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保护他。〗
他们听不到这个声音。蝙蝠侠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能听到声音的只有他。
宇宙皇帝……?
蝙蝠侠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但他记得康斯坦丁的说法——来到宇宙的不速之客,皇帝,而现在不管怎么看这位皇帝都不像正常的模样。
蝙蝠侠想,他得做点对策了,至少先制止这场不必要的战斗。
不过,就在他要这么干的时候,那些一直没动过的漆黑树枝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跟外面的战场隔离,简而言之就是保护了起来。
蝙蝠侠:?!
而与此同时,得不到回答又找不到蝙蝠侠的正义联盟成员,跟来到这个宇宙的失控个体——“德维特”展开了战斗。
那是一场漫长的、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战斗,期间他们尝试过无数种方法,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外来者一直抓着蝙蝠侠不放,最后这场战争的范围越来越大,他们的对手、那位宇宙皇帝“德维特”的状况也越来越差,最开始还能有点理智,现在已经完全疯狂,不顾一切地摧毁他看到的任何东西,破坏星球、撕裂世界的表面!好像这就是他的本能!他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一切!
地球被黑暗吞没,那是地狱般的两个星期,每天都有人从街道上消失,又或者建筑、城市和天空被掀去一角。
正义联盟制定了无数计划,焦头烂额,无论如何都没能找到和平解决的方法,他们已经跟那个外来者“德维特”打了一场又一场的大战,还是没能找到蝙蝠侠的所在,几天前他们收到了蝙蝠侠的信号,这意味着蝙蝠侠还活着,那蝙蝠侠人在哪儿?
“蝙蝠侠还挂在树上?”
“大概吧……”
“他甚至还没跟刚回来的罗宾谈谈……好吧,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那可是蝙蝠侠!我们必须把他救回来!”
其实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最开始他们也尝试跟皇帝谈判,对面甚至听得懂地球的语言,但每次跟他们交涉的时候都只会走向战斗,而每一次战斗都会导致宇宙更加动荡,到现在已经是不能再拖下去的地步。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扎坦娜对此的解释是你们的对手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夜翼垂头丧气地说太好了,那我觉得蝙蝠侠对此有丰富的治疗经验。
但比起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想,他们也有其他的选项,比如有一个方案能杀死“德维特”,但因为不确定蝙蝠侠在哪儿,这可能会让蝙蝠侠也陷入危险……几乎没人愿意这么干,于是他们最终陷入了暴躁的争吵,以及无休止的战斗。
超人看着依旧在往宇宙深处扩张的黑色树枝,以及那些被维度空洞覆盖的星球,跟他们战斗的对手仿佛只是一种无意识扩张的灾难,根本无法“杀死”,他们从一开始就应该将其抹消。
可“德维特”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附近?
约翰·康斯坦丁很显然知道什么,但在有人问他前他就跑了,只留下一句“就这样吧别管了”的话。
“我该怎么办,蝙蝠侠?”超人自言自语。
“你应该先去休息。”蝙蝠侠回答。
超人回头,就看到蝙蝠侠已经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小孩是黑发,穿着过大的T恤衫,长长的头发盖住了眼睛。
超人惊喜地飞过来:“蝙蝠侠?!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等等,维度空洞在消失!”
是的,维度空洞正在慢慢消失,那些黑色的树枝比那还快地消失在了他们眼前,地球和周围的其他星球在短短几十分钟里回归了原本的模样,就连此前失踪的人也跟失踪时一模一样地回归。
超人听得见地球的声音,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他拥抱了自己的搭档,落回地面,问蝙蝠侠:“这是你做到的?天,我们甚至还没找到解决的方式,不管怎么样这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担心……Emmm,这孩子是谁?你从里面带回来的?”
他蹲下来看蝙蝠侠牵着的小孩。Well,这个小孩……超人想,是浅绿色的眼睛,而且长得也不像布鲁斯·韦恩,不过有点眼熟,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长相的人?
“谁?蝙蝠侠的罗宾?”刚匆匆赶来的海王问。
“不,罗宾比他要大一点。”超人说着,转向了蝙蝠侠。
蝙蝠侠已经牵着小孩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哦,这是‘皇帝’,我带他来看罗宾。”
超人一把拽住了蝙蝠侠!
他想起这个小孩像谁了!是“皇帝”,是“德维特”那半张人类的脸!
所以这个小孩就是他们打了整整两个星期的宇宙外来者?!
整个正义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直到那个小孩意识到气氛的变化,有点迟疑地抬起头,说:“抱歉?”
蝙蝠侠解释了一切。
他说此前的“德维特”是上百个正在交战的意识的集合体,比起外部的战争,这些意识更倾向于达成内部的统一,而蝙蝠侠发现了这一点,用飞船的控制系统手搓了代码,为里面唯一一个对地球友好的意识提供了帮助。
而打败了所有的“兄弟姐妹”、成为唯一意识,就是这个小孩。
“我听懂了,蝙蝠侠治疗了皇帝的人格分裂症,干掉了所有的坏人格,只留下好的。”
“我想不是——fine,听起来差不多也是那么回事。”
“那他为什么绑架蝙蝠侠?”
“因为他是我和罗宾的粉丝。”蝙蝠侠得意地回答。
“……”
“我怀疑蝙蝠侠被控制了。”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在确认皇帝的问题前,我们还是先给蝙蝠侠做个检查吧。”
一群人摩拳擦掌,当然他们最后没这么做,种种数据显示蝙蝠侠很正常,至于那个小孩也一直很安静。
蝙蝠侠说小孩叫做德维特,这是他们的种族名,也是他的名字,但他们种族的记忆和灵魂为一体,在跟兄弟姐妹交战的过程中,德维特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他需要时间整理。
超人问:“你是说他还能找回所有的记忆?”
蝙蝠侠回答:“能。不但能找回他的,他还会有所有同族的记忆。他们的种族本就有内战的习惯,胜利者会得到失败者的全部,只是从来没有上百个同族一起混战的先例。”
超人抱着手臂,飘在蝙蝠侠旁边说:“Well,well,你对他们了解得也太多了,蝙蝠侠。所以你真去给小孩做心理医生了?”
蝙蝠侠说:“他并不是儿童,超人。他只是暂时表现出这个状态,实际上他是个成年人,他还有个地球男朋友。”
超人脚步一顿:“等等,男朋友?”
超人还记得蝙蝠侠半小时前说的话——德维特是蝙蝠侠和罗宾的粉丝。
考虑到“皇帝德维特”一定是第一次来地球,所以,德维特的地球男朋友是……
蝙蝠侠?!
超人震撼。
蝙蝠侠不情不愿地说:“……他是我儿子的男朋友。”
这是他冒险介入“德维特一族”的纷争,跟那个最年幼的意识接触时,得到的第一句话。
“你说罗宾?”超人问。
“是的,罗宾。我答应德维特让他见到罗宾,在那之前,我有些事要跟罗宾谈。”蝙蝠侠正准备回到地球。事实上这些事他在两周前就应该跟杰森谈了,但他没来得及——他被宇宙大皇帝抓走了。
这些事跟几封来自宇宙的信件有关,也跟一个宇宙种族有关,在了解了“德维特”的现在,蝙蝠侠知道他必须向杰森确认和告知一些情报。
但他没能把这些说出去。
就在德维特接受了正义联盟的监管和询问、蝙蝠侠回到地球的时候,他们得知了一个消息:杰森离开了哥谭。
再然后,是杰森死了。
蝙蝠侠来迟了一步。
……
帕里卡站在杰森的墓碑前。
这是一座新修的墓碑,跟他后来到哥谭见到的墓碑不同,那座墓碑已经跨越了六年的时光,他只能从风的记忆里探知过去的事。
而现在,墓碑下的泥土还是松软的,雨水透过泥土的缝隙进入大地,而那之下,是沉睡在里面的人。
“……”
他来晚了。
帕里卡想,他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了灵魂维度,消耗了几乎所有的力量,接下来面对的就是兄弟姐妹们的反扑。那些意识都存在于灵魂的种子里,一直等待着夺走他灵魂的某一天。
但他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因为他直接切断了跟自己躯体的联系,让那些树枝成为宇宙背后永恒的支撑物,而他与剩下的部分坠落宇宙外,等待力量彻底耗尽的消亡。
这很简单,他的力量本就所剩无几,但……
等他跟兄弟姐妹们争斗到最后一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六年前】的世界。
这不对。
帕里卡想,谁把他送回到了这里?
这不可能。六年前出现在地球的,应该是他年少时从未来召唤而来的,身为“宇宙大皇帝德维特”的他,这份力量来自于THE 11,本来就只能使用一次,按理来说他无法再通过时间的力量回到过去,除非同样掌握时间的人——比如一些魔法师——做到了这点。
可那是谁?帕里卡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到会做这件事的人,最后他蹲在杰森的墓碑前,任由哥谭的雨把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都淋湿。
“如果我能回来得再早一点……”
他自言自语。
可他知道——他知道杰森还会回到这个世界,不是吗?杰森会回来的,只是那要在他死亡后。
他会在六个月后死去。
而杰森会在更久以后复活。
他们认识的六天,已经是全部。
“你可以先留在哥谭。”
布鲁斯·韦恩的声音出现在他背后,这个男人又疲惫又悲伤,即使他的脚步依旧沉稳,目光却久久留在杰森的墓碑上,始终没有移开。
帕里卡站起来,轻声说:“这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来这里……杰森就不会死。”
布鲁斯·韦恩在长久的沉默后,摸了摸帕里卡的脑袋,说:“不,孩子,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最好的一切。”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帕里卡都留在哥谭。正义联盟认为有必要派人来监管他,鉴于他跟蝙蝠侠的特殊关系,这个人不能是蝙蝠侠,于是超人兼任了这项工作,并抱怨蝙蝠侠让他打三份工。
但好在小皇帝德维特一直很安静地待在韦恩庄园的客房,几乎没有出门的时候,他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记忆、兄弟姐妹们的记忆,唯一会离开庄园的时候……就是去墓地,去杰森·托德的墓地。
他会长久地坐在墓碑前,跟六尺之下的人低声说话,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在接近黄昏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会来找他,说该回去了。
他一天天长大。
随着记忆的整理结束,他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超人隔了一天过来,比量了一下小皇帝的身高,发现足足高了10cm。
“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太快了?”他不得不问蝙蝠侠。
“他本来就是成年人。”蝙蝠侠又说了一次。
“可他前天只到你的肩膀,现在已经到你的下巴了,蝙蝠侠了。”超人不是很赞同地说,“我知道他不是地球人,但我观察过他的身体,那与地球生物的组成完全一致,这样快的生长速度一定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蝙蝠侠更不赞同地看着超人。
“好吧。”超人败下阵来,“我是来通知他监管时间结束的,我不能再带着他了,上次他打反派的时候打得比我还快,真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但不管怎么看他都很安全,不会惹麻烦。他在哪?”
“他……”蝙蝠侠说到一半,语气忽然变化,“他杀死了小丑。”
哥谭墓地。
一束花跌落在地上,帕里卡掐着小丑的脖颈,而那个小丑正咧开嘴角对他笑。
“欢迎回来,帕里卡!但你来晚了,他已经死了,就死在我的手下,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你的命运——你们终将回到原点!”
“那是……什么意思?”
帕里卡低声问,但小丑没有再回答他,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那笑声并不疯狂、也不恶劣,却有种一种怜悯。深刻的怜悯。
哈。
他理解了。
帕里卡忽然就理解了小丑在说什么,他慢慢抬起头,说:“所以,艾伦,你为了创造你知道的过去,杀死了杰森……是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小丑能跟他一样回到过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只是在那一刻,他忽然知道了一件事。
如果他不回来,或许杰森就不会死。
……
德维特杀死了小丑。
当蝙蝠侠赶到的时候,他站在杰森的墓碑前,泪水顺着雨水流淌,混入脚下的泥土中。
“韦恩先生……”
“这不是你的错。”听到一切的蝙蝠侠给了他一个拥抱,重复了一遍,“这不是你的错,德维特。”
第54章 墓碑上的少年
小丑死后的第四天。
德维特出现在了正义联盟。据蝙蝠侠说哥谭出了一些状况,他需要花时间处理,这会导致他缺席正义联盟的活动,德维特刚好可以替他填补这个空缺。
虽然夜翼投了反对票,但以超人为首的数名联盟成员同意了这个举措,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德维特会作为正义联盟的临时成员行动。
至于夜翼为什么不喜欢他……
夜翼说:“我没这么说过,我见他的次数比你们加起来都多。Anyway,他现在精神状况很不好,也许需要我们的照顾。”
那时候的德维特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成年人了,一个有着黑色头发和浅绿色眼睛的成年人。
他的眼睛像春日的新芽,有着最明亮最生机勃勃的色彩;可他本人却是死气沉沉的,很少跟人说话,唯独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击败所有能看到的敌人。
大多数时候他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蝙蝠侠说不杀人他就不杀,超人说等等再打他就等等,沃利跑来找他的时候他从不拒绝,经常去看他的夜翼有时候会想德维特会不会受到打击而彻底封闭自己,但事实是没有。
他没有放弃什么,也没有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他只是在做一件相当耗费时间的事……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库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有一次哈尔这么问他。
事实上是其他人让哈尔来问的,呃,因为这里的有些人有类似的前科,所以他们有点担心德维特在寻找复活杰森的方式。
“只是在找几十年前的记录。”德维特说,“我的哥哥姐姐们都疯了,他们的记忆很难查阅,我需要花时间整理,才能得到我想要的部分。”
哈尔把带来的冰激凌分给德维特一个,虽然这有点幼稚,但管他呢,这是蝙蝠侠放在瞭望塔的冰激凌机,有问题就去找蝙蝠侠。他问德维特:“想要的部分?跟你们一族来到这个宇宙相关的部分?”
德维特接过了冰激凌。
“不是,是关于我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间的部分。”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他一直在找。
事实上他有所猜测,只是……他需要从THE 3,以及其他靠前的兄弟姐妹们的记忆里找到真相。
现在想来或许缇安也知道一部分,但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所有人都不想活下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去聊这些的想法。快点结束战斗就好了,没有必要延续种族的任何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也是,缇安也是。
……在这个时间里,缇安还活着。
帕里卡甚至知道缇安沉睡在哪颗星球,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去找到缇安,提前结束一切。
他也可以去找年幼的自己,这个时间的他正在另一个宇宙,跟其他的同族战斗,那是一场漫长而艰险的征途,但他知道自己最终能够胜利。
但小丑做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改变过去本身,或许就是过去的一环。
他不该轻率地做决定,去找到缇安或者过去的自己,所以他翻遍所有的记录,想寻找一个准确的答案。
在THE 11的记录里,关于那一族的力量有这样的一句描述——“我们为何只向未来寻求帮助?因为我们必须承认过去的历史,才能拨动时间的齿轮”。
这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的力量,不是能随意操控时间的魔法,也不是可以无限使用直到获得一个好结局的许愿道具,它只是给予弱者的“可能”。
哈尔转头看他,问:“我记得蝙蝠侠说……那可能是因为你的力量失控,致使你穿过了宇宙的奇点,所以才从其他的宇宙来到了我们这里?”
帕里卡低头看着那个冰激凌,一个辣椒口味的冰激凌,说:“也许是吧。”
他吃完了那个冰激凌。
哈尔可能把它当草莓味的了,一直在说昨天的草莓冰激凌很好吃,帕里卡本来想说这是辣椒口味的,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慢慢吃完了。
他曾经吃过一个很辣的汉堡。他想。
哈尔接到一个电话,跳起来就匆匆离开,帕里卡也站了起来,钢骨好像有点事想让他帮忙,因为他们一族的思考方式更像数据生命,所以偶尔会有能帮得上的地方。
事实上他这一个月的时间都在正义联盟转来转去,联盟的超级英雄们很乐意带他出去逛逛,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有足够的战斗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另一方面,帕里卡猜测蝙蝠侠确实委托他们照顾自己了。
这很奇妙。
他是小孩子的时候没有人照顾他,他需要做的事就是尽快学会所有东西,以便在成年后不会死于兄弟姐妹之手;而现在,这些人明明清楚他是个有着强大力量的成年人,甚至是不属于这颗星球、对这里也没什么归属感的宇宙生物,他们却很愿意帮助他。
为什么呢?
他知道答案,但每次想说的时候,又把那些从脑海里删去了。
他总是想起杰森,想起他们最后见面的时候,想起他们一起吃汉堡,一起逛过哥谭的街道,一起在那座公寓里聊些有的没的事。那短暂的几天时间,成为了他对未来,对接下来的整整六年里的所有。
在第二个月,蝙蝠侠解决了哥谭的事,找到了他。
蝙蝠侠说小丑的问题解决了,他会在一天后回到正义联盟。
帕里卡杀死小丑后,小丑的概念在哥谭蔓延,宛如毒疮一般从城市的土壤里钻出,无处不在,令人头皮发麻。为了这件事,蝙蝠侠不得不暂时封锁哥谭,并与其他势力合作,也把可能受到影响的“德维特”送了出去。
回归的蝙蝠侠没说小丑怎么样,只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帕里卡,但后来阿尔弗雷德说:“布鲁斯少爷在那天说,就算没有你,他也会去尝试杀死小丑。”
帕里卡说:“至少那样韦恩先生可以手刃仇人。”
老管家却笑了,对他说:“那想做这件事的人有很多,有无数人想杀死小丑,包括我。总会有人杀死小丑。”
第三个月,春末夏初。
帕里卡从正义联盟回来,照旧来到了杰森的墓碑前。他在杰森的坟墓周围种了一些花,那是他自己的花,矮矮的,小小的,就跟现在的他一样。
他把根扎在了这里。
他已经失去了有着强大力量的本体,现在的他只是一棵重新生长的小树,他所使用的地球外壳……就是他本体的大小。前段时间他之所以表现成小孩子的模样,是因为构成外壳的“材料”就只有那么多而已。
他坐在开着花的树丛中,这些花与他的本体一样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上一个看到它们的是一位魔法师,这位魔法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给旁边的一个墓碑献了花。
他们没有交流,也没有必要。
帕里卡每天都会来,听风的声音,跟这颗星球交谈,她说很久以前你送来了一颗种子,将你的力量给了我,让我们渡过了一场危机,她问:现在呢?有什么我能回报你的,小树苗?
他说:不,我不需要什么,但如果可以,请来陪我聊聊天吧。
于是这颗星球将自己的声音化作了几只小鸟,挨个落在他的树枝上,每天叽叽喳喳地跟他闲聊,说风送来了什么样的故事,哥谭的地下又有过怎样的传说,韦恩大厦附近布鲁斯·韦恩正在被绑架,春日的繁花开满郊外的山坡,又有罪恶的种子在阴雨后的泥土里生根发芽。
他听着听着就会睡着,守墓人已经看习惯了这场面,每次都熟视无睹地从他旁边经过;有时候他也会离开墓园去找被绑架的韦恩先生,韦恩先生身边没有了罗宾,有时候见到他,也会错喊成杰森的名字。
“杰森。”
帕里卡想,虽然不能去宇宙旅行,但至少他没在生命的最后离开杰森。
他就这样从春天等到夏日临近,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活泼的声音:“嘿!你是来找我的吗?”
一个穿着罗宾制服的少年坐在墓碑上,正好奇地看着他。
少年说:“好吧,我知道你听不到,但你每天都会来——你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你吗?也许你是我曾经帮助过的人?可布鲁斯提到过你的名字,所以你是哥谭新来的义警?反派?”
帕里卡一时怔住。
少年扒着墓碑,凑到他面前,用一双明亮的蓝眼睛盯着帕里卡,说:“布鲁斯说你叫德维特!Hi,德维特,你是我的朋友吗?我总觉得我肯定认识你。你明天还会来吗?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把伞?守墓人说明天还会下雨,但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淋雨——天啊,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穿着罗宾制服的少年蹦蹦跳跳地说着,仗着没人能看到他晃来晃去,终于,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帕里卡伸出手,摸到了罗宾的脸。
罗宾因为震惊而睁大眼睛。
“你看得到我?”
“……”
“不对,你甚至摸得到我?!”
罗宾大喊起来,他抓住帕里卡——啊!他真的能碰到这个人,明明其他人都不行!
他揪了揪帕里卡的头发,眼里迸出欣喜的光芒,但他离不开墓碑的范围,只能对帕里卡喊:“你也听得到我说话,对吧?对吧!德维特!”
帕里卡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
他看到了杰森的灵魂。
他是灵魂维度的生命,但地球的生命死后并不都会成为幽灵或者别的东西,他们另有去处,他无法追踪这里的灵魂……那不一样。
他也问过附近游荡的灵魂,但没人知道杰森在哪儿,一个灵魂的消失可能是在死亡的瞬间,也可能是在被人遗忘的时刻,甚至有可能是在躯体死亡之前。
地球的生命比他知道的还要脆弱,而这个时期的杰森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他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到了,直到杰森的灵魂被其他人找到,然后回归人世间。
“是的……我看得见你。也听得到。也摸得到。”他说。
“太好了!德维特!你能帮我转告蝙蝠侠吗?我——我是说,他上次来的时候很难过,我想我得跟他道歉。”罗宾一把抱住了帕里卡。
“可以。”帕里卡说。
“那你呢,德维特?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看我?我猜我们肯定认识!”罗宾兴致勃勃地问。
“……”
“德维特?”
罗宾看到那个叫做德维特的年轻男人拿出了一叠信件。一叠他认识、甚至就出于他之手的信件。
帕里卡说:“我来找你了,杰森。”
虽然有些晚。
虽然这已经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对话。但至少在这个时间,这依旧算是重逢。
杰森看着他跳起来,说:“你是帕里卡!”
哇!帕里卡来地球找他了——等等,帕里卡也死了,所以帕里卡也是幽灵,他才能碰到帕里卡!
他们两个都死了!
于是杰森在高兴之余,很快就蔫了下去,嘟嘟囔囔那就没法告诉蝙蝠侠了,谁让我们两个都是幽灵,而且我甚至不能离开我的坟墓,幸好帕里卡你能来看我……
“我暂时还活着。要请韦恩先生来吗?如果他看不到你,我可以帮你们传话。”帕里卡说。
“真的?你还活着?可我去了你的星球,他们都说你死了。”杰森围着帕里卡转圈。这里是他坟墓的范围,虽然他不能真正离开,但他可以扒着帕里卡转。
说起来——
帕里卡比他想的要大啊。他还以为帕里卡跟他同龄呢。
杰森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意识到帕里卡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歪头看着帕里卡,从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犹疑。
“唔……所以你复活了?还是说你其实不是最初的帕里卡,而是有帕里卡人格的人工智能?又或者其实你假死了,但还有一群人在追杀你?”小小杰森开动脑筋,已经想到了十五种可能!
他可是罗宾!
他见多识广!这种情况他已经见过很多了!
帕里卡说:“你想知道吗,杰森?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而且故事也没那么好听。”
杰森兴高采烈地说:“当然!你还没给我讲过你的故事呢,帕里卡!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讲罗宾的故事——我们可以交换故事!你现在有时间吗?如果你今天没有工作,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讲故事!或者明天!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帕里卡都来找他了!
他们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讲很多故事!他还可以委托布鲁斯替他请帕里卡吃汉堡!
帕里卡从没见过这么活蹦乱跳的杰森。又或者,他本该见到这么活泼的杰森。
他记忆里的那个杰森已经是成年人,对一切都抱有警惕,永远有自己的观点,即使面对跨越十二年的相识初次见面的友人,也只会说“我们一起去打蝙蝠侠吧”,而不是这么兴高采烈地扑过来。
小时候的杰森……果然是这样的啊。
他坐下来,杰森也坐在自己的墓碑旁边,听帕里卡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你去过我的星球了吧?那你应该已经知道其实我不叫帕里卡·P·N了。”帕里卡说。
“那有什么关系?我一开始也没告诉你我当了罗宾啊!”杰森晃晃脑袋,“我知道你是我认识的帕里卡就够了!只要你不是什么宇宙坏蛋,我们一样是朋友……”
“万一我是呢?”帕里卡问。
杰森睁大眼睛看他。
杰森气鼓鼓地问:“那你是吗,帕里卡?”他不信!帕里卡一定是在使坏!
帕里卡终于笑了。他说:“不是。”
至少现在不是,至少对于这颗星球来说,他大概算不上什么反派。
“我就知道!”杰森很是得意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还说要来哥谭跟我一起打反派!我知道你一定是跟我一样的!我们可以是最好的搭档!所以你要讲的故事呢,帕里卡?”
“好吧,我们来讲故事。小帕里卡先生出生在一颗已经陷入战乱的星球,那时候他们的宇宙里出现了一群坏蛋,这群人到处发动战争、征服星球,在小帕里卡先生出生前,这颗星球就已经成为了主要的战场。”
“地球也被打过!”小杰森嘟嘟囔囔,他当罗宾没几年,就打过了两场宇宙战争,据蝙蝠侠说这根本不是全部,每两年都会有人打来地球!
太坏了,这群宇宙反派。就应该把他们全部给抓起来!
他踢了踢空气,听帕里卡继续说。
“他出生的时候星球已经风雨飘摇,而他的长辈、那颗星球的领袖已经阵亡,于是在他年幼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带领所有幸存者一路抵抗、一路逃亡,想尽办法寻找生存的契机。他拥有力量,可这份力量却不足以拯救他的星球,因为他的敌人太过强大,强大到足以毁灭宇宙。
“但他从未放弃过,因为他已经是唯一的希望。他肩负无数人的命运,人们称他为年少的英雄、最后的希望,于是他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成长,成长到能与敌人对抗的地步,与宇宙中的其他英雄并肩作战。
“只是事情往往没有期待得那么好,在那场战争的最后,他们节节败退,到了落败的边缘。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与敌人同归于尽。”
帕里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杰森用手支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帕里卡。为什么帕里卡要这么讲故事呢?还有,为什么帕里卡说的是另一个宇宙?
他有一大堆问题,但他知道帕里卡肯定会告诉他的,所以他只是在听。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杰森问。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帕里卡说,“因为他们找不到抵抗敌人的办法,因为他们的宇宙已经走向无望的毁灭,也因为他们的敌人在摧毁一个宇宙后还会前往下一个宇宙,那个种族自称‘征服者’,生来就是为了挑起战争,不会因为一场战争失利就停下脚步。
“小帕里卡先生了解自己的敌人后,设计了一个圈套,他与征服者一族的领袖会面,并集结整颗星球的力量,将其击落,并导向死亡。
“这么做的不只他一个。那片宇宙的英雄们以生命为代价,换取了敌人的退却,他们愿意消耗整个宇宙的力量,付出一切去杀死敌人,于是征服者一族最终停止战争,离开了那个宇宙,即便如此,英雄们也在宇宙毁灭前传出了信息,让邻近宇宙的居民警戒这个族群的存在。”
那场战争让征服者一族失去了THE 1的力量,THE 2也在同族的背刺下受到重创,上个宇宙的幸存者疯狂地寻找他们的踪迹,哪怕牺牲所有人,也要向他们复仇。
于是他们远离了那些维度,来到了一个新的、对他们全然不了解的地方。
他们与这里的居民先展开了一场战斗,然后在这片宇宙扎根,等待恢复的时机。
而“这片宇宙”,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
就是帕里卡诞生和长大的地方。
杰森听帕里卡讲完故事,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帕里卡没有继续说,于是他伸出手,在帕里卡眼前晃了晃,问:“那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再出现?”
你在另一个宇宙的故乡,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宇宙里?我去过那颗星球,我知道你们经历了战争,那里满目疮痍,我也知道你本应长什么样子,但你为什么要用地球人的模样来到我面前?
帕里卡,后来发生了什么?
杰森紧紧盯着帕里卡深绿色的眼睛,直到帕里卡抓住了他晃来晃去的手。
帕里卡说:“因为帕里卡·沃泽尔·伊莱的灵魂嵌入了THE 1的种子,无法分开,征服者一族把他复活了,变成了他们的同族 。”
第55章 不被祝福的起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为什么选中那颗星球?”假装忙碌的THE 37回头看弟弟妹妹,问。
“随便选的。”年纪最小的那个很平淡地回答。
他只是在THE 37随手拽来的数据库里随便选了一颗星球,那是上个宇宙的星球数据库,里面都是被他们打败过的星球。他们记录了它繁荣的时候,也记录了它成为废墟的时候,数据库里的每一颗星球都象征着一场“值得纪念”的战争。
当然,没人在乎这对那些化为废墟的星球来说是否值得纪念。
缇安推他,大大咧咧地说:“不就是随便一颗星球嘛!我知道那是什么,妈咪跟我说过,我们打那颗星球的时候老费事了!别管那个了,THE 43,我们来写信吧!”
两个人的兄长看着他们写信,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叹气。他小时候可没这么悠闲,一直生活在哥哥姐姐们的阴影下,甚至于他没到成年的时候就从根源星球跑路了,他怕走得晚就会当场死在根源星球门口。
当然这跟他小时候到处挑衅哥哥姐姐们也有很大关系,年幼的他极其胆大妄为,该干的不该干的事全都干过,等到他快成年的时候,已经是道歉也没用了,所有哥哥姐姐看他的眼神都是“等你一成年我就做了你”……哈哈!所以在离开根源星球的最后一年,他一直在策划逃跑计划,跑了几百年才敢回来。
而现在,他最小的弟弟面临的情况比他还要严峻,那并不是找机会逃离就能解决的事,因为THE 43无法真正成长,最多只能活21年。
他是从THE 11那里得知这件事的。
THE 11在上一个宇宙的战争最后和THE 2打了一架,从那以后就没有回过族群。
那场战斗与THE 1的死亡直接导致了他们逃离上个宇宙的惨败结局,虽然这对于征服者一族来说完全是背叛行径,但那是THE 2先找他麻烦的,而且THE 11足够强,所以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假装忘了这件事。
“你很喜欢他?”THE 11问。
“没有,我只是在可怜他。”THE 37说,“你不觉得吗?他懵懂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直到死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由同族与仇敌的灵魂所塑造出来的刀剑,为了斩开这片宇宙的缝隙、为了复仇而存在的生命,这就是他们最小的弟弟存在的唯一意义。
当然,THE 37承认这是一种很有效率的方法,他弟弟灵魂的基础也是个值得敬佩的存在……嗯……而且跟THE 11……
他抬头看THE 11,THE 11轻飘飘地说:“那也差不多。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抱怨:“你确定你是请我帮忙?我又打不过你,我要是拒绝,你下一句就是‘不干就杀了你’。”
“你这不是挺了解我吗?”
“……”
他举手投降。
“帮什么忙?”
“你天天在捣乱,给弟弟妹妹找点事干吧。”THE 11丢给他一份宇宙交流计划的策划书,说,“如果是你去,那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翻了策划书,看到抽取过去星球的数据、拟造用于伪装的星球这行字,就已经知道他的兄长要干什么事了。
“你要给他看那颗星球?”
“必须是那颗星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会把所有的星球数据篡改成那颗星球的,保证他们最小的弟弟能见到真正的故乡,但在那之前,他有一个问题。
THE 37用五指将头发撩开,侧头看向自己的兄长,问:“我能问吗?在那颗星球本来要灭亡的时候,为什么会诞生一个那么强大的孩子,他……”
他还没说完,THE 11就瞥了他一眼,说:“他是我和沃泽尔的孩子。”
THE 37吸气。
Fine,他不问了,他也不想知道十一哥想干什么,他就是个跑腿的,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Well,如果其他人问起来,他就说他是被逼的!
但事实上后来他被追杀,到死也没把这事儿供出来,哈哈。
不过这不是为了他的弟弟,他只是在想,谁让所有人都想着杀他呢?
他是个性格很差睚眦必报的人,所以他很乐意看到其他人倒霉,而他那个从一开始就被确定了命运的弟弟,或许能干出一件让所有人不满意的惊天大事。
最后他想:“办不到也行!反正你只有二十一年,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吧!”
那是THE 37,帕里卡最小的哥哥最后的记忆。
几周前,帕里卡从一大堆抱怨、咬牙切齿的骂声和战斗的画面里找到了他们。
他把那些记忆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想起他最初见到THE 11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天他们的对话,也记得他们每一次战斗的场景,可他始终不知道THE 11是怎么想的。
THE 11也没有留下灵魂的种子,让他无从探究THE 11的过去,但现在看来……
“你在很久以前就把灵魂的种子给帕里卡·沃泽尔·伊莱了吗?”
所以THE 11说的打赢他就能拿到他的种子是根本就不能实现的,那是在上个宇宙里就干过的事!
但……
THE 11,你是如何看待一个用亲人和仇人的骨血糅合出来的全新生命,也就是我的?
……
“我觉得他很喜欢你?”小杰森听到这里,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说,“他特地帮你了啊!他还冒着危险帮你找了内应,要是没有他的帮助,你肯定没法逃来地球吧?”
帕里卡说也许吧?
比起他自己的故事,比起“别人的故事”,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小杰森身上。
他讲故事的时候杰森已经仗着没人看见摘掉了面具,坐在他旁边,小时候的杰森还没长开,用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看帕里卡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跟寄给帕里卡的最后一张照片里的杰森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帕里卡还是第一次见到穿着罗宾制服的杰森——他真可爱,帕里卡想。
“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解。”杰森没得到帕里卡的回应,就大声说。
他想到一个好主意:“帕里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我和蝙蝠侠吵架的时候,你说我应该好好跟他谈谈!也许你也可以跟你哥哥聊一聊,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帮助你……你可以向他道谢,并狠狠地打他一顿!我可以帮你打!”
小杰森展示出了强壮的胳膊!
他打过很多罪犯,当然也可以帮帕里卡打“虽然可能好心但做事很坏”的哥哥!
帕里卡低头笑起来。
“这可能是个好主意,”他的声音有点闷,“但我那位兄长已经死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
但杰森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他是怎么死的?有人杀了他吗?我们可以为他报仇!”
帕里卡:“我杀的。”
杰森:“……”
杰森盯着帕里卡看,过了一会儿他往后仰,倚在自己的小墓碑上,说:“我知道你杀他肯定是因为他干了坏事……但你明明叫我跟家里人好好谈,结果你自己也什么都没问!”
他气呼呼。
帕里卡看看杰森,又把目光收回来,用假装漫不经心地语调说:“不止他,其实所有人都被我杀了。”
杰森更生气了!
他凑到帕里卡面前,大声说:“你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帕里卡,在你讲完后面的故事前,我绝不会再发表评论了!”
“好啊,杰森。”帕里卡说。
不知道为什么,杰森觉得帕里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高兴的。因为他始终不觉得帕里卡做错了什么?因为他愿意听帕里卡的故事?还是单纯因为见到了他?
杰森深思。
帕里卡清了清嗓子,说:“咳咳,就跟刚才说的一样,我诞生于征服者一族,根源星球赋予了我天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会成为他们中最强的一个,他们希望我能为族群扫清障碍,将这个宇宙和上个宇宙的敌人彻底击败。
“小时候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而我要完成的只不过是我与生俱来的任务。我为了实现族群的目标学习一切可以学习的东西,从所有的兄弟姐妹那里得到了馈赠,原本我的命运应该按照他们安排的轨迹进行,但……我的兄长THE 11插手了故事。”
现在想来THE 11从一开始就会关注到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做出了跟族群分道扬镳的决定。
那个儿戏一般的宇宙交流项目是THE 11的授意,帕里卡找到PN-43星球的资料、使用“帕里卡”这个名字也来源于此,那么,缇安接触到地球,最喜欢这颗星球是否也是THE 11的手笔呢?毕竟地球很特殊,特殊到就像沃泽尔曾经生活过的那颗星球,即使在宇宙的另一端,人们也能听到那里的英雄的传说。
这些都是没法确定的事。
而在帕里卡的记忆里,他同意加入缇安的书信项目没多久,就被THE 11抓到了根源星球外,THE 11教给了他杀死兄弟姐妹们的方式,并自己做了他的第一块垫脚石。
那时候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THE 11的想法,只是从军团长克罗里德口中得知那个人本就想把一切都交给他。
没有遗言,没有要求,只有一句“宇宙大皇帝”的玩笑。
“你说……既然他这么深谋远虑,那我也是被选中的吗?”杰森选择性地忘了自己刚才说的不发表评论的话,问帕里卡。
“你?他——”
“也许你哥哥就是知道我很好,才会把你的信件放到我手里呢?从你的描述来看,你和你的姐姐根本没来过地球嘛!但他选中了我,罗宾!”杰森得意洋洋地说,“而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帕里卡本来想说那应该不是,但在说出那句话前,他忽然顿住了。
沃泽尔那颗星球的力量能触及未来。
谁能保证THE 11没有窥见过未来的某个瞬间?
“帕——里——卡——”杰森喊他。
“不可能,”帕里卡没把刚才的想法告诉杰森,只转过头,对杰森说,“我们的相遇明明是命中注定。”
他语调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杰森。杰森“哇”的一下退后,耳根瞬间就红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说——你怎么能确定?”
帕里卡已经看到了,他假装没注意到,收回视线,说:“因为如果他安排这一切是为了复仇,那他就应该告诉我我是怎么诞生的,我应该找谁报仇。可他没有,他并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为我的人生确定轨迹。”
THE 11没说过让他杀死所有人,那是后来他自己做出的决定。
在THE 11死后不久,帕里卡成年的日期越来越近,他用所有的时间和条件去策划怎么杀死每一个同族,但他一直在犹豫是否真的要这么做,无论怎么计算,他成功的希望都十分渺茫,而且有可能连累到缇安。
但他不知道缇安真正的想法,如果缇安站在他的对立面上,他也必须杀死缇安。
所以他给杰森写了倒数第二封信,从朋友那里得到了“早就料到的支持”,带着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计划去杀死兄弟姐妹。
他先设计了几个兄长与姐姐间的冲突,又致使几位强大的同族暂时无法回归,在THE 3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刚好见面,然后展开了战斗。
那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因为在根源星球的人不只有THE 3,打到最后他杀死了数个兄弟姐妹,却也迎来了几乎是注定的失败,THE 3咬牙切齿地问他:“谁告诉你的?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们根本不相信这是他自己的意愿,直到最后,THE 3还想问他是谁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他说:“是你们。”
在THE 3要杀死他的时候,他还是使用了THE 11作为礼物赠予他的力量,来源于沃泽尔的星球,这份力量允许他向未来寻求帮助,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
在那场混战中,他被烧毁了大半的本体,THE 3说没有人会帮助你,仅凭你自己不可能改变局面。
他想,是对的。
然后——
他等来了未来的自己。
沃泽尔的星球的力量带来了“宇宙大皇帝”——德维特。德维特是“征服”,也是他们一族的名字。
未来的他自己问他想要什么:“帮你杀了他们?带你离开?还是别的什么?我很忙,但我也可以为你改变这个世界。”
他说:“给我力量,我自己会做。”
未来的他听完就笑了。
已经杀死了所有人、征服了无数宇宙,只是因为一份小小的邀请来到他面前的“他”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杀死我,杀死我所处的未来,而你不知道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你觉得我会同意你的要求?”
未来的他贴近他的面庞,一双纯白的眼瞳好像能看透他的本质。
他说:“会。如果你喜欢你的未来,你就不会来这里。”
他的时间是【现在】。
沃泽尔星球的力量无法改变【过去】,但【现在】不同。只要当下发生的事出现变化,未来就可能消失,所以——如果这是未来的他自己,那这个他就很清楚,一旦回应了这份力量的召唤,自己所处的未来就有湮灭的可能。
即便如此,未来的他还是来了。
他直视未来的自己,说——“看来宇宙大皇帝过得也不怎么样啊。”
未来的他看上去很厌恶他。
厌恶他的选择,厌恶他的弱小,厌恶他没能积蓄足够的力量就做出了如此冒险的决策。
但成为了“宇宙大皇帝”的他可能更厌恶自己所处的那个未来,所以,未来的他在一阵冷嘲热讽后,把力量交换给了他。
他问那是什么样的未来。
未来的他在离开前,回答了他的问题:“够无聊的。”
在他的注视下,未来的他被时间的火焰烧尽,化为灰尘,与未来一并消失。
而他擦去血、转过身,继续他的战斗。
他最终杀死了THE 3,杀死了留在根源星球的所有人,又一个个找到离开的兄弟姐妹,以THE 3的名义召集他们,最终,消灭了他的同族。
那天的最后他在空无一人的根源星球,躺在地面,睡了几分钟。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的兄弟姐妹们的拥护者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知道这点时间不够他吞下同族的力量,而这份力量永远会受到觊觎,于是,他们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
他们中有人以为他是THE 3,也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并不打算将他们全部杀死,也没有制造更多死亡的想法,在被追杀烦了的某天,他从兄弟姐妹们的记忆里得到了宇宙外还有同族的讯息。于是,他离开了这个宇宙。
他做这件事花了四年的时间,偶尔会回来,主要是为了征服者联盟的事。
THE 3作为一个狂热战争分子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帕里卡不能让他们知道征服者一族已经消失,因为他们的死亡不代表力量的消弭,他们本身就会引来觊觎者。
但他知道如何解决这一切。在他21岁那年,他会带着所有兄弟姐妹们的力量,一起消亡,埋葬于维度的空洞里。
“等等!你刚才说四年?”杰森问。
“对……其实我今年就要二十一岁了。”帕里卡回答。
“可我才十五岁!你怎么就要二十一岁了——是宇宙的时间不同吗?”杰森摇晃他。
“没有,你知道我一直是按照地球的时间计算我的年龄的……”帕里卡说。他实际经过的时间和杰森认知的并不相同,宇宙中的“时间”从不是一个统一的、绝对的定义。
小杰森继续晃他。
帕里卡举手投降:“你听我说完,我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一年,我的一个朋友把你寄的最后几封信给我——不,是有人冒充我的朋友把它们给了我,于是,我前往了地球。”
他花了一年多才抵达地球,六年后的地球。
在哪里,他见到了成年后的杰森,并在短短的六天里遇到了很多事。
他慢慢地把这些讲给小杰森听,特地略去了他和大杰森谈恋爱的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小杰森敏锐地问。
“没有。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和未来的你)了。”帕里卡回答。
小杰森还是觉得帕里卡在敷衍他!但他刚刚跟帕里卡见面,帕里卡已经把故事说了这么多,他可不会追问自己的朋友。所以他对帕里卡说:“那轮到我讲我的故事了,帕里卡,但……”
他环顾四周。
他们讲了太久,天都黑了。
小杰森瞅帕里卡,问:“我们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你回去记得把我的话告诉蝙蝠侠!”
帕里卡想了想,弯下腰,抱住了杰森的墓碑。
杰森:?!
“你在干什么?!”
“我发现你不能离开的范围是墓碑而不是整个墓地,所以我想……”
“那是我的墓碑!你不要拔我的墓碑!帕里卡!帕里卡!”
于是,当晚,蝙蝠侠见到帕里卡的时候,发现帕里卡抱着一块让他很眼熟的墓碑,直接来到了他面前。
蝙蝠侠的情感告诉他没有人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不会愤怒,但他的理智说德维特这么做多半有自己的缘由。最后,他压抑着声调问:“你挖出杰森的墓碑干什么?”
帕里卡依旧抱着那个墓碑,实际上小杰森就扒着他的肩膀,正在用力啃他的脑壳,但帕里卡岿然不动,把墓碑放到了蝙蝠侠的面前。
他说:“我带杰森来了。他有话想让我向你转达,但我想你们还是直接交流比较好。我可以帮你们翻译。”
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