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认识的人叫布鲁斯·韦恩?”杰森吸气,说。
“我保留了他的形象。”伊莱问了夜翼,连接了一个内部终端——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征服者一族就像AI,像智能核心,他们能记住所有自己想记住的东西,并轻易地输出出来。
伊莱把终端上布鲁斯·韦恩的形象展示给他们。
杰森震撼出声:“f*ck,竟然是真的布鲁斯韦恩。”
夜翼一头雾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莱十分迷茫:“难道你们认识布鲁斯·韦恩?”
罗伊一把揽住伊莱的肩膀,说:“那他们可太认识了!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这个,THE 11——你排行十一对吧,那我先叫你十一兄弟了。兄弟,你认识布鲁斯·韦恩,我信你,现在你的族人要打过来了,你有什么办法干掉他们吗?”
他一边说,一边在背后给杰森和夜翼打手势。嘿,现在不管这个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蝙蝠侠肯定知道更多,我们得去找蝙蝠侠!
杰森火速出发去找蝙蝠侠。
就他们对话的功夫,战场已经从地外延伸到地球,征服者一族终于刺穿了这颗星球的表面,维度裂隙到处都是,杰森甚至没能找到多少下脚的地方,但幸好正义联盟有所准备,他还能确定蝙蝠侠的位置。
他看到了蝙蝠侠的背影。
他大喊:“蝙蝠侠!”
蝙蝠侠好像没听到他的喊声,但超人听到了,隔着几千米跟杰森对望。在他们的对面,就是征服者一族的成员——有些礼貌地化为了这个宇宙的生物,也有的完全以本体呈现。
他们将这颗星球团团围困,好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将天地覆盖,征服者一族少有这样齐全的阵仗,显然,他们找准了“中心”。
而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枝叶间,有个穿着仿佛在燃烧的漆黑斗篷的人,正站在其中一根树枝上出神。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在看脚下的大地。
厚重而辽阔的大地,沦为战场的星球,还有她的愤怒。
“就快了。”他说。
没人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杰森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了那个穿斗篷的人身上。
通讯频道里罗伊还在压低声音说:“我说头罩,你还没意识到吗?一个跟地球人结婚的征服者,一个一直在地球的征服者!所以征服者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因为他就在这里啊!THE 11的儿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THE 43!”
杰森到了战场,但没直接靠近蝙蝠侠那边——是的,蝙蝠侠真的造了一架炫酷的装甲,甚至搭载了能针对征服者的信技术,不愧是蝙蝠侠。
但杰森没这个技术,他也不能去跟那些见鬼的征服者肉搏,所以他来到了次要战场,先将提姆·德雷克AKA红罗宾从征服者一族的追随者手里救下来,才回答罗伊的话:“你说他?”
罗伊说:“对,就是树上那个,他就是最开始出现的人。”
杰森顿时有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到底是哪个傻*地球人跟他结婚的,难道看不出来这就是征服者的一场阴谋吗?!竟然让他潜伏到了现在!”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个人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征服者。”罗伊耸耸肩。
他为了跟THE 11对话暂时留在了瞭望塔没过来,他很想问THE 11关于德维特的丈夫的事,但THE 11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因为那时候德维特邀请他,他没去,就没得到相关讯息。
THE 11只说昨天他们见了一面,线上会议,才了解了这件事;这也是为什么THE 11现在才决定来地球——他之前就不知道儿子和地球人真结婚了啊!
“他们应该加强沟通!”杰森大声痛斥,“他确定那是父子?他和他儿子好几年都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他甚至不知道他儿子在哪!”
“Emmm……”罗伊对话没意见,但对说这句话的人持保留意见。
提姆听到了杰森的吐槽,缓了缓从地上站起来,沾血的披风垂落在地,像一片红色的尾羽。他说:“你说的对,布鲁斯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他甚至瞒着我!”
提姆愤愤不平,但他的表现好像没那么紧张。
“所以蝙蝠侠有什么计划?”杰森察觉到了提姆的状态,问。
“我不知道,他都没告诉我。”提姆撇开脑袋,气愤地说,“但他肯定有个天大的、需要对我们所有人保密的计划,他没告诉我,没告诉夜翼,却告诉了他的新助手——”
杰森问:“哈?蝙蝠侠的新助手?”
提姆摊手:“你忘了吗,上周你为他和蝙蝠侠聊了两个小时而大发雷霆,踹了一脚蝙蝠侠的门结果不小心砸碎了你的手机。”
杰森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在一周前他们离开战场的时候单独去见蝙蝠侠,为此蝙蝠侠还推掉了和杰森的谈话,所以杰森才会表现得如此恼火。
关键是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遮住脸,神神秘秘的,布鲁斯说那是魔法侧的人,但见鬼的,杰森根本不关心那是哪一边的人,他只关心达米安说那个人的声音很年轻,和蝙蝠侠交谈前先来了一个拥抱——搞不好蝙蝠侠有了个新的秘密助手!
“不,我觉得蝙蝠侠不会有什么新助手,他只是找了个不能说明身份的同伴,而很显然对面在整个正义联盟里只能信任他。”杰森说,“所以你确定他就是知道蝙蝠侠计划的人?”
提姆十分肯定地说:“我确定。布鲁斯一天前还跟他通讯过,只是他们的通讯内容加密了几百层,而且一直在变动,这不是地球的加密技术,或许只有特定的终端才能查看。”
杰森闭眼:“很好,他还是个外星人,我有个外星人丈夫,有人有个征服者对象,布鲁斯还有个外星人助手,而现在我们对面满是外星人!”
他愤愤地望向主战场的方向,那个穿着燃烧的黑色斗篷的身影还在那里。
“该死的征服者。”杰森再次说。
就在这个时候,夜翼连通了杰森的通讯。
夜翼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他深呼吸,说:“杰森,你还在跟罗伊联系吗?”
“怎么了?”
“缇安传来了讯息。她在跟征服者中的THE 3战斗,THE 3说,‘我早就猜到THE 11会背叛族群,所以我也为他准备了礼物’。缇安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征服者一族会杀死THE43,将他作为点燃宇宙的奇点,到时候以地球为中心的宇宙,都会消失。”
“WHAT?”
“缇安说THE 43原本就是一个较为特殊的个体,他体内有征服者一族很多人的力量,这些力量并不完全属于他,他可以被‘引爆’,也就是说他从诞生开始就相当于一个人造核弹。”迪克的声音越来越低,“但缇安年纪不大,她知道的不多,她让我问THE 11,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件事。”
杰森联系罗伊问了。
很快,他转述了THE 11的话:“只有一个办法,提前杀死THE 43。”
世界一片寂静。
杰森按住脑袋,他长长吸气,对着通讯说:“蝙蝠侠,我知道你在听,现在有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爹在关心他的儿子,你给个准话,我们去杀死那个定时炸弹,或者想办法救救他。”
过了好几秒,蝙蝠侠的声音才传来。
“我知道。”
声音冷峻、厚重,一如既往。
蝙蝠侠向正义联盟的成员发出通知:“接下来的指挥交给夜翼,还有伊莱。”
伊莱的声音隔一会儿传来:“……真的是你。”
他没叫出布鲁斯的名字,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蝙蝠侠的身份保密,另一方面他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布鲁斯转世了,还是离开他们的宇宙后,又来到了这个宇宙,一直在遵循那拯救众生的苦旅?
“我相信你。”布鲁斯说,“而我现在要去做一件事。”
“你要做什么?”超人问。
“结束。”布鲁斯回答。
……
战斗仍在继续。
杰森和提姆所在的战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主战场,达米安一把刀抛到他们身后,身手矫健地砍飞了敌人,他们渐渐找到了敌人的弱点,这就是他们最擅长的,地球正在慢慢夺回主动权。
他们找到了这支军队的指挥者,杰森趁其不备冲上去就掏出大种姓之刃,他已经试过了,征服者和他们的部分追随者属于恶魔,他完全能直接攻击他们,而且说得上卓有成效!
但就在他要将对面砍成碎片的时候,有树枝和火焰阻止了他。
那个一直在正面战场跟其他人战斗的征服者,THE 43,德维特,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对峙,谁都没有进一步出手。直到那个征服者说:“能别打了吗?”
杰森冷笑:“是你们来入侵我们的星球,现在你问我能不能别打了?”
德维特回答他:“至少可以避免无意义的伤亡。”
德维特的声音很淡,好像也并不是很想打架的样子,他的斗篷黏连着枝干,随着他一同落在星球的表面。几只小鸟也跟着落下。
杰森想,哈,这外星人看起来还挺环保的,别告诉我他们入侵宇宙的最大目的是除掉文明的害虫,让一切回归恐龙时代。
够可笑的。
他跟这个征服者没什么好说的,正好他的同伴也在,杰森往后看了看阿尔忒提斯和渡鸦,又接到了背后提姆和康纳的信号,决定趁这个征服者落单的时候跟他打一架。
原本他们很难对付这样的对手,但感谢莱克斯·卢瑟,地球有了能针对他们的武器。
只要运用得当,他们有几率在这里杀死这个征服者——至少能避免一场“爆炸”。
但德维特比他们预料的更了解怎么跟人类战斗。
怎么杀死人类、怎么制止他们,怎么轻易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又或者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德维特很了解这些。
他只用了几分钟就解决了围攻他的人,却没有杀死他们,也没有追击,只说:“跟我打不是什么好主意。我比他们都强大。”
“听起来你还很不乐意打架。”杰森嘲讽他。
“……”
德维特这回没回答。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蝙蝠侠、超人、神奇女侠他们与他的兄弟姐妹们交锋的战场,他并不是以这副躯壳的视角去看,他甚至没做“眼睛”,他是在以本体的视野观望他们。
杰森抓住这个机会,将大种姓之刃捅进了德维特的身体。
德维特没怎么躲,此前绿灯和绿箭试过了,扎坦娜和渡鸦试过了,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都很难伤害到他,单以地球人的力量,也只能给他这副编织出来的躯壳造成损伤,却不能真正伤到他——原本应该如此。
等到灵魂的刺痛传来,德维特回神,第一个反应就是将红头罩打飞出去。
他死死攥着伤口,那里的“外壳”已经破损;他半跪在地上,漆黑的液体漫过他的手指,从伤口中涌出,浸透大地。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按理来说这样的力量根本伤害不到他,老师也没有说过,是他大意了吗?是“他们”针对他的阴谋吗?
他强行修补了外壳的破损,灵魂的伤口却无从修复,但他没时间去恢复了。他站起来,看向那个戴着红色头罩的青年,他必须在这里杀死对方,不然——
不然?
他的思维断在了这里。
因为他看到了破损的红色头盔,和下面露出来的,半张熟悉的脸。
……Jay?
啊。
是Jay。
在杰森·托德叼着魔法刀,甩掉头盔再次走向他的时候,帕里卡AKA德维特想:原来Jay说的“我已经没有做超级英雄的兴趣了”,那句话是假的啊。
你还是在做英雄,你还是在保护这颗星球。
他想得太出神了,以至于杰森抓住他衣领,对着那具空洞的、没有脸的躯壳说话的时候,他都没回过神来。
“你在听我说话吗?!”杰森提高了声音,“你的族群背叛了你!他们要放弃你,把你做成一个炸毁半个宇宙的核弹,你被放弃了!你还要为他们卖命吗?!”
帕里卡没动。
他想,他还以为杰森要马上杀他呢,那以杰森和他的关系,这点说不定还真的能做到,毕竟他们共享了生命和灵魂。但那样不太好,会导致杰森也受伤。
刚才打架的时候缇安说得对,有时候人会自己去蒙蔽自己,就像他这几年来明明知道杰森不只是一家安保公司的老板,却控制住自己不去问、不去调查,也不去寻找任何线索。万一杰森是反派呢?那他就得去质问杰森、和杰森对峙,甚至有可能杀死杰森了,他想过的,如果杰森变得无可救药,他会亲手终结这一切。
但杰森不是啊。
他跟杰森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所以他知道杰森依旧正义而勇敢,他们出门的时候遇到强盗和黑.帮,杰森总会对被伤害的人出手相助,所以帕里卡告诉自己,有什么好去查的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知道自己爱的人依旧有着英雄的灵魂就可以了。
只是,他一直没告诉杰森,其实他来自一颗征服者的星球,其实他就是在宇宙里活跃的那些征服者们的同族。有时候他出门并不是出差,而是去寻找和杀死他的同族;也有时候他说是去探望亲戚,其实只是跟他的追随者、老师和THE 11见面。
他们互相隐瞒,但杰森的事可以被发现,他的不行。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他们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他想让杰森认识的永远是最好的那个他,即使这是个谎言。
杰森实在等不到回答,给了征服者THE 43一拳。
帕里卡没躲开。
杰森真是服了,他松开手,说:“你说句话,你是傻了吗?”
他没干什么吧?他就是捅了这个人一刀,打了一拳,没了啊!
有很轻很轻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你……你真好看。”
杰森沉默。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是谢谢你,但我有丈夫了,还有,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外星人莫名其妙地在战场上夸他好看!
他们还是敌人!
还有,你不是有自己的地球爱人吗,说我好看做什——
杰森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断线。
下一刻,一根透明的尖锐树枝穿透了德维特的身体。他下意识攥住那根树枝,但兄弟姐妹们的触角已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他体内本来就有兄弟姐妹们的力量,或者说他现在的身体本来就是由他们的力量构成的,所以他们想夺回这份力量,又或者用这份力量干涉他轻而易举。他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一直没有轻举妄动,而且伊莱也禁止他冒险决一死战。
他问:“……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回答:“给予你力量。”
兄弟姐妹们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而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那些力量在他的体内互相掐架,几乎将他的本体撕裂,可没有一个人停下。他说:“给我力量,然后杀死我,对吗?”
这次他没有得到回答。
编织出来的外壳很快就被兄弟姐妹们撕扯成黏连的肉块,扯向高空,在最后一刻,他看向了杰森。杰森在向他喊什么,但太远了,他没有听到。
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杰森也是听不到的。
所以他说:“我爱你。”
然后,一支箭——一支黑色的、用不知名材质制作成的箭,穿过了他的身体,将他从高空打落,钉在了这颗星球的大地上。
那些即将炸开的力量慢慢平息,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蝙蝠侠的语气依旧冷漠:“我早就料到你们会这么做了。征服者,我说了,地球有杀死你们的技术,无论任何时候。”
THE 11看到这一幕,几乎说不出话来,等他找回声音,他恨不得冲到蝙蝠侠面前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布鲁斯!但你做了什么?!你杀死了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学生!布鲁斯!”
杰森好像没听到这些。
他正在往那个方向跑,往德维特坠落的方向跑,可还有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罗伊在对他说话,语气很是挣扎:“头罩,头罩,你听我说,我——我从绿灯那里得到了消息,你当年参与的书信计划是个阴谋,那个项目的来源就是征服者一族,所以……所以跟你写信的帕里卡,就是征服者一族的某个人。”
他吸气,呼气,最终投降似地说:“也就是缇安的弟弟,THE 43,德维特。”
为什么德维特出现后,他们找不到了帕里卡?
为什么刚好有个征服者一直留在地球?
为什么伊莱的儿子刚好也跟地球人结婚,刚好就是几年前,而且刚好是个植物系外星人?
“帕里卡。”
杰森说。
他拼命地跑,终于跑到了德维特坠落的地方,他看到一支刻着蝙蝠标志的巨大箭矢,那支箭矢穿透了德维特的身体,深入大地,将外来者钉在这片大地上。披风上的黑色火焰终于熄灭,身体也已经四分五裂,全靠植物本身的纤维连接。
而一直被斗篷遮掩的、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头颅那里,现在有一张杰森很熟悉的脸。
“帕里卡!”
杰森攥着拳,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扑过去抱住帕里卡,却被那支巨箭挡住,于是他愤恨地去拔那支箭,那支箭却纹丝不动。
最后他喊帕里卡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滴眼泪滴落在已经没有温度的人身上。
帕里卡小心地睁开眼睛。
“别哭。”他小声说。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杰森先是笑,又俯下身,对着帕里卡近在咫尺的脸,一边咬牙一边说:“你都要死了,我还不能哭吗?你甚至没告诉我你是谁,你以为打着打着架说我好看我就能认出你是谁吗?帕里卡,你最好记得,你最好记得有个人会为你的离开恨一辈子,因为他足够爱你,他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遮遮掩掩,每次都不愿意带他回你的星球了。你听着,只要你死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帕里卡把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地说:“我是说,我没受伤,我演的,所以你别哭了。”
杰森:?
你演的?你演的什么?等等,这支箭是蝙蝠侠扔出去的,所以这是你和蝙蝠侠两个人演的戏?!你就是蝙蝠侠的那个秘密新助手?!(杰森的内心尖叫)
帕里卡!你和我爹密谋拯救宇宙竟然谁都没跟我说???
第84章 哥谭爱人④
“所以——”
杰森深呼吸。
他觉得他需要捋一捋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所以你就是德维特,就是THE 43,就是征服者一族的成员,从十八年前开始你就向我隐瞒了身份,给我写信、跟我结婚,直到现在。”
“是这样。”帕里卡有点迟疑地说,“如果你追求事实,那这就是事实。”
“事实我已经知道了,我不知道的是你是怎么想的!”杰森有些恼怒。
他觉得他和帕里卡的对话应该彼此心知肚明,他现在也能猜到帕里卡是怎么想的,这些年来帕里卡一直给予他最直白、最确切的回应,每次对话都是如此,可这一次没有。
帕里卡在斟酌,在考虑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单词,就好像觉得只要有一句话没能说对,杰森就会愤怒地跟他一刀两断——Please,帕里卡,你明知道你的丈夫想听什么,他冒着生命危险穿过战场来找你是为了听你冷冰冰地说“对,我就是征服者,就是你们的敌人”的吗?不!他想听的只有一句话!!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记得!
杰森想,f*ck,帕里卡什么都记得,他早该想到的:植物系外星人,能整理和记忆自己接收到的任何的讯息,只有兄弟姐妹没有父母,来自一棵全是树的星球——见鬼的,帕里卡说的就是征服者们的星球!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帕里卡是个征服者!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无数细节立刻涌入杰森的脑海,他们两个最初写信的时候帕里卡就在信里写了一堆看起来像是《如何击败所有军队统治地球》的玩意儿!该死的,到底谁把那么残暴的星球翻译成甜甜圈星球?害得杰森一直以为帕里卡的老家就是个旅游风景区!!
杰森闭上眼睛,他现在知道帕里卡为什么要跟他离婚了,以及帕里卡为什么没带手机——帕里卡根本不需要手机,他自己就有凭空连上地球的网,他拿着手机只是为了不被人怀疑!
不被杰森怀疑!
杰森越想越气,差点把自己给气笑了,而帕里卡闭了一会儿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杰森本来想给他一拳,但怕帕里卡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他又看了一眼那根蝙蝠大箭,就凶巴巴地说:“你说话,我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帕里卡小心睁开眼睛,他知道周围没什么人,他坠落的时候烧毁了周围的一切,理论上除了杰森以及跟他们直接联络的人,没人能听到这场对话。
他说:“我……我很高兴?”
杰森觉得难以置信:“你很高兴?你是说你被你族群背叛被蝙蝠侠捅穿躺在这里见到我后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你确定?!”
帕里卡说:“是的,我很高兴我看到的是依旧在做英雄的你,正义、勇武和善良的你,我很高兴你跟我从过去到现在想的一样,一直是这样闪闪发光让人向往的人,杰森。”
杰森张嘴,又咬合牙齿,忍住没把喉咙里的话脱口而出。他表情阴晴不定地看着帕里卡,看着那双春天一样的绿色眼睛。
过了几秒,杰森说:“你觉得现在哄好我就有用了吗?”
帕里卡眨了眨眼,问他:“可你被哄好了,不是吗?”
杰森说没有。
帕里卡说有。
他们两个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最后杰森掰着那根巨大的箭站起来,说:“很好,帕里卡,既然你先打算跟我离婚——”
“什么?”
“你打算跟我离婚,不是吗?我看到你跟别人的聊天记录了,很抱歉我在找不到你的时候看了你的手机,但你得承认,你说过那种话。”杰森居高临下地说。
“我没有!”帕里卡蓦地提高了声音,又很快降低音量,说,“我是说过,但我没有真的想跟你离婚,我只是觉得……觉得不应该把你牵扯进这些事里来,我以为你只是个小安保公司的老板,Jay,Jay,而且我会死一次,你也看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紧张地看着杰森的眼睛,生怕杰森露出哪怕丁点不满,也许《外星人救助指南》里写得对,跟地球人结婚会变成恋爱脑,真的,他真的会为了杰森动摇那么一瞬间。
杰森扑哧一笑。
“行了,看把你吓的。”
他当然知道帕里卡不是真的想跟他离婚,要知道他们六年的婚姻里从未出现过任何危机(前提是排除身份暴露危机),要不是THE 11到了正义联盟,他死都想不到帕里卡发那些消息的理由。
等等,THE 11。
杰森忽然想起被他丢在正义联盟的THE 11,这么一说那个看起来温和礼貌甚至有点像帕里卡的征服者就是他的岳父??
罗伊刚才还在通讯里叫THE 11“十一兄弟”!
杰森在心里尖叫!!
他回去就要阻止罗伊!!!
帕里卡费劲地抬起手,抓住了杰森的衣角,说:“你不能跟我离婚,Jay,如果你那么做……”
杰森问:“你会怎么样?”
帕里卡:“……”
帕里卡:“那我就不管了,去跟我的兄弟姐妹战斗,能杀多少杀多少。”
杰森:?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儿的?难道我们在讨论的不是简单的婚姻和爱情问题吗?!
他干脆坐回去,按着发胀的脑袋说:“我不会跟你离婚,帕里卡,但现在的问题是美国的法律可能判定我们的婚姻无效,因为你是用假身份跟我结的婚,你知道吗?”
杰森说完就闭上眼睛,见鬼的,他在说什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杰森·托德,你现在应该抓住他恶狠狠地质问到底在和蝙蝠侠搞什么把戏,以及他们两个为什么要瞒着你!WHY!
“帕里卡也是我的名字。准确来说,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帕里卡很认真地说。
“……”
杰森伸出手,捏了捏帕里卡的脸。
很像真的,所以帕里卡是特地做出了人类的外表,做给谁看的已经显而易见。
他说:“帕里卡。”
帕里卡说:“Jay。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你知道的。”
杰森说:“我确实知道,但我们间还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我们回去得好好谈谈了。”
帕里卡问:“你要跟我翻旧账吗?其实我都记得——”
杰森立刻打断了帕里卡的话:“不!我们不需要翻旧账,见鬼的我要跟你谈的是接下来怎么办,你的身份怎么办,还有你那群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同族应该怎么解决!”
他说着,真有个帕里卡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同族来了。
好消息,是缇安。好歹算是自己人。杰森在协助正义联盟工作的时候跟缇安有不少交集,深知此人秉性:缇安虽然好战,但也是一个很好说服的人,甚至比大多数地球人都感性,打架只是她纯粹的个人爱好,而且她喜欢的是打架本身,她会用地球人的方式限制自己的力量,跟其他人战斗,打输了也会很高兴。
总体来说,作为同伴,缇安是个热衷于惹事但关键时刻又比较可靠的人(毕竟她具备征服者一族的力量,能兜底)。
现在缇安冲过来,抱着帕里卡就开始呜呜哇哇地大哭!
缇安把额头抵在帕里卡的额头上,一边哭一边说:“弟弟啊呜呜呜呜呜呜你怎么就死了,都怪那群该死的同族,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弄死你了呜呜呜呜呜……”
杰森还从来没见过缇安哭成这样。
缇安哭了一会儿,又开始骂,骂完同族就开始说蝙蝠侠了:“还有那只黑漆漆的大蝙蝠,他明明知道你才这么小,还要杀你,他杀了你!他肯定有别的办法,但他还是直接杀了你!!”
缇安想,她那么相信蝙蝠侠,甚至把自己一族的技术交给了他,可蝙蝠侠杀死了她的弟弟!她能理解蝙蝠侠的选择,但是——但是——
她用力抓住那根巨大的箭矢,咬牙切齿地说:“帕里卡,你等着,我这就带你走,只要我动作够快,我们就还能……”
杰森眼看着蝙蝠箭矢就要被拔出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征服者们存在于另一个维度,按理来说他们能观察到这里的情况,可为什么他们以为帕里卡已经死了?哪怕缇安就在帕里卡面前,她还是没识破帕里卡!是因为帕里卡演技好吗?不,只能是因为这根箭啊!
不行,不能让缇安把蝙蝠箭拔出来!
杰森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蝙蝠箭往下按,说:“不,要带他走也是我带!”
缇安抬头,从衣服上认出了杰森的身份,大喊:“红头罩,你凑什么热闹!这是我弟弟!
杰森也大喊:“这是我的丈夫!我才是有资格带他走的那个!!”
缇安震撼。
缇安瞪大眼!
“什么?啊?你疯了,红头罩,你说你一直藏在家里的那个柔弱小娇妻是我弟弟?”
缇安是真觉得红头罩疯了。
她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我弟弟,我……我那个从小就杀伐果断看不惯所有人,动不动就杀两个兄弟姐妹高兴一下的暴君弟弟,是……是你每天炫耀的温柔白月光小仓鼠?”
杰森说对。
缇安大怒:“对个头啊!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怎么可能是我弟弟的丈夫,我弟弟从小就是要当宇宙大皇帝的人,你告诉我他现在犯恋爱脑喜欢上了一个地球人?!”
杰森耸耸肩,说:“我不知道你弟弟以前是什么样,但能告诉你的是——”
他从衣服里掏出他和帕里卡的合影,拿到缇安面前,说:“我们真的结婚了。”
缇安看看照片,再看看帕里卡,又看看杰森,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
“THE 43!你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地球人!!你不是要当宇宙大皇帝吗你的事业不能就此止步啊!我们还要一起统治宇宙啊,德维特!”
缇安真的崩溃了,她弟弟和地球人结婚了!虽然她也差点爱上地球人但他们见面后不是打架就是打架,最后好歹和平分手了,但她弟弟不声不响地跟一个地球人结婚了!这个地球人还是红头罩!
那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每天看谁都不顺眼的红头罩!!
她深深吸气,说:“我不同意这门婚——”
“当宇宙大皇帝和结婚有什么冲突的。”帕里卡嘀嘀咕咕。
缇安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缓缓低头,看到躺在地上的弟弟睁开眼睛,无奈地说:“你别拔了,真拔出来他们就知道我没死了。”
缇安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收手。
“你没死?”她趴下来,问。
“没,这支箭是用来收束力量的装置,虽然它也会破坏我的身体,但只要在这片大地上,我就不至于死。”帕里卡说完,又指指杰森。
他说:“看,我的爱人。”
缇安:“……”
缇安:“你们真结婚了啊。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一直在地球,还跟红头罩结婚了,天啊,上次我在宇宙外面碰到你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你冷冰冰地跟我说再靠近就杀了我!!”
帕里卡说:“我对你已经够礼貌了,其他哥哥姐姐我问都不问就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缇安大声反驳他:“那能一样吗?!我们难道不是关系最好的姐弟吗?!你甚至不跟我多说两句话!”
她指着杰森,说:“你甚至背着我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结婚!”
帕里卡这就有话说了。
“其实你认识他啊,还是你给我介绍的。”
“WHAT?”
“你还记得你让我写的信吗,当初你从那些信件里挑了一封给我……”
“等等,等等。”缇安从记忆里调出了相关的内容,看向杰森,终于理解了一切,“他是杰森·彼得·托德?”
帕里卡说对。
杰森扬起下巴。
缇安一巴掌糊上了自己的脸:“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她亲手把那个地球人介绍给了她的弟弟!
缇安在那里震撼复盘,杰森却不打算继续听姐弟的家庭关系了,他问帕里卡:“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和蝙蝠侠商量好的?”
帕里卡说:“是的。我和蝙蝠侠有过交涉。”
杰森理解了:“所以你们计划了什么?你假死一下让征服者们以为地球有直接杀死征服者的力量,然后蝙蝠侠就能变成执剑人,只要他活着征服者就不敢轻举妄动?”
杰森觉得他的猜测很合理。
毕竟蝙蝠侠不会做无意义的表演,如果他们本来就有这种实力,那根本不需要让帕里卡演戏——别的不说,知道这对一只小杰森有大的伤害吗?!
要不是现在还是打,他已经去找蝙蝠侠算账了!!
Batman!!!
杰森还在脑海里畅想他事后找蝙蝠侠质问“你知道你策划的是谁假死吗,你是儿子的爱人的假死!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点疯了,而你们两个,什么都没跟他说!”的场景,帕里卡就轻轻咳了一下。
帕里卡说:“其实不是。我们的计划是……我真死一下杀死他们。”
杰森:?
缇安:?
帕里卡还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不怎么在意地说:“他们不是要利用我点燃宇宙吗?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份力量杀死他们,跟他们同归于尽,这才是最好的对策……”
他还没说完,杰森和缇安就同时尖叫起来:“我不同意!!”
帕里卡说:“只是死一下,我又没说我不会复活……”
缇安立刻反应过来了,抹了一把汗,说:“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没有准备,吓死我了。”
她弟弟的种子在小时候寄出去了,而且就是寄给这个叫杰森的男人,啧,要是她早点发现她弟弟会是个恋爱脑,绝对……早就一起和弟弟逃离根源星球了!
杰森更不同意了!
他说什么叫还能复活,帕里卡说就是我给你的种子啊,到时候我就会从种子里“啪”的一下长出来,我们一族都是这样的。
杰森确实知道征服者们有复活机制,但帕里卡——但帕里卡不还是真死了吗?!
你不能因为还会复活就把你死了这件事给我轻轻揭过啊!
就在这个时候,有第四个人踏入了这片区域。
杰森警惕地回头,但在看到黑披风的时候就放松下来。他撇撇嘴,说:“你最好跟我说还有一个计划,蝙蝠侠。”
蝙蝠侠不负众望地回答:“你说的没错,我们还有一个备选项,杰森。”
“什么备选项?”
“反征服者装甲可以承载征服者的力量,它在设计之初就是用来代替德维特完成计划最后一步的。但这项计划有个缺陷。”
“什么缺陷?”杰森下意识问。
“它在抽取其他征服者力量的同时,也会抽离德维特本身的力量,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会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衰弱期。”蝙蝠侠解释。
帕里卡立刻说:“所以我拒绝。”
他为什么不死一下,然后以比较完全的方式复活?按蝙蝠侠的计划,他会被抽离99%的力量,到时候怎么保护其他人?
杰森知道帕里卡在想什么。
他问蝙蝠侠:“那还能恢复吗?”
蝙蝠侠说可以,只是他没法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战争。
帕里卡说那怎么行,老师也不会想看到——
杰森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看到你死,帕里卡!你知道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的死!为什么把赴死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任何人应该在这场战争里牺牲!你在担心什么?我们的爱?我是因为你的力量才爱你,跟你结婚,一直到现在吗?战争和星球的未来?蝙蝠侠已经做好了计划,你完全可以相信他,这不是需要你去死才能赢的战斗!”
他攥着那根箭矢,慢慢压低了声音,说:“别死,帕里卡。”
帕里卡跟他对视,很久,说:“好,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缇安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我去,我弟弟真成恋爱脑了!
……
X年X月X日,征服者入侵地球,失败,遭到重创。传闻有征服者背叛了同族,才造成了如今的结果,虽然不清楚这条消息是真是假,但关于如何杀死征服者的情报……渐渐传向了全宇宙。
地球。
阿卡姆疯人院。
他找到达芙妮的时候,达芙妮正在跟长廊里的反派们对话。他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是来辞职的。
他这么说:“有人邀请我去一个新的地方工作,因为此前带来了一些麻烦,我打算去帮助他们。”
达芙妮欣然同意:“那再好不过了。”
反派们跟帕里卡也很熟了,好奇地问:“你要去哪儿工作所,园艺师?不会是给有钱人修剪花园去了吧?”
帕里卡笑着说:“不是,我要去正义联盟。”
反派们:???
帕里卡挥挥手,转身就走,并说:“下次再见的时候,就是我顺手抓你们回来了。”
反派们大喊:“不!你先回来!你说清楚,什么叫从阿卡姆跳槽到了正义联盟?你回来!!”
但帕里卡已经走了。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看了看时间,没有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而是往哥谭北部去。他跟杰森约好了,今天一起去韦恩庄园,见一见韦恩先生——他的老师。
“等等,布鲁斯是你的老师?”迪克问。
“是的,那是另一个宇宙的事,要讲的话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帕里卡环顾四周,看到庄园里一溜儿好奇的脑袋,说好吧,我告诉你们。
于是他从帕里卡·沃泽尔·伊莱的故事讲起,讲到布鲁斯在这个宇宙找到他,帮他找回过去的记忆,又跟他计划击溃征服者一族。
“所以偶尔来跟蝙蝠侠见面的人是你。”提姆现在终于理解了。
他看向杰森,意思是杰森你的手机白摔了,杰森哼了一声。
杰森嘟嘟囔囔地说:“还不是布鲁斯什么都不说的错!他瞒过了所有人!他甚至没跟我说他和帕里卡认识,我打包票,他绝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帕里卡的事!”
阿尔弗雷德笑着说:“至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一切,以后你们两个就能常回到庄园来了,帕里卡先生,杰森少爷。”
帕里卡说只要杰森不介意的话。
杰森说我才不来。
杰森刚说出这句话,就看到正从外面进来的布鲁斯·韦恩和伊莱,顿时把话转了个弯儿:“除非有重要的事。”
一群人笑起来。
他们准备在这里举行一个超棒的party!邀请所有人!用来庆祝一切!
就在这一片热闹里,帕里卡忽然问:“蝙蝠侠呢,他不是说他会来吗?”
一群人——除了正在门口脱下外套的布鲁斯·韦恩——都震撼地看向帕里卡。
“你不知道蝙蝠侠是谁?!”
“蝙蝠侠,你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东西!!”
“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