等,它们是同一维度的,可以直接作用。

“这是我的信息终端,我们由此登入天堂内部。”

查娜拨开栗色的大卷发,在后脑勺的深处,掩藏着一枚小小的金属方形扣,金属扣和头骨合为一体,头发从空隙里疯长出来,就像生下来就带着信息终端。

余蔚莫名感觉到不适,再小的畸形在她眼中也是畸形,查娜有一块微微畸形的头骨,用来安装上城的人工智能系统。

“为什么你不戴移动型终端呢?”她忧伤地说,“你的头骨发育长大,金属扣不长大,它拽着你会感到痛苦吗?”

“便利性大于痛苦。”查娜扯着唇笑道,“上城人除非天生智障,都善于读书,一目十行,原因在天枢帮忙消化知识,我们放下了书籍,它仍然在输入。”

她展开了自己的终端页面,底色 不同于平民的蓝色,是黑金色的,天枢不会随时跳出来指手画脚。

余蔚悄悄地瞄了眼权限栏,是见过最高端的界面了,公主的权力能够更改热门股价,截断军队贸易,决定区长人选……

登录天堂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活脱脱是个不重要的陪伴软件。

查娜拖出角落的折叠床,掸了掸表面的灰,说道:“用你的额头贴着我的终端,我们能共号,那种连接不算是指挥与单兵,而是单兵与机甲,你操控我行动,承担我百分百的痛觉。”

余蔚撩起衣服瞅着肚皮,吃了整个汉堡包显得鼓鼓的,查娜是个弱小的Omega ,身体特别纤细,会不会被她压扁呢?

查娜看穿了胖小狗的担忧,微笑道:“没关系,我被仞压习惯了。”

余蔚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慢慢地爬上她的背脊,拨开栗色大卷发,让自己的额头贴到后脑勺的终端。

查娜一动不动,像具尸体沉默着承受着。

“我进来了噢。”余蔚提醒了一声,开机自己的终端。

每台终端能营造出一个小型磁场,两个终端碰在一起,同种源头的磁场强行合并,就建立了过脑的通道。

余蔚承担了所有的痛感,那种感觉像大脑朝着前额叶被拉扯,要扯出脑袋了,她抗痛能力不强,忍不住在女生身上蠕动了几下。

她仍然不动作,脾气真是太好了。

余蔚睁不睁开眼睛,都看到了白光的开屏,刺目如同闪光弹,随后日思夜想的那几个字冒出来了。

【夜莺教会提醒您:客户账号467 ,您已成功登入天堂。 】

余蔚出现在富丽堂皇的卧室,室内温度不高,壁炉燃着赤红的火,她往拱形花窗走了一步,一股猛力将她往柔软的地毯拉倒。

余蔚连忙伸脚往前跨越,想要稳住身体,不料往前依旧踩到裙摆,摔了个结结实实的,控制的身体没多少肉,摔得骨头要散架了。

她倒在地毯中,眼睛往上看,窗外在下雪。

符合她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有钱人总觉得下雪很美很浪漫。

“我们拥有的时间很短。”查娜的声音在她脑袋里响起,“跨过分级公路,十五分钟内会引来防御守卫,这期间对面的人可以对我们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了。”余蔚一层一层剥开米色大裙摆,恶狠狠地说道:“所以这个怎么脱啊?”

“我不会穿脱裙子,这是仆人的工作。”

房间内没有服侍的仆人,也没有锋利的剪刀,好在天堂是虚构的蓝图,查娜可以写需求代码,为余蔚变出一把刀。

她们之间不用传递,刀已经在余蔚的手里,是柄小小的匕首,约有成年女人的手掌长,这就是她想象力的极点了。

余蔚背后握住匕首,割开了宫廷礼裙的绑带,裙子没有如两人所料掉落,仍然结结实实地卡住全身,仿佛是她原生的皮肤。

“指挥官,当你脱不下一条裙子,会选择带着它行动吗?”

“凭啥?”余蔚容不得杀人有干扰因素,把锋利的匕首塞进胸口,刀锋往外,一路往下割开礼裙。

她如同蚌被撬开坚硬的壳,袒露出全无攻击性与保护力的白肉身子。

这是一具很好的身体,没有伤痕或斑痣,肥肉瘦肉长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她如果是一盘菜,应该会让所有的食客垂涎。

查娜和余蔚共用了身体,她们的手指快速在终端界面滑动,创造了一套军校的校服、日常所用的左轮手枪。

余蔚平时训练偷懒,没有摸过手枪,还好除她以外的同学不偷懒,训练留下了肌肉记忆,她能循着若有若无的感觉开枪。

查娜能通过入学考试,力量反应处于上等,跳跃与奔跑余蔚用起来算是趁手,她穿着校服跳出拱形花窗,稳稳地落进浮空的飞车。

她看见背后是一间金色的宫殿,围绕它的是喷泉、石像、辽阔的花园和类似的宫殿,大抵Omega大贵族都住在这片了。

余蔚上次看游桐的地图,没有看到居民的姓名,也许是身份尊贵的缘故,查娜的地图不仅标出门牌号,还标出了居民的姓名。

她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没有立刻越过公路,在右区打转起来,寻找一栋被藤蔓覆盖的小木屋。

大雪是良好的掩盖,让畏冷的人抬不起头来,余蔚隔着两公里支起瞄准镜,观察女人扫除门前的积雪。

余蔚来不及问她为什么不用义体,她对杨楷或家人说一句需要义体复活,他们倾家荡产也会帮忙,但她似乎没有对外人提过要求,呆呆地留在人心恶劣的天堂日复一日。

查娜被迫地看着扫雪,略有些困惑地道:“你想要和她打招呼,就去打招呼。”

余蔚咬住嘴唇道:“不了!不认识!”

她不想告诉医生小姐,自己又来了一次天堂,这只会令她徒增担忧。

余蔚循着地图再次找到1102号,从天空往下看,它果真是个教堂,尖顶的古典哥特式建筑,内嵌一口巨大的铜钟。

余蔚透过地图画出的骨架,发现了主教、神官、执事、修士等等每位客户的位置。

张敬在顶层的密室,赫墨在一层的洗礼室。

她的手按在地图上直发抖,其实她不信任虞承庭会帮助自己,倒计时十分钟。

查娜犹豫道:“你放弃打赫墨的主意吧,她可是能把白杉这位纯血Enigma分尸的女人。”

余蔚以为这家伙只是囚禁了白杉,不放她出去那么简单,不承想她也参与杀害了白杉,“她们不是师生吗?”

查娜十年前也是个小孩,了解不到叛变案的核心卷宗,根据仆人聊天透出的信息,含含糊糊地解释道:“我不知道起因,总之白杉从监狱逃跑过一次,被赫墨亲手抓回来了,抓回来就是尸块了。”

余蔚进入教堂前的天使广场,没待飞车停稳一脚踏了出去,落到膝盖一软,又强行挺直,修士打扮的男人从门廊后面出来,上前和蔼地说:“公主殿下,今日弥撒的时间过了。”

余蔚幽深地打量他的脸庞,他化着伪素颜妆容,肤色均匀,嘴唇自然红润,扬起了无害的微笑。

【你的下一个动作是揉眼睛。 】

余蔚试探控制他的潜意识,他依然躬腰微笑着,任由雪粒和冷风飘进发红的眼睛。

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做出的意识暗示必然会失效。

“我要与赫墨元帅说句话,请你叫她出来,或者为我们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余蔚咬牙切齿地笑道,“尽快,你知道,我不能在左区逗留太久。”

没有公主站在天寒地冻里和人说话的道理,修士想也没想地带她进教堂,反正她是个Omega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不可能在Alpha们的眼皮底下做出什么。

如此想着,他也没有搜身了。

教堂进门是一个大祈祷厅,可以容纳七八千人说出愿望,隔着许多排椅子,遥远的神像只能看到一点肉红色,看不清楚夜莺教会供奉的是什么神。

修士带领余蔚到左手边的告解亭,这也能被称为忏悔室,当神父不在,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说话房间。

余蔚坐在忏悔者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张帘子,帘子的右下侧绣有太阳的纹章,她认为这很奇怪,太阳和夜莺是难以联系到一起的。

“请您稍等,我立刻去叫赫墨元帅。”

赫墨没有选择前门入座神父的位置,那对于公主十分失礼,她和余蔚一样,选择了忏悔者进出的后门。

她一边推开后门,一边抿着嘴唇整理领带,思考皇宫的那些个礼仪,无奈的是,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和Omega相处是件愉快的事情,它们平日注重干净,头发身体衣服有不同的香味,有人调侃说信息素混进去了难以察觉。其实掺没掺信息素都没关系,反正它们坐在那里就是勾引。

赫墨常常遗憾自己不是Alpha ,不能找个Omega谈对象,她把女A男A打死了,也见不到对方露出温吞柔弱的表情,永远硬邦邦地冷酷着,真是让人烦躁呀。

赫墨思考要对Omega公主说些什么,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好感,从而共度良宵什么的。

她动作迟缓地抬起眸子,而扬起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面前竖立着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边缘流放忏悔室的冷光,刚好挡住公主殿下的脸,只得见漆黑利落的利浦维斯军校校服。

砰。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贵族集团总公司的义体流水线。

碳纤维传送带静静地运行,上面托着半成品的义体零件,传送带两侧是独立的工作台,上方悬着照明灯和放大镜,台下没有嵌入终端,不过集团有自己的办法连接天枢。

赫墨的义体在其中一个工作台上。

当初员工寻思这笔订单过个几十年都未必能结算,天赋卓绝的S级,不到年老体迈、器官衰竭怎么可能用上义体?

他们心安理得地偷懒了,上班不用太认真, 主管问了组长催了就动一下,不催就刷刷小视频、玩玩隔壁项目组的内测小游戏。

命运轻描一笔, 赫墨喝酒喝死了。消息传来的那天, 主管从车间头骂到车间尾, 组长回退变成组员, 组员熔断了半年的年终奖。

半个月, 昼夜不停地赶工, 机器和人没停过手, 而加班费当然是没有的,劳动合同写明个人原因导致的加班不算加班。

终于, 今天,赫墨元帅的义体安装完毕, 检测合格,可以投入使用了。

义体完美还原她生前的模样,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嘴唇薄而性感,几乎发现不了仿生材料的瑕疵,你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员工将它接入天枢,输入几行启动指令,等待天枢整理“灵魂”,塞进这具新的皮囊。

不过复活之后,她不会是S级了,纯机械的义体没有生物神经,控制自己的行动已经耗尽全力,没法再连接机甲或星舰。

她也不能制造拟态,精神阈值过载只会让零件噼里啪啦地散架。这也是军校不接收有大面积改造的学生的原因,比天赋普通的原生人更无可救药。

综合这些原因,员工对赫墨的复活项目提不起劲,如何努力,最后只是弄出一个普通人,她创造不出价值了。

“天枢,快点儿啊。”新组长站在最大的显示器前,不耐烦地拍着屏幕外壳,“天天看一个丑男出现在会议里我快吐了!”

程循的破相不是隐私,总有人见过他摘下面罩,一个人见过就能传播到大多数人,爱美的帝国男人根本接受不了一个丑男登上高位,丢了全体美少男的脸面!

电子屏幕的录入进度条录入过半,突然停住了。

男组长愣了一下,看不明白,骂了几句粗话后,进度条总算不卡顿了,但它开始向后退!

飞速向上清除,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数字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屏幕上擦去。

赫墨的数据一秒内被清空完毕。

天枢冷静的声音传出来:【赫墨的本体彻底死亡,无法导入分身。 】

“我劁!啥情况!”男组长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乱拍屏幕了。

天枢:【异常已上报联邦,等待委员会处理中。 】

这日,流水线的摸鱼仔全都慌了。

——

余蔚将枪口对准强权者,查娜的肌肉记忆协助她打出第一枪,因此她没有如初学者出现手臂脱臼,或弹道偏移,子弹正准地击中了赫墨的眉心,响起了代码破碎的清凌声。

赫墨受的是致命伤,身体直接消散了,地面连血渍也没沾上,干干净净的。

查娜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没见过人用暴力杀人,当她见到了,可能是因为神经和余蔚相连,竟然不感到害怕。

她们带了一块怀表,手动拨到了22 : 20分,这是进入拟态天堂的时间, 22 : 24分越过了公路,现在是22 : 35分。

十一分钟成功杀死赫墨,还有四分钟能自由安排。

整座教堂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天花板上层应该是有楼梯,脚步声由远及近,余蔚把手按在虚拟地图,注视神官离自己越来越近。

白杉的位置隔了一个祈祷厅,在进门右手边的收藏室,余蔚猜她听到枪声了,因为她的位置也在移动,姓名的光点几乎与门重合。

随后,门被打开。

来到余蔚眼前的是个年轻人,身材中等偏瘦,规整地系着紫色领带,脖颈有些长,长脖子顶着脑袋和兜帽,像个别扭的拼接产品。

“系金色领带的是主教,紫色领带的是执事。”查娜用只有余蔚能听见的声音介绍道。

执事重重地敲了下手杖,神情严肃地喝道:“我知道,你是窃取了公主账号的无赖黑客!立即离开我们公主,我会向廷议审申请留你一条命,执行终身监禁!”

余蔚寻思这话术不对吧,不该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们公主,用小钱钱羞辱小狗狗什么的吗……

她目光落回手心,盯着怀表的走时,还有三分钟。

她骤然发力踹翻忏悔室的桌子侧面,几十公斤重的桌子横飞出去,撞倒执事的身体,他后背撞翻了烛台,烛台倒了,蜡烛熄灭,滚到地上之前,余蔚已经抬手扣动扳机。

躲无可躲的子弹打出,执事顺利被击杀,身体消散。

余蔚一脚跨出翻倒的桌子,离开了忏悔室。

祈祷厅的过道站满了皇室卫兵,浑身覆盖银甲,手持长柄戟,作为被客户写出的伪人,他们不会和余蔚讲道理,有人搞破坏就清除搞破坏的人。

神官停在楼梯口,和神像的位置平行,和余蔚隔着五百米的木质排椅,是她们至今隔得最近的距离。

余蔚望了眼彩绘的穹顶,玻璃瓦透不进雪夜,颜色被黑色的雪压死了,白铁的礼仪戟当头劈下,她深吸一口气,手撑木质长桌翻身跃起。

她狠狠踹倒冲上来的卫兵,靴底踹碎膝盖,响起清脆的骨骼破裂声,夺走长戟,周身半转,长戟尾端扫翻背后的卫兵。

随后她在一排排的桌子上大步跨跑。

每排木桌长度二百米,前后相隔半米,祈祷的客人进出需要小心,稍不注意会被桌椅碰到膝盖或踩到别人的脚,所以余蔚在桌子上奔跑杀人,卫兵真有点难办。

它们要么在过道远远地追逐余蔚,要么爬进桌子底下堵截余蔚,她奔跑得太快,卫兵根本追不上。

“喔喔~我们跑起来啦!”查娜兴奋地欢呼,差点儿把她的手臂举起来。

余蔚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昏暗的楼道口,科林斯式的雕花石柱伸出了长长的影子,用石柱和影子作为掩盖,伸出了一支黑枪。

先天缺陷,Enigma被Omega压制,Omega被Alpha压制。

Alpha神官对Omega公主举起枪口,余蔚嗅到张敬的怒意,身体被迫僵直,一如无法动弹的赫墨。

余蔚干脆慢了下来,微微扬嘴角,神官立即对固定靶开枪,子弹打偏到一米以外。

“小手枪的射程是三十米,你着急了。”

余蔚笑着往前跨一张桌子,不紧不慢地散着步,她的笑容用公主殿下的脸庞展露,其实非常优雅:“神官,快跑。”

神官的脸色藏在阴影中晦暗不清。

倒计时一分钟,距离三十米,进入射程范围内。

少年在长桌之上矫捷地奔跑有如猎豹,子弹掠过她的身体堪堪擦破了皮,卫兵模仿她爬上桌子,动作跟上了脑子没跟上,不一会就踩空掉进长桌之下。

只要三四秒钟,她们便能抓住藏在石柱背后的女人,神官生出了胆怯心,慌忙提起长袍,后背对着她们逃跑。

砰!

余蔚只需要奔跑,查娜来瞄准敌人,一个极其偏颇的角度,子弹射进了黑袍,女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那颗子弹打到了大腿,不是致命伤,神官的一条腿变得虚幻了,整个人变成残缺的代码,要立即修补代码,否则不断流血她也会死。

余蔚跳下最后一行桌子,前倾身体膝盖弯曲,正要爆发力量追进楼梯口,突然呆住了。

她站在夜莺教会的祭坛前,看清了供奉的是什么东西。

说不出名字的脏器,被白花花的肠子绕满全体,正在收缩放大,收缩放大,似是心跳的鼓动。

余蔚连杀两人平静无波,却在看见它的一刻,恐惧感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她被拖进了一种感觉里。

她被迫地回想雪夜背着同伴尸体,体会模模糊糊的孤独、无措、恐慌,当时尽量无感,现在发觉自己为何面目可憎?

某根肠子向上掀起,脏器缓缓转动。

余蔚皮下的每根神经都在叫嚣“快跑”“不要被它发现”,她是跟着直觉做事的人,就地一滚,避开它的视线。

这就做出了致命的决策错误。

她想要滚进楼道口,祭坛和楼道口中间是过道,过道里有卫兵,四面八方的卫兵将武器往地面刺去,她喉咙里要发出的尖叫被铁刺强行堵住了。

身体被穿成了刺猬,不致命伤不计其数,难以修补,按照拟态天堂的规则,她马上就要死去,被驱逐出群体做梦。

个体睡两次觉,小概率能接上前一个梦,群体做梦,第二次不可能接上了。

查娜观察承担痛感的余蔚,还有站起来奔跑的勇气吗?

它换了一个角度,拨开肠子也要观察余蔚。

时间到!

余蔚总是差点时间,好比说十年前提前了半天跑路,错过了认识程循的机会,这次放弃调查赶时间直取结果,因为多看了一秒神像,错失斩杀神官的机会。

拟态天堂的清洁工到了,它的形态是六只纯白色的翅膀,中间没有躯干。

它从教堂的正门飞进来,碰到翅膀的东西自动消散,桌椅变成紊乱的字母散在地上,如雪花渐渐消融。

它来驱赶破坏规则的Omega,如果Omega不逃跑,就让她的存在也消融。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案板上的肉有自我意识的话, 面对绞肉机会有天然的恐惧。

卫兵被驱动底层逻辑逃跑了,高大的身躯边跑边变小,能将余蔚刺死的一大批人变成了阴天的蚂蚁,钻进神官的长袍底下。

神官犹疑为什么查娜不会死,给小手枪又上了一码弹药,悄悄地瞄准血淋淋的少年。

查娜的手脚无力抬起,那种感觉像趴在桌上睡觉睡麻了手臂,稍微动一下便乱窜电流,如果不是没有痛觉,她恐怕会认为和余蔚断连了,感觉不到她的情绪,这样让自己的情绪也很空。

她把脑袋慢慢地转向楼道口, 能动的手指转动枪柄, 神官当即转身往楼梯上快走, 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和一个疯子开赌。

查娜的时间不够用,不够写出更复杂的代码弄出个炮弹什么的,她口中不断冒出鲜血,失去了痛觉像在流呕吐物,弄得校服一身脏。

冒险没有输赢一说,只是一场体验, 她的冒险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清洁工驱赶的速度不算很快,毕竟公主是重要的客户。

查娜支起沉重发麻的手臂, 在过道的红地毯上爬行。

暗红色的地毯绣着鸟的翅膀,那是代表教会的夜莺,查娜小时候了解过,这种鸟常被用在诗歌里表达爱情,美妙的歌声与艺术、美感、秘密、感伤这些意象词语关联。

它用在人类的创作里,我们能用人的目光看待它吗?

当食物充足,它有强烈的育雏本能,喂养雏鸟直到成年,当然是一位好母亲。食物匮乏,母鸟吃掉雏鸟保证自己存活,它算背叛了自己的母性吗?

查娜的思绪空白之余,乱七八糟地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是一位Omega议员,用男帝的肚子生出了查娜,但她今年还是丢了工作。

因为她妈的下台,支持查娜的议员基本没有了,她妈是一个失败的女人,权力、亲情、爱情统统失去,她们从小就没有见过面。

祈祷厅的墙壁亮着挂灯,微弱地照进血红的地毯,查娜看不清昏暗的路,眼前模糊,晃了晃脑袋,却见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她哭了?亦或余蔚借助她的身体哭了?

清洁工的形状是对翅膀,护送或驱赶查娜,产生不了人凝的屈辱感。

它的翅膀如雪花般洁白,纯洁无瑕,竟将一片雪色带入教堂,而后将余蔚重新赶回雪夜中。

“再打一枪。”掉线多时的余蔚冷不丁上线,低哑地说了句话。

查娜听到指挥官的话真是太安心了,可惜也知道余蔚的状态不好,忍受纯粹的痛意,昏又昏不过去,理智没能保住。

余蔚依然决策错误,查娜的手的确抬不起来了,这具身体到了极限。

“我们最好稍作休整,等待下一次机会刺杀。”查娜劝说道。

余蔚颓然地被拖动着,清洁工的距离在她后脚跟,翅膀扇动的威胁犹如龙卷风,被卷进去会消失部分身体,直到全部消失。

余蔚道:“你真的要放弃吗?你能容忍自己失败地爬回家吗?”

查娜道:“为什么不能?”

余蔚喃喃说道:“这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宁愿帮你死去。”

查娜爬出了教堂高高的门槛,扑进冰冷的雪地。

隔壁的房子撑开了一扇窗户,年轻的Alpha贵族探出脑袋,用手电筒照着雪夜的广场。

查娜不动声色地绕开光源,然而光源紧随其后,直勾勾地打给了她这个人。

窗后又伸出颗脑袋,两个小贵族探头凝视。

血肉公路到夜莺教堂的距离,差不多需要奔跑20分钟,余蔚根本接受不了查娜爬回家,那个身份不是男伴哄出来的,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余蔚道:“我是没有底线的流浪狗,你不能同我一样。”

余蔚道:“你这样回家,名声一定毁了,不如叛逆地毁号死去,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

查娜道:“那你就不能报仇了,我们再也不能进行冒险。”

余蔚道:“我们一直在冒险,从出生到肉/体死亡。”

查娜没有被漂亮话劝动,认为这是精神胜利法,不妨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败,下次再来,下次做不到就下下次再来,失败是人生的常态,勇气应当用在活着而不是自杀。

“她真是我们的公主吗?”小贵族把手伸出窗外,指向广场匍匐的人影。

“啊啊好尴尬,丢死人了!”另一个小贵族捂住嘴嫌弃地叫道。

查娜的脸色唰得变白,没有停下爬行,但嘴角止不住抽动,爬到了一片阴影底下,那是管理员虞承庭给她做的飞车。

虞承庭认为她不会开车,贴心地做了残疾人款的,它可以将公主抱上车,说一声去哪儿飞车会自己启动出发。

头顶飘着的雪花是客户做出的观赏物,客户总是不遗余力地培养无用的观赏物。飞车伸出机械手臂将公主轻轻托起,融化的雪水冻得她身体发抖。

查娜觉得余蔚真是只弱小的小狗,安抚地笑道:“你看,我不会全程爬回去,没有多少人看到刚才,他们也不会对外面乱说的。”

余蔚没有说话,查娜以为她又被痛觉弄得恍惚了,直接对导航道:“回家。”

引擎响起轰鸣声,车轮随之转动,它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突然,这辆车从中破开,变成了两截,彻底毁坏,她们的身体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查娜记得清洁工是个温和的程序,只会驱赶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不发出攻击,她是客户啊,她甚至是一位公主。

它怎么能?作为一个服务客户的程序,怎么可能攻击呢?

她诧异地回头,清洁工前面站着一个身着礼服的女人,身材清瘦面容阴郁, ceremonial外套有些硬挺,使她日常习惯性微微仰起头来。

她的两只手戴着半掌手套,其中的右手拿着一根有倒刺的鞭子,这是管理员特有的惩罚武器,飞车就是这么被打下来的。

“穆尼亚??”查娜仿佛见到了女鬼失声叫道:“你为什么……?”

有问题的客户会联系虞承庭解决问题,宁可费时间等他下班,也不会找皇太子穆尼亚,穆尼亚不可能被客户叫进来,那就是自己主动进来。

查娜都识相地回家了,为什么穆尼亚还要步步紧逼?

“管教妹妹。”

一声狠厉的鞭响,细细的风平刮过来,触碰到的雪花消失了,查娜的两条腿脱离了身体,没有消失,仅仅是被切断了连接。

查娜·布兰切尔明白自己跑不了了,穆尼亚·布兰切尔的出现,代表她已经容不下她。

穆尼亚作为拟态天堂的管理员,想要处罚客户,能用自己的终端清理数据,抹除一位客户的存在,而非登入天堂进行折磨。她只是想令查娜死前受到极大的羞辱。

若说查娜才有苟活的想法,认为余蔚不稳重,太过傲气冲动,此刻想法烟消云散,苟活需要屈服皇太子的淫威,她宁可不活了。

她秀气的脖颈挺得笔直,摊开手臂大笑道:“我投降了。”

穆尼亚冷冷地道:“爬回去。”

查娜摇头笑道:“不干了,我要当破坏规则的人,不回家了,死也死在你们家门口。”

穆尼亚紧皱着眉头,后牙磨出响声。

帝国的皇太子,女Alpha,精神力C级。

男帝对于皇太子是非常不满意的,C级精神力等于没用,不如自己打块机械人,调整的基因还能比原生人完美,她最常听到的骂语是“养你不如养个Omega!”

查娜不能参与骑射活动,但日常明显能见比穆尼亚跑得快跳得远,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怎么为她穿上了繁复厚重的礼裙,充满的恶意:“你穿着裙子会漂亮,我们会喜欢你。”

妹妹终于跑不过姐姐了。

但她怎么能不跑?

她拥有A级的精神力啊,是男帝从小念叨的天才,怎能束手被自己捕杀?对得起A级的天赋吗?对得起男帝的赞扬吗?

“你给我起来!跑起来!”

穆尼亚暴怒地扬起鞭子掀起长风,风声切断了查娜的左手,尖叫咆哮:“只有你不许投降!!!爬也爬回右区!万一我就放过你了呢!”

查娜扯了扯惨白的嘴角,笑容特别讽刺:“其实我的精神力突破到S级了,不过我觉得它一点用都没有。”

穆尼亚哪里听说过精神力后期能提升?不是出生自带的天赋吗?

面对越来越脱离掌控的妹妹,她害怕极了。

她后悔军校开学前的夜晚,调走了查娜寝房门口的卫兵。

该死的!查娜!

她要把她打成代码碎片,让她知道触怒皇太子的后果,然后把她分类成伪人同类的垃圾代码,继续留在拟态天堂里,不会抹除她的。

天枢禁止观察利浦维斯军校,这是她最后一个能观察妹妹的地方。

“那你就去死。”穆尼亚说着让她去死,只是因为这句话比较狠毒。

她把她剁成了案板上的碎肉,不会反抗的一盘菜。穆尼亚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妹妹不会让她感到威胁,她只能接受和这样的妹妹生活。

她不会说话与奔跑,就永远是好妹妹,她愿意永远保护她。

Omega该被Alpha保护。

穆尼亚表情珍重地捧起一堆血肉代码,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宝物,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尽管你叛逆、愚蠢、傲慢、造成了我最大的痛苦,你仍然是我最可爱的妹妹,让我送你回家吧。”

她把破碎的代码放在脸上磨蹭,仿佛摩挲幼童白嫩的脸颊,幼小的孩子不懂得反抗,即使有反抗的心理,也没有能力,她喜欢最初的没有能力的孩子。

穆尼亚的脸颊感觉到刺痛。

她猛然拉开碎得不能再碎的血肉代码,剥离了一部分甩进冷空气,它们变成血雾漂浮着,脸庞残存的血肉啃食她的脸,咬破了她的脸骨。

穆尼亚暂时不清楚原因,不过对于诡异的场景,她的心沉下去了。

她忍着痛苦点开终端页面,点进清除客户的页面,而这时血雾奔袭,亲密地融进了她手掌的每寸皮肤。

妹妹的存在如同骤来的瘟疫,侵袭了姐姐的身体,她们的每颗细胞都在啃咬对方,穆尼亚在几秒内被吃光了。

清洁工的底层逻辑是不攻击管理员,对此有些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余蔚操控查娜的身体,翻到穆尼亚的天堂主页,注销了管理员账号。

她们拥有的时间很少,清除不了更多客户,只够让皇太子失去管理员身份。

余蔚的意识不是很清醒,朦朦胧胧地想着神官,缥缈的血雾朝大教堂涌了进去,似肃杀的狂风。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清洁工的职责是将越界的客户赶回家,客户硬要打破规则,就拿回永生的机会。

它快步追赶红色的血风,追进了狼藉的教堂, 碰到它的代码自然消失,空留一片茫茫的雪,它不在乎会不会碰到别的客户,反正要赶走不属于这里的Omega。

公主腿脚被切断时就死了,一直是余蔚背着她的尸体行动。

她知道神官回到了顶层密室, 穿越祈祷厅,从楼梯口往上奔跑, 清洁工总是被她甩出半米距离。

楼梯两旁是棕黄色的墙面,挂着赤裸的圣男画像。

余蔚自认是只小色狗,见到帅哥走不动道,然而她见到夹着腿的裸男,竟然生不起一丝亵渎之心。

他的眼神非常悲悯,像一位慈悲宽容的父亲,你看着他只会觉得神圣,他宽容的微笑净化了你的龌龊——

这些等会再说,挂着圣男像的墙面豁然崩塌,雪意纷纷扬扬,教堂建筑如蛋糕被切开了,余蔚就这样见到了外面的天使广场。

清洁工看穿了她的意图,判断出她想要上顶楼, 为了阻止, 它从侧面墙壁斜切进来,一步挡到血红之风面前。

余蔚当即转身跑下楼梯,再次跑回楼梯口,沿着祈祷厅左手边的忏悔室狂奔。

清洁工也飘了下来,追逐血红之风,随着它的走动,每间忏悔室迅速融化。

教堂左下方被彻底融化,如同缺失了左脚的巨人,古典华丽的大型建筑向左方倒塌,重重地砸进了广场,高雅的玫瑰窗全部爆裂。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口子,好几个教徒掉进地面的裂缝。

其中,神官拨开废墟的砖瓦,费了半天劲儿将身体拔出地裂。

她脸上被木质画框划出了一道口子,胡乱地抹了把脸,点开终端页面,想要复制刚才修补弹痕的操作,再修补脸颊。

她手心浮起蓝白色的全息屏幕,横幅显示时间在两点四十。

天堂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有四小时的时差,现实二十二点多,管理员虞承庭没有出现在天堂内部,那就一定在屏蔽了源晶的军区加班。

突然,她的屏幕出现了一行血迹。

血迹在打字:【你要死了】。

固执的清洁工追逐余蔚的影子,从神官身上碾了过去,她连杀自己的人都不知道是谁,就被驱逐出了天堂。

另一半教堂岌岌可危地屹立着,白杉的手拍出血了,也没有彻底打破窗户,在裂痕后焦急地张望,没有看见勇敢的孩子。

余蔚没有靠近过收藏室,远远地朝公路的方向跑掉了。

她还是想对医生小姐说句话,说“我帮助了你的朋友”,天枢监测上城的通讯,不方便用余蔚的终端发消息。

她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客,是做了好事必须得到夸夸的小狗。

可是余蔚跑得越来越慢,强悍的意志带不动拉垮的身体,她根本就不是强劲的飓风,而是伪装成风的蒙蒙飞虫。

医生小姐将门前的落雪扫出院子,站在公路前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瞥见对面飘来的清洁工。

清洁工距离公路一步的时候,突兀地停下来了。

它碰到了有形的风。

一无所有的少年失去了身体,孤独地融化了。

孤星号。

余蔚猛蹬小短腿跳下折叠床,断连了查娜的账号,神经痛感瞬间消失大半,只有点儿轻到可以忽略的头晕后遗症。

生死时速让她浑身发热,心脏突突地跳,她捧着脸静静地蹲了会,拍了拍身旁沉睡的公主。

查娜头脑空空地向她转头,卡了bug观望余蔚带着自己生死时速,客户账号没了,她人还是懵的,呆呆地盯着一切的始作俑者。

余蔚身上有她没有的少年意气,走到哪里都惹人目光,她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灰色运动裤,隐隐显出漂亮的小腿线条,走向了补给小推车。

控制室外面有各种声音,男人委屈的哭声,女人严厉的喝声,窸窸窣窣的奇怪摩擦声。

余蔚听见声音完全不着急,拧开冰镇过的橘子汽水,喉结鼓动着喝下了半瓶,淡定得仿佛没杀过人,而是打完了一把延时游戏。

查娜趴在床上问:“明天我们做什么?”

“到明天再说吧!”余蔚也不知道明天做什么,作为军校生,日程被校长安排得明明白白。

答完这句话,她们又沉默了,很难问起对方的经历,怎么混成了如今的鬼样?

“你不要过来!坏女人!”

“不要碰我呜呜呜……”

曲声慢的尖叫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说到底他是余蔚的副官,军区发给她的男人,她有义务保护他的贞洁。

余蔚整理了一下表情,冷酷地打开了门。

余蔚:“……”

曲声慢坐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跟谁欺负了他似的,实际腿边全是机械残骸,七零八落的零件在地上铺开。

两个士兵踏着残骸目不斜视地前进,被他一手一个,手指狠狠捏住膝盖关节,只听得两声咔哒,机械士兵直愣愣地向后倒下。

卡修斯见余蔚终于开门,抬手阻止后面的士兵,“你对我们的公主做了什么?”

余蔚不清楚这人在不在拟态天堂,在的话就知道自己干什么了,即使不在,现实里的执事和神官也该汇报给她了。

这是她今天以前最殚精竭虑的情况,没有自己的房间,随时会被外人拖出天堂打断报复。

她安排了一名小狗看门,他做得非常不错,没有放外人进来强行分开她和公主。

余蔚摸摸曲声慢的头顶,面对黑袍女人故作挑衅道:“大概是夜奔?”

公主夜奔,是个好听的词语,将血淋淋的杀人叙事浪漫化,没准过个几十几百年能成为一段佳话。

卡修斯勃然大怒,黑袍里的手指气得直发抖,扬起的巴掌被余蔚按在半空,她讥讽的眸子望上来,“打狗看主人。”

卡修斯联想到那个人,眼底倏然蒙上一层阴鸷,“是虞承庭叫你做坏事?”

余蔚:“?”

真是刻薄的谣言啊,虞承庭努力地改称呼写协议,对外表示余蔚是他的妹妹,但大家都当他又养了条狗,这就是口碑。

余蔚记得祭坛里的奇怪神像,竟然能对一个S级发出精神攻击,调查清楚原理之前,她会避开教会的锋芒,少和她们的人交流。

余蔚忍住不自在的劲儿,顺着话凶巴巴地道:“他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你不要来找我了。”

卡修斯冷笑道:“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是重晖星的内线,请你跟我走一趟禁闭室。”

余蔚寻思这是要筛查自己的记忆吗?一筛保准出问题,自己正是来自重晖星的虫虫部落。

余蔚的裤兜有把军刀,可以帮大主教自杀,下一步怎么做?

她的极限是伪造一场集体自杀,私吞这艘星舰从此踏上逃亡。

好牌就是这么打死的。

她的有效经历过少,导致处事经验经验贫乏,能做的选择非黑即白,这种时候硬做选择最吃亏了。

余蔚的理想是有天能模仿凶手处死白杉,光明正大地处死凶手,没有人质疑她的决定,并且自会找理由更热烈地拥护她。

在此之前她被质疑,她会轻飘飘地推脱:“你不要恐吓我一个小孩子了,找程循说理去呀。”

卡修斯:“如果我说,程循同意了呢?”

她经过抓不住查娜的教训,这次先找了程循。

她把聊天记录放给余蔚。

【卡修斯】:我对你学生的资料有疑问,帝国近百年只入境了两个Enigma,余蔚长期没有出境记录,作为赫墨的私生子年纪对不上,是白杉的孩子吗?

【程循】:你还敢对我提白杉?你要逼我们这就同归于尽吗?

【卡修斯】:算了,那桩案子过去了,她的身世无所谓,内心效忠帝国就可以。

【程循】:既然你主动向我谈话,那么我也有话要说。

【卡修斯】:请讲。

【程循】:我十六个星港被你的垃圾污染了,你想知道我清理了多久花了多少钱,这期间损失多少进账吗?

【卡修斯】:不好意思。

【程循】:少废话,给我钱!

卡修斯向程循转账了三十亿。

【程循】:打发乞丐?

【卡修斯】:你的学生跑进天堂杀人放火,是你的主意吗?

【程循】:少跟我提那个死鬼!

【卡修斯】:我想和她单独待两天,问些话可以吗?

【程循】:随便!关死了都别找我!

余蔚看得鼻子酸酸的,上将外面人模人样的,内里的恶毒净发作给一只小狗,怎么忍心呢?

她糟蹋干净了程循的身子,把冷酷男喂成了性/瘾的模样,以为自己拿下他了,谁料错把直肠温暖当作心暖。

余蔚又咽下了一次委屈,等从大主教的手底下活着出来,保证自己对初恋的热情会减分,百分百的爱只给他百分之九十九了。

“等等,不对吧?”

曲声慢偷听偷看了半天,泛着紫青的指关节往衣服上随便一擦,抓住欲走的黑袍摆子,压抑着语气说道:“你要关指挥官的禁闭,没有书面命令,应该由我替罪。”

原来,垃圾山领导层还在发力!

卡修斯抽时间开了个会,对同僚说了余蔚的恶行,然后呢,科学院的游桐说:“她还是个孩子,不谙世事,你叫副官教她不杀人不就行了吗?”

游桐说:“且余蔚没受过教育没有常识,教会学校有很大的责任呀。”

有一个人不同意,书面惩罚就给不出来。

卡修斯气疯了,游桐明摆着押上身家博取Enigma的好感。

而余蔚这可恶的无赖小狗,摇头晃脑地走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余蔚蹲在自己休息室的门口, 开机终端,没有人找她说话,点点手环, 只有程循发了句“你别想上我的床了”。

呜呜呜,香香软软的金主妈妈不让她上床了。

余蔚拉不下脸回去挨骂,很难解释自己消失的半小时干的什么事情,起码砍了五个人的复活契机。

充实的冒险令小狗脑袋泛起困意,她打了个哈欠, 心想明天找查娜同学说话吧,确认她的天堂账号是不是真的销毁了。

余蔚习惯了下城严寒的天气和危机四伏的环境,被程循捡回家养了几个月,可耻地丢掉了适应能力,空荡荡的走廊让她觉得冷,只能缩紧膝盖和脑袋,埋进宽大的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