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蒋幸河!你干什么蒋幸河, 放开我你把我头发弄乱了啊啊耳环!我的耳环!好疼!”
蒋幸河扣着她的脑袋走了一路,余庆也挣扎了一路。
可惜挣扎无用。
直到离开私人会所,走进不远处的暗巷里, 蒋幸河才松开手。
余庆还没站稳, 一点粗糙的热意就袭上了她的耳垂。
是蒋幸河的手指。
他熟练地摘下她的耳环, 随手塞进裤兜,搬完货刚洗过的手捏住她的耳垂。
指尖滚烫, 余庆恍惚间以为自己被灼伤,忍不住瑟缩一下。
“别动。”蒋幸河低声警告。
余庆板着脸,不动了。
蒋幸河低着头, 眼睛配合手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从细细的耳孔到肉嘟嘟的耳垂,正面背面, 都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
没受伤, 也没扯到,只是有点泛红, 应该是耳环太沉、她又戴太久的缘故。
就知道她刚才鬼吼鬼叫是骗人的, 蒋幸河冷笑一声, 照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余庆本来心不在焉,任由他捏扁揉圆, 被揍后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蒋幸河脸色沉沉, 说完又打一下。
余庆怒极,照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她今天穿了尖尖的高跟鞋,踢过去的时候虽然因为喝了酒功力大减,但也绝对比他拍的那一下疼。
蒋幸河愣是躲都不躲, 在她踢完之后,给她脑门第三下。
余庆倒吸一口冷气,又一次踢过去。
蒋幸河也不惯着她,伸手去拧她耳朵。
余庆气得大叫一声,抓住他的手往嘴里塞,蒋幸河朝反方向使劲,就是不给咬。
两个加起来四十多岁的人,在没有路灯的暗巷里打得有来有往、热火朝天。
俩人从小就这样,动嘴的时候不打架,打架的时候不动嘴,轮番出招势均力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尸变异中。
武斗的最后,以余庆像一条成年鬣狗一样狠狠咬住蒋幸河的手指,蒋幸河用被咬住的两根手指夹住她的舌头、搅得她干呕一声松嘴告终。
然后开始了无声的僵持。
也不算完全无声。
刚才的武斗虽然并不激烈,但相当消耗体力……特指余庆。
她穿的是吊带裙,此刻顾不上挑剔环境,靠在粗糙的墙壁上,双手叉腰急促呼吸,整个巷子里都是她小小的哈气声。
蒋幸河与她一步之隔,黑暗模糊了他的侧脸,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倒是清亮。
“跟狗似的。”余庆骂他。
蒋幸河心情很差,将手指上的牙印杵到她面前:“谁才是狗?”
余庆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怒问:“你刚才发什么疯?”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发什么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蒋幸河将手插回裤兜,手指立刻被针扎了一下。
是耳环上的插针。
要不是他刚才把它装兜里,以余庆的脾气,早就把它摘下来扔掉了。
没良心的狗耳环。
蒋幸河心情烦躁。
余庆还在挑衅:“废话!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蒋幸河气笑了,“你知道还往这里跑?就因为我没跟你签那个破包养协议,你就来找别人了?”
余庆确实是因为他不签那个破包养协议,才来找别人的。
她没有否认,只是回呛:“我想干啥就干啥,你管得着吗?”
蒋幸河和她对视片刻,面无表情:“行,我管不着,那你滚回去继续玩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时候玩出一身乱七八糟的病,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
余庆无语:“什么乱七八糟……这里是正规场合,人家工作人员都有健康证的,你少胡说八道!”
“正规,”蒋幸河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嗤了一声,“腻腻歪歪搂搂抱抱,真是好正规啊。”
余庆生气:“谁腻腻歪歪搂搂抱抱了!”
“你。”
余庆:“你看见了?”
蒋幸河:“看见了。”
余庆:“放屁!”
蒋幸河:“呵呵。”
余庆知道他存心找茬,张了张嘴后突然人身攻击:“你身上全是汗味,臭死了!”
说完,扭头就往会所走。
高跟鞋发出愤怒的噔噔响,即将走出暗巷时,一条温热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绕过她的腰。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悬空了,等反应过来时,蒋幸河已经将她扛在肩上,大步朝反方向走去。
“蒋幸河你放开我!放开!你不是说你不管我吗?!”
“不管你就上天了。”蒋幸河冷笑。
余庆开始了新一轮的挣扎,倒垂在蒋幸河后背上又捶又咬,蒋幸河无动于衷。
这条巷子,余庆刚才没走几步就能出去了,蒋幸河走的反方向却需要很久很久。
余庆折腾累了,小肚子也被硌得生疼,板着脸要往下挪。
她没说话,蒋幸河却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略一松开手,等她往下滑了了一截,刚好能卡在自己腰上时才重新抱紧,继续往外走。
这个姿势就舒服多了。
余庆双腿盘在他的腰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恶毒地想,如果她现在是12岁就好了。
12岁那年,她的体重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那年的蒋幸河都不敢跟她吵架,因为一吵架她就离家出走,一离家出走他就得吭哧吭哧给她扛回家,每次都能累掉半条命。
活该。
累死拉倒。
余庆越想越气,又捶了他一下。
蒋幸河不说话也不反击,一路将她扛出巷子,按在了自己的摩托车上。
“哟,不是饭都吃不起了吗?怎么还有钱给车加油?”余庆张嘴就是嘲讽。
蒋幸河不理她,从尾箱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两根手指轻轻一转,就把瓶盖拧开了。
余庆一脸嫌弃:“我不喝冰露,我要喝依云。”
这水是超市老板给的,已经在尾箱里放半小时了。
蒋幸河一个眼神都不给她,仰起头就开始喝水。
550毫升的水,在他宽大修长的手上显得如此娇小,仿佛三两口就能喝完。
眼看他真不打算给自己留,刚才折腾出一身汗的余庆急了:“蒋幸河!”
话音刚落,蒋幸河就把水瓶怼在了她的唇上,扶着她的后颈往里喂。
他喂得粗鲁,余庆猝不及防,赶紧大口往下咽,才没有让水从嘴角流下来。
冰镇过的水在尾箱放这么久,凉得刚刚好。
她匆匆喝了几口,从嘴唇一直凉到胃里,被蒋幸河激起的心火也熄灭了。
心火灭了,余庆也老实了。
蒋幸河把剩下的水喝完,抬手一个瞄准,矿泉水瓶精准无误地落进垃圾桶。
空气安静了,余庆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蒋幸河淡声问。
余庆顿了一下,说:“可以卖钱,你扔了干嘛?”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她总是这样,把他气个半死,自己转头跟没事儿人一样。
还操心起他的生计了。
蒋幸河真想掐死她。
余庆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才想起他们还在吵架,立刻白了他一眼把头盔戴上,拒绝跟他交流。
蒋幸河也上了车,载着她往住了二十多年的别墅区走。
一个小时后,摩托车停在了余家门前。
余庆早就困了,车停了还坐在后座上打盹。
蒋幸河把车停好,转过身让她下车。
余庆虽然提醒过自己好多次,一定要跟他冷战到底,但其实一犯困,就把吵架的事抛到了脑后,趴在蒋幸河身上眯了一路。
听到蒋幸河让她下车,余庆闭着眼睛仰头,等他给自己摘头盔。
骑了一个小时的车,多大的气也消了,蒋幸河冷静下来,俯身去解她下巴上的磁吸扣。
然后,闻到了她身上一股若有似无的葡萄柚味。
一款很大众的男香。
很大众的男香。
男香。
男香。
男香。
刚才只顾着跟她较劲,都没发现她身上还有这样的味道。
难怪说他臭,原来是闻过香的了。
蒋幸河突然很平静。
余庆昏昏欲睡,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蒋幸河把自己的头盔薅下来,正不耐烦时,脑袋突然一轻。
头盔被薅掉了,她重获自由。
余庆轻呼一口气,下一秒就被盖住了。
“诶——”
她面露疑惑,把盖住自己的东西扯下来,发现是蒋幸河的短袖。
而蒋幸河,此刻赤着上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又发什么疯?为什么要脱衣服?”余庆震惊到眼睛溜圆。
蒋幸河不说话,抢过短袖开始擦她。
是没有任何隐晦暗示的、非常直白的擦。
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肩颈、胳膊、手指……他的行为太莫名其妙,以至于正常人类很难立刻理解此刻发生的一切。
等全身都快被擦一遍时,余庆才反应过来,愤怒地抢过短袖摔在他身上。
“你有病吧!”
蒋幸河冷淡地看她一眼,把沾了口红粉底睫毛液的短袖套回身上。
“回家记得洗澡,衣服也别要了。”他面无表情地提醒。
“我洗你大爷!”
余庆又给他一脚,骂骂咧咧往家里走。
蒋幸河脸色也不好看,等她进了家门就骑车离开,仿佛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谁稀罕他多待!
余庆站在门里,等摩托车轰鸣声消失,才黑着脸往客厅走。
客厅亮着灯,余越和沈初言正在聊天,一看到她回来,两人同时噤声,眼神或多或少都沾了点错愕。
“看什么看,两个神经病!”余庆无差别攻击。
沈初言:“……”
余越:“……”
余庆噔噔噔上楼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余越才回过神来:“不是……她有病吧?”
沈初言不置一词,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二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别办什么庆功宴了,真的没必要。”
余越忙道:“怎么没必要了?你开学才大四,就加入了吴教授的课题组,那可是国内新能源方面最权威的教授!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沈初言面露无奈:“只是加入课题组而已,又不是取得了什么科研成就,为这个特意庆祝我觉得太高调……”
“不会太高调的,我们只请亲近的人,还有爸的几个朋友一起庆祝一下,”余越见她还是不愿意,放软了声音,“你知道的,爸现在越来越爱面子了,好不容易有个可以炫耀的机会,你就成全他吧。”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初言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余越有点心疼她:“你啊,就是太顾及余庆的感受,才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沈初言顿了一下:“跟她没有关系。”
余越摆摆手:“别解释了,我都明白的。”
“真的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办,”沈初言眼底的挣扎褪去,再开口坚定许多,“二哥,麻烦你跟叔叔说一声,庆功宴还是别办了。”
说完,怕余越还来劝自己,赶紧往楼上跑。
“二哥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兼职就先去睡啦!”
“初言……初言!”
沈初言听到余越的呼唤,跑得更快了,快要跑进房间时,突然听到余庆崩溃的尖叫。
她以为余庆遇到危险,本能的想去看看,结果脚下还没来得及拐弯,就传来了一阵摔砸声。
生龙活虎,孔武有力。
不像有事的样子。
沈初言果断回屋了。
同一层最大最华丽的房间里,余庆把桌子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后,愤怒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眼线膏全在卧蚕上,像巨大的黑眼圈,粉底高光腮红糊成一团,口红晕得仿佛嘴唇被蜜蜂蛰过,整个人都一塌糊涂。
还沾了一身蒋幸河的味道。
“蒋、幸、河!”
余庆咬牙切齿,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他了。
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余庆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最后黑着脸去浴室了。
一夜无话,连梦里都在殴打蒋幸河。
余庆一觉睡到早上十点多,醒了之后已经懒得再生气,只是趴在床上发呆。
重生回来快半个月了,除了前段时间卖了个包,其他时间只顾着蒋幸河那头了,也没什么大笔款项入账。
得想想办法了。
余庆趴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办法,干脆先起床。
她一向磨磨蹭蹭,做什么事都比别人慢,等洗漱完出来时,已经是午饭时间。
一楼厨房隐约有香味传来,余庆打了个哈欠,听打扫的阿姨说余锋也在家,想着卖个好,于是转头往书房走。
刚走到门口,余庆正要进去,就听到余越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初言就是配得感太低,入选吴教授课题组这么值得骄傲的事,怎么就不能庆祝了?”
吴教授,课题组,庆祝。
几个关键词汇,勾起了余庆某段回忆,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没有关严的房门。
前世,大约也是这个时间,同龄人都在因为前途迷茫时,沈初言已经凭借过硬的实力,进了吴教授的课题组。
余锋为沈初言办了一场庆功宴,但没有告诉她……准确来说,是所有人都瞒着她一个。
而在庆功宴的前一天,余锋端着一盘水果,来到了她的房间。
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父女谈心,余锋第一次正面谈到她的母亲卫岚,谈到这些年对她的忽视,以及对她某些情绪的理解。
余庆以为自己终于被父亲看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里却是喜悦的。
而在她的喜悦里,余锋说给她订了出去玩的机票,落地就会有一整个规划团队等着她,让她趁着暑假还没结束,好好去散散心。
那是她随口提过的一个海边城市,余庆自己都没想到,连包包颜色都能选错的余锋,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她感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要出门赶飞机时,不经意间听到家里佣人聊到了庆功宴,才知道不管是前一晚的谈心,还是今天的机票,都是支开她的手段。
无法是怕她闹事,破坏了他们开心和谐的氛围。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余庆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记得那种炎热夏季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的感受。
事情的最后,当然是她闹了个天翻地覆。
庆功宴现场一片狼藉,而她和余锋的关系也彻底掉到冰点,直到周停林从外地回来,他们才有所缓和。
余庆是一个不擅长思考的人,也很少回忆过去,这次如果不是余越提起,她恐怕很难主动想起这件事。
门内余越还在说话:“我想着给她一个惊喜,先不告诉她,等那天直接把她带过去……不过这事儿得瞒着余庆,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嫉妒初言,做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
哦,原来被瞒着的不止是她,还有沈初言。
其实重生还是挺有意思的,哪怕是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余庆重来一次,都会从不同的角度窥见到不同的真相。
就好像老天让她重来一遍,不过是为了她能看得更多一些。
余庆等了一分钟,直接推门进去:“你们要给沈初言办庆功宴?”
屋内的两个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来,余锋神情微动,倒还算淡定,余越直接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他恼羞成怒。
余庆一脸无辜:“谁偷听了,我来叫爸吃饭。”
余越:“你……”
“小越,对你妹妹客气点。”余锋沉声打断。
余越立刻闭嘴了,只是表情不甘。
余锋看向余庆,神色缓和了些:“你都听到了?”
“嗯,都听到了,还听到余越说要瞒着我,”余庆坦然承认,还问余锋,“爸,你要瞒着我吗?”
余越冷嗤一声。
“别听他瞎说,怎么可能会瞒着你。”余锋平静道。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我觉得也是,毕竟我最近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哪不错了?”余越忍不住出言嘲讽。
余庆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说我,我都没骂你,表现还不好吗?”
“你……”
“小越。”余锋又一次打断他。
余庆伸了伸懒腰:“你们想办就办吧,我不会生事的,没必要小人之心防着我,毕竟……”
她笑了一声,“毕竟我对沈初言没那么多敌意。”
书房内的两个男人神情各异,也不知信了没有。
以她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不信的。
余庆也不多解释,直接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余锋就来到了她的房间里。
“庆庆,我们聊聊吧。”他端着一盘水果,声音难得温情。
这场谈话,比上辈子早来了几天。
应该是她提前撞破‘惊喜’的缘故。
余庆盯着余锋看了许久,直到他耐心快耗尽时,才让他进屋。
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机票,同样的事情余庆又经历了一次。
不像第一次那样感动,也没有提前预知欺骗的愤怒,反而有一种‘所以他都知道’的平静感。
他知道他对她不够关心,知道他没有照顾好她的情绪,也知道他并没有给她很多的安全感。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只有在需要她配合的时候,才出来打感情牌。
余庆死过一次,不再渴求父爱,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泛起涟漪,只是觉得他卑鄙。
太卑鄙了,怎么能这么无视自己的女儿,哪怕她并不优秀,也不讨人喜欢。
除此之外,她还有些不理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在自己明确表示不会捣乱后,他还是要支开自己。
余庆知道自己不聪明,即便经历过一场重生,也没长出更多的脑子。
她不会弯弯绕绕,想不通就直接问了。
“不是要支开你……”余锋皱了皱眉,“只是觉得你不会喜欢那个场面,所以让你出去散散心而已。”
懂了,还是不信任她。
怕她闹事。
余庆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我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取消?”
大概是她今天的态度还算不错,余锋不介意多说一点:“因为那天不单单是为了给初言庆祝。”
余庆蹙眉:“什么意思?”
余锋不再多说,只是将机票放到她手里,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余庆盯着手里的机票看了半天,在余锋即将走出房门时突然叫他:“爸爸。”
余锋停步回头,偏暖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给他的脸也增添了一丝暖意。
“时菲买了一部车,我很喜欢。”余庆看着他的眼睛说。
怕他拒绝,她又加一句,“我明天就走,出去玩一个星期再回来,但我不想去海边,我想和时菲去另一个地方。”
余锋:“把车的型号发给张秘书吧。”
对于听话的小孩,他一向大方。
余庆:“不用这么麻烦,你把钱转给我,我自己买。”
余锋问:“多少钱?”
“三个亿。”余庆狮子大开口。
余锋:“……”
“开玩笑的啦!”识时务者为俊杰,余庆立刻改口,“是三百万啦。”
余锋:“行,我转给你。”
余庆:“……”
余锋:“还有别的事吗?”
余庆想了一下,问:“你知道我才是你亲生的女儿吧?”
余锋静了几秒,道:“当然。”
余庆不说话了。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静坐许久,突然长啸一声:“早知道他这么爽快,就要三千万了!”
如果说前一天的晚上,是带着对蒋幸河的愤怒入睡的,那今天晚上就是带着对三千万的懊悔了。
翌日一早,余庆收拾好行李,跑去跟余锋道别。
大概是怕她杀个回马枪,余锋特意道:“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三百万还没到账,余庆欣然同意。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提醒:“爸爸,别忘了啊。”
余锋脸色微沉:“稳重点。”
余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乖乖站好。
见她总算有个大家闺秀样儿了,余锋这才道:“去吧,下周日之前,我会把钱转给你。”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庆功宴在周六。
所以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只要她敢乱来,他就不给她转钱了。
他还是在防着她。
如果是以前的余庆,宁可不要这三百万,也会跟他争个高低上下,现在么……
她点点头,端庄地坐进车里。
司机一路把她送到安检口,等她进去之后才离开。
余庆在机场内待了一个小时,就背着包、拉着行李箱走了。
她去了秘密基地。
基地的房门密码还是以前那个,没有改过,余庆轻易就推开了门。
下一秒,一股热意扑面而来,余庆紧急后退。
高温天气,又是平房,不开空调的话跟蒸笼没什么区别。
余庆立刻翻出空调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几下。
不响?
余庆面露疑惑,又去开灯,发现灯也不亮了。
作为重生前有过一年独居经验的人,她觉得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是……
半小时后,她开着灯,吹着空调,窝在沙发上感慨:都断电三天了,蒋幸河竟然还住得下去,真是厉害啊。
她本来还在因为他用衣服擦她的事生气,但一想到蒋幸河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了,又突然幸福者退让了。
蒋幸河出门打工去了,其他人也没来,偌大的秘密基地被余庆一人独占。
她来之前装了一行李箱的零食,一整个白天都靠这些维系生命,等吃到晚上时,零食已经所剩不多了。
余庆玩了一天的手机,眼看着天已经黑了,蒋幸河还没回来,她突然有些无聊,于是点开一部悲情电影。
蒋幸河是晚上十点回来的,推开门的瞬间,和灯光一起向他倾泻的,还有低至22度的冷空气。
疲惫感突然灰飞烟灭。
他走进屋内,看到了满地的零食袋和纸巾,还有沙发上一个蜷成团的余庆。
蒋幸河毫不意外。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正要将她叫醒,睡梦中的余庆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蒋幸河沉默了。
“你回来了啊。”余庆挣扎着坐起来。
蒋幸河依然不语,只是盯着她看。
“我打算在这里住几天。”余庆已经清醒,抬起下巴态度傲慢。
本以为蒋幸河会拒绝,谁知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平静地问:“住几天?”
……嗯?
余庆耳朵一动,试探性地提出:“一万天。”
蒋幸河蹲下,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
“喂,”余庆赤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没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蒋幸河头也不抬。
余庆:“你的回答是?”
她想好了,如果他敢拒绝,她就直接开战。
蒋幸河:“行。”
已经摆出战斗脸的余庆:“……啥?”
“我说行,”蒋幸河仰头,和她对视,“住吧。”
余庆定定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话到嘴边又反复忘掉。
过于沉默的氛围里,她又提一个要求:“就算住在这里,我也不做家务。”
蒋幸河:“没让你做。”
余庆:“……我还不吃外卖。”
蒋幸河:“我给你做饭。”
余庆立刻挑刺:“你一天天的早出晚归,怎么给我做饭?”
“早上做完再走,中午和晚上赶回来做。”
余庆:“……”
这么好?
吃错药了?
不对劲啊,他还是不是蒋幸河?
余庆心生警惕,正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时,突然看到他捡起一团纸巾丢进垃圾桶。
那是她擤鼻涕的纸巾。
今天那部悲情电影太悲情了,而她又是性情中人……
余庆默默扭头,看向沙发后侧的装饰镜。
镜子里,有人双眼红肿,头发凌乱,像个大病一场的悲伤蛙。
余庆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悲伤蛙也眨了眨眼睛。
余庆懂了。
余庆明白了。
余庆豁然开朗。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她幽幽开口:“蒋幸河,我真的很难过。”
蒋幸河在她旁边坐下,并没有安慰她。
余庆也不急,就安静地等着。
半晌,蒋幸河:“怎么样才能高兴?”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实则非常有心机地转过身,露出身后的背包,以及背包里露出一角的包养合同。
不对,不能说是包养合同。
应该说是一份合情合法的劳务合同。
她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自闭又悲伤。
蒋幸河沉默良久,从她的背包里抽出那份合同。
第15章
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响声,余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某人。
半晌, 某人:“好了。”
“哈哈, 上当了吧!我刚才是在装难过, 其实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为了骗你签字!”
余庆突然变脸, 抢过合同一跃而起,站在沙发上摆出美少女战士变身的姿势,
“这!就是你把我当桌子擦的代价!”
蒋幸河倚在扶手上, 仰着脸和她对视。
余庆蛙眼看人低,还在挑衅。
蒋幸河沉默许久,难以置信:“余庆,你竟然骗我。”
“骗的就是你啊蠢东西。”余庆盘腿坐下,不仅膝盖要压着他的大腿, 人也要挤着他。
空调开得很低, 空气是冷的,她身上却热热的, 不管是沐浴露的香味, 还是不爱锻炼才软软的肉, 都叫人很难忽视。
蒋幸河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不够干净, 还有汗味。
他懒散地握住她的胳膊, 阻止她贴得更紧,嘴上还在质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方式骗我签字,你还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不好说, 但今天过后,肯定是你的主人,”余庆将合同卷成柱状,敲了敲他的头,“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注意你的态度。”
蒋幸河眯起眼睛:“我应该什么态度?”
“当然是毕恭毕敬、奴颜婢膝、摇尾乞怜、阿谀奉承了。”余庆完成了一个大目标,高兴得文化水平直线上升。
蒋幸河抬起眼皮:“不是正经合同吗?怎么听起来好像主仆契约?”
“no,no,no,”余庆摇晃食指,纠正他的说辞,“是主奴契约,而且是合法的主奴契约,你告都告不赢的,懂吗?”
蒋幸河抱起双臂,凉凉地笑了一声。
余庆也笑。
蒋幸河继续笑。
余庆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蒋幸河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幽幽提醒:“要不,你先看一下合同?”
余庆闻言,立刻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原本空白的签字处,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宝宝妞。
旁边还画了一颗乱七八糟的小猪头。
余庆倒抽一口凉气,呆住了。
蒋幸河冷笑:“下次骗人的时候,记得先把平板锁屏。”
说完,泄愤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直到把她揉得乱七八糟,才拨开她压在自己腿上的膝盖,起身朝浴室走去。
余庆呆愣愣地目送他远去,又呆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平板,才发现屏幕还停留在电影里男女主拥抱痛哭的画面。
蒋幸河显然早就看到了。
但他不说,还假装上当,让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她终于意识到被耍了。
“蒋、幸、河!”
余庆嗷的一嗓子,像一颗愤怒的炮弹一样朝浴室冲去。
蒋幸河衣服都脱到一半了,她突然闯进来,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为什么骗她。
蒋幸河重新把裤子提好,无语:“你能不能先出去,洗澡呢,有什么事等我洗完再说。”
“不行,必须先说清楚!你凭什么骗我?!”余庆愤怒道。
蒋幸河:“你能骗我,我凭什么不能骗你?”
余庆:“就是不能!”
蒋幸河觉得她无理取闹,当即要把她赶出去。
余庆气极,嗷呜一口就要啃在他胸口上。
蒋幸河紧急避开,刚捏住她的后脖颈,她的手又去掐他的胳膊。
当初装修秘密基地的时候,本意是用来朋友聚会,而不是长住,所以浴室用处不大,便设计得小了点。
逼仄的空间,空调也吹不进来,年轻的男女很快就出了一身汗,衣料贴着衣料,热意蒸腾。
最后蒋幸河略胜一筹,单手抓着余庆的两只手腕,扣在了泛潮的瓷砖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全方位的防止她反击。
余庆挣扎两下,完全挣不脱,一时气恼:“松手!”
“你先答应我别闹了。”又折腾一通,蒋幸河身上黏腻,呼吸也有些不稳。
余庆冷哼:“我不答应。”
蒋幸河:“那就耗着。”
余庆:“耗着就耗着!”
她气愤不已,胸口剧烈起伏。
蒋幸河别开脸,安静地看向洗手台上的洗漱杯。
杯子是他的,里面放着一支牙刷,上面还横放着另一支牙刷。
他早上出门时,还只有一支牙刷,现在就变成两支了。
耗了一分钟。
余庆胳膊都举酸了,蒋幸河还把她抵在墙上,大有继续跟她耗下去的意思。
……蒋幸河怎么还是这么犟啊。
余庆有点生气,有点无聊,有点辛苦,却又碍于面子,不想先认输。
蒋幸河突然开口:“累了,先休战。”
“你说休战就休战?凭什么听你的?”余庆下意识反驳。
蒋幸河笑了一声,眼神有点危险。
“……算了,给你个面子,先休战吧。”余庆果断改口。
蒋幸河松开她后退一步,双手仍是防御姿势,大有她敢不老实就继续的意思。
余庆白了他一眼,开始揉发酸的胳膊。
浴室里静悄悄,年轻的男女相对而立。
“这事儿没完。”余庆最后丢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走。
蒋幸河靠在洗衣机上,好整以暇地邀请:“一起洗啊。”
“滚。”
蒋幸河一脸无辜:“一起呗,又不是没洗过。”
“滚啊!”
余庆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蒋幸河洗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来,出来时只穿了短裤,上身赤着,头发也湿漉漉的。
余庆扫了他一眼,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他的腹肌、最后定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洗澡之前穿的是长裤,现在换了短裤,她才看到他的腿。
蒋幸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几块鞋尖踢出的青痕。
“托您的福。”他假笑着,露出无名指上的牙印。
经过几天的新陈代谢,手指上的咬.痕基本全好了,只有无名指上还有短短一圈,像个戒指。
余庆刚才虽然放了狠话,但在他洗澡的过程中,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看到蒋幸河展示她骁勇善战的证据,她有点得意:“你活该。”
“洗澡吗?”蒋幸河问。
余庆下午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但刚才跟他闹出一身汗,闻言立刻点头:“洗。”
她跳下沙发,往浴室走,经过蒋幸河时,嗅到了他身上清浅的香味。
……都要睡觉了还喷香水,人怎么能骚成这样?
余庆无语地斜楞他一眼。
蒋幸河:“蓝色浴巾是我的。”
虽然浴室的使用频率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用,至少韩扬偶尔是会用的。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把韩扬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稳妥起见还是提醒一句。
余庆头也不回:“知道,我下午用的就是那条。”
蒋幸河没再管她。
余庆只是简单冲洗一下就出来了,等她顶着丸子头出来时,蒋幸河已经在沙发旁边打好了地铺。
地铺看起来又大又软,比沙发强多了。
余庆上次睡沙发睡得腰酸背痛,这次一看到地铺,立刻表示:“看在你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份上,我就把最好睡的沙发让给你吧。”
蒋幸河懒得拆穿她:“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不客气。”余庆理直气壮。
蒋幸河早上六点就起床兼职了,这会儿不想跟她贫,丢给她一个枕头,自己转头到沙发上躺下。
余庆把枕头放好,跑去关了灯。
秘密基地突然陷入寂静的黑暗,唯有空调还在卖力工作。
余庆在蒋幸河回来之前睡过一阵,这会儿一点都不困,在地铺上翻了两圈后,突然叫了蒋幸河一声。
“……嗯。”
“断电这几天,你睡得着吗?”黑暗中,余庆的声音透着几分好奇。
蒋幸河闭着眼睛,双手习惯性地抱起来:“还行。”
“骗人,那么热,怎么可能睡得着……”余庆的声音越来越小。
蒋幸河弯了弯唇角。
是真的还行。
因为太累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根本顾不上热不热的。
只是偶尔会醒上几次,去浴室冲个冷水澡,就可以继续睡了。
夜已经深了,窗外传来蟋蟀振翅的声响,很好地辅助睡眠。
“蒋幸河。”
“……”
“蒋幸河?”
“……又干嘛?”
余庆:“咱俩换换位置,你睡地上吧。”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冷静:“不是你说想睡地上……”
“我怕蟋蟀咬我脚趾头,换一下吧,换一下吧。”余庆催促。
蒋幸河想说蟋蟀没那么无聊,但她一直催促,犹如魔音灌耳。
蒋幸河太累了,只能跟她换位置。
余庆如愿躺到了窄窄的沙发上,翻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果然还是地上更舒服。
她伸了伸懒腰,依然睡不着。
余庆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等到适应了黑暗,等到地上的蒋幸河不动了,才轻手轻脚地起来。
蒋幸河半梦半醒,隐约听到某人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分钟后,小腿上多了一点凉意。
她摸着黑,指尖沾满药膏,凭着记忆给他被踢青的地方涂药。
蒋幸河默默躺着,没说他的腿根本不需要上药,也没说那药只治蚊虫叮咬,对小猪头牌高跟鞋踢出的淤青无效。
涂过药的腿凉凉的。
很快,他的无名指也变得凉凉的。
蒋幸河一动不动,直到余庆回沙发上睡着,才彻底熟睡。
后半夜,余庆的夏凉被掉在了地铺上。
余庆也掉在了地铺上,凭着习惯钻进了蒋幸河的怀里。
蒋幸河太困了,抬手把人搂住,继续睡。
托某人的福,他睡了这几天以来最好的一觉。
只是翌日一早醒来,看到怀里呼呼大睡的余庆后,还是有点无语。
睡裤边已经卷到大腿上,内衣也脱了,窝在他怀里时,隐约挤出一点软肉的弧度,刚好卡在低低的衣领内。
余庆在面对他这个成年男性时,警惕性堪比一张成年的桌子。
蒋幸河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给她拉好衣服,盖好被子,把空调调高两度,又给所有朋友发了消息,禁止他们来秘密基地。
做完这一切,蒋幸河便静悄悄地出门打工了。
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一趟,余庆刚泡好一桶面,正准备吃饭。
两人对上视线,余庆:“不是……你还真回来给我做饭啊?”
这么好吗?
蒋幸河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轻嗤:“想得美。”
说完,丢给她一个盒饭。
“爱吃不吃。”
余庆怎么可能不吃,只是打开后还是要嫌弃两句:“红烧肉的,我不爱吃,太肥了。”
蒋幸河当即要抢。
余庆立刻护住。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把她的泡面拉到自己面前。
“……你就买一盒啊?”余庆睁圆眼睛。
蒋幸河:“我已经吃过了。”
“那你还吃泡面。”余庆皱眉。
蒋幸河微笑:“我见不得浪费,不行?”
余庆无言几秒,突然给他拍了张照,快速发给了李怀秋。
李怀秋那边应该是晚上,但看到她的消息还是立刻回复了:宝宝妞怎么吃盒饭呀?
余庆:……你看蒋幸河。
李怀秋:看到了,那个不孝子。
余庆笑出声,但还是为他说话:他吃完饭还要帮我吃泡面,说不想浪费。
李怀秋那边安静了两分钟,才回:确实有点长进,都知道节省粮食了。
余庆把手机递到蒋幸河面前:“你看,我在帮你说话。”
蒋幸河随便扫了一眼,不怎么真心道:“谢谢啊。”
“真想感谢我,就把合同签了。”余庆打蛇上棍。
蒋幸河不解:“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呀。”余庆脱口而出。
蒋幸河顿了一下,不说话了。
“给个准话,签不签?”余庆追问。
蒋幸河:“不签。”
余庆:“为什么?!”
蒋幸河:“因为没有当m的兴趣。”
余庆:“……”
她现在很想收回昨晚那些得意忘形的话。
收是肯定收不回了,时间也不能倒流,她做最后的努力:“可是你签了,我会很高兴诶。”
蒋幸河手里的叉子一停,抬头看向她。
一道阳光恰好落在桌面上,将他们分隔两端,蒋幸河在光柱后面,深邃的五官在这一秒有些模糊。
余庆提前预判了:“当我没说……”
晚了。
蒋幸河:“你能不能高兴是很重要的事儿吗?”
余庆:“……”
蒋幸河:“你觉得我会因为想让你高兴,就签那种明摆着全是陷阱的东西吗?”
余庆:“……”
蒋幸河:“还‘你签了我会很高兴’,你哪来的大脸……”
余庆无地自容:“……求求你别说了。”
余庆在秘密基地住了三天,这三天的饭分别由蒋幸河早上做、中午送以及晚上带。
她在秘密基地吹着空调,追着剧,偶尔想起来就劝蒋幸河下海,虽然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但依然没有放弃。
转眼三天过去,第四天来了。
蒋幸河刚睁开眼,就看到余庆坐在沙发上发呆。
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荒凉的原郊区废厂房,长发睡衣女就那样直愣愣地坐着……
蒋幸河庆幸自己八字够硬,才没原地烧起来。
“你干嘛呢?”他突然开口。
余庆反而吓一跳,看清是他说话后,惊魂未定地拍着心口:“你起这么早干嘛。”
蒋幸河微笑:“大小姐,我每天都起这么早。”
余庆摸摸鼻子:“哦。”
“你呢?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蒋幸河不经意地反问。
余庆沉默两秒,故作无事道:“昨晚喝了太多水,憋醒了。”
骗人。
余庆真的不太会撒谎,每次撒谎都会显得很拙劣。
蒋幸河眯起眼睛,刚要细细追问,她突然把脑袋缩进夏凉被里。
显然是不想跟他多说。
今天周六,蒋幸河不仅要给超市送货,还要顺便接几个外卖订单,见她迟迟不肯出来,就先走了。
余庆直到他离开,才从被子里爬出来。
然后给时菲发消息:几点来接我?
时菲秒回:等我睡醒。
余庆虽然给她发了消息,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回。
看到她的消息,余庆愣了愣:……熬穿了?
时菲回一个贱嗖嗖的表情包。
余庆捏了捏眉心:定个闹钟,别睡过了。
时菲:放心吧。
余庆不太放心,又叮嘱:你这几天没乱跑吧?
时菲:你都说跟我一起出去了,我哪还敢乱跑。
几天前余庆突然给她发消息,说了庆功宴的事,还告诉她最近不要出门,别人问就说她们一起出去玩了。
虽然不知道余庆这么做的目的,但根据她的推断,余庆应该是想今晚搞个突然袭击,在庆功宴上搞个大的。
她作为余庆最好的朋友,当然要鼎力支持。
时菲:需要武器吗?我找点趁手的。
余庆洗漱回来,看到她三分钟前发的消息,一脸莫名地回复:要武器干嘛?
就这三分钟的功夫,时菲已经睡着了。
余庆见她不再回复,就没再追问,把蒋幸河留的早餐吃完,又睡了个回笼觉。
中午十二点整,蒋幸河准时带着午饭回来了。
“你不是在送外卖吗?这个点儿应该是高峰期吧,你还回来干嘛?”余庆一边吃他带的东西,一边对他发出疑问。
蒋幸河没搭理她。
两个人一起解决了午饭,外卖高峰期也过去了,蒋幸河索性留下睡个午觉。
一直睡到下午两点,他醒来时,余庆正在发呆。
又在发呆。
蒋幸河静了片刻,简单收拾一下,出门。
“太辛苦了,”余庆送他到门口,看着外面火烤一样的地面,不由得摇了摇头,“接受我给的工作不好吗?”
蒋幸河戴上头盔:“不好意思,我这人卖艺不卖身。”
余庆果断关门,拒绝冷气外泄。
晚上六点半,时菲收拾妥当,跟她要地址。
当余庆把秘密基地的地址发给时菲后,时菲连抠几个问号。
余庆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回复:这件事比较复杂。
时菲:有多复杂?你跟蒋幸河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余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初绝交时仪式感十足,先是吵到分崩离析,又是好多天的恶言相向,最后分财产分朋友分一切能分的东西,把一切能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
而现在……他们算和好了吗?
余庆仔细回忆一下,发现还真有点不确定。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能和平交流,还能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但没有正式的和解仪式,应该很难说是和好了……吧?
而且他还不愿意签她的合同。
这样一看,蒋幸河好像是个渣男,看似和她恢复了以前的关系,但随时会跟她翻脸,说狗才跟她和解。
余庆越想越气,噼里啪啦打字:不想提他!
时菲懂了,这是没有和好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没有和好的前提下,出现在属于蒋幸河的秘密基地,但时菲仍欣然前往。
两人很快碰面,余庆钻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出发!”她发号施令。
时菲:“得嘞!”
漂亮的跑车开始低空飞行,余庆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色,怜爱地摸摸车饰。
“你这车多少钱啊?”她问。
时菲:“四百多万。”
余庆:“……”
果然要少了。
时菲:“怎么了?”
余庆:“……没事。”
时菲瞄了她一眼,问:“你在基地这几天,蒋幸河也在?”
蒋幸河被赶出家门的事,在圈子里已经不再是秘密。
余庆耸耸肩,点头。
“那你还去,”时菲啧啧两声,“要是怕被余伯伯查到你的行踪,我直接找人帮你代开一间房呗,何必跑去跟蒋幸河挤。”
“我为什么不能跟他挤?”余庆反问,语气里透出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抗拒。
时菲:“跟绝交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多难受啊。”
余庆微微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并不觉得难受。
时菲还在说话:“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他上班去了,一般晚上十点多才回。”余庆随口道。
时菲点了点头,又聊起别的。
庆功宴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包间里举办,余庆有上辈子的记忆,不用偷听佣人谈话,也知道具体位置。
时菲很快就把车开进酒店,停车之后绕到前边,从前备箱里掏出两根棒球棍。
余庆眼皮一跳:“你干啥?”
“舍命陪君子呗,”时菲一脸悲壮,“干完这票,估计我妈要关我一个月禁闭。”
余庆:“……赶紧放回去,我没打算干仗。”
时菲一愣:“不干仗?”
余庆:“不干仗。”
时菲:“不干仗你来干嘛?”
余庆:“……”
她在朋友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余庆深吸一口气,解释:“我只是想趁机跟余越要点东西,真没打算干仗。”
“你跟他要什么东西?”时菲更糊涂了,“不儿,有啥东西非得今天要?”
余庆:“我想跟余越要妈妈那条项链。”
时菲愣住。
余庆冲她眨了眨眼睛。
卫岚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并未给她留下什么财产。
因为签了婚前协议,婚姻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增益,这么多年除了余家太太的名头,只有一笔不多的存款、两套旧房和一些珠宝。
相比余家能给兄妹三人的,她这些财产太少、也太不值一提了。
卫岚去世之前,把房子和珠宝都卖了,又用全部的钱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宝石项链,分给兄妹三人当做纪念。
余卓的那条项链,后来给了周曼曼,余庆那条,一直在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锁着。
只有余越那个王八蛋,不好好珍惜妈妈留下的纪念物,某次醉酒后随手给了一个小明星。
小明星第二天叫人把项链拆了,做成了别的首饰,又在一次海上派对里弄丢。
算算时间,大概就是半个月后。
前世的余庆在得知这件事后,差点和余越打起来。
余越被她纠缠得狼狈又恼火,指着她的鼻子说那是妈留给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当时的余庆只觉愤怒,现在的余庆则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那是妈妈留给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现在,就是要让余越‘想’把东西给她。
“今天的庆功宴,沈初言是主角,余越那么在意她,肯定不希望出什么差错,我突然露面,估计能吓死他。”
余庆唇角勾起得意的笑,“为了让我别惹事,他不得给我点好处?”
时菲听懂了,竖起大拇指:“高。”
余庆挑挑眉,就要上楼。
时菲立刻表示一起。
余庆来之前,确实想让她陪着自己,但见过她的棒球棍后,哪还敢带着她。
“你在车里等我。”她果断拦住时菲。
时菲面露担忧:“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没问题的。”余庆笃定道。
时菲见她坚持,只好答应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戴上鸭舌帽直奔庆功宴。
这个时间,包间里已经开始吃饭了,即便是隔着门板,余庆都能听到余锋爽朗的笑声。
那是一种混合了商业客套和真高兴的笑,余庆懒得分析他此刻的心情,只是给余越发了个威胁信息,让他自己出来,别告诉任何人,否则别怪她不客气。
余越看到消息后一惊,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
“二哥,怎么了?”沈初言低声问。
余越猛地回神,讪讪笑了一声:“没事。”
沈初言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几个人。
这么多人,除了余锋和余卓余越,她都不认识。
陌生的人,聊着她听不懂的话题,却时不时就会提到她,她必须要全程专注,才不会失礼。
她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我能提前走吗?”沈初言问余越。
“叔叔伯伯们都还在,咱们提前走也不礼貌啊,你再等等,”余越一边安抚她,一边站起来,“我去看看菜。”
说完,就退出了包间。
门外走廊里,余庆戴着鸭舌帽,笑眯眯地朝他挥手:“嗨。”
余越冷着脸,直接将她往外拉。
余庆的三百万还没到账,自然不想被余锋发现,于是顺从地跟着他走。
只是到了一个拐角处,余越突然松开了她,两人同时擦了擦手。
“你来干什么?”余越烦躁地问。
余庆一脸无辜:“闹事啊。”
余越:“你……”
余庆:“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闹事。”
余越冷笑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余庆:“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余越仍在警惕。
余庆眨巴眨巴眼,直奔主题:“我想要妈妈给你的那条项链。”
余越愣了一下。
卫岚留下的项链,虽然不算便宜,但跟家族办公室里存的那些比就差远了。
当初拿到项链后,他就丢在了房间抽屉里,如果不是余庆这会儿提起,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条项链。
一条项链而已,他是不在乎,但不代表余庆要就给。
“那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余越眯起眼睛,“再说妈不是也给了你一条吗?为什么还想要我的?余庆你是觉得妈生前疼你,她的一切就该都给你是吧?”
余庆安静三秒,大步往包间方向走。
余越一把将她拉回来:“干什么去!”
“闹事啊。”余庆还是无辜脸。
余越深吸一口气:“你威胁我?”
“对呀对呀。”余庆点头。
余越瞪大眼睛,恨不得瞪死她。
余庆完全不受威胁:“给你三秒钟思考,是把项链给我,还是让我进去大闹一场,让你妹伤心,让你爸失望。”
余越:“……”
“时间到!”余庆甩开他的手就往包间跑。
余越:“我给你!”
余庆立刻停下
余越咬牙切齿:“等这边结束,我就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给我发条消息,就说自愿将妈妈的遗物赠予最亲爱的妹妹,我自己回去拿就行。”余庆相当体贴。
余越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还要发消息?”
“废话,万一你以后告我偷窃怎么办?总要留个证据吧。”余庆这段时间为了坑蒋幸河,没少研究法律条款。
余越觉得她简直有病,僵持半天后到底还是妥协了。
“我知道你放在哪儿,那我就自己回去拿了哈,”余庆收到消息后,立刻截图,“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别告诉爸哦,否则我就把你十岁还在尿床的事发到网上。”
“……赶紧滚吧!”
余庆愉快地滚了。
经过包间门口时,房门恰好开了一道缝,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连余卓都在。
另外那些人,似乎是余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地下停车,时菲倚在车上,正低头打字,眼前突然一片阴影落下。
她猛地抬头,看到余庆后眼睛一亮:“回来啦?怎么样?”
余庆挑了挑眉:“走,回家拿项链。”
时菲知道这是得手了,笑着载着她冲出酒店。
华灯初上,天气稍微凉爽了一些,路两边全是出来遛弯的人。
余庆看了眼路上挽着手散步的陌生母女,扭头问时菲:“你刚才在停车场,给谁发信息呢?”
“蒋幸河,”时菲盯着前路,“他回到秘密基地发现你不在,就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余庆顿了一下,掏出手机才发现,蒋幸河不久之前给她发了三条信息。
在哪。
去哪了。
回消息。
她刚才截完图就没再看手机了,自然没注意到他发的消息。
余庆撇撇嘴,把手机锁屏:“你怎么跟他说的?”
“啥也没说,就说你要干票大的,晚点回去。”时菲随口道。
余庆:“那他是怎么回复的?”
红灯停,时菲白了她一眼:“干脆我把聊天记录给你看看呗?”
余庆伸手。
时菲无语,把手机丢给她。
余庆嘿嘿一笑,点开聊天框。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就是让时菲早点送她回去,不送的话他可以去接,时菲自然是要送的,他也就不说话了。
余庆无聊地把手机关上了。
回到家,拿项链,又回秘密基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时菲还赶着去夜场玩,把她放下就溜了,余庆一个人慢吞吞进门。
蒋幸河正倚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门口的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玩自己的。
余庆凑过去:“知道我今天干了什么吗?”
蒋幸河不理她。
如果是以前,余庆肯定要捶他两拳,说爱听不听,但今天的她太有倾诉欲了,虽然已经在车上跟时菲讲了一遍,但现在还想再讲一遍。
说讲就讲。
她语气高亢,动作夸张,将自己塑造成聪明伟岸的英雄形象,最后当当当掏出那条项链。
“看见没!这是我的了!”
蒋幸河不看,继续打游戏。
余庆也不在乎,捧着项链倚在他身上:“我可真是太厉害了,稍微服点软,就能拿到三百万和一条项链,这样下去,岂不是能把整个余家都掏空?”
“你说我以前怎么那么蠢呢,老想争个公平,还总跟他们对着干,结果每次不是被骂,就是被断零花钱,什么便宜都没捞着。”
“早知道退一步就能财源滚滚,我早就这么干了,而且你知道吗?今天大哥也在,我爸那些合作伙伴也来了,我记得他们在搞什么新能源项目,沈初言的教授就是研究新能源的吧?”
“这场庆功宴肯定不止是为了庆祝沈初言进课题组,沈初言应该也看出来了,坐在那里一直不说话。”
“这么一看,沈初言也挺可怜的,明明不喜欢这种应酬,却因为怕余锋他们失望,只能硬着头皮参加,可怜哦可怜。”
余庆絮絮叨叨一大堆,时而兴奋,时而幸灾乐祸,蒋幸河只管打游戏。
她终于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机里传出胜利的声音。
蒋幸河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
“你一天到晚出去打工才挣几个钱,我分分钟就能赚几百万,菲菲都夸我了,你怎么不夸?”余庆倨傲地抬起下巴。
蒋幸河还在盯着她看,余庆高亢的情绪渐渐回落,一直勉强上扬的唇角也慢慢放下了。
她总算安静了。
蒋幸河一句话都不说,揉揉她的脑袋,就起身朝浴室走去。
余庆低着头,发了很久很久的呆,回过神时,突然看到他坐过的地方,放着一份合同。
她捡起来,随便翻了翻,认出是她的合同。
但不是被蒋幸河乱写乱画毁掉的那份。
而是重新打印的一份,纸张还泛着油墨味。
余庆心头一动,立刻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处写了三个大字——
蒋幸河。
第16章
蒋幸河洗完澡, 边擦头发边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余庆造作地倚在沙发上,一边拿着合同扇风, 一边翘着二郎腿凹造型。
“什么~这是什么?”她拿腔拿调, 故意大声问, “这是什么东西呀。”
过于嘚瑟。
十分欠揍。
蒋幸河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没理她。
余庆又跑到他面前, 更大声:“这究竟是什……”
话还没说完,合同就被蒋幸河摘走了。
余庆大惊,赶紧抢回来, 揣在怀里退到三米开外,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动作行云流水,全靠肾上腺素。
蒋幸河嘲笑:“出息。”
余庆不敢掉以轻心,先把合同装进行李箱,再重新设置一个蒋幸河不知道的密码。
确定合同暂时安全后, 她才重新嘚瑟:“怎么突然想通了?”
蒋幸河:“高兴了吗?”
余庆一懵:“……啥?”
她问他是怎么想通的, 他不回答就算了,突然问她‘高兴吗’是什么意思?
前言不搭后语, 她有点宕机。
蒋幸河也不解释, 只是望进她的眼睛里:“你现在, 高兴吗?”
余庆快速眨了眨眼睛,翘翘的睫毛忽闪忽闪, 漂亮且呆。
蒋幸河举起右手, 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唤醒了余庆的灵魂,她矜傲表示:“高兴啊,今晚我大获全胜、双喜临门,都快高兴死了。”
蒋幸河轻嗤一声。
“……你什么反应, 我真的很高兴。”余庆不满他的态度。
蒋幸河还是那副死样子:“哦。”
余庆急了,还想争辩,蒋幸河却去了地铺上,垂着眼继续擦头发。
没劲。
蒋幸河这个人就是没劲。
为什么不能像时菲一样恭喜她呢?非得问问问,问完又是这个态度。
余庆对着他挥了挥拳头。
偌大的空间再次安静,只剩下柔软布料摩挲发梢的清浅声音。
余庆也不再说话,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脆弱精致的洋娃娃。
三分钟后,脆弱精致的洋娃娃开始用脏话问候余家的列祖列宗,一股或是延迟出场、或是压抑已久的恶气不吐不快。
“就因为沈初言更优秀、沈初言更乖,因为沈初言的爹妈都死了比我可怜,他们就更偏心沈初言,偏心就算了,还一天天的防我像防贼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场庆功宴的目的没那么纯粹,但本质上不还是为了给沈初言庆祝吗?为了不让我捣乱,妈妈的遗物可以给,三百万也能给,是不是我要他们的命他们也愿意给啊!”
“还有余卓,最让我生气的就是余卓!三个月前我拿了校园主持人大赛的第一名,想请他和嫂子出来吃个饭,他跟我说没时间,说以后再约,结果到现在都没联系过我,怎么一到沈初言这里就有时间了?!”
余庆越说越气,对着空气一通拳打脚踢,最后因为失去平衡栽在地铺上,扑腾着顺便做个臀桥。
蒋幸河早就看穿了她先前所谓的兴奋,对她的发作也在意料之中。
“气死我了!!!”
余庆长啸一声,翻个身拉过蒋幸河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开始装死。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按照她看短剧的经验来看,重生之后就该变成冷血战士,每一寸血肉都长出坚硬的铠甲。
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即便是拿到了想要的,也还是会轻易被不值得的人拨动情绪。
这个剧情一点都不爽。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很薄,但有效隔绝空气。
她缩在被子里面,逐渐缺氧。
正晕乎乎时,有人将她从被子里扒出来,扑面而来的除了新鲜空气,还有蒋幸河那张脸。
“还气吗?”蒋幸河问。
余庆不装了,愤愤:“气!”
蒋幸河盯着她红红的眼尾看,余庆吸了一下鼻子,不想跟他对视。
蒋幸河:“走吧。”
“……去哪?”余庆声音小小,还在委屈。
蒋幸河:“回去,他们应该还没结束,来得及。”
余庆没反应过来:“回去干嘛?”
蒋幸河面色平静:“桌子给他们掀了。”
余庆一愣。
蒋幸河显然是个行动派,说着话就准备换衣服了。
余庆赶紧抱住他的腿:“掀什么掀,不准去!”
“那你留下,我替你去。”蒋幸河以为她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便勉强表示可以代庆出征。
余庆哭笑不得:“你去跟我去有什么区别?我三百万还没到账呢!”
今晚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她提这笔钱,蒋幸河眼眸微动:“你很在乎那些钱?”
余庆白了他一眼:“当然,那可是三百万!”
三百万啊!
蒋幸河:“你要钱干什么?”
一个买东西不看价格、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高兴了能全都给出去的人,怎么突然这么看重金钱?
面对蒋幸河的疑惑,余庆想过坦诚相告,可一旦坦诚,就会说到重生,一旦提及重生,势必会讲到前世。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想让蒋幸河知道他22岁就死掉的事,所以思来想去只能隐瞒。
“我要使劲捞余家的钱,”余庆不会撒谎,但选择性的真话手到擒来,“我要掏空余家。”
蒋幸河信了,但有点无语:“就这么三百万三百万地掏?”
这得掏到什么时候去?
“对啊,就这么三百万三百万地掏,”余庆理直气壮,“所以你不准捣乱,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她每次乱发脾气,蒋幸河就很烦。
但她如果有脾气却憋着不发,蒋幸河会更烦。
此刻正处在‘更烦’状态里的蒋幸河,想说我给你三百万,你去把那些人豆沙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那几张卡都不能用了。
其实他被冻结的卡里,除了从小到大爸妈给的零花钱,还有前两年入股祁巡工作室的分红,以及学人炒股赚的收益。
之前因为他的出尔反尔,让爸和蒋幸运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所以那些钱被冻结,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实在不行,就腆着脸把那部分钱要过来?
蒋幸河刚要犹豫,余庆突然加码:“你知道三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按你签了合同后一个月两千八的价格来算,都够买你命了!”
蒋幸河眼皮一跳:“不是两千九吗?”
“哪来的两千九,”余庆还抱着他的小腿,闻言仰起头,“就两千八啊。”
蒋幸河面无表情:“你说有一百块钱的全勤奖。”
“……我是想给你来着,但这不是还没改合同你就签了嘛,我只能给你按合同走了。”余庆叹气,一副签都签了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蒋幸河和她对视三秒,气笑了。
很好,他本来就不多的同情心,突然一点也不剩了。
不用腆着脸去找爸妈了。
余庆还不知道自己损失了什么,见蒋幸河不再提掀桌的事,便放开了他。
两个人各占地铺一角,一个打游戏晾头发,一个翘着脚追短剧。
不一会儿,余庆用脚趾拱了拱某人的膝盖。
“干嘛?”蒋幸河抽空握住她的脚踝,不准她捣乱。
余庆也不在意:“所以你是因为看出我今晚不高兴,为了哄我开心才主动签合同的啊?”
“不是,”蒋幸河头也不抬,“就是突然不想努力了。”
“哦。”
余庆再一次觉得蒋幸河没劲。
不仅没劲,还不聪明。
都签完卖身契了,竟然还不讨好自己的老板,难道以为她是什么对奴隶很好的人吗?
余庆裹着薄薄的被子,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八百个恶毒念头。
蒋幸河后背凉凉的,抬头一看,余庆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退出还在进行中的游戏,顺便把灯关了。
今夜晴朗无声。
宝宝妞安然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变成了小孩子,卫岚抱着她,轻声细语地讲故事。
是小熊和小小熊的故事。
小熊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美术老师,他们教小熊画画,给小熊规划升学路线,却很少在感情上回应她,所以小熊时常会觉得孤独。
她就这样孤独地长大,遇到了骑士,骑士说,跟我结婚吧,我不会再让你忍受孤独。
于是小熊就和骑士结婚了。
结婚的第一年,骑士遵守结婚时的约定,从未让小熊感到孤独。
但从第二年开始,骑士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答应过她的事再也没做到,留给她的永远是空荡的房间,和远去的背影。
每当她因此哭泣,骑士都感到疑惑,疑惑他明明从未在婚姻里犯错,还给了她富足的生活,她为何还是不满足。
后来小熊接受了即便结婚、也无法摆脱孤独的事实,也变得不再那么爱哭。
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
第一个和第二个都很像骑士,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亦或是对这世上某些东西的追逐。
小熊很爱他们,很爱很爱,但依然会觉得孤独,因为这个家里,还是只有她一只小熊。
直到第三个孩子出生。
“当时小熊睁开眼睛一看,哎呀呀,是一只小小熊呢。”
是一只脾气很坏、又很好哄的小小熊,她刚发出第一声啼哭,小熊就已经开始幸福。
小小熊没有画画的天赋,也不像哥哥们那样聪明勤勉,相比坐在课桌前背书,她更喜欢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在泥里打滚。
小小熊快快乐乐,小小熊脑袋空空,小小熊很怕孤独,但小熊永远不会让她孤独。
“只有一只熊的时候,怎么都会孤独,可如果有了两只,那两只就都不孤独了呢。
为了不让小小熊孤独,小熊会健健康康地活着,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活到可以陪小小熊一辈子的年纪。”
“小小熊,小熊真的好爱你。”
“宝宝妞,妈妈真的好爱你。”
漆黑的夜里,余庆在睡梦中抽泣。
蒋幸河垂着眼,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又将空调降低两度。
他安静地看着她,突然想起蒋幸运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余庆这小孩很难养。
初听这句话时,他觉得蒋幸运在找茬,余庆虽然脾气坏点,但能吃能睡,心大活泼,连病都很少生,哪里就难养了。
直到最会养她的人去世,他才发现,确实难养。
不能冷着,不能饿着,要时时给出回应,处处以她为先。一点小事都能让她歇斯底里,跟人较劲输了会伤心,赢了竟然还会伤心。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段程序,有合理的可以溯源的运行规则,那她就是天生的乱码,只有照顾到每一颗细小的分子,她才不会崩溃。
可这世上哪有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余庆还在小声抽搭,完全不体谅明天还要早起的同居人。
蒋幸河推了推她,声音薄凉:“再哭就别睡了。”
余庆泪眼婆娑,尚未清醒,就已经朝他伸出手:“抱……”
蒋幸河冷着脸,俯身将她抱住。
余庆总算是不哭了,咬着他的衣领安稳睡去。
蒋幸河却睁眼到天亮。
太阳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余庆醒来时满血复活,完全忘了昨夜凄楚的眼泪,再看蒋幸河,挂着两个黑眼圈,周身气息沉郁。
“昨天晚上偷狗去了?”余庆元气满满。
蒋幸河幽幽看她一眼:“你睡得很好?”
“当然,”余庆做作地伸了个懒腰,“睡得非常好呢。”
蒋幸河冷嗤一声,薅着她的脖领子往浴室走。
余庆被他薅得一个趔趄,连忙挣扎:“蒋幸河你干什么!大早上发什么疯!蒋幸河……”
蒋幸河不跟她废话,把人薅到浴室后,顺手给她的牙刷上挤了牙膏,又塞进她嘴里。
余庆睁圆了眼睛:“你……”
“赶紧刷牙,待会儿有事。”蒋幸河直接打断。
余庆抓住牙刷柄,一边刷一边问:“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余庆更好奇了,立刻加快刷牙速度。
在这儿住了两天,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牙杯,和蒋幸河一起站在镜子前,一高一低,用同一个幼儿园养成的刷牙习惯,洗洗刷刷,再吐吐水。
洗漱完,余庆又开始化妆,刚才一直催的蒋幸河反而不说话了,抱着双臂倚在浴室门框上,看她拿起睫毛膏弄了几下,就把本就浓密的睫毛刷得更长。
哦,这个叫猫系魅惑睫毛。
蒋幸河还记得她第一次尝试化妆时,睫毛膏糊得眼皮上都是,气得她像条鱼一样扑腾,最后还是他妈和她妈一起哄着教,才勉强学会最简单的妆容。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仅能熟练地刷睫毛,高光眼影修容也是手到擒来,不会再出现时不时崩溃的情况。
但化妆速度依然是这么慢。
蒋幸河已经习惯了。
余庆专注力极差,化妆时却相当投入,等喷完定妆喷雾宣布结束时,一扭头看到蒋幸河在门上靠着。
她这才想起,蒋幸河刚才还催着她出门。
“……迟到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刚刚不提醒我快点的。”余庆心虚,但气壮。
蒋幸河早就料到她会耽误时间,所以提前一个小时就把她叫起来了。
现在出门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嘴上还在辩解、实则已经偷偷揪住他衣角的某人,决定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她了。
今天是周日,大部分人都在家里休息。
余卓却一大早就出现在公司。
作为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他这几年被长辈寄以厚望,自己本身也是一步都不敢停。
刚跟海外投资商聊完新项目,等会儿要和妻子一起去一趟岳家,巩固一下那边的关系,晚上还得跟几位旧时友人通电话。
生活被各种细碎的行程占满,余卓早已习惯,也没有让司机来接,而是独自来到地下停车场。
才早上七点半,停车场里只有他一个人,余卓肃着一张脸,伸手去拉车门,却拉到一手的黏腻。
余卓触电一样抽回手,第一反应就是先确定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才尝试辨认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麦芽糖。
混了很多不明物体的麦芽糖,很黏,很恶心。
余卓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皱紧眉头环视四周。
蒋幸河赶紧按着余庆的脑袋蹲下,两人一起躲在角落偷看。
做生意的,最忌讳早上出门不利,尽管这坨东西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余卓脸色依然难看。
恐怕接下来一整天,但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都会归咎于这坨东西了。
蒋幸河和余庆继续躲着,直到余卓开车离开,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要是查监控的话,肯定能抓到我们。”余庆叹气道。
蒋幸河以为她怕了,嘲笑她胆小怕事,她就掏出了手机:“我得赶紧催我爸打钱,东窗事发之前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蒋幸河:“……”
“看什么看!”余庆呛他。
蒋幸河无视她的白眼狼行为:“放心吧,你大哥不会查的。”
余庆一顿:“为什么?”
蒋幸河摊手:“因为他没什么损失,只是被气到了,如果揪着不放,万一查到是员工做的,只会显得他这个公司高层不得人心。”
余庆没听懂,但觉得他说的对。
“但还是得催一下。”余庆继续给余锋发消息。
蒋幸河随她去了。
半小时后,钱到账了,他们也出现在了余家别墅门口。
余越打扮得像个花孔雀,哼着歌准备去约会,结果刚走出院门,一盆味道诡异质地粘稠的污水就兜头淋下。
他惊叫连连,下一秒就听到了摩托车嚣张的轰鸣。
“余庆!蒋幸河!你们给我滚回来!我知道是你们!”
余越气急败坏地追了几步,可惜两条腿跑不过两个轮儿,最后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余庆扔掉臭水桶哈哈大笑,梗在心口那团棉花一样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高兴了?”蒋幸河的声音隔着头盔隐约传来。
余庆超大声:“高兴了!”
蒋幸河:“还不够。”
余庆:“?”
他还想干啥?也给余锋淋一脑袋?
这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余庆一边觉得不太好,一边又觉得反正三百万到手了,先爽一把再说,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呗。
她都想好给余锋的脏水里加什么料了,结果被蒋幸河带去了一座茶楼。
蒋幸河停好车,摘下头盔:“走吧,我约了人吃早茶。”
余庆:“……约了谁?不会是余锋吧?”
蒋幸河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她见到了那位研究新能源的吴教授。
蒋幸河在进门前,让她专心吃饭就行,于是余庆点了一堆好吃的,一边吃一边看他们聊天。
蒋幸河这家伙,从小就擅长跟人打交道,和谁都能聊几句,吴教授都六十多了,两人侃起大山来毫无代沟,宾主尽欢。
然后蒋幸河在不经意间,提到了余锋跟人合作的那个项目。
“早上我一个学生还找我了,说想请我去做个顾问,我还在考虑中……这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什么问题,”蒋幸河面露犹豫,纠结半天还是说了,“就是项目组本身比较崇拜狼性文化,好几个员工在职期间身体都出了问题。”
这件事都传开了,可不是他瞎造谣。
吴教授平时只专注学术,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他最讨厌没有人文关怀的公司,一听蒋幸河这么说,就立刻回绝了。
沈初言收到拒绝的短信后,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真的做不来牵线的工作,也不想让吴教授觉得她心思太杂。
她只想好好读书,不想陷入太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立即将消息告诉了余锋。
余锋听完眉头紧皱,仍不想轻易放弃:“要不你请他出来,我亲自和他聊?”
如果不是吴教授性格古怪太难约到,他也不会让沈初言出面。
“叔叔……”沈初言面露为难,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才刚进课题组,跟吴教授只见过两面……”
余锋愣了一下,轻笑:“那还是不要找他了,免得他对你印象不好,影响你的学业。”
听到他这么说,沈初言的压力顿消,但下一秒,又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更加不是滋味。
余锋看出她的情绪,安慰道:“初言,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吗?”
沈初言抿了抿唇,说了句好。
余庆吃得很饱。
从茶楼出来后,她揉了揉发撑的肚子,问蒋幸河:“吴教授是本校的教职工,你一个国际学院的学生,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们所在的学校,是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清央大学的附属院校,看似和本部一个地址,实际上不管是分数线还是学费,都是天差地别。
人家那边分数线高学费低,师资还强,他们么……环境挺好,饭也好吃。
反正不管怎么说,蒋幸河都不该跟吴教授这么熟才对。
蒋幸河回答她的疑问:“我逃课去钓鱼的时候,刚好他也逃课去钓鱼,一来二去就熟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庆捋了半天,捋明白了:“所以我爸想跟吴教授合作,其实没必要让沈初言牵线,直接找我就好了?”
她理所当然的把蒋幸河的人脉,当成自己的人脉。
蒋幸河没有觉得不妥,只是挑眉:“怎么,你想帮你爸达成心愿?”
“你看我像疯了吗?”余庆反问。
蒋幸河看她不像。
余庆撇撇嘴,有点走神。
蒋幸河靠在摩托车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
阳光穿过树叶晒在他的脸上,白透的脸上浮起一层浅红,眸色也是淡的:“三个害你不高兴的罪魁祸首都报复完了,今天晚上能好好睡觉了吗?”
余庆回神:“……嗯?”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去揉她的头发。
余庆立刻恼了:“都给我摸油了!”
抗议无效,蒋幸河还是给她揉乱了。
余庆愤愤退到安全距离外,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问他:“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跟我去跑外卖?”蒋幸河随口问。
余庆想问他是不是疯了,话到嘴边又想到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微妙。
蒋幸河:“?”
“你已经跟我签约了,以后就别跑外卖了。”余庆做出签约后的第一条指示。
蒋幸河眼尾微挑,透着一点漫不经心:“真让我吃软饭啊?”
“不用太感动,都是我应该做的。”余庆欺过来,双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明亮的眼睛眨啊眨。
猫系魅惑。
阳光太烈,蒋幸河有些晕眩,好像是中暑了。
五分钟后。
蒋幸河买了瓶藿香正气液,一饮而尽后冷静开口:“解释一下,什么叫我把所有工作辞了,专心当你的狗。”
第17章
时至晌午, 温度越来越高,太阳张牙舞爪,致力于把每个敢小瞧它的家伙晒到脱皮。
在蒋幸河说完那句话后, 余庆安静了好久才开口:“就是字面意思。”
蒋幸河笑了。
余庆直觉危险, 立刻后退两步, 但气势不减:“你已经签合同了,签合同了知道吗?你得听我的, 否则就是违约,要赔巨额违约金的。”
蒋幸河才不在意什么违约金:“合同上写了我要给你当狗?劳动法答应吗?”
“那肯定不能直接写,但中心思想差不多, ”余庆掏出手机戳几下,蒋幸河的手机突然震动,“你不信的话可以找律师问问,看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她给蒋幸河发了电子版合同,蒋幸河却没有点开的念头, 只是懒散道:“我记得五分钟前, 我还在帮某人出气,某人就这么感谢我?”
某人一脸无辜:“一码归一码。”
她谢谢他帮自己出气, 和她要他履行合同, 完全是两件事嘛。
非要凑到一起说的话, 那他昨晚就签约了,今天帮她出气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认命吧, 蒋幸河。”余庆顶着一张热红的脸, 语气悲悯。
蒋幸河的指尖有点痒,想收拾她。
但天气太热了,哪怕是喝过藿香正气液,仍然会有晕眩的感觉, 再闹下去恐怕会中暑加重。
所以在收拾她之前,还是先回去吧。
蒋幸河戴上头盔,把蛮不讲理的大小姐载回了秘密基地。
两人出门时没关空调,余庆推开门的瞬间,只觉得天灵盖都快爽飞了。
她欢呼一声,冲到空调下面开始吹风。
蒋幸河关上门,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再对着吹,我就把空调关了。”
“你竟然敢威胁我,真是好大的胆子。”余庆端着老板的架子,从空调口挪到了沙发上。
蒋幸河没理她,去洗手间拧了块抹布。
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只有晚上睡觉前有时间稍微收拾一下,今天既然不打算去工作了,就彻底大扫除一下。
他先是把大大小小的边角擦一遍,连柜子上的装饰品都没放过,又开始扫地拖地丢垃圾。
以前在家时,都有保姆做这些工作,搬出来之后蒋幸河开始试着自己来,但一直做得不算好……余庆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余庆太能造了,还从来不收拾,蒋幸河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勤快点,秘密基地能乱成什么样。
余庆心安理得地倚在沙发上,吃完一袋香蕉酥后,又去她的零食袋里翻其他东西。
她带来的零食第一天就吃完了,这些都是蒋幸河后来给她买的。平时她一个人在秘密基地,全靠这些东西和平板打发时间。
余庆仔细翻找,精挑细选出一包辣条。
蒋幸河扫地扫到她面前,顺手把辣条摘走。
“喂……”
“你今天吃太多了。”蒋幸河把辣条放到茶几上,继续干活。
余庆不高兴:“我既然拿了,就说明吃得下,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真的?”蒋幸河停下手里的工作,大有跟她掰扯一下的意思。
余庆:“你给我打住……”
晚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是谁,吃撑了还要继续吃,结果肠胃炎又拉又吐,大半夜的嗷嗷哭说自己快死了,最后是我背着去挂的急诊。”
余庆抬起下巴,逞强:“我那时候还小!”
蒋幸河:“二十了还小?”
余庆眼神一虚,但还在嘴硬:“跟现在比,难道不小吗?”
蒋幸河不跟她抬扛了,回了一个挑衅的假笑。
余庆恼羞成怒:“蒋幸河!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金主!”
“一个月就给两千八,还好意思自称金主,真是好大的脸,”蒋幸河用膝盖拱开她的腿,“让让,别耽误我干活儿。”
余庆都快被他气死了:“蒋幸河,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我真得跟你好好聊聊了。”
“哦。”
蒋幸河放下扫帚,弯腰,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略一用力将人抱到旁边,开始清理沙发缝隙。
余庆突然悬空,像个抱枕一样被他从这里挪到那里,反应过来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这么长一条沙发,他清理哪里不好,偏偏要清她坐过的地方,分明是在给她下马威。
余庆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得尽快给他立规矩,免得将来不好控制。
蒋幸河正半蹲着擦沙发,一回头就看到余庆正愤怒地盯着他。
真是好锋利、好吓人、好有压迫力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亮出山竹爪爪了。
他无言许久,把辣条还给她:“至于么。”
余庆瞬间把立规矩的事儿忘了,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手上的辣条:“什么意思哦?”
“你吃不吃。”蒋幸河语露威胁,大有她敢再矫揉造作一下,就把东西收回的意思。
余庆太了解这个只比她晚出生几分钟的家伙了,说不给吃那是真不给吃,任你哭天抢地都没用。
余庆不敢再拿乔,但抢过辣条后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什么人呐,一点都不温柔……”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蒋幸河的神情却突然淡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像你的停林哥那么温柔,真是让你失望了。”
余庆愣了愣,搞不明白:“不是,你又提停林哥干嘛?”
蒋幸河冷笑一声,垂着眼继续擦沙发。
余庆看他都快把沙发擦出火星子了,也莫名一肚子火。
气氛不知从哪一秒起,突然冷凝成冰了。
几分钟后,余庆已经忘掉了不愉快,开始优雅地品尝辣条,蒋幸河还在反复擦同一个地方。
蒋幸河买的辣条,是那种小小一袋的,一袋里面有五根。
余庆吃第一根时,还觉得十分美味,到第二根就开始一般了,等准备吃第三根的时候,突然感觉胃里硬硬的。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再吃就该撑了。
她想把辣条丢给蒋幸河,但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因为这件事跟他吵,如果现在把辣条给他,岂不是等于承认他是对的?
余庆皱了一下眉头,正准备强行吃光时,辣条突然被抢走了。
她抬起头,蒋幸河一边擦沙发,一边三两口把剩下的辣条解决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余庆这才想起他们好像在吵架……但因为什么吵来着?
余庆有点想不起来,索性歪在沙发上开始追剧。
蒋幸河打扫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又去冲了个澡,等到有空休息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十点多刚从茶楼出来,两个人都不饿。
余庆刚追完一部短剧,正是无聊的时候,余光瞥见蒋幸河打开了游戏,立刻凑过去:“带我一个。”
“不。”蒋幸河干脆利落。
余庆:“为什么!”
蒋幸河奇怪地看她一眼:“为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问为什么?
难道她不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带她玩的原因吗?
记得年少无知时,他组局人手不够时,也曾叫她凑过数,结果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她都只沉迷于换装。
她还没有自己的账号,每次都要用他的,一场游戏结束,他号里那点币全花在买衣服上了。
这也就算了,操作还烂,又爱骂人,骂不过还生气,缠着他去报仇,她玩游戏十分钟,他得善后三小时。
“别管为什么,反正不带你。”蒋幸河已经进入游戏频道,头而已不抬地拒绝她。
韩扬也在频道里,一看到蒋幸河立刻说话:“幸河幸河,你今天没上班啊?”
蒋幸河打开麦克风,懒散地嗯了一声,又重新把麦克风关上。
其实全程开麦更方便,但很久很久之前,有一次他在房间里玩游戏,余庆突然闯进来哼哼唧唧,随机匹配的路人队友突然言语暧昧,问他进来的是谁,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对方没有恶意,也没有不尊重,但他很不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哪怕只是随口一问,都让他有种被冒犯的不爽。
从那以后,不管余庆在不在,他都习惯性地关闭麦克风,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