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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真相

“皇帝”。

只是一刹那,帕里卡·P·N就从一个温和无害的外星来客变成了六年前的那位“皇帝”。他收起了从地球生命那里学来的所有东西,审视面前的人,又或者只是在评估这颗星球的价值。

他依旧用着人类的外壳,话语是威胁亦是警告:“说出我的身份对这颗星球没有任何益处,蝙蝠侠。”

漆黑的树枝刺穿地面与墙壁,将他们围困在小小的病房里。惨白的灯将他的脸庞照亮,那上面最后一丝人类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他本就不拥有那些。

德维特慢慢吐出后半句:“只会带来毁灭。”

在他对面,这颗星球的守护者沉默地听着他的威胁,直到他说完,才放开了攥着他的外壳的手。蝙蝠侠嗓音低沉,仿佛自带古旧的钟声与电流的混响,但他的语调却算得上友好:“我很高兴你也想保护她,德维特。”

你始终喜欢这颗星球。

那很好,蝙蝠侠想,这样就不用动用他提前准备的668个计划来针对德维特了。

他面前的年轻人做了个皱眉的动作,但在德维特说话前,蝙蝠侠就再次开口:“六年前你来过这颗星球,与我共事过一段时间。”

德维特看着他。

即使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正注视着蝙蝠侠的只是一个长得像地球人的外星人,但蝙蝠侠很清楚,真正在看他的是那棵树——那棵扎根于星球、将枝叶蔓延到整个宇宙的树,那才是德维特。

德维特说:“我不觉得‘他’能跟你们好好相处。”

蝙蝠侠面不改色地说:“在那之前我们交过手,但很快就顺利达成了共识。”

单向频道里顿时传来超人的咳嗽声。

顺利?

克拉克·肯特AKA超人震撼地想,顺利在哪啊,顺利在他们见面就打了一架差点全灭吗?顺利在蝙蝠侠在树上挂了两个星期正义联盟绞尽脑汁想怎么救他吗?而且他们没想出来!是蝙蝠侠自己说服了德维特回来的!

蝙蝠侠:对,一切顺利,都在我的计划中,就算没有计划也马上就有了。

超人:(闭上眼睛不愿面对)(为什么我有一个这样的搭档)

Okay,Okay,超人想,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六年前约翰·康斯坦丁找到他们,说有一位“真正的不速之客”来了地球附近,而且很有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危机,于是他和戴安娜去找那位客人,还通知了蝙蝠侠,却没想到蝙蝠侠已经知道了。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宇宙规则怪谈!

蝙蝠侠什么都知道,因为他是蝙蝠侠!

好吧,超人决定忽略这个问题,毕竟那时候他们正面临着危机;他们见到了那位“皇帝”,约翰·康斯坦丁说那是“宇宙的征服者、统治者和暴君”,而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位宇宙暴君不仅不打招呼就来了地球,跟他们见的第一面还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超人从回忆里找出当时的画面,找到一个穿着厚重披风的人影,那件披风上缀满沉重的黑枝,星星点点的黑灰时不时飘落,好像一把火始终在燃烧,将那些枝条烧成灰烬,他有着与地球人相似的外壳,但那只是个外壳,已经被火焰烧了一半的外壳,内里露出他真正的模样——那些连缀的枝条和“披风”才是他的本体,而且铺天盖地,连接着无数的星球!

从见面的第一眼,超人就意识到“皇帝”是个疯狂的末路者,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他毫无顾忌地摧毁大片星海、撕裂世界的表层,幸好他们的战场是在荒芜的宇宙深处而不是有文明的星球!

然后呢?这件事最终是怎么解决的?

超人:……

哦,那件事的最终结局是他们在一场又一场的大战后,失踪的蝙蝠侠忽然带了一个黑发的小男孩回来,他们说太好了蝙蝠侠,这是你的罗宾吗,蝙蝠侠说不,这是“皇帝”,我带他来看罗宾。

超人:?

蝙蝠侠:对了他会暂时加入我们,不用担心他会对地球做什么,因为他是我和罗宾的粉丝。

超人:?

当时超人就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看蝙蝠侠走来走去,给小皇帝介绍正义联盟的所有人,来晚了的哈尔说天啊他真可爱,蝙蝠侠,他是你的儿子吗?

蝙蝠侠在沉默了好几秒后,终于说:顶多可以是儿子-in-law。

超人震撼地用超级大脑思考了整整五分钟这句话的含义,最后放弃了思考。不,不要告诉他,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不想!

NOOOOOOOOO——

当然,那是六年前的超人,现在的超人已经很镇定了,他正镇定地坐镇大都会,一边找失踪的莱克斯·卢瑟的线索,一边关注哥谭的情况,一有什么不对他就会全力冲刺过去,带着蝙蝠侠离开皇帝的范围。

他镇定地飞过莱克斯集团大楼。

他听见蝙蝠侠说:“超人很喜欢你,还说把他的儿子给你……”

超人一头撞碎了莱克斯集团大楼的玻璃!

不!我没说过!蝙蝠侠,当年我儿子都还没出生!还没出生!他光速用胶带把玻璃粘好,在莱克斯集团员工震撼的目光下极速飞向哥谭!

蝙蝠侠慢悠悠地说完:“做导游逛大都会。”

超人:“……”

他都飞到一半了,又悻悻地飞了回去。蝙蝠侠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就因为一个星期前他们在吵架?可他们吵架只是因为一块苹果派!玛莎的苹果派!

而且最后没吃到苹果派的人是他不是布鲁斯!太坏了,布鲁斯太坏了!

阿卡姆疗养院内。

ICU的苍白光线如今被纵横交错的黑色树枝遮蔽,小丑的隔离玻璃也被挡在了这影影绰绰的深黑后。昏暗的光线里蝙蝠侠像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他站哥谭的幕布后,唯有他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你在地球待了六个月后离开,那时你曾告诉我你与地球的渊源,所以我知道你不会为她带来毁灭。”

“……”

德维特的躯壳站在他的灵魂下,透过一双人类的眼睛去看蝙蝠侠。他始终在听,没打断蝙蝠侠的话,直到现在。

他说:“‘他’是我。但我不是他。蝙蝠侠,你见到的不是现在的我。”

他和“他”——

他自己对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他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手笔,但他没想过“他”会来地球。

地球是我的。他想,不是“他”的。

他很少有这种心情,被别人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心情,他甚至懒得去掩饰这点,反正每次以这个身份——“德维特”的身份出现的时候,他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直接结束了关于他自己的话题,对蝙蝠侠说:“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不让我杀那个小丑?”

蝙蝠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那低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法解明的情绪:“我曾想杀死小丑,比任何人都想;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是的,他这么做了,只是小丑没有死。

就像宇宙的癌症,像世界的缝隙,像命运的玩笑,他想为杰森报仇,为此愤怒、为此悲伤,为此失去理智,可他迎来了再一次的失败。

他说:“小丑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类’。后来你杀死了小丑,他的死亡带来了一场遍及整个星球的危机,我们花了七个月的时间才彻底解决它。”

德维特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蝙蝠侠继续说:“如果你现在依旧想杀死小丑,我会尝试阻拦你。”

德维特说:“这听起来像杀死圣主后会出现新的更强大的反派*。”

蝙蝠侠说:“……达米安说的对,你应该卸载你看地球影片的软件,但你刚才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停顿,然后换了个称呼:“帕里卡。”

帕里卡才是你更喜欢的名字。

叫做德维特或者帕里卡的人注视着蝙蝠侠,好像能从那张面罩下看出这个人的灵魂,他瞥了病房里的小丑一眼,问:“后来杰森怎么样了?”

我见到了他,但我并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就像当初我们好像无话不谈,在那些信件里写下了自己最好的一切,可……坏的呢?

我要知道坏的那些。

蝙蝠侠在短暂的沉默后说:“他回来了,因为一场意外回到人世。然后我们争吵、和解,重新成为了同伴,但直到现在,他仍然恨我。”

杰森恨他。

也爱他。

德维特说:“我知道了。”

他收起了那些黑色的枝条,也收起了灵魂的影子,被撕裂、被撑开的世界缓缓愈合,就像一场未开演的戏剧走向谢幕。苍白的光线重新占领病房,唯有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是白到透明、让人看不清的颜色。

几只小鸟从那些缩回去的树枝落到地上,仰头看着对峙的两个人。

德维特弯腰捞起地上的小鸟,也换回了“帕里卡·P·N”的语气,对蝙蝠侠说:“你是杰森的导师,我只是他的朋友,既然你已经为他报仇,那就不需要我做什么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些话的真假,但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不想给这颗星球带来麻烦。”

他转身往外走去。

蝙蝠侠注视着他的背影,想:是的,这就是我会直接出现、放弃我的668个计划直接跟德维特谈一谈的原因——德维特喜欢这里,喜欢这颗星球,而且一样爱她。

但也就是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个瞬间,德维特抬起了手,指向了小丑。

飓风在狭小的空间里迸发!

几乎是人的眼睛能反应过来的刹那,急救病房的墙壁就被卷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丛浓郁的绿色从病房中心蔓延出来——蝙蝠侠勾住栏杆,往原本病房的位置看去,发现小丑原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一片参天巨树,甚至覆盖了半个阿卡姆!

树根正往下深入土壤,树冠沿着建筑的缝隙插入变成新的墙壁,大丛大丛的绿叶从窗户、门甚至细小的管道里钻出,好像树才是这些建筑的本体;位于绿海最中间的那棵树最为高大,它吞噬原本所有的生命贪婪地成长,遮天蔽日,转瞬间就超过韦恩塔的高度,变成了全哥谭都能看到的风景!

而小丑——

在蝙蝠设备的探查下,小丑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无踪。

站在那棵树顶端的外星人跟蝙蝠侠遥遥对上视线,淡淡地说:“但很遗憾,我不是‘他’,他报他的仇,我报我的。

“还有——

“别叫我帕里卡。你知道那不是我的名字,PN-43,也只是一颗假的星球。”

……

“不存在的星球?”罗伊觉得自己没听懂。

迪克耸耸肩,说:“对,不存在的星球。那时候少年泰坦有个宇宙任务,刚好跟缇安——就是我的笔友——的家很近,所以我们绕道去了,但那里没有缇安的星球,没有。那时候我想破头都没想出来前几年里我在跟谁写信。”

他靠着杰森的墓碑叹气。

他们还在墓园里。

提姆上学去了,迪克本来想去见布鲁斯,他有些重要的事得跟布鲁斯说明,但就在他要走的时候罗伊一把拽住他,说:嗨夜翼,我知道你也有一个外星笔友,我们的小杰鸟正在为他的笔友发愁,所以你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最好是我们不知道的!

当时迪克反应慢了半拍,他应该走的,但他的目光在罗伊和杰森间逡巡了好几圈,杰森立刻就看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杰森盯着他,目光好像能把他烧穿一样,每一个音节都刻着压抑的情绪:你知道。

迪克只好举手投降,说:好吧,好吧,我确实知道,当年是布鲁斯说先不要告诉你,等过段时间再说……呃,我猜你现在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迪克确实知道。现在他们正在讲这件事。

他继续说:“虽然那时候我和蝙蝠侠在吵架(罗伊:他怎么跟谁都吵架,这是你们罗宾的传统吗),但很显然,最有能力解答这个问题的人是蝙蝠侠,所以我把找不到那颗星球的消息传给了他。”

罗伊吃着迪克带来的麦片点头。

对的对的,蝙蝠侠能解决一切问题,别问为什么,因为他是蝙蝠侠!

迪克说:“蝙蝠侠说他会调查这件事,但我打算先找一找缇安,就继续留在了那个星系,没想到不久后宇宙中就爆发了一场战争,我们被卷入其中,暂时跟地球失去了联系。”

杰森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冷不丁问:“那是什么时候?”

迪克报了个日期。

杰森想,很好,那差不多就是PN-43星球毁灭、“儿童宇宙交流计划”被取消的时候,所以布鲁斯知道、迪克知道、阿尔弗雷德和芭芭拉也都知道(他完全可以确信这点)这件事……只有他不知道!

只有他!

他糟糕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迪克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杰森就踹了一脚自己的棺材板,说:“你继续。”

迪克看着棺材板上的大脚印子叹气。

“好吧,于是我们潜入敌营,顺利跟蝙蝠侠取得联系、里应外合,最后发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战争。有个种族——”迪克顿了顿,说,“我们叫他们〖统治者一族〗,他们策划了一场阴谋,目的很简单,就是征服全宇宙,而那个‘儿童宇宙交流计划’是这场阴谋的小小一环。”

“……”

“〖统治者一族〗来自于宇宙的外侧,他们只是漂流到了这个宇宙,在这里扎根。他们能够汲取星球的力量以壮大自己,是名副其实的宇宙侵略者;而且他们是个很有计划、高度一体的族群,他们先伪装成了我们的宇宙中的新生文明,与各个星球接触,了解他们、征服他们或者吞噬他们,慢慢侵蚀整个宇宙。那个交流计划,就是他们用散落在宇宙各处的十几个文明的身份……将自己的触角伸到其他文明的方式之一。”

迪克跟杰森对视。

墓地周围静寂无声。

他们的对视像一种剖白,又像是一种确认,最后迪克说:“所以没有什么PN-43星球,那只是一个阴谋,一个来自宇宙侵略者的阴谋。”

一个骗局。

一个阴谋。

你一开始就没有一个善良天真的笔友,那只是个披着虚假外衣的骗子。

所以那个交流项目才会被取消。

杰森低头按住了自己的脸。他说,好,布鲁斯觉得我当时很脆弱,所以没有告诉我那是一个骗局……

迪克觉得他得为布鲁斯说两句话:“不不不,那时候你在宇宙,布鲁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甚至在哭,你说你找到了你的笔友留下的东西,你打算再陪他一段时间,布鲁斯当时还在跟你吵架(罗伊:我就说罗宾和蝙蝠侠吵架是传统),最后他才决定等你回来再好好跟你谈谈。”

“可我回来的时候——”杰森提高了声音。

“你回来的时候地球刚遭遇了一场新的危机,布鲁斯被一个外星人抓走了,他失踪了两个星期!天啊,他不是真的不想跟你谈,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救他!”

迪克想起那件事就绝望,蝙蝠侠回不来了,他都做好在哥谭兼任蝙蝠侠的准备了,就连蝙蝠侠殴打罪犯的力道黄金值都重新练了,结果布鲁斯忽然悠哉悠哉地回来还带了那个小号皇帝,还说什么?

说“你可以信任他”!

蝙蝠侠都没这么对别人介绍过他!迪克当时就嘲讽布鲁斯这是你从哪带回来的亲儿子,布鲁斯竟然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当他是你的兄弟的……的兄弟。

于是迪克被气走了,他怒气冲冲地回了布鲁德海文!他发誓他不会再管这件事了!让布鲁斯和新儿子过去吧!

可就在他回去的几个小时后,他听说了杰森的死讯。是的,仅仅几个小时后。

现在,迪克耷拉着脑袋,对杰森说:“抱歉,当时我应该先去找你,告诉你这些事,而不是等布鲁斯跟你谈。”

杰森看着他蔫了吧唧的大哥,语调带嘲地说:“得了吧,那样只会让跟我吵架的人再多一个。”

他嘲讽的是自己。

他知道罗宾时期特别是最后那段时间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暴躁、冲动,已经对导师和自己的未来失去了信任,也失去了一位重要的朋友。

蝙蝠侠是对的,如果在他回到地球前就谈这件事,那他们将爆发更大的争吵。但杰森想,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蝙蝠侠是蝙蝠侠,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打算告诉我真相?你不是来侵略地球的吗?你不是阴谋的一环吗?

“杰森?”罗伊见他很久没说话,小心地戳了戳他。

“……”

杰森站了起来。

他一手捡起自己的红色头盔,要离开的时候问迪克:“你们解决了那场宇宙战争?”

迪克回答:“不,我想那不是我们解决的,他们的计划本来不会这么早开始,是有人揭穿了这场阴谋,让〖统治者一族〗的追随者们展开了内战——我们看到的那场宇宙战争,已经是阴谋被平息后的尾声。”

杰森问:“那个人是谁?”

迪克回答:“没有人知道。”

杰森转身离开。

他记得,帕里卡在寄给他的最后几封信里……写了自己要去干一件大事,一件正义但是对自己来说一定错误的事。

……

阿卡姆树海。

小鸟落在树梢,啾啾啾地聊起来,好像这里是小树皇帝的行宫。小树皇帝没管这些叽叽喳喳,他在跟树下的蝙蝠对峙。

有人正注视着这一幕。

黛西的“姨妈”站在不远处的尖顶上,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她很快就摆脱了哥谭警局,正在计划弥补她此前的工作失误,但现在,她看着那片陡然出现在视野里的绿色,先联系了她的老板莱克斯·卢瑟。

“卢瑟先生,我可能找到那个军团要我们找的人了。”

这可比E21物质有价值多了。

第27章 追上

未知空间。

“这只是一场生意,先生。”

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刚刚挂断通讯,继续跟他面前的外星人谈判。

这外星人看起来像一团云,装在一个接近人形的透明容器里;它用外置的发声装置发出声音,是附近宇宙的通用语:“交易的前提是诚实守信,莱克斯,但你好像并不打算履行我们的契约。”

透明罩子里的云流来流去,据说这能体现他们的心情,莱克斯让手下的研究团队为此建了个模型,于是地球最顶尖的科学家们通宵达旦研究了好几个星期,得出的结论是这根本没有任何规律。

浪费时间。莱克斯想。

他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周围是几圈飘动的絮状物,正如那个外星生物脑子里的——如果那东西有脑子的话。他抬起下巴,散漫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心急,军团长。是你们拒绝了我的提议,非要让那只恶心的老鼠把东西送到地球……我提醒过你们,地球不欢迎恶客。”

军团长——那团透明罩子里的云用着机械音,慢吞吞地说:“你那可不是友好的提议,莱克斯。”

“我完全是一片好心。”莱克斯·卢瑟加重了语气,他对外星人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说,“但如果你想要更多的筹码,我刚刚得到了一条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军团长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在跟莱克斯·卢瑟打交道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深知这是一个无比狡猾的商人,绝不会真正跟他联手,但商人有商人的好处,他跟商人合作而不是星球联合的意义就在于此。

他可以过河拆桥。

这是商人之间默许的规则。

莱克斯·卢瑟说:“我记得你们在找一个人。”

军团长透明罩子里的云忽然停止了流动。

莱克斯·卢瑟故意放慢了语速,说:“你们怎么称呼他?哦,我想起来了,反叛者、征服与命运,THE 43。你们在找他,对吧,我的朋友?”

咔嚓。

透明罩子轰然炸开,那团云在整个空间里膨胀,一道道粗重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

“他在哪?!他在哪?!”

……

“我有18个哥哥和24个姐姐,他们的追随者多到数都数不清楚,横跨数十个宇宙,而这些人大部分都在追杀我。”

德维特站在一片树海的树梢上,跟阿卡姆钟楼尖顶上的蝙蝠侠对峙——也不像对峙,他们站在阿卡姆的两侧,相隔数十米,一个站在一片浓厚的绿色里,一个站在一片沉寂的灰黑中。

好像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德维特在笑,这是一个鲜亮、明快,恰恰属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笑容,他揣着手,对蝙蝠侠说:“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颗星球了。考虑到小丑的死可能带来麻烦,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一个问题——宇宙中的任何问题,只要我来得及。”

他说到做到。反正他剩下的时间没有多少,他可以为了这个承诺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化为一片风,一朵云,谁也不可能留下他。

蝙蝠侠长久地凝视着他。

蝙蝠侠问:“那杰森呢?你是来见他的。”你本来想在地球度过这剩下的七个月时间,德维特。

在蝙蝠侠的视野里,目镜显示着哥谭的风与温度、正在发生的犯罪事件、警报等级、大都会调查的进度、阿卡姆的状态、试图趁机越狱的罪犯和各个义警的位置……以及一条条正在弹出的讯息。

杰森正在给蝙蝠侠发消息。

红头罩:【告诉我他在哪。】

红头罩:【你肯定知道他在哪,蝙蝠侠,我了解你,你跟他见过一次面就等于你在他身上放了一百个定位装置!】

红头罩:【而我现在要找他!NOW!】

杰森·托德飞奔到哥谭高中,无视了一群学生老师震掉的眼珠子,夺回了他的机车,他骑着机车一路狂奔,但他上哪找帕里卡?

他开始恨自己没有往人身上丢定位装置的习惯了!见鬼的,他要那种习惯干什么?

他抓着手机,正要咬牙把一个“please”打出去,却发现蝙蝠侠接通了跟他的内线通讯。他立刻删掉了那个“please”,对通讯大喊——

不,他没喊出去,因为有个声音从那边传来。

“杰森……我觉得他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当然,这是我的傲慢,我傲慢地剥夺了他知晓真相的权力,只因为我不想让他认识真正的我。”

那个声音很熟悉,很平静,像风吹过寂静的森林,与一个小时前杰森听到的、有些颤抖的声音完全不同。

傲慢——是的,声音的主人阐释自己的傲慢,并且认为这理所应当。可杰森完全没听出一丁点傲慢来,他听到这话只觉得火大。

真正的你?一个不想伤害别人就去伤害自己的傻子吗?那我已经认识了!

通讯里的声音继续说:“不过我很高兴,我对他说了太多谎言,我是个欺骗者,但最后一句不是。我不是帕里卡·P·N——这是事实。”

杰森停下了机车。

他在哥谭的十字路口中央停下,红灯刺眼地亮起,有人想按喇叭,但看到那是红头罩,顿时把按喇叭的手收了回去。惹红头罩?还不如先回家上吊!

那可是全哥谭最凶恶的红头罩!他不会杀你,但会把你挂在哥谭顶流富豪的party窗外让你意识到阶级差距的痛苦!他还会拿走布鲁斯·韦恩的钞票扬长而去告诉你谁才是哥谭食物链的顶层!

司机们战战兢兢地从杰森身边路过了,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对。

杰森再次给蝙蝠侠发讯息:【你们在哪?】

他在听。

他在听帕里卡没想让他听的东西。

帕里卡说:“我很高兴能认识他……至少我在最后那几封信里写的感情都是真实的,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尝试去爱这个世界,只会变成与我的兄弟姐妹们一样的人。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以为只有他对我来说这么重要,但现在我知道,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

杰森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下消息:【你们在哪?】

没有回应。

帕里卡的声音还在从蝙蝠侠的通讯里传来,而蝙蝠侠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调整了音量和环境过滤。

帕里卡说:“帕里卡·P·N对他来说无可替代,所以他愤怒于有人再使用这个名字,他见过那颗星球,对他来说我已经彻底死亡,死在了最好的时候。”

他放轻了声音:“那最好。”

杰森换了人问。他问提姆,问芭芭拉,问迪克,问所有人蝙蝠侠在哪。

够了,你——

他听见帕里卡说:“已经够了,我担心万一他真的很在乎我,知道真相后跟我说要我留在地球或者跟我走怎么办?那我会很高兴,但事态会变得最糟。”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蝙蝠侠终于开口:“但你给了他那颗种子。”

蝙蝠侠说:“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帕里卡说:“就当那是少年们的小小玩笑?”

他跟蝙蝠侠对视。

最后,外星人败下阵来,因为蝙蝠侠根本没有露出眼睛。德维特说:“你知道PN-43只是我从同族的数据库里随意抽出来的星球,而跟这个宇宙的文明通信本来不是我的工作。我有那么多哥哥和姐姐,他们还有无数追随者,总有人会完成这些小事;但我们还有同族内斗的传统——或者,特性?”

他把揣着的手拿出来,做了个食指交叉的动作,说:“在成年前,孩子们是受到保护的,一旦成年,我们就将逃离同族的势力范围,避免被他们吞噬,直到有足够的实力才会回来,回到我们的族群。”

这就是所谓的扫地出门。

不走?

不走那就完蛋啦!

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反正他已经是最强的那一个,没人能再威胁他了。

“我们与地球的生命不同,我们本就是一个整体,共享知识和记录,而一旦两个个体间开战,就是不死不休。胜者将夺走全部,败者化为尘灰。而他们都怕我!因为我会是他们创造出的最强的一个!他们希望我带领族群走向辉煌,但他们又怕自己死在我手里,所以在我成年前,他们就已经计划夺走我的本源,我灵魂的种子。

“也许他们觉得谁吃掉我,谁就会成为新的‘我’?虽然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但他们这么做了,我的一位兄长天天带我游山玩水,另一位姐姐跟我说要警惕其他人,还有一位姐姐说跟我合作,先把别的兄弟姐妹做掉……直到有一位兄长给我塞了些费时间拖后腿的小事,就像那些信。

“他先忽悠了我最小的姐姐缇安,说要征服宇宙,就要先了解这个宇宙,让缇安主持了那个给这片宇宙中的孩子们写信的任务。缇安很闲,她一个人跟几千个孩子写信,直到有一天我路过,她和那位兄长拉我来,说这很有趣,问我要不要试着了解这片宇宙的人。”

缇安没什么心眼,德维特想,毕竟是“失败品”,所有人都不怎么看重她,而在他们的族群里,不被看重的才会活得轻松快乐。

他最小的姐姐总是像一阵风、一团火一样来来去去,跟他说各种各样新奇的事物,关于这个宇宙,关于她在数据库里找到的别的宇宙,而他总是在听。

缇安很羡慕他,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力量,而这份力量一定会越来越强大;但缇安也很豁达,她认为自己有的对她来说刚刚好。

他……

他没什么好羡慕的,他自诞生起就拥有一切。

他没有来路,没有退路。

“缇安。”蝙蝠侠重复了一遍这个他知道的名字。

“她失踪了,”德维特说,“也许死了,也许被哪个兄弟姐妹吞噬,至少她在我们的图谱上消失了。”

他继续讲十二年前的事:“当时她兴高采烈地来找我,还给我推荐了她最喜欢的星球,也就是这里——地球。我同意了,从地球寄来的信件里拿了一封,写了回信。那就是杰森跟我的第一封信。”

那只是个意外。

只是他面对同族的谋算与恶意时,遇到的无数绊脚石之一。

他并不在意……本来并不在意。

杰森收到了科莉的回讯。

科莉安坦:【小帕去了阿卡姆疯人院。】

科莉安坦:【我在追踪他的行踪,但我发现有可疑的人在阿卡姆附近。】

杰森听完就一脚油门踩下去,飞向阿卡姆。

烈风吹在身上,哥谭灰黑色的老旧建筑飞速后退,两侧的街道几乎拉成残影,杰森穿过一个个灰暗的、熟悉的街区,在天空与哥谭河映入眼帘的时候,一丛生机勃勃的绿色也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哪?

那是阿卡姆疯人院(绿色纯净版)。它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像阿卡姆疯人院了,倒像是什么阿卡姆餐厅或者阿卡姆野生动物园。

你别说,里面还真的有不少动物,足够开一个动物园。杰森一边想,一边往阿卡姆疯人院狂飙而去。

杰森:【你说可疑?】

杰森:【现在没有比他更可疑的人了,他在阿卡姆搞绿化!我保证这不是毒藤女干的!】

毒藤女喜欢花!她更喜欢藤蔓和各种各样的花,而帕里卡才是喜欢种树的那个!

科莉安坦:【我知道,我说的不是帕里卡和艾薇,我看到了一些雇佣兵,他们正在监视阿卡姆附近。我让罗伊先入侵他们的通讯频道,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科莉安坦:【我应该在哪儿见过其中的几个。】

杰森:【那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如果有哥谭人反对,你就告诉他们现在夜翼在吃饭、罗宾在上学、蝙蝠少女不在家而蝙蝠侠在当话筒!一个话筒!】

他愤怒地打下了话筒这个单词。

蝙蝠侠,你只给我听,甚至没告诉我他在哪!你甚至开的是单向通讯!(布鲁斯:……阿卡姆那么大的树,你抬头不就看见了)

与此同时,阿卡姆疯人院(绿色纯净版)。

“缇安对这件事很上心,用她的力量复现了那颗星球,因为我是当时的43个同族里最小的,那颗星球就被她命名为PN-43。她很期待,一直趴在一边等我写完那封信,一边看一边跟我说‘小孩子不是这么说话的,谁跟你一样’,所以我改来改去,最后还是按她说的去写了。

“她大概觉得我对这些很感兴趣,就经常跑来跟我讲她在跟这个宇宙的孩子们交流的时候学到的、了解到的东西,最后她还编了一本《宇宙征服图鉴》,说等我们真正征服这个宇宙的时候一定能用上。

“最开始的几封信都是这么写的。但在我写第二封信前,我的那位兄长违背了族群的意志,想要提前夺走我的本源——我灵魂的种子,他设计了一个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的圈套,我也走进了那个圈套,但在他问我种子去哪的时候,我说:丢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调很是轻快,还有点得意。

他把种子丢了,把最重要的、所有人都在觊觎和恐惧的本源丢了,丢到了宇宙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除非种子发芽,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

为了这件事,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崩溃了,因为一旦失去种子,他们就无法复活——有种子也大概率会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提前杀死,但那是另一件事,起码那样本源的力量还属于他们的族群!

但他们找遍整个世界,都没人知道那颗种子到底被丢到了哪里,最后所有哥哥姐姐轮番把他骂了个遍,而唯一知道种子在哪的缇安……

“缇安知道自己闯祸了,她根本没检查我在信里装了什么种子就把信送出去了,所以她跟我一起隐瞒了这件事。”德维特说。

蝙蝠侠忍不住叹气。他想到了一群——一大群总是背着他闯祸的小孩。

“后来呢?”他看着杰森正在向阿卡姆飞速接近的位置,问。

“后来那位兄长被处死,只有我和缇安还知道信的事了。她为我保密,我继续跟她一起写信,至于那颗种子,就一直在地球。”德维特说。

“它不见了。”蝙蝠侠说。

“可它不见了。”杰森说。

德维特看向那几只小鸟,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他说:“是的,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科莉安坦:【坏消息,杰森!杰森!他们是来找帕里卡的!】

罗伊甚至等不及杰森看科莉的消息,就直接切入了红头罩的通讯——太好了,杰森还给他留了后门!

他直接在通讯里大叫:“头罩!告诉小帕快跑!那个军团的人是来找他的!”

“什么?”杰森一时间没听懂——什么军团?

罗伊用最大的声音和最快的语速说:“我和科莉在宇宙里遇到的军团!那些雇佣兵是莱克斯·卢瑟的,见鬼的,该死的莱克斯·卢瑟,他在跟外星人合作,现在他出卖了小帕的行踪,那个军团的人已经往地球赶来了!”

他还没说下一句,就忽然尖叫起来:“不!他们已经到了!外来入侵者!!他们已经进入了太阳系的范围!!!”

杰森猛地抬头。

他也到了,他抬头就看到已经成了半座森林的阿卡姆,看到那生长于土壤、深水与岩石上的巨树,那些树都是这颗星球的常见树种,却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撑起高墙,直入云霄,仿佛一座通天高塔。

而在那座绿塔的顶端,有个年轻人正站在那里。

那是个有张很不错的脸的年轻人,穿着画了地球的浅绿色T恤衫,在跟蝙蝠侠对话。

即使隔着半个阿卡姆的距离,他的声音也清晰地通过蝙蝠话筒传到了杰森的耳朵里。

“……但我渐渐喜欢跟一个不认识的人通信了。杰森是第一个不想杀死我的人,我给了他我所有的谎言,他给了我他所有的真实,这从不公平,我向他展示了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普通人的形象,那才是他喜欢的帕里卡·P·N,一个谎言,而帕里卡已经死了。

“就让它持续下去吧。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述——讲述这些大概没人愿意听的事,蝙蝠侠,我的承诺依旧作数,你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东西吗?人,或者事,或者任何东西,哪怕一种概念?”帕里卡的声音里满是自信,还能听出几许笑意。

蝙蝠侠的声音厚重而沉稳。

“不,这颗星球不需要。”

杰森踹飞了接待室的门,从阿卡姆的接待大厅翻了进去。他已经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了,现在他完全是在走直线!走最快的路线!

快点,再快点!他就要赶上了!就在前面!

他对着通讯喊:“但我需要!蝙蝠侠!你快说需要!!”

但蝙蝠侠听不见他说话,因为他们间的通讯完全是单向通讯……可杰森很怀疑蝙蝠侠能听见,只是假装没有听见!蝙蝠侠干得出来!

他听到帕里卡继续说:“我知道了。”

罗伊的喊声还在他的耳畔:“让小帕快跑!他们来找杀死了他们的首领的背叛者!他们径直来地球了——啊啊啊啊杰森!那是一整个宇宙军团,他们直接来地球了!!”

杰森心想你别喊了,我已经到了,就差一点,马上我就能——

但平静的天地间刮起了风。七天前来访这颗星球的客人选择了道别。

德维特说:“那我走了。”

杰森:……

你可以晚走五秒钟!我都到了!我都听到了!地球电影不是这么演的,你应该再说一个小时的台词等我到了然后再演两个小时的剧情!!

罗伊!你为什么不多给他看两百部地球电影!!!

就在这个时候,蝙蝠侠忽然问:“如果他们找到你,你会怎么做?”

这实在是个没必要问的问题。

但这大概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德维特想了想,轻快地说:“那就让他们尝尝宇宙大皇帝的厉——”

“帕里卡!”

一个暴躁的声音从阿卡姆的庭院响起,喊的人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整个阿卡姆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厉害的宇宙大皇帝一个趔趄栽到了树下。

第28章 约定

五分钟前。

提姆·德雷克正在听一堂枯燥至极的文学课,至于为什么枯燥至极,因为原本的老师一个月前刚被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学生家长深夜套了麻袋打……呃,是戴上手铐送进了黑门监狱,现在的老师是隔壁哥谭大学的助教。

这种事在哥谭很常见,哥谭人一三五被打二四六随机挑一天变身成反派或者义警,星期天开城市暴动游行party,哥谭高中这么大的学校出一两个反派再正常不过了。

在这方面提姆很有资格发言,因为他在哥谭高中这两年已经送走了五个老师!超能力者一位疯狂科学家一位,黑门监狱雅座两位和阿卡姆床号一位!

他强撑着让助教的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留下那么一丁点痕迹,脑子里还是杰森、帕里卡、儿童宇宙交流计划,为此他不得不关注墓园里的对话和蝙蝠侠的动向,好的,夜翼在讲故事,蝙蝠侠在阿卡姆——等等,阿卡姆?

阿卡姆怎么忽然变绿了?!

提姆·德雷克看着阿卡姆疯人院的卫星图像,不禁揉揉眼睛重新看去——是真的,阿卡姆绿了啊!

是谁绿了阿卡姆?!

他立刻给在阿卡姆的蝙蝠侠发消息:【蝙蝠侠,我发现阿卡姆的绿化面积忽然上升了1400个百分点,发生了什么?需要支援吗?】

蝙蝠侠:【不。一切顺利。】

OK,看来只是毒藤女或者哪个反派又干了什么,不用担心。提姆想。蝙蝠侠总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剩下的才需要他担心。蝙蝠侠需要他。

相比起其他助手,提姆总是“最不信任”布鲁斯的一个,他更愿意做蝙蝠侠的后盾而不是跟班(虽然后者所有罗宾都不乐意)。

现在,最关心蝙蝠侠的小提姆放下心来,继续听他那243个谜语人奖杯一样无聊的文学课。

过了几分钟。

提姆:【阿卡姆的绿化面积突然又扩大了一倍,B,你确定没问题?】

他不太确定地看着窗外——从哥谭高中的窗户都能看见那片绿色了!

蝙蝠侠:【没有问题,都在我的掌握中。罗宾,继续上课。】

提姆:【OK。】

太好了。

蝙蝠侠甚至记得提醒我上课,看来确实没什么问题。提姆把悬起来的心收了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又过了几分钟。

安心趴在桌子上变成一袋昏昏欲睡的黄油饼干的提姆看着外星军团出现在地球附近的警报,以及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飞船,缓缓联系了蝙蝠侠。

提姆:【蝙蝠侠!有外星军团入侵地球?我马上赶过去!】

蝙蝠侠:【一切正常,都在我的预料中。】

提姆:【?】

提姆:【蝙蝠侠?!】

蝙蝠侠你在说什么啊蝙蝠侠?!为什么你的每句回复都差不多,你确定一切尽在掌握吗?

——吗?!

不好,难道AI也终于取代蝙蝠侠的工作了?那起码也安排个兄弟眼程度的AI给你上班啊!

提姆·德雷克AKA罗宾越想越不对,趁着这一节谜语人文学大赏结束,他迅速敲了一个AI替他糊弄下一节课并飞快赶去了阿卡姆疯人院!

不要出事啊!

……

阿卡姆疯人院。

在阿卡姆变成一片树海、警报声四起的时候,工作人员熟练地疏散,反派们则兴致勃勃地吃瓜。没办法,他们所在的牢房无比坚固,这都是他们一次次越狱累积起来的结果,现在阿卡姆的防御系统无懈可击,呃——起码下一个罪犯逃出去前暂时还无懈可击。

于是外面一片热闹的时候,反派们还是在他们的小房间里,面对着彼此熟悉到吐的脸,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玻璃笼子里放进瓜田的猹,使劲儿地挠玻璃板。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问。

“毒藤女变性了。”泥脸严肃地说,“我听说这是莱克斯·卢瑟的阴谋,据可靠消息,他最近在搞一些超前的东西,而且不被大众所接受。”

谁?

你说谁?

疯帽匠指着就在绿廊外的毒藤女——是的,这条走廊裂开了,甚至通过墙壁能看到外面,毒藤女就坐在一棵树上悠闲地看戏。

他问:“你确定?她就在那!”

泥脸选择性无视了疯帽匠,继续严肃地对所有人说:“听着,这是真的,我有证据!昨天杀手鳄告诉了我一个绝密消息,蝙蝠侠伪装成阿卡姆的人住了进来!如果你们看到不该出现的人,那她很有可能是蝙蝠侠假扮的!”

疯帽匠看看树上的年轻人,再看看毒藤女,又看看蝙蝠侠,欲言又止。

首先,泥脸上个月被大都会的新反派用雷劈了,本来就不好使的脑子变得更不好使了,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其次,树上那个小伙子应该是他们新来的夜班护工,脾气很好但脑子不太好的年轻人,虽然只来过几次,但他很有印象。

最后,如果小护工是毒藤女,毒藤女是蝙蝠侠,那钟楼上的蝙蝠侠是?

“是莱克斯·卢瑟,他夺取了蝙蝠侠的身份,为了他的邪恶计划,而真正的蝙蝠侠正在暗中——这一次,他将夺回属于他的哥谭!”泥脸十分肯定地说。

“……”

疯帽匠很想说虽然我也觉得蝙蝠侠会赢,可泥脸你瞎了吗,那很明显是真的蝙蝠侠;可惜泥脸的牢房在另一侧、他的对面,完全看不到这些人。

最后疯帽匠说:“好吧,泥脸,你喜欢就好。你可以等蝙蝠侠来之后再对他说一遍这些话。”

跟蝙蝠侠说?哈哈,那只能换来一顿胖揍!一顿超级大胖揍!

反派们顿时大笑起来,阿卡姆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被快活的泥脸觉得不行。

他贴在玻璃上,喊匆匆跑过的护士:“嗨,能告诉我墙后面有什么吗?”

正紧急去控制室的达芙妮往泥脸所在的牢房后、被巨树枝干填充而裂开缝隙的墙壁看去,那里是重症收治中心的方向,小丑此前就在急救室,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了一片绿色。

而绿色树海的顶端,只有天空、阴云、吹过的风——没有人。站在树上的人不见了。

疯帽匠:?

人呢?他就一秒没看,树上的小护工呢?

……

帕里卡从树梢砸到了树下。

他听到杰森的声音,本来准备踏破虚空潇洒离去的脚一滑,直接摔进了脚下的树海。

这点高度的坠落当然伤不到他分毫,他甚至是垂直栽进去的,但是……呃、啊……杰森?杰森怎么会来这里?

帕里卡躺在一大丛碧绿的树叶里,无措地想。

难道他记错日子了,其实今天他的生命就要结束了,这是地球传说中的走马灯?那走马灯还挺好看的……

“帕里卡?帕里卡!”

杰森的声音越来越近,树叶沙沙作响,有人正在扒开树丛找他。

原本落在巨树顶端的几只小鸟也急急忙忙飞下来找帕里卡,其中黑色的小鸟因为太胖被卡在了树叶间,其余几只飞了一会儿找不到了鸟,忙回头连拉带拽试图把它救出来。

“啾!”蓝色的小鸟在使劲儿拉。

【都是你太胖了!】

“啾!”黑色的小鸟奋力挣扎。

【我发誓我没有!】

“啾——”红羽毛的小鸟扇动翅膀。

【别吵了,快使劲儿——】

“啾!”白色的小鸟想到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看我的,让我来一个流星冲刺!】

一群小鸟乱作一团,七翅八爪地开始营救被卡住的黑色小胖鸟。

帕里卡听到上方一阵啾啾乱叫,终于想起了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刚说了他是宇宙大皇帝,要展现宇宙大皇帝的威严!好吧宇宙大皇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杰森来了;幸好杰森之前他已经说完了,杰森什么都没听到。

幸好!

他就要坐起来,继续他宇宙大皇帝的离场CG,却被人一把薅住了头发。

是杰森。

杰森扒了两下树丛,发现手感不对,再低头就看见帕里卡正躺在茂密的树丛里看着他。他抓着的是帕里卡的头发,黑色的、末端有点卷像是被火烧焦一样的头发,它落在碧绿的枝叶间,仿佛黑色的血管在森林里流淌;再往上看是一双浅绿色的眼睛——以前有这么浅?都快浅成白色了。

但现在眼睛的颜色完全不是问题,他要找的人从天上掉下来,当时杰森差点以为那个宇宙军团发动远程袭击打中帕里卡了,大喊“帕里卡!帕里卡——蝙蝠侠!救救他!”,然后?

然后蝙蝠侠沉默半晌,才说不是宇宙军团,那就是普通的……脚滑。(如果有攻击,那是你干的精神攻击,杰森)

杰森:“……”

杰森把自己气笑了,才在那一大堆树海下面扒拉,找他的笔友。

他找到人,问:“帕里卡?”

帕里卡觉得身份的事他已经说过了,但他可以假装很不在意地重复一遍:“我不是帕里卡。”

杰森:“……宇宙大皇帝?”

帕里卡:“……”

干嘛叫这个!

我不能是宇宙大皇帝吗?虽然我现在不是,但我真的可以是宇宙大皇帝!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有几百个宇宙军团来哭着求我当老大!

他想到这里,绷起脸来,摆出刚才跟蝙蝠侠谈判的架势,淡淡地看向杰森,说:“然也,朕乃宇宙大皇帝。”

大不了离开地球后先去打一个帝国出来凑数。

他干脆坐起来,再小心地将灵魂的尖刺都收回去,避免一个不注意刺穿世界表层扎到杰森,然后才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说:“我暂时还没有统治这颗星球的兴趣,所以……”

帕里卡还没说完,一个漆黑的重量级鸟团子就从天而降,重重砸到了他头上!Duang!

秤砣降临!重若千钧!

帕里卡:“……”

幸好他的外壳强度足够,不然被砸这一下就得昏过去了。他把大地化身的小鸟抱下来,十分镇定地说完自己的台词:“所以你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不过……”

又一只小鸟砸了下来,白色小鸟蓬松的羽毛上挂满了叶子,看起来十分狼狈,而且晕过去了。

帕里卡:……

他往上看,又一只小鸟砸到了他的脸上。

他沉默,杰森也沉默,直到最后一只小鸟也跟着砸下来,帕里卡才摘下了全部的小鸟,继续说:“不过蝙蝠侠很好,哥谭很好,天气也很好,我要走了,嗯,嗯嗯……”

他要说什么台词来着?打断太多次给忘了,算了随便糊弄一下,没有人会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