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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定好了赌约, 余庆的情绪在最初的亢奋之后,又重新变得低落。

“等学校这边的课结束,你打算去哪?”她小声问。

蒋幸河侧目:“什么去哪?”

余庆啧了一声:“实习啊!”

上辈子没有她从中转圜, 干爸干妈一直待在国外不理蒋幸河。

蒋幸河又犟, 为了生存宁可跑外卖, 也没想过动用家里的资源和渠道,最后凄凄惨惨的死掉。

如今干爸干妈虽然还是不怎么理他, 但经过她的努力,也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双方的关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紧张,蒋幸河也不憋着一口气, 非要靠自己了。

“你是想进自家公司,还是做点别的?”余庆追问。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那得看你啊。”

“看我什么?”余庆茫然。

蒋幸河没见过这么笨的,忍不住抬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余庆痛哼一声,不可思议地双手抱头。

“少碰瓷,”蒋幸河立刻说, “我没用力。”

没骗到。

余庆颇为遗憾, 歪在长椅上没个坐相。

蒋幸河也不说话了,两个人静静看着湖面, 各有心事。

自从入秋, 即便偶尔白天炎热, 一到夜晚温度也会降下来,湖边就更是潮湿清凉。

清央的国际部虽然资金丰厚, 但一向该省省该花花, 像这样僻静的地方,连路灯都只亮了一半。

微弱的灯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像覆了一块超大的塑料薄膜,偶有小鱼经过, 鱼尾欢快地将塑料裁成两半。

蒋幸河盯着那条小鱼划过的痕迹,直到消失才重新开口:“看你要去什么。”

余庆闻声,扭头看向他。

蒋幸河也在看她,半张脸被湖面映出晃动的光影。

考虑到笨蛋的智商,他浅浅一笑,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你想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余庆的嘴唇缓慢地张开,明艳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呆。

她刚才也看到了那条小鱼。

现在小鱼不见了,她怀疑是游进了自己的心里。

短暂的走神,又瞬间清醒,余庆清了清嗓子,苦恼:“可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我要是有好主意,干嘛还等着你想?”蒋幸河反问,态度相当嚣张。

余庆回过味来:“……合着你是因为懒得想,才要跟着我啊?”

“不然呢?”蒋幸河奇怪地看她一眼。

余庆冷笑一声。

果然,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讲,湖里的鱼是没办法游进入心里的。

它只会死掉。

余庆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恶狠狠地吃掉。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气势汹汹,奶糖在脸颊上鼓起一个包。

蒋幸河:“那就慢慢想,总会想到的。”

“你说得容易,”余庆有时候挺烦他这种干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还有两个月就要离校了,别人都有明确的目标,就我们两眼一抹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好大喜功,我肯定不管做什么都会失败……”

她越说越沮丧,头都快埋进膝盖了。

蒋幸河:“不要这么贬低自己,你有些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真的?”余庆立刻抬头,“比如?”

蒋幸河眨了一下眼睛:“比如成语就说得很好,不是谁都能一口气说出三个‘好’字开头的成语的。”

余庆和他对视许久,给了他一个肘击。

蒋幸河揉着心口大笑,笑完后伸了个懒腰,一只手顺势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余庆同学,我们只是暂时想不到要做什么,又不是人生完蛋了,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焦虑。”

“可是别人……”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说别人,据我所知我们的朋友,基本都跟我们一样,对实习一点想法都没有,”蒋幸河轻笑,“所以谁是那个‘别人’?”

余庆张了张嘴,恼他明明知道却还要问,索性别开脸不再理他。

蒋幸河揉揉她的头发:“她们是很厉害,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一直做的很好,但她们厉害,不代表你就差了,明白吗?”

难得听到他说句人话,余庆的耳朵动了动。

蒋幸河眼底的笑意更深:“行了,别纠结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二十多岁了一不高兴就要吃板栗饼,自己还不去排队……啊!”

又挨了一肘击。

蒋幸河哼哼着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再动手:“总之大家要看的风景不同,步调自然也是不同,你不要因为别人走的快,就焦虑自己太慢,更不要因为这个,就轻易否定自己。”

余庆不说话。

“听见没有?”蒋幸河撞了她一下。

他一个大男人,哪都是硬邦邦的,即便收着力气,余庆也被撞得晃了晃。

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蒋幸河追问。

余庆皱眉:“要对自己耐心一点,不要总跟别人比。”

“这就对了,”见她总算不蔫巴了,蒋幸河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至于实习的事,反正还有两个月呢,你慢慢想,总会想到的。”

余庆点点头,感觉没那么郁闷了:“嗯!”

“那么……”蒋幸河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们进行完最后一个环节,就各回各寝室睡觉吧。”

余庆一顿:“什么环节?”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片刻,笑盈盈地张开双臂:“抱。”

余庆有一瞬间愣住。

似乎所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孩,在闹矛盾时都会被家长强硬的要求拥抱和好。

余庆和蒋幸河也不例外。

往往抢玩具抢到鼻涕眼泪一大堆,恨不得掐死对方,还要在李怀秋和卫岚的注视下,嚎啕着抱住对方。

后来长大一点……好吧也没有长多大,最多是从幼儿园小班,长到了幼儿园大班而已。

长大一点后,他们很少再因为玩具归属权而争执,但多了一些更加‘成熟’的烦恼,拥抱也不再只用于解决矛盾,而是有了其他的功能。

‘宝宝妞不高兴,幸河去快抱抱她’。

‘小少爷眼睛怎么红了,宝宝妞快来抱一下’。

抱一下,是余庆和蒋幸河孩童时期就有的,安慰彼此的方式之一,好像不管出现多么糟糕的情绪,抱一下就能迎刃而解。

后来拥抱成了习惯,即便是长到很大很大的后来,余庆和蒋幸河不再是小豆丁了,太难过的时候,也总是需要对方的一个抱抱。

现在,蒋幸河张开了双臂,等着余庆过来。

见她一直不动,蒋幸河啧了一声:“愣着干什么?”

余庆回过神来,脑子里却闪过上辈子的最后一年,那无数个没有拥抱的瞬间。

不过还好,那个时候的她过得很好,并不需要拥抱。

她嘴角一撇,冒冒失失地撞了蒋幸河满怀。

蒋幸河稳稳接住了这颗小炮弹,但还是讨嫌地闷哼一声,问她最近是不是吃太多,怎么感觉肥润不少。

结果被狠狠地拧了一下。

蒋幸河疼得龇牙咧嘴,没有一点帅哥的样子,抓住余庆的手后,又忍不住笑了笑。

最后的环节进行了五分钟,蒋幸河就回自己寝室了。

室友们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跟女朋友聊天,整个屋里全是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他若无其事地进门,拿上洗漱用品进了浴室,刚脱完衣服,余庆就发来了消息:你心率怎么上升了十点?

蒋幸河扫了一眼,站在镜子前慢悠悠回复:整天盯着我的心率看,你真有点变态了。

余庆:你是不是又要那啥?

蒋幸河无语:我准备洗澡。

余庆:哦。

三秒后。

余庆:洗澡的时候那啥?

蒋幸河:……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庆那边沉默很久,似乎是不打算回了。

蒋幸河就站在那里,等。

一分钟后,她发来一段频繁手*的危害,一看就是豆包现搜的。

蒋幸河气笑了,咬牙打字:再跟你说一遍,我昨天、前天、大前天的心率飚红,都是因为帮导员抬东西,不是因为手*!

余庆回了一个‘我都懂,不必解释’的马喽表情包。

蒋幸河正要再回,室友一不小心闯入浴室。

四目相对,室友痛心疾首:“哥们,我承认你身材很好,但有些照片不能拍啊!”

忘记锁门、回消息时确实很像在自拍的蒋幸河:“……”

线上线下一通暴力解释,蒋幸河还了自己清白。

身心俱疲地洗完澡,拒绝了室友的游戏邀请,直接倒头就睡。

睡太早的结果就是,醒的也比较早。

蒋幸河睁开眼时,寝室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余庆的头像。

没有新的消息。

他又退出来,准备关微信时,突然心念一转,点开了微信运动。

余庆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显示已经走了一万两千步,且一刷新就能看到持续增加。

还挺努力。

蒋幸河毫无危机感。

他太了解余庆了。

逛街超过半小时就嫌累,买东西排队前面超过三个人就放弃,讨厌流汗讨厌吃苦,平时任他怎么劝都不肯运动,在娇气这一块,豌豆公主都得甘拜下风。

这样的她,不可能完成长达半个月的每天两万步运动量。

恐怕坚持不了两天,就该找人代刷了。

安全起见,蒋幸河立刻给她发消息:你得自己完成,作弊算失败。

余庆正在认真完成今日步数,看到消息后面露不屑:当然。

蒋幸河:你发誓,作弊是狗。

余庆拍了张竖中指的照片发给他。

蒋幸河笑了一声,翻个身将照片放到最大。

从照片的某些细节可以看出,阳光并不强烈,不会有中暑的风险,她也穿了合适的鞋子,不存在磨脚的可能。

蒋幸河检查完毕,回:举一根手指和举三根手指的发誓效果是一样的,你自己看着办。

考虑到余庆再回复,肯定是辞藻丰富的谩骂,他发完消息就立刻退出微信,开启飞行模式开始睡回笼觉。

梦里,某人只坚持了两天就彻底失败,一脸不甘地解除了该死的婚约。

他在做梦的时候,余庆的确给他发了一条长达60秒的谩骂。

骂完之后有点累,也有点饿,余庆四下张望一圈,最后走进了一家早餐店。

“欢迎光临,请问要……庆庆?!”正在炸油条的中年女人,在看到余庆后惊喜地叫了一声。

余庆讪讪:“阿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女人连忙擦擦手上的油,绕过锅台走向她,“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余庆挠挠头,还有点不自在。

“你是来找小雪的吗?她昨天说今天可能会回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你们是约好了吗?”女人忙问。

她口中的小雪,就是王雪。

她是王雪的母亲。

余庆有点尴尬:“没、没约好……我就是来吃个早饭,没想到遇到您了。”

女人啊了一声,热情地问:“你想吃什么?阿姨请客!”

“不用了阿姨,”余庆有点想走了,“我该付多少就付多少。”

“不行不行,都好几年没见了,阿姨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自己付钱,油条吃吗?茶叶蛋呢?阿姨记得你喜欢吃软乎的,再给你盛几块年糕……”

女人拿了托盘,使劲装早餐,余庆拦都拦不住,拼命地说够了够了。

最终还是盛了满满一托盘,外加一碗粥。

已经过了早餐店的高峰期,店里的客人不多,女人忙完手上的活儿,就来找余庆闲聊。

当听到余庆说自己也在清央时,女人掩唇直笑:“小雪也真是的,竟然从没跟我说过,哎呀你们两个在一个学校,真是太好了,平时没少互相照顾吧?”

余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埋头苦吃。

女人见状也不问了,赶紧提醒:“慢点慢点,不够吃还有呢。”

余庆惊恐地睁圆了眼睛,逗得女人哈哈大笑。

又一波客人来了,女人赶紧去忙了。

余庆默默松了口气,看着托盘里还剩三分之二的各式早餐,忍不住打了个嗝。

……实在吃不下了,还是打包吧。

她又打一个嗝,正准备去拿袋子,身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余庆抬头,便看到王雪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余庆这人,脾气不好,遇强则强。

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察觉到王雪的不善,立刻倨傲地抬起下巴,誓要在气场上全方位碾压对方。

王雪看着骄傲的小公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从高中时她说了那句‘谁能受得了你’后,她们还是第一次讲话。

余庆重生以后想通了很多事,人也不像上辈子那样尖锐,但不代表是个好欺负的。

要说刻薄,没人能比得过她。

刻薄的宝宝妞把王雪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露出恰到好处的高高在上的鄙夷:“来早餐店能做什么?洗澡吗?”

王雪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自家母亲的方向,女人正往她们这边看,和女儿对上视线后还笑了笑。

王雪皱了皱眉,继续问余庆:“你知道我妈在这里上班?”

余庆盯着她看了几秒,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有病?”

“你……”

“我饿了,找个早餐店吃点东西都不行?”余庆mean mean的,“你谁啊?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审问我?”

王雪不信:“这边是郊区,跟你家和学校都离得很远,你跑到这里吃早餐?”

“我想在哪吃就在哪吃,你管得着吗?”余庆反问。

王雪哑口无言,半晌站了起来。

余庆去拿了个塑料袋,开始装早餐。

她不够熟练,油条要一根一根地装,王雪看不下去,抢过袋子开始装,余庆双手抱臂,任由她为自己服务。

王雪将打包好的塑料袋递给她:“虽然不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小老百姓,没时间陪大小姐玩,请你以后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余庆接过袋子,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哦,那你劝你妈辞职吧。”

说完,扬长而去。

“这就走啦?”王雪母亲忙问,“不跟小雪多玩一会儿吗?”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余庆潇洒摆手。

一直到彻底走出早餐店好远,余庆才长舒一口气,给蒋幸河打了电话。

蒋幸河的回笼觉刚好结束,于是听了她半个小时的自吹自擂。

等她说完,蒋幸河问:“所以你不在学校?”

“不在,”余庆又走了一千来步,感觉胃里稍微空些了,便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油条边走边吃,“我特意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运动。”

蒋幸河:“……你也是够闲的。”

余庆哼哼两声:“你给我等着吧。”

蒋幸河笑了:“这句话该我跟你说才对。”

隔着手机,火花噼里啪啦。

当天晚上,余庆睡得非常好,等翌日一早又开始朝着目标前进。

刚开始那两天,她仪式感很足,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走路,等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小腿开始酸疼,疲惫感也大爆发,就只在学校里闲逛了。

“我发现,绕着本部和国际部走一圈,刚好是一万五千步,一天之内再干点别的,轻轻松松就是两万。”她和蒋幸河分享自己的经验。

刷步数太无聊,她每天都要揪一个人聊天打发时间。

往往蒋幸河就是这个人。

每天的话题都是走路,蒋幸河已经听腻了,但还是敷衍地配合:“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还有十一天,你等着吧,”余庆势在必得,“我一定会成功的!”

蒋幸河:“哦。”

余庆又说了一堆雄心壮志的话,直到绕完学校一圈,才挂断电话。

手机一收起来,她就疲惫地倒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真的好累啊!

不想干了。

余庆第一万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但是不行。

她坐起来,叹了声气继续走。

倒计时第九天的时候,下雨了。

蒋幸河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草地,再看一眼某人不断增加的微信步数,特意发了条消息:健身房?

余庆:是。

行,还没傻到冒雨出去。

蒋幸河点点头,对宝宝妞的智商表示认可。

时间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余庆还在坚持,蒋幸河却没有一点危机感。

还有五天的时候,余庆的生理期来了。

她从小体质好,不会痛经,只是会比较嗜睡,人也会懒一点,这在平时都不算什么大毛病,跟其他的经期症状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但在每天两万步期间,就很要命了。

生理期第一天,她尚且能坚持。

生理期第二天,刚好是周六,其他人都回家了,她不想回,就一个人待在寝室里,结果上午十点才醒,起来后吃了点东西又犯困了。

等她再次睡醒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蒋幸河今天第78次打开手机,某人的步数终于动了起来,但只有少少几步。

到底不是专业的运动APP,不可能每一步都实时更新,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都不行。

蒋幸河思索再三,打开购物软件,分36期买了一根粉白粉白的漂亮手环。

贵的,最高配置,品牌正品,没有电击功能。

手环要后天才到,他暂时还得通过微信运动了解某人的动态。

第79次点开时,发现她又走了一百多步。

第80次点开时,发现还是那个步数。

隔了二十分钟,第81次点开,步数又动了。

但十分钟后再次不动。

反反复复,很不对劲。

蒋幸河直接给余庆发消息:你在哪?

余庆不语,只是给他发了个定位。

十分钟后,蒋幸河在操场的塑胶跑道旁找到了她。

傍晚时分,操场上的人不少,到处都是在刷步数的人,余庆小小一团坐在草坪上,低着头折磨地上的小草。

蒋幸河唇角勾起笑意,从容地走过去:“怎么,这么快就放……”

弃。

余庆抬头,泪眼婆娑。

蒋幸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刷步数真的太累了!”她崩溃大喊,毫无形象可言。

蒋幸河无奈:“那就别刷了。”

“不行!”余庆胡乱擦了一下眼睛,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蒋幸河看她摇摇晃晃的,刚要伸手去扶,她就再次一屁股坐下。

“好累……”余庆又崩溃了,“肚子还酸酸的……”

蒋幸河在她面前蹲下,余庆也不看他,只是小声抽搭。

蒋幸河沉默许久,问:“那份婚约,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余庆泪汪汪抬头:“……跟婚约有什么关系,我想参加抽奖。”

蒋幸河:“……”

“好累,好难受,”余庆捂住肚子,戏精上身,“小肚小肚,不要再折磨我了……”

蒋幸河无言许久,认命地朝她伸出手。

余庆面露迷茫。

“手机拿来,”蒋幸河眉头紧皱,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麻烦精,“我帮你刷。”

“这不好吧。”

余庆以最快的速度,双手把手机奉上。

蒋幸河冷笑一声,拿着手机刚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蹲下问她:“我帮你刷了,算你失败吧?”

余庆:“不算。”

蒋幸河:“?”

余庆:“虽然是你刷的,但那是我的成绩。”

她说得坦然,蒋幸河的脑子都快不转了。

面面相觑半晌,蒋幸河:“我们之前说好了,作弊算输。”

余庆:“说的是找代刷算作弊,而作弊算输。”

蒋幸河:“我现在就算代刷。”

余庆:“但我们两个算一个人。”

蒋幸河:“……”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可怜可爱:“你帮我刷,不是作弊。”

蒋幸河要把手机还给她。

余庆又要哭。

蒋幸河头大,明知道她有演的成分,偏偏拿她没办法,最后激恼道:“别哭了,我帮你还不行吗?!”

余庆一抹眼泪,又好了。

蒋幸河:“……”

他简单总结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是,赌约继续,他要帮着余庆……赢自己,虐自己。

蒋幸河笑了,疑似被自己气疯。

第27章

事已至此, 认命吧。

蒋幸河将余庆的手机装进兜里,站起来随便拉伸两下:“你在这里等我,还是先回寝室?”

余庆想了一下, 刚要开口说话, 突然看向他的身后。

蒋幸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王雪。

蒋幸河和王雪也曾是朋友。

他会在体育课给余庆买水时, 也给她带一瓶,会在监督余庆吃早餐时, 也提醒她别忘了吃饭。

即便是余庆偶尔请假的时候,两个人单独相处,也不会有任何尴尬和不自在。

因为有这份交情在, 按理说她们两个闹别扭,蒋幸河是不该掺和的。

可惜他天生就没有什么风度,也从来不懂什么叫客观中立袖手旁观。

他只会坚定地站在余庆那边。

一向如此,从来如此。

操场上不知道是谁尖叫一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王雪看过去时, 恰好看到了他们。

她眼底闪过一丝怔愣,嘴唇下意识动了动, 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蒋幸河轻巧地错过她的目光, 回过头替余庆做了决定:“算了, 你还是别回去了,等我刷完步数一起去吃饭。”

余庆还在盯着王雪看, 而王雪已经和朋友走远。

蒋幸河恨铁不成钢, 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有那么好看吗?”

余庆痛呼一声,猫猫抱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总是遇到她?”

“有吗?”蒋幸河不在意。

“有啊!”余庆举例说明,“大学这几年, 我一次都没见过她,自从开学典礼那天后,我已经连续遇到她两次了,你不觉得这个频率很高吗?”

“都一个学校的,虽然在不同校区,但遇到也正常吧。”蒋幸河随口道。

他之前还遇到王雪很多次呢,只是觉得不重要,没有跟她讲过而已。

“知道孕妇效应吗?就是你怀孕了,会突然发现街上全是孕妇,不是孕妇变多了,只是你太关注怀孕这件事了。”蒋幸河认真为宝宝妞答疑解惑。

虽然是大大的学渣,但在汉语言这个专业泡久了,多少还是有点语言功底的。

蒋幸河很满意自己的解释。

余庆若有所思,许久后说了一句:“可我没有怀孕啊。”

蒋幸河:“……”

算了。

他叹了声气,揉揉她的头:“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刷步数。”

说完,就直接走了。

余庆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鄙夷。

王雪已经跟朋友走远,即将离开操场时,一回头就看到余庆从地上爬起来,大呼小叫去追蒋幸河。

蒋幸河本来只是正常走路,一看她追过来了,立刻跑起来,气得余庆在后面抓狂。

吵吵闹闹,旁若无人。

“小雪,看什么呢?”朋友突然问。

王雪回神,笑笑:“没事。”

余庆最终还是追上了蒋幸河,给了他一拳,还逼着他发誓再也不会鄙视她。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和太阳换了班,新的一天开始了。

艰难地熬过最后几天,余庆终于满血复活。

一大清早,她就点进公示的名单,找到自己的名字放大,截图发给蒋幸河。

蒋幸河只回了两个字:呵呵。

摆明了不服。

余庆悲悯地摇了摇头,回:秋后的蚂蚱,你就再蹦几下吧。

蒋幸河直接已读不回。

大获全胜的人并不介意败者的无礼,扭头问亲爱的室友们:“谁要陪我一起去抽奖?”

“不能网上抽吗?”时菲问。

余庆:“不行,要现场抽,抽完直接领奖品。”

时菲啧了一声:“还怪麻烦的。”

“你跟我去吗?”高需求宝宝妞,什么都想要人陪。

可惜时菲有自己的事要做:“我等会儿要去找导师,聊一下论文的事。”

“我也要出门,不能陪你。”周晨接话。

余庆刚要失望,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李娟娟突然探头:“宝宝妞,我陪你。”

“好!”余庆又高兴了。

两个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清央的本部和国际部只隔一道墙,像这样联合举办活动,也是常有的事,一般都是轮流做主办方。

这次运动季轮到本部做主办方,所以抽奖点也设在本部的行政楼。

虽然是本部的行政楼,但距离她们宿舍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

作为一个打卡了整个运动季的人,区区十分钟的路程,对现在的余庆来说只是小意思。

但她出门就扫了共享电动车。

“学校办这个活动,是为了让学生养成运动习惯,你倒好,直接对运动深恶痛绝了。”李娟娟忍不住吐槽。

余庆语气沧桑:“你要是每天两万步,也会像我一样的。”

李娟娟失笑:“没事,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就去摘取你胜利的果实吧。”

余庆:“嗯嗯!”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本部行政楼里。

学校设置的抽奖门槛不算高,只是因为拉的时间线比较长,所以很少有人能完成,本部和国际部加起来,也就三百多号人成功了。

抽奖是排队进行的,轮到谁了,谁就将手伸进奖箱,随即摸一张卡片,卡片上写了什么公仔,就拿走什么公仔,没有空奖。

余庆赶到时,前面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

大家效率很高,每个人都是抽完就走,余庆和李娟娟慢慢往前移动,每当看到有人抱着公仔出来,余庆的眼睛都会变亮一点。

“醒醒,还没到你呢,”李娟娟大为不解,“你这么开心干嘛?”

余庆神秘兮兮:“他们都没抽到机车公仔。”

“……所以呢?”

余庆:“机车公仔是隐藏款,据说就只有一个,他们抽不到,我就可以抽到了!”

李娟娟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账好像不是这么算的。

没等她解释,就轮到余庆了。

余庆报上自己的名字。

“余……余庆。”负责抽奖的工作人员在系统里输入名字,找到后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余庆迫不及待:“可以抽了吗?”

工作人员犹犹豫豫:“那什么,同学你跟我来一下,其他人继续。”

说完,就直接往二楼办公室去了。

余庆和李娟娟对视一眼,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还是跟着去了。

她们到办公室时,王雪正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余庆再次确定自己没有怀孕。

“余庆到了吗?”办公室里的中年男老师高声道。

余庆擦着王雪的肩膀进门,李娟娟也立刻跟了过去。

“你们谁是余庆?”老师问。

余庆:“我。”

老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漂漂亮亮的,打扮也精致,还看起来有点娇气。

他皱了皱眉,才看向李娟娟:“那你先出去。”

“老师,有什么事吗?”李娟娟站着不动,“我是余庆的室友,我们一起来的。”

老师皱了一下眉,刚要说什么,余庆也开口了:“老师,您要说什么就说吧。”

她本人都不介意了,老师也就直说了:“有人举报你在这次运动季活动里作弊,我这边需要暂时保留你的抽奖资格。”

余庆顿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老师,余庆她没有作弊,她的步数都是自己辛苦刷出来的!”李娟娟先急了。

老师神情严肃:“这位同学,请你冷静,我只是在了解情况。”

余庆抬眸:“老师,举报也得讲证据吧?”

老师:“对方提供了一些照片,还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说完,直接将证据摆出来。

李娟娟下意识还想反驳,看到证据后愣了愣,扭头看向余庆。

余庆随手拿起一张,照片角度刁钻,刚好拍到她坐在路边,而蒋幸河在塑胶跑道上。

一连几张,都是类似的画面。

视频更是简单直接,蒋幸河在走路,而她却歇着。

“举报人说,这个叫蒋幸河的同学是你发小,照片上是他在帮你刷步数,同学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老师问。

余庆把照片丢回桌子上:“我不解释,让举报的人解释,就这几张照片和视频,能证明蒋幸河替我刷步数?怎么蒋幸河脸上写了‘帮余庆刷步数’这几个字吗?”

老师面露不悦:“余庆同学,请你端正态度,现在承认,最多是取消抽奖资格,如果等到最后确定了,你和蒋幸河都得受罚。”

“我态度还不够端正吗老师?”余庆微笑,“就凭这点断章取义的东西,你就认定我作弊,我没掀桌子已经很好了。”

“同学慎言,我没有认定你作弊,现在只是在核实情况。”

余庆轻嗤:“你都开始恐吓我了,还说没认定我作弊?再说了,既然没认定我作弊,为什么要取消我的抽奖资格?”

“因为现在虽然没有认定你作弊,但也无法确定你没有作弊,”老师的声音沉了下去,“而且你到底有没有作弊,相信这些证据已经很明了了。”

“哪里明了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余庆不为所动:“您一来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合适吧?”

别以为她没看出,他刚才打量她时,就流露出了不信任。

她眼神好着呢。

行政处的老师习惯了跟乖巧懂事的学生打交道,乍一遇到余庆这样的‘刺头’,观感上就差了不少。

中年男老师沉默几秒,突然从容地靠在椅背上:“我不跟你纠缠,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就不能让你抽奖,另外……”

老师喝了口热茶,再次看向她:“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就按照学校规定,把举报一事公示出去,到时候如果影响你毕业,就不能怪老师了。”

余庆沉默很久,突然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显示正在视频通话中,他的脸在小小框里,大大框里是另一张陌生的脸。

“你好。”陌声的脸微笑打招呼。

老师没反应过来:“你是……”

“哦,我律师,”余庆帮忙解释,“你刚才那段话,他已经录音了,我打算法庭上用。”

老师:“……”

余庆:“我不光要告你诽谤和侮辱,还要告学校和那个举报人,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把这件事闹上联合国,看到底最后是谁要承担责任。”

“噗……”李娟娟没忍住笑了,但又很快憋住。

老师在漫长的愣神之后,刚要呵斥几句,手机里的律师就开始自报门户。

当听到一系列高大上的title后,老师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学校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学生告上法庭,别管真相如何,都会闹出很大的舆论风波。

老师擦了擦汗,已经不复之前的威风:“那个……我仔细想了想,现有的证据确实不能证明,余庆同学有作弊行为,所以这件事……”

“所以您承认刚才的言行,存在污蔑我当事人的事实?”律师礼貌打断。

老师:“……”

“这段也录音了。”律师微笑。

老师:“……”

漫长的沉默过后,行政处老师已经不复之前的傲慢,开始耐心劝说余庆:“闹大对你没好处巴拉巴拉……小事化了巴拉巴拉……允许你抽奖巴拉巴拉……”

余庆抓住某个字眼:“如果不是我找了律师,老师小事化了的方式,应该是让我吃这个哑巴亏吧?”

毕竟相比劝说举报者放弃,或是去找证据,都没有吓唬几句,直接让她认栽来得简单容易。

更何况他还以貌取人。

老师无话可说,憋了半天问了一句:“那你想怎么解决?”

“解决方法,我律师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老师觉得不合适……”余庆扫了他一眼,“我也可以息事宁人。”

老师眼睛一亮。

余庆:“但我有要求。”

老师:“你说!”

余庆:“在提要求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

老师点头:“可以。”

余庆:“保留我抽奖资格的决定,是您个人做的,还是学校方面一致的意见?”

老师面露犹豫。

余庆微笑:“您可以不说。”

老师:“是、是我个人……”

余庆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这种不涉及学术方面的举报,即便确定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负责这事儿的老师自行就能处理,不需要上报学校。

一般来说,学生被老师威逼利诱一下,即便没有作弊,也会自认倒霉。

偏偏他遇到的是余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她拿到机车仔。

余庆大刀阔斧气势汹汹,李娟娟拉来两把椅子,两人直接坐下了。

“我只有最近几天在操场上刷步数,看那些照片,应该是前天拍的,据我所知操场那边有监控吧?我要求老师调取最近五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的监控,亲自确定我有没有作弊。”

老师面露为难:“调监控的话要向上申请……”

“我知道,程序比较麻烦嘛,”余庆矜傲地抬起下巴,“而且一个学校内部的小活动,闹到要调监控的地步,必然会引起领导不满,否则老师也不会试图‘小事化了’。”

老师无话可说,最终还是去申请调度了。

监控调来需要一些时间,挨个查看又需要一些时间,中年男老师看了余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道:“同学,要不你先回去……”

“刚才怎么不让我回去?”余庆反问。

老师不说话了,等监控发过来后,立刻开始挨个看。

其实也没有挨个看,只要找出和照片时间一致的监控,再看余庆是否找人代刷步数就可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余庆觉得无聊,想让李娟娟先回去,李娟娟却不肯走,俩人继续等。

半个小时后,老师找到了和举报证据同时间的监控。

监控里,起初是蒋幸河一人在走,但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后,余庆就开始跟着走了。

两人一起走了很多圈,就余庆个人的步数,也是能到两万步的。

查清了真相,老师脸上臊得通红,主动走到余庆面前道歉:“老师跟你道歉,老师不该刻板印象,更不该在没查清楚真相前,就认定你作弊,真的对不起。”

见他还算诚恳,余庆站了起来,态度还算不错:“哦。”

老师:“……除了调监控,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

“什么?”

“我要举报者当面向我道歉。”余庆微笑。

老师一愣,面露为难:“这个恐怕……”

“没关系的老师,我知道学校不能强行要求对方道歉,那就麻烦老师帮我带个话,”

余庆优雅甩头,将长长的卷发甩到身后。

“看对方是愿意主动道歉,还是我先起诉学校拿到它的信息,再让它道歉,如果选后者的话,那可能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开道歉了。”

老师略一思索,答应了。

余庆大获全胜,和李娟娟一起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余庆就开始找茬:“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难道你也觉得我的抽奖资格是作弊得来的?”

李娟娟微笑:“当然不是,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余庆扬眉:“真的?”

李娟娟:“真的。”

余庆嘿嘿一笑:“其实我差点就作弊了,但想到万一被发现,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所以想想还是坚持住了。”

照片上拍到的那个画面,的确是蒋幸河在走,她在旁边歇着,但是因为在蒋幸河来之前,她已经走了一段了。

为了让蒋幸河和自己在同一起跑线上,她需要蒋幸河先消耗一下,再和自己一起走。

没想到就被拍下来了。

“幸亏我坚持住了。”余庆心有余悸。

李娟娟:“哦。”

余庆挽上她的手:“你既然相信我,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你都那么勇猛了,哪用得上我?”李娟娟反问。

余庆一想也是,哼哼一声:“好吧,原谅你了。”

“你还原谅上我了?”李娟娟阴阳怪气。

余庆:“?”

李娟娟的微笑变成了假笑。

余庆:“……我可以解释。”

李娟娟:“哦,解释吧。”

余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娟娟抱着胳膊,等她开口。

余庆无言许久,终于憋出一句:“是的,我就是没出息,我不能没有蒋幸河!”

李娟娟:“……”

余庆嘴一撇,眼睛水汪汪的开始装可怜。

首先,李娟娟是个颜控。

“先帮我保密,”余庆小狗搓手,“我不想让时菲和周晨知道我是个孬种。”

啊,宝宝妞好可爱。

李娟娟深吸一口气,没怎么挣扎就答应了。

余庆高兴了,拉着她跑到楼下,准备大抽特抽。

“出来吧,我的机车仔!”

十个小时后,女生寝室。

时菲看一眼床上面壁装睡的余庆,扭头问李娟娟:“还是不吃饭吗?”

李娟娟无奈地摊摊手。

时菲朗声安慰:“校服仔不也挺好吗?”

“一点都不好!”余庆突然坐起来,语气悲愤,“我讨厌校服仔!”

时菲把她丢在桌子上的校服公仔拿起来,装模作样地捂住公仔耳朵:“校服仔不听不听。”

余庆呜咽一声,又倒下了。

“这次参与抽奖的一共371个人,371分之一的概率,抽不中其实也正常的。”周晨探出头安慰。

时菲:“你跟她说这个没用,想当年她买了两块钱的彩票,因为没中奖,气得三天没睡好。”

虽然很没有道理,但在宝宝妞的世界里,很多不该理所当然的事,都被她认定是理所当然。

比如她买了彩票,那就该拿到一等奖,比如她去抽公仔,就该抽到隐藏款。

如果事情没有如她所愿,她就会变成一只应激的猫。

就像现在这样。

时菲叹了声气:“这次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结果抽到了烂大街的校服仔,她估计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再这么饿下去,真是要饿死了,”周晨眉头轻皱,“要不问问抽到隐藏款的人,看能不能商量一下买过来?”

时菲失笑:“我倒是想买,但他们这些有抽奖资格的,基本上抽完就拿走了,也没见谁发出来炫耀,我去找谁买啊。”

“确实,”李娟娟点头,“除非给公示名单上的人挨个打电话。”

打370个电话吗?

三人面面相觑,觉得不太现实。

余庆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手机震动好几次都没理。

可是某人不依不饶,非要把她震出回应才行。

余庆终于烦了,黑着脸回消息:干嘛?!!!!

这么多感叹号,真的很生气了。

蒋幸河只有两个字:下来。

余庆想装看不见。

蒋幸河:不来别后悔。

他要是一直催她,她肯定不下去,但他这么说了……

余庆揉了揉眼睛,回光返照一样跳下床,快速换好衣服出门了。

“她干啥去?”周晨一脸茫然。

时菲也不懂:“不知道啊。”

唯一猜到真相却需要保密的李娟娟无言许久,说:“没出息。”

时菲:“?”

周晨:“?”

余庆一路小跑下了楼,直接钻进了两栋宿舍楼之间的黑暗地带。

蒋幸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余庆一看到他就噜噜脸,打算把自己的一腔怒火全都发给他。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蒋幸河背在身后的手就举到了她眼前。

机车仔拽拽的,用睥睨众生的眼神看着余庆。

余庆的眼睛瞬间亮了,抢过机车仔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定是真的。

她欢呼一声,绕着蒋幸河转了三圈,才想起问出关键问题:“你哪来的?!”

“跟人商量好了,买下来的。”蒋幸河懒懒道。

余庆一脸惊喜:“你认识抽中的人?”

蒋幸河想了一下,点头。

算是认识吧。

昨天公示名单出来之后认识的。

由于某人在幼儿园时总是生病,社会化这块做的不是太好,导致她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愤慨。

比如一些需要靠运气才能获得的东西,她如果没有得到,就会生气,会愤怒,会憎恶全世界。

而她本人的运气又没有那么好。

为了世界和平,他提前一天就开始联系名单上那些人。

有一些可以通过朋友认识,有一些需要冒昧地打电话过去,也有一些通过他发在校园网的帖子,主动找过来。

370个人,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协商,尽量确保任何一个人拿到隐藏款了,都能第一时间联系他。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卖,但好在抽中的那个人是愿意的。

所以宝宝妞可以暂时不用憎恶这个世界了。

“高兴了?”蒋幸河看着她欢快的样子,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余庆用力点头。

蒋幸河:“那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余庆歪歪头:“你想要什么?”

蒋幸河想了想,突然凑近。

余庆吓一跳,以为他要亲她。

好吧,他帮她拿到了机车仔,其实亲一下……

蒋幸河:“打我的时候能轻点吗?”

余庆:“……不行。”

第28章

辛辛苦苦给她找隐藏款, 这点要求都不满足?

蒋幸河抱着双臂,俨然已经习惯了:“余庆,你是我见过最知恩图报的人。”

“是的, 我就是很知恩图报。”余庆腆着脸承认。

蒋幸河嗤了一声, 朝她伸出手。

余庆现在对他的伸手动作相当敏感, 看到了立刻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干嘛?”

“给钱啊,”蒋幸河无语, “不答应轻点打我,至少把买公仔的钱给我吧。”

余庆差点把这事儿忘了,赶紧掏出手机:“多少钱?”

“两千。”蒋幸河回答。

余庆抬头看向他。

“看什么?”蒋幸河比她还警惕, “你不会不给吧?”

余庆重新低下头:“那没有,我就是想问,钱你已经付过了?”

“嗯,”蒋幸河知道她想问什么,“找室友借的, 你给我之后, 我再转给室友。”

余庆:“行。”

刷刷几下,把钱给蒋幸河转过去了。

蒋幸河一看, 2100。

“一百是奖励。”余庆说。

蒋幸河:“……我该说谢谢吗?”

余庆:“不客气。”

蒋幸河睨了她一眼, 把钱收下。

余庆又补一句:“但是买公仔的钱要算你头上啊。”

蒋幸河:“?”

“你送我的嘛, 肯定要算你头上,”余庆一脸无辜, “亲兄弟, 明算账。”

两千的公仔钱算他头上,她得到公仔,再给他一百块钱奖励……好一个亲兄弟明算账。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抢机车仔。

余庆就知道他会翻脸, 立刻左右游走逃跑。

她身法灵活,可惜蒋幸河更胜一筹,不到三十秒就把她抓住了,长臂一揽把人扣进怀里。

余庆又笑又躲,眼看他要抢到机车仔了,赶紧凶巴巴呵斥:“蒋幸河!送我了就是我的了,不准抢!”

蒋幸河当没听到,继续去摘她手里的公仔。

余庆尖叫一声,正要咬他手指,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安静。

余庆接电话,说了几句后看向蒋幸河:“本部的行政处老师找我,我得过去一趟。”

“那边的老师找你干什么?”蒋幸河抬眸。

余庆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还没跟他说。

……都怪校服仔,害她重创之下精神恍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说。

“事情很复杂,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余庆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蒋幸河皱眉:“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余庆飞快地往外跑。

蒋幸河:“那你把公仔留下啊。”

“不要!”余庆怕他拿走就不给她了,直接拒绝,“你去食堂给我买根烤肠,我一天都没吃饭了!”

蒋幸河虽然猜到她今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但听到她亲口承认,还是很想把人拉回来揍一顿。

“不买,饿死你得了。”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往食堂去了。

余庆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很快就到了本部的行政楼。

那个老师一分钟前发了消息,说举报者在办公室等她,要当面向她道歉,他本人也会在。

晚上八点多,大部分办公室都已经锁门,但走廊灯光还算明亮。

余庆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办公室,敲了两下门就直接进去了。

下一秒,和王雪对上了视线。

余庆心想,要不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说不定自己真怀孕了。

她胡思乱想的功夫,王雪已经低下头了。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余庆淡定进屋,关上门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郑重把机车仔摆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开始玩手机。

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时不时的一点轻微响动。

蒋幸河发了一张照片来,照片里是烤到裂开、沾满了孜然和辣椒粉的香肠。

还附带一句话:我给你送过去?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本部老师这个时间找余庆有点奇怪,所以想来看看。

余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回复:你来也行,但你得再给我买个荷叶饼。

蒋幸河看她还有心要吃的,就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到需要他担心的地步。

他轻呼一口气,回:荷叶饼就别要了,等你那边结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余庆:可我现在想吃荷叶饼。

余庆:荷叶饼夹土豆,再配上这根烤肠,呲溜……

余庆:我们一人一半,这样既可以解馋,又不影响正餐。

连发三条,看得出来是很想吃了。

蒋幸河笑了一声,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余庆抿嘴偷笑,正要给他发个表情包,王雪突然开口:“你不会以为是我举报的吧?”

“……嗯?”余庆迷茫抬头。

王雪冷静地看着她:“你在等什么?等我跟你道歉吗?你想多了,不是我举报的。”

余庆无言半天,气笑了:“你有病啊。”

她以前绝对不会这样说王雪。

每个朋友都有不同的脾气,而余庆虽然小事糊涂任性,却总是在与朋友的相处上表现贴心。

时菲大大咧咧,她可以随便开玩笑,王雪自尊心强又古板,她就从不说过于随意的话。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王雪不是她的朋友,余庆才不要顾及她的感受。

“我进门之后搭理你了吗?”余庆熟练地摆出大小姐的谱,“你少没事找事。”

王雪定定看着她,非要较真:“你是来接受道歉的吧,你敢说进门那会儿看到我,没把我当成举报者?”

余庆上下打量她一眼,没说话。

王雪冷笑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看起来跟谁都好,其实最擅长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当初要不是为了抄我作业,只怕也不会跟我做朋友吧?”

当初确实没少抄她作业的余庆:“……”

她不反驳,王雪反而有更多话要说:“你傲慢,刻薄,自私,自以为是,总想要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所以我才说没人受得了……”

“你很嫉妒我吧。”余庆突然开口。

王雪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余庆语气更加笃定:“你嫉妒我。”

王雪荒唐一笑:“你少自说自话。”

余庆默默看着她。

王雪笑不下去了,脸色渐渐变冷。

“其实你表现得挺明显的,只是因为我没往那方面想过,也不愿意深入思考,所以直到最近才明白。”

“我那天因为太怕沈初言抢走你,冲着她歇斯底里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很畅快?觉得会让你嫉妒的余庆,其实也不过如此?”余庆看着她的眼睛问。

王雪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冷笑一声表示不屑。

“嫉妒产生自卑,自卑产生恶意,你对我有恶意,所以才不解释你和她的关系,任由我误会发疯,再站在道德制高点说没人受得了我。”

王雪:“不知道你在说……”

“但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才愿意逃课去给我买烤红薯,会给我准备暖宝宝,帮我记经期,一直劝我好好学习,帮我做各种笔记,宁可牺牲睡眠也要帮我辅导功课。”

余庆思及过去,有关王雪的好能想到一箩筐,但坏只有那一天,她冷漠地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余庆垂下眼皮。

“你嫉妒我什么呢?你那么好,目标坚定,学习用功,人还聪明,跟你比起来,我一无是处,究竟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呢?”

“我也经常嫉妒沈初言被爸爸和哥哥喜欢,嫉妒同学的作业本上比我多一个红花,嫉妒别人彩票中奖,我什么都嫉妒,就连路边经过的狗,我闲着没事都要嫉妒一下,但是……怎么可以嫉妒朋友呢?”

怎么能嫉妒朋友呢。

就算她身上真的有什么值得在意的闪光点,作为朋友难道不是该为她高兴、或者因此更喜欢她吗?

怎么可以嫉妒呢。

余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明明是在问王雪,却更像自言自语。

王雪面无表情,指甲却已经掐进手心。

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

已经是九月份,天气没那么热了,办公室里的空调却依然开得很低,叫人心头发冷。

余庆正思考要不要调高两度,政务处老师就带着一个男生进来了。

王雪跟老师打过招呼就走了,余庆扫了一眼那个男生。

是她的同班同学,大一的时候在宿舍楼下摆过鲜花蜡烛跟她告白,只是她看不上这套把戏,也不会被起哄的人绑架,所以让他唱了一场独角戏。

那之后他们几乎没再说过话,余庆都快忘记班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了,没想到这人毕业送了她一份大礼。

“蒋幸河来操场陪我两个小时,就独自运动了十分钟,辛苦你特意拍下了。”余庆气场全开。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唯唯诺诺一直道歉。

余庆看他一眼都嫌烦,又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和老师讨论过后,要求他手写一份万字检讨。一周之内交到政务处。

毕业季,每天都有无数件事要做,还要手写检讨。

男生听完,原本涨红的脸隐隐泛绿。

余庆不多废话,抄起机车仔直接转身离开。

走廊里依然亮着灯,王雪站在办公室外,看到她出来后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猛然停下。

余庆不看她,抱着机车仔继续往外走。

“余庆!”王雪忍不住叫她。

余庆停步,回头。

王雪欲言又止,似乎很难开口。

一向没有耐心的余庆,这一刻却静静等她。

王雪别开脸,盯着某处,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谢谢……”

余庆眼眸微动。

“……我妈今天上午去医院体检,查出急性心梗,中午刚做完手术,”王雪提起妈妈有些哽咽,但坚强的性格让她流不出一滴眼泪,“医生说,再晚一点去医院,就会有生命危险。”

余庆:“现在没事了吗?”

“嗯……明天下午就转普通病房了,我趁现在医院那边没事,来学校办一下提前离校手续,等会儿就去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