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馨的灯光亮起, 小小的房子迎回了主人。
蒋幸河和所有身心俱疲的打工人一样,一进门就丢下电动车钥匙和随身包,往沙发上一倒开始闭目养神。
余庆走到他面前, 用拖鞋踢了踢他的小腿:“赶紧的。”
“……什么?”蒋幸河睁开一只眼。
余庆:“你说呢?你是不是忘了我来干嘛的?”
蒋幸河:“……”
余庆继续催:“走吧, 回屋, 还是你想在这里?”
蒋幸河:“……”
余庆:“你怎么还不动?”
“余庆……”蒋幸河幽幽开口,“我刚下班, 需要休息。”
余庆不懂:“我不是给你减少工作量了吗?只是迎宾而已,很累吗?”
还能比之前一天打三份工的时候累?
他为了逃避这件事,都开始找借口了, 看来情况十分糟糕。
余庆的眼神从不解变成忧心忡忡。
面对一个没上过班的人,蒋幸河嘴唇动了动,很难跟她解释上班的那种累。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个无能的丈夫。
不对,似乎更糟糕一点,是无能的小三。
但小三也是有人权的。
在他的争取下, 余庆勉强同意多给他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本来还想着速战速决, 回家睡觉呢,”余庆坐在餐桌前, 一边吃水果一边抱怨, “看来今晚只能住在这里了。”
蒋幸河冷淡侧目:“这么不想住这里, 不如现在就走?”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天,叹气:“不用试探了, 事儿是我惹出来的, 我会负责到底的。”
蒋幸河:“……”
那还真是谢谢了。
十分钟时间一到,余庆就开始催个不停,蒋幸河只好进了浴室。
“你不要用太热的水啊,会影响你的状态。”余庆拿着手机, 晃了晃屏幕上现查的知识点。
蒋幸河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
花洒下起温热的雨,浴室里水雾弥漫,蒋幸河站在水下,为了不落入余庆的魔爪,决定自己先尝试一下。
“蒋幸河,你快点出来啊,不能洗太久,”余庆对着手机上的科普认真道,“洗太久你会变成一根浮囊的淀粉肠。”
蒋幸河:“……”
好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淀粉肠,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蒋幸河在浴室里待了几分钟,认命地走了出去。
余庆已经换了睡衣,在他的床上等着了,看到他洗完澡竟然还穿了衣服,顿时觉得多此一举。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快点过来。
蒋幸河眼眸微动,静了半晌后还是朝她走去。
“脱吧。”余庆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了。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当没听见:“你打算怎么帮我?”
余庆也没想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见蒋幸河杵在床边不动,她立刻踢了踢他的膝盖。
大概是知道躲不过去了,蒋幸河叹了声气,上床后靠着床头坐下。
余庆坐在他腿边,和他面对面。
等他坐好后,她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严肃道:“掏出来吧。”
蒋幸河:“……”
余庆:“掏啊。”
“……你一定要这样指挥吗?”蒋幸河忍无可忍。
余庆也不耐烦:“那不然呢?你自己可以吗?”
蒋幸河:“为什么不可以?”
“别嘴硬了,要可以早可以了,哪会等到今天。”余庆立刻拆穿。
蒋幸河气笑了:“我不是等到今天,我是自那天以后没了这方面的心情,所以一直没弄。”
“连弄一下的心情都没有,果然是电出间题了。”余庆拍板,直接将此事定性。
蒋幸河无言以对,和她对峙许久后,意识到今晚要是不按照她说的做,只怕要没完没了。
他闭了闭眼睛,没好气地拉过被子,盖住了关键部位,然后一只手抓着被角,一只手伸了进去。
余庆本来想看看有没有表面伤口,被他这么一挡,不由得啧了一声。
但她知道,爷们要脸。
再逼迫下去是要逆反的。
不过她还是提醒一句:“你喜欢重一点。”
蒋幸河感觉现在的自己简直像动物园里的猴儿,一点隐私都没有。
听到她这么说,他反驳型人格上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重一点?”
余庆想到一些往事,脸颊有点热,看向他的眼睛欲语还休。
蒋幸河别开脸,不肯再看她。
余庆拉了个枕头倚着,等了几秒后就问:“有反应没?”
蒋幸河:“……我才刚开始。”
余庆:“哦。”
又十秒钟。
余庆:“好了没?”
蒋幸河:“你能别一直盯着我吗?”
余庆:“我不盯着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的状态?”
蒋幸河:“你不是在间吗?”
余庆:“我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蒋幸河:“……”
余庆:“你好……”
“我好个屁,”蒋幸河终于受不了了,“不弄了!”
“你发什么脾气?”余庆莫名其妙。
蒋幸河对上她的视线,有点无力:“出去,说不弄就不弄了。”
余庆一听他这么说,连忙安抚:“哎呀你有点耐心嘛,实在不行我来!”
说着话,手就往被子里钻。
蒋幸河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本就坐得不稳的余庆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隔着一层薄被贴上的刹那,空气突然安静。
蒋幸河还攥着她的手腕,余庆枕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无声的沉默中,蒋幸河再开口,声音有些挫败:“不会真废了吧?”
余庆微微仰起头,恰好能看到蒋幸河滚动的喉结。
喉结圆润凸出,每当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候,都颤悠悠的。
虽然进入青春期以后,蒋幸河就有了形象上的包袱,在外人面前随时随地会端起大少爷的架子,但余庆从未被表象迷惑。
不论他变得多会穿搭、多会正确使用香水,他在她心里仍然是玩泥巴被泥鳅吓得嗷嗷哭的小屁孩,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很讨嫌。
但喉结除外。
喉结是蒋幸河身上,唯一惹人怜爱的部分。
余庆盯着喉结看了许久,在蒋幸河即将推开她的前一秒,突然凑过去亲了一下。
蒋幸河握着她双臂的手突然泄力,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余庆见他没拒绝,便又啄了一口。
为了有一个良好的氛围,屋里只开了小夜灯,两个人的脸在暗暗的光里明明灭灭,任由空气升温。
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显示电量百分之八十,已经摆脱低电量模式。
蒋幸河的手还虚虚地握着余庆的胳膊,极致的安静里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他们在确定关系前接吻,将‘随便’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之后的进度反而缓慢,最多是完成任务一样,每天牵一牵手。
真正有大大的进展,是几个月后的一天,那一天两个人兵荒马乱,红着眼睛,在磕磕绊绊中完成了成人礼。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们不再是那样的关系,却还在做那样的事。
蒋幸河有一瞬间,仿佛被拉回了那个夜晚。
但也只是一瞬间。
一瞬过后,余庆的手机突然震动。
两个人同时扭头,‘停林哥’三个字十分刺眼。
蒋幸河抓住余庆试图往下的手,平静道:“接电话。”
“不急,先忙你的。”余庆不想半途而废,说着就要继续。
蒋幸河的手上却用了几分力道,声音也似乎更沉:“接电话。”
余庆顿了一下,抬头对上了他黑森森的眼睛。
太久无人接听,手机停止震动,不多会儿又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余庆回过神来,拿起手机便匆匆跑了。
蒋幸河独自坐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十分钟后,余庆折回,房门却已经反锁。
“蒋幸河,你锁门干嘛?”她眉头紧皱,用力拍了两下门板,“开门啊,我们继续。”
屋内没人应答。
余庆更用力地拍门:“开门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刚才有反应了,我们再试试,好了就不用去医院丢人了,你快开门!”
可惜任她怎么说,蒋幸河都不搭理。
余庆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一时间既气他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又气他故意把自己锁门外,最后忍不住踹了一脚房门,怒气冲冲地回屋了。
第二天是周六,蒋幸河不用上班。
他起床时,余庆已经走了。
起个大早也要离开,这是生了多大的气。
蒋幸河也知道自己昨晚表现不好。
作为一只两千八的金丝雀,在看到金主未婚夫的电话时,不心虚就算了,还发脾气,真的很不专业。
但他控制不住。
一旦涉及到周停林,一旦想到他与余庆相关,他就会突然烦躁。
他会忍不住用轻蔑的态度,说刻薄的话,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面目可憎的人。
他会激怒余庆,让本来和平的夜晚充斥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就像半年前那次一样。
为了不让历史重演,他只能把她关在外面。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给她发消息:回家了?
余庆没理他。
蒋幸河又间:板栗饼吃吗?
余庆:吃!
蒋幸河笑笑,骑着小电动车去给她排队买板栗饼了。
他是晌午时来到余家门口的,余庆踩着拖鞋出来,臭着脸接过板栗饼。
“还生气呢?”蒋幸河面露无奈。
余庆扭头就走。
蒋幸河笑着拉住她:“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余庆怒间。
蒋幸河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把余大小姐关门外了,否则就出门被车……”
一句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力道十足。
蒋幸河难以置信。
余庆轻咳一声:“不要乱说话。”
蒋幸河:“……”
沉默的功夫,他的脸上已经浮现红色的指痕。
余庆更心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赶紧……”
“我好了。”蒋幸河突然说。
余庆的脑子没转过弯来:“什么?”
“我说,我已经好了,”蒋幸河顶着一张巴掌脸,晃了晃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今天早上刚试过,你那边没提示心率过快吗?”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提示了。”
蒋幸河笑了一声。
余庆瞄一眼他脸上的痕迹,也跟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蒋幸河骑着小电动车离开了,余庆站在原地,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呢?
她拿了一块板栗饼,边吃边往家里走。
刚走到门口,时菲来电话了。
她接通后直奔正题:“干嘛?”
“元元姐这边在办活动,下午人手不够,我准备去帮忙,你去吗?”时菲间。
余庆想了一下:“去。”
“那我现在就去接你,顺便一起吃午饭。”时菲笑道。
余庆答应一声,三五口把板栗饼解决了。
时菲半个小时后就到了,两人去钱元元那里待了一天,直到晚上十点才各回各家。
接下来一连五六天,她都没有再联系蒋幸河。
不联系,不见面,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蒋幸河找时菲旁敲侧击了一下,被时菲言语羞辱两三句,得到一条还算有用的信息:她哪也没去,就在家待着呢。
在家待着,却不找他。
这很不对劲。
蒋幸河上班期间,第八百次掏出手机,思考要不要给某人发个消息,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半年的绝交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一些东西,至少半年前,他绝不会连发个消息,都不知道该发什么。
正当他因为此事有点走神时,一个熟人走进了餐厅。
蒋幸河突然来了精神。
前两天立秋,又有台风过境,晖城突然变得凉快起来。
但余庆还是开了空调,裹着蚕丝被在床上滚来滚去。
没有合适的机会捞钱,蒋幸河又还算安分,她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每天待在屋里看短剧。
叮咚。
手机响了。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是蒋幸河发来的消息:猜我看见谁了?
上次发消息,还是好多天前,他如果不来找她,她都快把他忘了。
余庆扬了扬眉,回复:谁?
蒋幸河立刻发来一张照片。
是余越,还有他最近刚谈上的一个二线女明星。
余庆撇撇嘴,觉得无聊:上班期间偷拍用餐客人,你好没素质哦。
蒋幸河秒回:拍自家哥哥也算偷拍?
余庆忍不住乐了:说出这句话时,你有没有反胃?
蒋幸河:有……
余越不喜欢余庆,也不喜欢余庆的好朋友蒋幸河,蒋幸河反过来也一样。
虽然两家是邻居,李怀秋和卫岚的关系又那样好,但两个人平时遇上了,也跟陌生人差不多。
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素质的人,竟然主动称呼余越为哥哥,蒋幸河也是够可以的。
余庆翻个身,将手机举到半空回复:他看到你了?
蒋幸河:没,我躲起来了。
余庆:那你躲好点,别让他投诉了。
蒋幸河笑了一声。
余庆见他没有再回复,就继续看短剧了。
两个小时后,蒋幸河再次发来消息:你二哥在这里吃了两顿。
余庆:?
蒋幸河:第二顿是和另一个女生,你二哥好像在劈腿诶。
余庆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快快快,快拍照!
蒋幸河:来不及了,我看到的时候已经结账走人了,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说完就把图片发了过来。
确实很模糊,甚至不能确定是余越,不像第一次发来的照片,有十分清晰的正脸。
余庆:调监控!
短短几秒钟,她已经想到捞钱的新门路了。
蒋幸河:我没有权限。
余庆失望地啊了一声,正思考要不要找朋友行个方便时,蒋幸河:不要给你朋友找麻烦。
余庆撇了撇嘴,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就这样算了,又很可惜。
她重新倒在床上,正想办法时,蒋幸河又发来了新的消息:我同事说,他跟第二个女生聊天时,提到了晦涩,今晚应该会去那边玩。
晦涩。
本地最大的酒吧之一,因为尺度过大,连时菲都不喜欢去玩,余庆更是一次也没去过。
蒋幸河也没去过,但他发完消息,就等着余庆邀请他一起去。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都没等来。
蒋幸河耐心耗尽,直接给余庆打了视频通话。
手机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余庆还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干嘛?”
“不打算出门?”蒋幸河眉头轻挑。
余庆不解:“出门干嘛?”
蒋幸河眯起眼睛。
“哦,你以为我会去晦涩啊,”余庆耸耸肩,“本来想去的,但又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间去,也不确定他会走哪个通道,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蒋幸河:“真打算就这样算了?”
“嗯,”余庆趴在床上,“你下班没,我们一起吃晚饭啊。”
蒋幸河看了眼时间:“至少要到九点。”
“这么晚,”余庆皱起眉头,“我可等不了。”
蒋幸河:“别等了,自己吃吧。”
余庆答应一声,挂断电话后立刻换衣服,直奔晦涩。
晚上八点多,晦涩就已经开始上人了。
余庆趾高气昂地来到前台,摘下墨镜敲了敲桌面:“把你们这儿的小米椒叫出来。”
前台二人对视一眼,拿起对讲机。
三分钟后,一个高大清瘦的男生跑了出来:“小米椒来喽。”
余庆:“……”
好熟悉的声音。
没等她仔细回忆,男生就先开口了:“漂亮姐姐?!”
余庆想起来了,这是元元姐上次给她点的家道中落替父还债派男模。
余庆:“……真巧啊。”
她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想着最好是找个熟悉这里的陪客,于是就给钱元元发了消息,让她帮帮忙。
没想到钱元元把他找来了。
余庆叹了声气:“你怎么换地方了?”
“那边的客人老摸我。”男生实话实说。
余庆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蕾丝西装,低胸衬衣,从大腿就开始破洞的牛仔裤,配上那张还算清纯无辜的脸……
“这边的客人不摸你?”余庆发自内心的好奇。
男生:“摸的比较少。”
余庆:“……”
行吧,哪一行都不容易。
“小……小米椒是吧,”余庆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当着人的面叫,还怪羞耻的。
男生察言观色:“我叫郑小米,姐你叫我真名就行。”
余庆点了点头:“先开个台,再上几瓶酒,我跟你说点事儿。”
郑小米立刻带她往大厅走。
世界上所有酒吧都大致相同,离不开烈酒、音乐和灯光。
余庆在震天响的音浪里,跟着郑小米来到了视野最好的卡座。
“这个位置平时都靠抢的,钱姐一给我打电话,我就立刻留着了,你就安心坐着吧,我保证你不虚此行。”郑小米大夸特夸。
余庆一脸无所谓。
她一落座,郑小米就开始推荐:“姐,这几样都是我们酒吧的招牌。”
余庆看了一眼,价格也很招牌。
她抬头看向郑小米。
郑小米立刻露出乖巧的笑。
余庆扬起唇角:“各来一瓶。”
郑小米面露惊喜:“真的?!”
“我还有小费,你要不要挣?”余庆又间。
郑小米盯着她看了半天,了然:“姐,你是不是来捉奸的?”
余庆:“……”
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
于是她没有否认。
郑小米面露为难:“我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如果帮你的话……”
“加钱。”
“成交!”
余庆朝他勾勾手指,郑小米立刻凑过来。
余庆低声跟他交代几句,郑小米懂了,立刻去执行。
余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轻轻笑了一声。
能雇人做的事,她才不要自己做。
就余越那个爱摆阔的性格,必然要订最豪华的包间,有单独的VIP通道,除了本包间客人和员工,谁也进不去。
所以她在找钱元元帮忙时,特意交代要一个能自由进出VIP包间的人,只是没想到找来的是郑小米。
也行,熟人更好做事。
余庆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瞥见有人要来搭讪后,朝旁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
她点了那么多酒,是大厅难得的消费者,侍者即便不认识她,也第一时间为她挡去了骚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酒吧越来越热闹,郑小米仿佛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回来。
余庆等得无聊又口渴,索性叫人开了一瓶酒,慢悠悠地喝着。
等到十二点时,郑小米依然没回,余庆都快不耐烦了,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欢呼。
她抬起头,下一秒就看到两个只穿内裤的肌肉男在台上大跳特跳。
余庆:“……”
这就是郑小米说的不虚此行?
眼睛快瞎掉了。
肌肉又大又夸张,体脂率看起来也不低,不够高,比例不好,长得也只是勉强能看,整体看起来连蒋幸河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了,他们怎么好意思上台挣钱的?
如果他们都可以,那每天辛辛苦苦在餐厅当迎宾的蒋幸河又算什么?
她又坐了一会儿,台上的人只冲着她这边抛媚眼,其中一个还试图打开内裤,让她塞一些小费。
余庆忍无可忍,想叫人给自己换个位置,又想起自己没加郑小米联系方式,为了不失联她只能继续在这边坐着。
唯有酒精能麻痹她的神经。
余庆又倒一杯,一口闷下。
夜越来越深,晦涩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空气里仿佛加了迷情的香水,每个人都展露出狂热的一面。
蒋幸河穿过人群,在缭乱的灯光下试图找出余庆。
其实很好找。
因为台上那两个腰都快扭断了,所有的魅力都在朝着某个方向施展。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推开一个试图过来搭讪的男生,径直出现在余庆面前。
余庆迟缓地抬头。
蒋幸河一看她眼神都呆滞了,一时间更是气恼:“余庆你真是长本事……”
一句话还没说完,余庆就落下两行清泪。
蒋幸河脸色一变,当即抓住她的手腕:“受欺负了?”
余庆定定看着他,似乎说了句什么。
蒋幸河没听清,又凑近一些。
“蒋幸河,”她声音发颤,“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死掉,你怎么可以……”
抛下我。
蒋幸河愣了一下,似乎要在她不对劲的情绪里,迎来某个真相。
还没等她说出口,他就已经开始心痛。
第22章
大厅里的音乐突然换了, 急促的鼓点敲击蒋幸河的耳膜,他倏然清醒过来。
“不带我就算了,被我抓到后还咒我死, 不合适吧?”他似笑非笑, 侧脸被灯光染成红蓝两色。
余庆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嚎啕:“我就知道你得下地狱!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去不了好地方!”
蒋幸河:“……”
“你下油锅了吗?你过刀山了吗?你有被阎王爷掐着脖子质问为什么要丢下宝宝妞吗?我给你烧的纸你收到了吗?你在下面有衣裳穿吗?”
蒋幸河:“……”
余庆趴在沙发上,嘴里说着胡话,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蒋幸河看来好像疯了。
但外人能看到的,只有她后背躬起时漂亮的曲线、单薄轻颤惹人怜爱的肩膀, 以及恍若风雨飘摇的玫瑰一般的艳丽裙摆。
过于耀眼,必有勇夫。
“你是谁?这位小姐不欢迎你,麻烦你快点离开。”
卡座前传来严肃的声音,蒋幸河回头,是一个陌生男人。
蒋幸河只看对方一眼, 就认出他是自己到来之前, 一直在卡座附近徘徊的人。
他懒得客气:“滚。”
那人挺起胸膛,打算英雄救美:“你有没有素质, 我警告你……”
话还没说完, 刚才还趴在沙发哭的人顶着一张湿润的脸, 默默坐起来攥住蒋幸河的手指,半边身体都藏他身后, 冷淡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
蒋幸河的神情与她如出一辙, 即便手指被眼泪浸湿,也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用另一只手,准确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不算温柔地揉了两下。
余庆的头发被揉乱了,撇了撇嘴却没有躲开。
默契无声,亲密无间。
还相当排外。
显得其他人多管闲事。
男人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后悻悻离开。
蒋幸河这才坐下:“你喝了多少?”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还是泪巴巴的。
蒋幸河抽了张纸巾,不客气地捏住她的鼻子。
擦完鼻涕擦眼泪,最后还物尽其用擦了一下她唇角的口红。
顺序全错,余庆都没反抗一下,只是默默看着他。
这是真喝大了。
蒋幸河拿起开封的酒瓶看一眼,很好,再高两度就跟工业酒精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火气:“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就算了,谁让你喝酒的?”
余庆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蒋幸河给她理了一下裙子,又倒了杯水给她。
余庆不想接,但见他坚持,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没味。”她晕乎乎道。
蒋幸河:“……没味就对了,喝完。”
余庆不想喝,但对上他冷森森的目光后,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
她喝得很慢,像海龟在岸上爬,每一步都是慢动作,和急燥的鼓点形成鲜明的对比。
蒋幸河虽然气她没有轻重,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但拿杯子的手始终是稳的。
一杯水而已,喂了将近两分钟才结束,期间不止有侍应生来打探情况,还有贼心不死的臭苍蝇时不时往这边看。
蒋幸河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他都在这里了,他们难不成还觉得有接近她的机会?
他都快烦死这些臭苍蝇了。
可惜他能挡住这些人,却挡不住这些人的视线,所以越在这里待着,蒋幸河就越暴躁。
偏偏导致他暴躁心烦的罪魁祸首,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余庆喝完最后一口水,不哭了,仿佛也恢复了一点理智。
她仿佛这才睡醒一般,和他对视几秒后突然笑问:“蒋幸河,这里的酒不错,来一杯吗?”
来你大爷。
蒋幸河一看就知道她还醉得厉害,所谓的平静不过是伪装。
“回家。”他冷声道。
余庆顿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有人就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姐姐我回来……咦,姐夫?”
蒋幸河余光瞥见有人冲过来时,一只脚都抬起来了。
还没踹过去,这人就先打了招呼。
挺有礼貌的。
蒋幸河对有礼貌的人比较宽容,决定饶他一命。
三秒之后,蒋幸河认出这人是那天陪在余庆身边的男生,再一次动了杀心。
郑小米相当乖觉,一看他表情不对,立刻开口解释:“姐夫你好,我叫郑小米,就是个普通卖酒的,我和姐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是元元姐……”
“拍到了?”蒋幸河直接打断。
郑小米噤声,下意识看向余庆,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就点了点头:“拍到了。”
蒋幸河朝他伸手。
郑小米笑嘻嘻:“姐夫,我加你个微信呗,我搁微信上发你。”
蒋幸河掏出手机,郑小米立刻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加上好友后,郑小米也不磨叽,把自己潜入VIP包间拍到的一系列照片,全都发了过去。
蒋幸河随便点开几张,拍得虽然模糊,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出是余越。
蒋幸河收起手机,拍了拍余庆:“给钱。”
余庆都快睡着了,被他拍得一个激灵,稍微清醒了点。
看到郑小米后,她闭了闭眼睛,再次歪在蒋幸河身上。
“你给……”
她声音含糊,但郑小米却听到了,立刻期待地看向蒋幸河。
“给多少?”蒋幸河的手机还停在和郑小米的聊天页面,听到她说话后直接点开了转账。
余庆:“一万吧。”
蒋幸河手上的动作一停,幽幽看向她。
余庆眼神都快不聚焦了:“怎么了?”
蒋幸河冷笑一声:“没事。”
说罢,直接在金额那里输入10000。
确定,输入密码。
郑小米眼睛都亮了。
余额不足。
郑小米:“?”
蒋幸河:“……”
差点忘了,他现在是两千八(尚未到账)的金丝雀,不是挥金如土的富二代。
他面色不改,拿起余庆的手机给自己转了一万,又拿自己的手机给郑小米转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态度理所当然。
郑小米看着他那张劲劲儿的脸,心想长了一张不愁吃喝的脸,怎么连一万块钱也拿不出来。
看来他也是靠姐吃饭的。
郑小米叹了声气,一脸同情:“兄弟,我都懂。”
蒋幸河:“?”
钱货两讫,郑小米果断退下,临走之前想了想,又友情提供一个消息:“就我拍照这些人,他们喝的酒可不简单。”
蒋幸河心头一动,还没开口询问,余庆就先来了精神:“怎么不简单?”
蒋幸河:“……你真喝醉了吗?”
“嘘,别吵。”余庆眼冒精光。
郑小米清了清嗓子,看一眼周围后压低声音:“他们的酒里加了东西。”
余庆的神色瞬间变了:“他吸……”
“喂喂喂!”郑小米赶紧去捂她的嘴。
蒋幸河表情一黑:“撒开你的狗爪子!”
郑小米还没挨着人,就触电一样收回手。
蒋幸河黑着脸,抽了张湿纸巾仔细给余庆擦脸,仿佛对郑小米的消息彻底失了兴趣。
郑小米心想我也没碰到啊。
这人看得也太紧了。
不过也能理解,谁看自己的饭碗看得不紧啊。
自从亲眼看到他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郑小米就把他定义为吃软饭的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东西,但应该有点助兴效果,不知道这消息对你们有没有用,我是信任元元姐才跟你们说的,你们千万别卖我……”
郑小米一边说一边退,转眼就没了踪迹。
蒋幸河给余庆擦完脸,教训:“你的反应能力呢?你就这么任由他动手动脚?你就不能拍开他的手?”
余庆还在震惊余越的事,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
台上的男人换了一批,这次是穿了网纱的薄肌男,正合余庆的口味。
喝醉酒的人,注意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余庆刚才还在想余越的事,听到音乐声后脑袋就渐渐高升。
只是还没等她升到足以看清细节的高度,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捂在了她的眼睛上,以不由分说的力道拖着她往外走。
“我还没看清楚……我花钱了!”
余庆连连抗议,蒋幸河也不跟她废话,拖着走了一段后,直接打横抱起来。
她像只野猫一样不服管,即便是抱在怀里,还要挣扎乱动。
这种状态,是不能骑电动车回去了,蒋幸河只能叫车。
等车的时候,还在有人陆陆续续往晦涩进,余庆终于闹够了,趴在蒋幸河怀里叫着头晕。
蒋幸河叹了声气,抬头看到对面有药店,便半扶半抱着她去买解酒药。
药店生意冷清,门口连人都没有。
蒋幸河把余庆安顿在椅子上,自己去拿了几样药,又顺便带了瓶水。
余庆老老实实等着,等他把药喂进自己嘴里,又咕嘟一口水咽下。
蒋幸河看着她吃完药,说:“这药得两个小时才起效,你吃完之后要多喝水,不能……”
话没说完,余庆已经蹿了出去。
蒋幸河:“……”
这是喝醉的人该有的速度?
余越只是嫌里面太吵,才出来透透气,结果下一秒就和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对视了。
只一眼,他就看出她喝大了。
余越脸上闪过一丝厌烦:“余庆,你作为女孩子能不能自爱一点,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到这种地方来喝酒,还把自己喝成这样……”
“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你不也在吗?”余庆一遇到这位二哥,战斗力就直逼战神。
蒋幸河已经追过来,站在余庆身侧给她撑腰。
余越扫了二人一眼,嘲讽:“整天混在一起,干脆取消和周家的婚约,你俩结婚得了。”
“你劈腿,吃个午饭还分上下场。”余庆直击要害。
余越眼神微变,故作淡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余庆:“你还喝加料的酒,我这里都有证据的。”
说罢,叉腰。
旁边的蒋幸河自动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余越在包间里搂着女生的照片。
余越当即要抢,蒋幸河眼疾手快地收回手机,懒洋洋开口:“二哥,咱哥俩在这里动手不好看吧。”
他和余越身材看似相当,但他常年健身,肌肉和力量都不是余越能比的。
以前也不是没替余庆揍过他。
余越似乎也想起了往事,脸色愈发阴沉,却不敢再动手:“你们想干什么?”
余庆伸手。
蒋幸河好心翻译:“她想要零花钱。”
“就为这个?”余越嗤了一声,看向余庆,“把照片删了,我给你转钱。”
余庆还是伸手。
蒋幸河继续翻译:“先给钱。”
余越气得牙痒痒,但还是掏出了手机,把余庆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准备转钱。
“不要微信,”余庆终于开口,“微信有限额。”
余越眼皮一跳:“你想要多少?”
余庆一脸乖巧:“想要你存款的一半。”
余越:“……”
余庆:“我知道你有三张卡,我都要一半。”
余越:“……”
见他站着不动,余庆有点委屈,向蒋幸河告状:“他不给……”
“我给余叔打电话。”蒋幸河立刻接话。
“我给!”余越咬牙切齿,“但你们得保证会把照片删了。”
劈腿被发现,爸最多是训他几句,让他以后做事谨慎点,但喝加料的酒就不一样了。
他绝对不能让爸知道。
在余越说了要他们做保证后,不用谁提醒,余庆和蒋幸河同时举起三根手指,同款乖乖脸看着他。
余越深吸一口气,三张卡里的钱各转一半给余庆。
他这几年虽然花的比较多,但也攒下不少。
现在直接出去一半,余越感觉自己像快死了一样难受。
“要标自愿赠予哦。”余庆提醒。
余越额角青筋直跳。
不多会儿,余庆看着手机里多出的几个零,惊呼:“你怎么这么多钱?!”
随即气愤,“你那么司都快破产了,根本没什么盈利,这钱是爸给你的吧?凭什么他给你这么大笔钱,就只给我一点零花!”
“少废话,删照片。”余越不耐烦道。
余庆还在气愤,蒋幸河那边已经开始删了。
余越看了半天,问:“酒的证据呢?”
“没有。”蒋幸河头也不抬。
余越:“……”
“别遗憾,”蒋幸河删完了安慰道,“想要证据还不容易,我们把这事儿跟余叔一说,他肯定要押着你去抽血的。”
余越深吸一口气,盯着他把最近删除也清理了,确定没有再留下后患。
走之前,还带着恶意说蒋幸河:“你就给她当一辈子的狗吧!”
蒋幸河想了一下,问:“非得当狗吗?金丝雀不行吗?”
“有病!”
余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怒气冲冲离开了。
他一走,余庆的回光返照结束,又开始迷糊。
“喂,不分我点?”蒋幸河问。
“分,当然分。”迷迷糊糊的余庆相当大方,对着手机颤颤巍巍半天,给他转了一笔巨款。
看着微信里多出的一千块转账,蒋幸河冷笑一声。
“你不要?”余庆问。
“要,为什么不要?”蒋幸河直接收钱。
叫的车终于来了,蒋幸河搀扶着醉如烂泥的金主上车。
几乎是上车的瞬间,余庆就开始反胃。
“唔……”
“诶!”司机马上大声熊人,“不准吐!吐车上两百!”
余庆从刚才就一直积攒的醉意,这会儿彻底爆发,头晕目眩的世界只剩下蒋幸河一个人,乍一听到有陌生人在吼,立刻忍住了。
蒋幸河冷下脸,直接给司机转了一千。
机械女声播报响起时,司机赶紧改口:“随便吐,今儿不吐我车上我就不高兴。”
余庆还是不敢吱声。
“吐吧吐吧,千万别憋着。”司机继续哄。
蒋幸河也轻拍她的后背,沉声道:“想做什么就做。”
虽然吐人家车上不太道德,但相比不道德,他更看不惯她畏畏缩缩的样子。
余庆又一阵反胃,哼哼唧唧躲进蒋幸河怀里。
直到下车时,她都没吐在车上……但在下车时,精准无误地吐在了蒋幸河身上。
蒋幸河今天穿了白T和浅色牛仔裤,本来是干干净净的好少年,现在连汤带水的……
他沉默几秒,说:“为什么吐的没有绿色?不是让你别挑食吗?”
余庆不听不听,没骨头一样倚在他身上,也沾了一身的汤汤水水。
蒋幸河无言片刻,拖着她回了两室一厅的家。
二环的小区房,隔音还算不错,只是从内到外都显得陈旧。
浴室里的排风扇呼呼地吹,水雾仍然弥漫了每一个角落,汤汤水水的衣服堆在排水口,余庆光溜溜地坐在塑料板凳上,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睡着了?”门外的蒋幸河突然问。
余庆惊醒:“嗯?没有啊。”
蒋幸河笃定:“睡着了。”
余庆:“……”
蒋幸河:“别睡了赶紧洗,洗完快点出来。”
余庆半天没答话。
蒋幸河想推门进去,但手握住门把的刹那又犹豫了。
反复几次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他放开门把,转过身靠在门边的墙板上:“洗手台上有件白色短袖,你穿那个。”
她这段时间没来这边住,家里只有几件外出服和内衣,连件适合她睡觉穿的衣服都没有,他只能贡献出自己的衣服。
浴室里的余庆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安安静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
蒋幸河皱了皱眉,叫她:“余庆?”
还是没动静。
“余庆!”他声音又高了一点。
依然没有响动。
蒋幸河再顾不上犹豫什么,想也不想地推开了房门。
哗——
房门大开,余庆迷茫地看向他。
她还没穿衣服,对她而言相当宽大的短袖,被她虚虚地抱在怀里,挡住了半片曲线和身体,修长漂亮的四肢就那样暴露在蒋幸河的视线里。
虽然还醉着,但对上蒋幸河的目光后,余庆的两条腿还是下意识绞在一起。
蒋幸河喉结滚动,回过神后匆匆别开脸:“……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不想理。”
余庆短暂地害羞一秒,又开始放飞自我,抱着短袖就往外走。
蒋幸河余光瞥见一个白花花的人从身侧经过。
她走得太理所当然,仿佛人类在学会直立行走后,就该这样坦坦荡荡,以至于蒋幸河愣了一下,才想起把人扯回来。
余庆撞进他怀里,还没等站稳,短袖就被他拿走了。
“那是我的!”余庆怒道。
“知道是你的,没想跟你抢。”蒋幸河直接给她套脑袋上,见她还不想配合,一时间有些暗恼。
早知道她会来这么一出,他刚才就不该让她一个人进去洗。
衣服都亲自给穿了,也不在乎别的了。
蒋幸河把人按在桌前,手指熟练地穿过她的发缝,一点一点把她的头发吹干,顺便给她涂了爽肤水精华和面霜。
同样的事,他已经做过无数遍,在他们恋爱的那一年,在更早之前的少年时代。
他知道余庆喜欢什么样的温度,皮肤是干性还是油性,更适合什么样的护肤品,即便最近一年没有再为她做过这些事,他依然不觉生疏。
余庆在热热的风里,很快就昏昏欲睡。
蒋幸河收起吹风机,用梳子耐心地把她的卷发梳顺,又涂了一点护发精油,最后才拍拍她的肩膀:“回去睡。”
余庆早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熟悉的相处模式让她误以为,自己还在和蒋幸河恋爱。
“抱。”她闭着眼睛,朝他张开双臂。
蒋幸河看到她晕乎乎的样子,嘴上骂一句喝死你得了。
但双手还是乖乖将她抱起,径直送进了主卧里。
主卧的床没有那么软,但依然是柑橘味的,蒋幸河一条腿跪在床上,倾身将她放下。
身体微微陷进床垫的瞬间,一直在装睡的余庆突然睁开眼,抱着蒋幸河的双臂也渐渐收紧。
蒋幸河失去平衡,下意识撑在她脸侧的枕头上,才没让自己砸在她身上。
“又要干嘛?”他无奈地问。
余庆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
十秒后,消化完毕,她:“要。”
蒋幸河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余庆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自从第一次不太顺利地结束后,她和蒋幸河就宛若高山流水遇知音,同时对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总是在地毯上,在洗手台,在沙发上,在任何单独相处的时候,用各种方式探索对方的身体,并乐此不疲。
时菲之前说,太熟的人不能谈恋爱,因为身份转变以后会变得尴尬,也很容易因为太熟悉而没有激情。
她倒不觉得。
她和蒋幸河没有尴尬,纯激情。
有时候太过火了,她都怕他们会死在床上。
……好吧,也不一定是死在床上。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掠过,余庆眼神愈发炙热,见蒋幸河一直不动,便催促一般抬起膝盖,轻轻抵住他。
蒋幸河眼眸微动,笑道:“余庆,平时开开玩笑就算了,你还真想让我给你当小三啊?”
余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见他还是不动,便撑着自己吻上他的喉结。
蒋幸河僵了一下,唇角的笑渐渐淡去。
余庆抬手抚上他的耳垂,学着他的动作和力度揉捏,见他还是不配合,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他的唇。
蒋幸河的呼吸颤了颤,按在枕侧的手渐渐攥紧床单。
许久,他突然推开她,转身就往外走。
一只脚刚迈出房门,身后就传来若有若无的啜泣。
蒋幸河猛地停住,静默许久后转过头,看向她婆娑的双眼。
“我真是欠你的。”
他声音淡淡,在无边的月色下,重新关上房门。
第23章
蒋幸河回到床边坐下。
他没回来时, 余庆一直盯着他,即便眼泪干扰视线,也不肯错过一分一毫。
他回来了, 余庆反而翻个身, 背对他不肯再看, 连后脑勺都透着倔强。
蒋幸河垂着眼,想等她自己平复。
但是不行。
她一直在哭。
从蒋幸河这个角度看过去, 能看到她瀑布一样的长发,以及整个都在打颤的身体。
余庆从小就爱哭。
在她的认知里,哭好像能解决人生中绝大多数的烦恼, 只要她一掉眼泪,全世界都会来迁就她。
所以她高兴会哭,伤心会哭,生气会哭,占理了哭, 不占理当然更要哭。
后来她的全世界坍塌了一半, 她还是经常会哭,但只有受了委屈才哭, 也很少再大声哭, 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小声的。
就像现在这样。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任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她最近究竟受什么委屈了。
他们不再像之前一样剑拔弩张, 他还顺从她的心意, 签了份两千八的卖身契。
她和家里更是没有吵架,整天想着怎么捞钱,而且还真让她捞到了。
事事都顺利,一切皆如她所愿, 为什么还要哭?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在没有第三人的时间段,蒋幸河不愿去想是其他人的原因,只是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思考许久,也没思考出什么结果。
蒋幸河抿了抿唇,将余庆乱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她潮湿的侧脸。
“别哭了。”他板着脸说。
余庆理都不理他。
蒋幸河无言半晌,宽大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又不失力度地将她转过来。
余庆转过来了,鼻尖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看向他的眼睛里沁着水,整个人都变成了湿润的雨季。
蒋幸河擦掉她眼角的泪,很快就有新的泪珠出现,无穷无尽,没完没了。
蒋幸河感觉自己快被淹没了。
“再哭下去,眼睛会瞎掉。”他威胁道。
余庆仍然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默默渗泪。
蒋幸河面露无奈:“要怎么样才能不哭?”
余庆也不知道。
她现在人乱乱的,记忆也是乱乱的,明明整体认知还处在她和蒋幸河谈恋爱的阶段,可只要一想到蒋幸河,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但石头是哪里来的,她却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她急切地想要通过某种方式,确定蒋幸河是真实存在的。
蒋幸河也感受到了她的急切,虽然不知道这份急切源自哪里,但在久久的沉默过后,还是俯下身去,尝试着亲了一下她的唇。
只亲了一下,余庆就不哭了,微微张着唇等他继续,他不过来,她就开始抽噎。
蒋幸河认命地叹了声气,垂着眼重新吻上她的唇。
她流了太多眼泪,嘴唇潮潮的,蒋幸河轻轻地吻着,仿佛也进入了雨季。
虽然谈过一年的恋爱,但他们很少有这样舒缓平稳的吻,吻不像吻,反而像冬天里的两只小动物互相清理。
空调开得很低,空气凉得刺人,逐渐贴紧的两个人却在升温。
浅浅的吻变得很深,唇齿纠缠的时候,想要吃掉对方,也想献祭自己。
太久没亲了,余庆又醉着,好几次都忘了该怎么换气,蒋幸河也不急,一点一点地引导着,让她记得呼吸。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餐厅工作,已经很久没用过香水了,本来身上沁着一点食物的味道,回来后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变成了柑橘味。
和现在的余庆,一模一样的柑橘味。
高度融合的味道,宛若双生的彼此,让他恍惚间想起,自己最初喜欢用香水的原因。
他从前对香水是不感兴趣的,直到发现余庆是一个很容易浸味的人。
他是海盐味的,她就会被染上海盐味,他是木质香,她也会是木质香,他哪天突发奇想用了味道很重的香型,那她一整天都会有重重的香味。
而她本人毫无知觉,谈着再三保密的恋爱,却从头发丝到脚趾,都裹着他的味道。
他那时心思简单,甚至恶劣,就想看她哪天被人发现端倪时,惊慌失措却又强装镇定的脸。
可惜先发现这一点的,是脑仁小小的韩扬,余庆完全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随便编个理由就糊弄过去了。
那天之后,她就下了死命令,严禁他再在鬼混时喷香水。
蒋幸河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大部分的地点,都会选择他的房间,即便没有香水味,她也会染上他洗衣凝珠的味道。
就像现在这样。
至于出门喷香水的习惯,倒是延续至今。
还在亲。
余庆的后颈被托着,腰侧也有温热的大手在按摩,每当呼吸不畅时,他就会退出一点,等她缓过来了再继续。
她的嘴唇很快就麻了,轻哼一声便别开了脸。
蒋幸河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又一路往下,谷欠望的浓度不够,亲昵得像在单纯的贴贴。
余庆舒服得闭上眼睛,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梳他的头发,又在他的鼻尖碰触到时倏然抓紧。
“唔……”
余庆咬住下唇,紧紧闭上眼睛,早已经干涸的眼角再次沁出眼泪。
只是这一次的眼泪是难耐的,是舒服的,是热烈的。
她不再抓着蒋幸河,还试图将他的脸推开,可惜双手绵软无力,反而被他抵了回来。
余庆连呼吸都开始颤抖,哆嗦着抓住床单,一遍又一遍叫蒋幸河的名字,直到身体绷紧又落下,抽抽搭搭地睡了过去。
太累了,连梦都懒得做。
蒋幸河关了灯,在黑暗中给她盖好被子,又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才回自己房间的浴室漱口,顺便把她吐了一身的衣服洗了。
全部清理干净,已经是凌晨一点,蒋幸河躺在床上,余庆和他一墙之隔。
他静默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早上九点半,主卧的房门开了一条小缝。
余庆鬼鬼祟祟地躲在门里,观察半天后确定外面没人,便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两室一厅的房子很小,客厅更是不大,她只走了几步就到门口了。
余庆松了口气,一只手刚握住门把,身后便传来蒋幸河幽幽的声音:“去哪?”
“啊!”余庆惊恐回头。
蒋幸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靠在他房间门口的墙壁上,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余庆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蒋幸河笑了一声。
倒打一耙得这么熟练,看来她的酒是彻底醒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蒋幸河也不惯着,懒散地戳穿她,“你不会是因为想起昨晚的事无地自容,不敢面对我才鬼鬼祟祟逃跑吧?”
余庆瞪大了眼睛:“谁、谁无地自容……我为什么要无地自容?”
“是啊,你为什么要无地自容?”蒋幸河反问。
余庆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明亮但被眼泪模糊出光晕的灯带。
亲到麻木、却还忍不住继续的唇。
埋在膝盖间的,不算短却有点扎人的碎发。
余庆深吸一口气。
……好烦,她为什么没有‘断片’这种良好的酒后习惯。
余庆假装镇定。
三秒之后,假装失败,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蒋幸河:“哦,你昨晚就是这么抓我头发的。”
“……你能别说了吗?”余庆真想给他两拳。
蒋幸河笑了:“酒醒了,知道害羞了?”
“我……我为什么要害羞?”余庆还在嘴硬,“你是我白纸黑字签下来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说完,她意识到这句话有太多可以被攻击的点,当即要补救,“我的意思是……”
蒋幸河善解人意地打断:“明白,你确实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你还……”
“打住!真别再说了,我不想跟你聊这个!”余庆赶紧叫停。
蒋幸河原本还想再玩笑两句,但看到她如临大敌的神情,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怎么,真后悔了?”他仍是笑着,但一双眼睛却泛着凉意,“都舒服过了,现在才后悔,是不是有点晚?”
余庆烦躁:“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就知道你肯定会取笑我,我才打算偷溜的,没想到还是被你抓到了。”
早知道就待屋里不出来了。
她懊恼得真心实意,反而没有半点跟‘后悔’有关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