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联系方式
东京,银座街头,人声鼎沸。
在非车辆禁行的时间段,熙熙攘攘的人群将马路两旁的街道占得满满当当,马路上也是车水马龙,一眼望不到头的汽车像是一条长龙一般横亘在马路上。
石井看了看一眼前方望不到头的车辆,暗道一声倒霉,现在这情况堵车不知道会堵到什么时候。
他偏过头对着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高大男人提议:“黑巫师先生,看样子现在是堵得没法动了,反正你坐着也是无聊,能帮我个忙不?”
换做以前石井哪敢这么跟塞涅斯说话,还不是他们已经搭档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加上认识了这么些时间黑巫师的脾气确实不错,甚至有时候他开了些不太合时宜的玩笑对方都没有放在心上。
闻言,原本静默垂眸的塞涅斯抬起眼睫,露出一双冷冽的绿色眼瞳,看了看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开口:
“中介先生,据在下所知前往在下的住处似乎并不需要从银座经过。”
现在正值道路通行高峰期,再加上为了配合黑巫师异于常人的体型,车辆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装,几乎可以当作一辆小巴车的车子在密集的车流中移动得更是艰难。
水泄不通的车道催生出庞大的负面情绪,而密集的人群让这股负面情绪更是像是放在地窖里的咸菜一般不断发酵,被熏得头昏脑涨的黑巫师早早地打起车窗,这才勉强止住那令人作呕的气息继续祸害他的鼻子。
石井汗颜,讨好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我的可爱的小女儿,她实在想吃银座一家甜品店的新品,身为父亲怎么能不答应女儿的撒娇请求呢?”
随后他又习以为常地在话尾补了一句:“还有,您可以称呼我石井。”
自从跟黑巫师共事后,石井从未听过自己的名字从黑巫师的口中说出过,先前他还觉得是不是黑巫师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时间久了以后他意识到黑巫师有一个令人头秃的毛病。
那就是完全不记得人名!
黑巫师能够分辨跟自己有所交集的人的面孔,却偏偏没法将那些面孔与他们的名字一一对应。
于是为免做出给别人安上陌生的姓名的无礼之举,黑巫师先生通常会以对方的职业或典型特征称呼对方。
处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每每塞涅斯称呼石井为“中介先生”的时候,石井总会在回答完对方的话的最后补上一句自己的姓氏。
他想着说不定时间一长黑巫师就记住了呢——虽然现实就是无论他提醒多少遍黑巫师都记不住。
事实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每次见面中介先生都会有意无意地在塞涅斯面前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塞涅斯不以姓名相称只是因为还没习惯完全脱离“信息面板”生活,又不是智商有问题。
无数次重复的结果就是稍微回想一下,塞涅斯就能够将中介先生跟“石井”这个名字对上。
但是他已经习惯通过脑海中以给别人贴标签的形式区分有所交集的人,需要称呼某人的时候直接调取脑海中的标签即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搜索每张人脸对应的名字。
塞涅斯扫了眼驾驶位上石井空空如也的头顶,默默地将心里“中介先生”的标签后面加了个“话痨”的小标签。
“名字。”塞涅斯冷漠开口。
石井“啊?”了一声,犹犹豫豫中还带着一点小期待地说道:“石井……正一郎?”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随后心平气和道:“甜品店的名字,还有要什么甜品。”
石井恍惚间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平静地回过头目视前方,平静地报出一家人气甜品屋的名字。
等到车门开启又关闭,后座空无一人,石井还保持着双手紧握方向盘。
他双目直视前方,脖颈僵直。直到后方车辆鸣笛催促,他终于狠狠地闭了闭眼,在驾驶位上打了一套军体拳,这才启动车辆龟速向前爬。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是非下班时间,原本生意火爆的“dokidoki!甜甜小町”中的客人并不算多,店中的服务生们要么在流理台清洗器具,要么在店内游走以便客人有需要时能够随时提供周到的服务。
当门口迎客的风铃响起时,服务生们瞬间带上了甜美的笑容力求让客人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
“欢迎……光临?”
然而当见到新来的客人时她们不约而同地声音卡顿了一下,甚至带上了些怀疑。
无他,推门而入的客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进入到风格甜美的甜品店中的样子,那个男人身量很高,在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一股难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站在门口的迎宾服务生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随着客人一步一步朝着前台走来,笑脸相迎的服务生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服务生小姐坚强地顶着僵硬的笑容,秉持着良好的素养开口询问道:“请…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呢?”
塞涅斯在有些熟悉的香甜气味的包裹中,目光在柜台及橱窗中巡视了一遍,回忆了一下中介先生自从认识以来一直的兢兢业业,在说出中介先生需要的甜品种类后,又示意服务生将店里的人气甜品都打包一份。
数量太多,有些种类甚至已经售罄。店员只好示意塞涅斯稍候片刻,后厨一定会加急赶工。
于是塞涅斯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视线在店内漫无目的地巡视着,在周边店员似有若无的视线中淡然自若。
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也不自觉地时不时将目光投去那个角落,无他,只因为那个男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过于出众了些,即使自从进店以来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们投去好奇羞涩的目光。
忽地,那双翠绿的眼瞳像是发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物一般定住了,有人顺着那视线看去,发现在靠窗的座位,被一株茂盛的植物遮挡背后坐着一个埋头苦吃的少年。
那少年背影清瘦,但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不俗的身高,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头霜雪堆就的白色短发,随着少年时不时低头的动作发尾翘起的尖尖一颤一颤的。
“你好!这个蒙布朗,再来十份!”少年一边吃着,一边把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就好像上课老师提问时积极表现的乖乖好学生。
附近的店员见状,微笑着答应下来,又听他补上一句:“要快点哦,我时间有限啦!”
明明用着稍显直白的用词,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失礼,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直率可爱。
店员脸上却现出为难的神色,方才那位高大的客人已经将店里的甜品扫荡一空,后厨也在加急制作那位先生所需要的货品。所以要实现这位少年的要求还是有一定的困难。
店员为难地向白发少年解释了店里的困难,好在对方不是个难缠的客人
实在不行,那就让甜点师傅加快速度吧,如果客人不满意的话只好道歉了。
过了将近半小时,
“客人,您的甜品已经打包完成了。”
耳边传来甜美的嗓音唤回塞涅斯的注意力,他站起身接过店员递来的四个巨大纸袋,莫名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始动手,在店员疑惑的目光中腾出其中一个袋子。
然后他开始往这个袋子中装甜点,一盒、两盒、三盒……
直到将原本空荡荡的甜品袋装的满满当当。
他微微颔首谢过店员后提着那袋甜品步履缓缓走到那白发少年桌旁,将袋子放在桌上。
正埋头苦吃的五条悟动作顿了一下,就这么咬着嘴里白白胖胖的大福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绿眸。
他不自觉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嚼吧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咽下口中的食物。
“啊,是你啊。”
五条悟对黑巫师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准备,毕竟在他的六眼中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无咒力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塞涅斯看了眼沾在他唇边的雪白糖霜,将放在桌上的纸袋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推进了一点:“不介意的话,拿去吃吧。听说这些是店里销量最高的,你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是喜欢的。”
五条悟三两口吃完手中的大福,然后一边将那巨大的纸袋捞进怀里,一边用可疑的目光看着塞涅斯说:“这是什么招数,在贿赂我吗?可不要指望我对你手下留情哦诅咒师。”
当然他倒也不会考虑这些食物中会不会被动什么手脚,虽然他们没见过几面,但直觉告诉他像是黑巫师这样的人物可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注视着白发少年在查看袋中的甜品种类与数量后双眼露出的闪亮亮的光芒,塞涅斯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陌生的感受。
如果是个普通人或许能够将这种感受总结为投喂了漂亮猫咪的满足感,但是从未有过此种经验的黑巫师先生只能简单粗暴地将其归结于见到了一个颇有好感的小朋友的愉悦。
五条悟上下打量了一下阔别多日的黑巫师,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神色说道:“你怎么不穿你之前那件衣服了,按理来讲你不应该是像个游戏npc一样每次出现的时候衣服都是固定的吗?”
要知道除了那只渡鸦,那身华丽繁复又宽松飘逸的巫师袍几乎也成了黑巫师的象征——至少复数次见过黑巫师的诅咒师们从未见过他更改过自己的装束。
于是心照不宣的,似乎大家都认为黑巫师永远都是披着一身黑色的宽大巫师袍的样子。
而今天塞涅斯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款修身薄风衣,样式看上去有些像是西方维多利亚时期的流行款式,与之前的那身巫师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这一身显得日常多了——至少走在大街上不会被人认为是刚从秋叶原出来的coser。
说完,五条悟又利用六眼的360°视角确定那只跟在黑巫师身边如影随形的渡鸦也不见踪影。
塞涅斯原本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愣着神,在注意到五条悟的视线后又很快掩饰过去,在他提问前转移话题道:“安格去横滨巡视领地了”,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解释道:“安格是我的使魔,那只渡鸦。”
说起这个塞涅斯就有些头痛,安格大抵是完全沉浸于横滨那遍地黑手党的氛围了。
不仅行动言语间带上了浓厚的黑手党味,现在还学起了黑手党的作风开始在当地建立自己的“黑手党势力”——虽然成员都是鸦科,甚至还积极地扩张势力立志于打败海鸥家族将其吞并为“黑鸦党”。
对此,黑巫师难得地无语凝噎,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年纪大了,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
当初他选择签订安格为使魔,其实目的并不完全是搜集情报——毕竟只要活得时间够久什么情报都能够得到,真正的原因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生命在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陪伴在身边。
但现在安格已经完全放飞自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于是黑巫师选择放它自己在外面造作。
“使魔?”五条家的大少爷抓住了言语间的漏洞。
塞涅斯无意于在这个时候对魔法与咒术两个迥异的力量体系加以解释,只是简单粗暴地将其概括为:“类似于式神。”
闻言,那白发少年却一脸“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的得意模样,甚至表现得收下那袋甜品这个行为更加地心安理得,就好像这是来自黑巫师的封口费——天知道这个浑身散发着甜品气味的少年术师那漂亮的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即使是黑巫师也不知道,他只是看到了颇有好感的少年前来打个招呼——就像是普通人走在路边看见了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白猫总是会忍不住“嘬嘬嘬”地唤着,然后趁其不备伸手摸一把,招呼打完了自然该走了。
塞涅斯颔首朝对方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要走,却不料在迈开步伐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袖口的阻力。
第17章 气味
塞涅斯回首看去,就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手上还沾着白色的粉末状的糖霜,已经被体温烘得有些融化了,随着对方拽住自己袖口的动作沾在了衣料上,在浅灰的底色上留下了一抹显眼的白色痕迹。
塞涅斯:“……”
他抬眼将视线转向手的主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虽然对一名男性使用“漂亮”这个词汇显得十分失礼,但请原谅他目前还没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张脸的容貌之盛。
而对方显然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脸上的神情显得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
好吧,黑巫师先生几不可见地泄了气,心底因为身上沾染了脏污的别扭不经意间烟消云散。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在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面前说出任何责备的言语。
“还有什么事吗,少年?”塞涅斯语气温和。
五条悟松开手,正要从兜里掏什么,就见眼前被递来一张餐巾纸。他接过餐巾纸随便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在脸旁晃了晃。
“交换个联系方式?”
五条悟是真心觉得黑巫师这人很有些意思,至少比那些枯燥乏味的任务有意思多了,而且还会送自己甜品,五条大少爷已经在心底为黑巫师疯狂加分,好感度upup!
好在因为前段时间一直身处国外,未免必要时联系不上人,中介先生几乎是以死相逼勒令黑巫师一定要把手机随身携带,否则现下黑巫师还真能说出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这种现代人都知道什么意思的话。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生疏地打开通讯界面跟五条悟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五条悟甜丝丝地说着“再见哦”的告别声中,塞涅斯推开店门。
离开甜品店后,路上的车况比起之前好了许多,中介先生早不知把车开到哪里去了。
塞涅斯给他打了个电话,确定对方现在的位置离自己并不远,他拒绝了中介先生倒转回来接人的提议,表示自己步行过去即可。
拎着三个粉粉嫩嫩的纸袋显然不符合塞涅斯的人设,这奇特的搭配给他惹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虽然随后这些目光都在混淆魔法的作用下移向了别的地方。
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人群,擦肩而过时塞涅斯看见盘绕在人们脖颈上的咒灵龇着牙挑衅地朝着他露出可怖微笑,一股难言的恶臭侵袭着他的嗅觉。
他早已习惯了这阴魂不散的恶臭气息,这种混杂着负面情绪的难闻气味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刻不停地环绕在身侧。
也只有那个时候,初见时白发少年冒冒失失地撞进自己怀里留下的一点焦糖气味驱散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气味,让他得以片刻喘息。
那时的他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再一次见面时那股明媚甜美的气味完全霸占了自己的嗅觉,以强势地态度驱散了咒灵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他浑身一轻。
五条悟,在真正见到这个人之前他就先知道了这个名字。
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少主,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即使是在历代的六眼中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位,在出生的那一瞬间就以一己之力拔高了咒术界的上限,现在还不到18岁实力就已直逼特级。
毫无疑问,未来的五条悟一定会成为咒术界的执牛耳者,当之无愧的咒术界第一人。
塞涅斯对五条悟所有的认知,此前都建立在苍白空洞的文字上,真正见到这个人他才觉察出书面上的描写有多么单薄。
五条悟不仅仅是被咒术界誉为现代最强的六眼神子,还是一个热爱甜品的带着一点小任性又有着自己理想的少年。
明明是正值青春的年纪,旁人在校园中嬉笑着与朋友打闹,与老师斗智斗勇,与家人度过温馨时光,但五条悟却已经是资深的咒术师,出过成百上千的任务,就连吃个甜品都只能忙里偷闲。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在上次会面之后,即使是身在国外塞涅斯也拜托了中介先生帮忙收集了有关五条悟的信息,甚至还包括了对方未来几个月内的任务情报。
请不要误解,他并非是出于某种见不得人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在这个无时无刻被咒灵污染的世界中寻找到一处能够让他短暂喘息的机会罢了。
塞涅斯很快与中介先生会合,在得知为了犒劳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对方还特地多买了几样销量不错的甜品,石井脸上瞬间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激动得仿佛要将手里的纸袋供起来一样。
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看上去不近人情的黑巫师先生居然也会把他放在心上,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可以说是他从业以来独一无二的一份感受!
收到礼物的中介先生似乎得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药剂一般,一边开车一边向黑巫师汇报这段时间咒术界的所有动向。
因为黑巫师长时间失去了踪迹,原本排在咒术师们任务清单首位的围剿黑巫师的任务都已经被扔到角落落了灰,就连暗网上针对黑巫师的悬赏赏金都不如以往丰厚。
石井将塞涅斯送到他在东京郊外的居所,在他下车前,石井却叫住了他:“虽然现在咒术界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但好歹你身上还挂着个诅咒师的名头,见到那些咒术师的时候小心些。”
最近这段时间确实不太平,塞涅斯不在国内不知道,最近咒术界出任务的咒术师并不多,但分明随着天气变得炎热,普通人的负面情绪积压深重,咒灵也迎来了一阵小规模的爆发。
然而咒术界却在此时收缩人手,不知道是在准备些什么,只希望不要是什么大动作才好
而且石井最近才从暗网中得到一个不算好的消息,暗网中有一位不可言说的人物又开始活动了。每次那家伙一出动就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更糟糕的是那家伙似乎把目标放在了黑巫师身上。
塞涅斯闻言,倒没有展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倒不如说自从他趟入咒术界这摊浑水的时候,早就没有了安稳的日子。
虽然这与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意愿完全相反,但是事已至此,为了耳边的清净他也会将那些明里暗里的威胁一一斩除。
塞涅斯示意中介先生将最近在暗网中搅弄风云的那家伙的相关资料发给他后就回了住所,安格还在横滨当它的“黑老大”,没有它在屋子里叽叽喳喳地吵闹,空间里重回一贯的寂静。
塞涅斯褪下身上的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高大的身形让宽阔的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原本高高的吊顶似乎一抬手就能摸到。
但他并不在意这有些逼仄的空间,或者说他在意也无济于事。毕竟东京的房子大多小而精悍,也只有靠近郊区的房子会建的高大些,但想必再大的房子在塞涅斯的体型对比下也显得有些局促。
塞涅斯原本不叫“塞涅斯”,准确来说“塞涅斯”是属于他的种族的名字,只不过塞涅斯一族只剩下他一只,所以他以此为名倒也不算出错。
塞涅斯一族的原型本就十分庞大,完整形态时光是一片羽翼都能够覆盖一整座城池,想要将体型缩小到与人类相差无几就需要压缩自身的魔力。
越是体型庞大的“塞涅斯”,压缩魔力的难度就越高。这就使得即使塞涅斯将魔力压缩到极致,维持的人形依旧在正常人类体型中也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日常用品在他面前都显得袖珍起来,就连平日里穿着的衣物都只能定制或自己动手用魔力制作。
塞涅斯打开暗室,进入自己的工坊中。正中间的铁台上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无盖玻璃缸,玻璃缸中盛了一半浅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赫然就是被一发“苍”轰碎半张袖子的巫师袍。
巫师袍展开悬浮在在液体中,破碎的半边袖子显得格外吸睛。
此次塞涅斯出国就是为了寻找一些能够修复巫师袍的材料,可惜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地球伤疤的裂谷、喷涌不断的火山口、幽暗寂静的深海,都是一些与地脉紧紧相连的地方。
最后就连神秘的九州都没落下,可是能用的材料却并不足以将巫师袍完全修复。
巫师袍不仅有着防御、保暖、美观的功能,还能够增加术式施展的成功率,对魔药的制作也有加成作用,对巫师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必备品。
但最让塞涅斯在意还是它的另一个功能,这件被损毁的巫师袍有着相当独特的功效——它能够最大程度的帮助塞涅斯压缩魔力,稳定血脉中流动的暴乱的力量,维持着属于人类的形态。
由于塞涅斯是索罗尔大陆上最后的一只“塞涅斯”,他并没有长时间接受同族长辈的教导,对体内魔力的操控无法达到先辈那般精细。
日常中能够最大程度地压缩魔力,维持着不超出人类接受范围的形态已然是借助了巫师袍的功效。
即使是在穿越时空乱流时他也会特意将巫师袍收起来,以求能最大程度地释放魔力。没想到在魔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之后巫师袍却出现了意外。
今天他身上穿的那件浅灰色风衣的料子就是从前在制作巫师袍时剩下的边角料,虽然一样有着防御、加成、自洁的功效,但是却没有最重要的“压制”的能力。
“塞涅斯”的力量并不温和,甚至是暴烈的,而塞涅斯在他们一族中的年纪甚至算得上是相当年轻,在没有长辈的教导时对力量的把控更是力不从心。
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塞涅斯”的力量逐渐堆积,稍有不慎使得力量操控理智,说不定还真会发生一不小心就把整个霓虹吃掉这样几乎会被称为冷笑话的事情。
塞涅斯将目前得到所有用的上的材料研磨成粉末状,却不着急加入玻璃缸中的溶液里。他将这些材料分门别类装在干净的玻璃瓶中,放置在柜子上,只待来日将材料集齐后再对巫师袍进行修补。
这段时间他需要尽量控制自己使用魔力时的输出频率,以免因力量损耗剧烈导致体内魔力回路震荡,为他目前那岌岌可危的力量平衡雪上加霜。
所有工作完毕后,中介先生早就把他交代好的资料打包一封邮件发了过来,与之一同发送的还有一份制作咒具的委托。
后者先不必管,塞涅斯打开了那份堪称庞大的资料包,第一眼就被放置在最上面的图片抓住了眼球。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站在一具尸体前,鲜血像是喷泉一般涂满了身边的墙面,男人身上也沾染上不少。
但是看对方的样子并不嫌弃,甚至能从对方勾起的嘴角看出几分享受。
那人长了一张俊秀的脸蛋,以及能让全东京女性为之疯狂的绝赞身材、英俊的面容再加上嘴角竖立的一道伤疤,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枚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当然,塞涅斯对此完全没有看法,他的视线落在了照片中男人的双眼上。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瞳,但与他不同的是这双眼睛的颜色偏深,带着野兽的锐利与狠厉。
伏黑甚尔。
存在于暗网中的神话,被称为术师杀手、天与暴君,接下的委托十有八九是夺走某个术师的性命—无关这个术师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当然别的委托他也干,只要钱给够,就能够砸得暗网第一杀手为你做事。
中介先生提到过许久之前天与暴君的固定搭档孔时雨曾经搜集过有关黑巫师的资料,但当时他还以为是同行想要挖墙脚,心惊胆战了好一阵。
然而这件事很快没了后续,中介先生被咒术界那边的事情拖住,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没想到等他腾出手来查暗网中究竟是谁把黑巫师挂上了悬赏,后面竟然透出了孔时雨的影子。
要说诸如孔时雨这类赫赫有名的诅咒师中介,一般而言是绝对不会贸然主动针对一个实力不详的术师,只有可能是接了相关的委托。
而孔时雨手中最有可能拿下这份头奖的诅咒师非伏黑甚尔莫属。
虽说石井对自家术师很有信心,但是对方好歹也是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术师杀手,孰强孰弱一时之间他也没了准信,只能暗戳戳地尽可能搜集所有有关伏黑甚尔的资料,让黑巫师了解这次的对手。
塞涅斯翻到后面有关伏黑甚尔的日常行踪,内容很贫瘠,只有寥寥几个地点。
这是可以预见的,毕竟术师杀手仇家众多,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呢?
能弄到这些,也足以看出中介先生已经尽力了。
塞涅斯目光扫过一众地名,最终停留在了其中之一。
府中竞马场。
第18章 竞马场
府中赛马场,整个东京最大的赛马场,这里有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马迷,他们在激烈的赛事中挥舞着手中的马票,嘶吼着为自己选中的赛马加油鼓劲,逐渐靠近夏季的高温也瞬间点燃了场内热烈的气氛。
讲解员的声音透过话筒响彻整座场馆,在回字形露天场馆上空回荡。正对看台的电子屏上实时播放着场内赛马的状态。
目前四号马暂列第一,三号马和七号马紧随其后,剩下的赛马几乎与前三名差了半个身位,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夺得魁首的冠军马究竟是哪一匹。
伏黑甚尔下注的是三号马,看着自己看好的马匹紧追在第一名身后却迟迟无法超越,他嘬了嘬牙花,心中已经不抱有期待。
“最后200米,最后200米!四号还没加鞭还没加鞭!!”
讲解员慷慨激昂嘶声裂肺的声音响彻场馆,调动着所有观众的情绪。
“加鞭了!一号加鞭了!”
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一匹看上去并不出众的马匹突破重围,势头直追第一名。
场内顿时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
“四号也加鞭了,四号加鞭了!!第一名!第一名!!”
“最后100米……第一名!五号!是五号!!!”
下注了五号赛马的马迷疯狂地嘶吼尖叫着宣泄着狂喜,出乎意料的的爆冷门让他们此次赚了个盆满钵满。
伏黑甚尔看了眼草场上仍在奔跑的赛马们,不爽地将手中的马票扔在地上。
他就知道这种好运气的事情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但即使从来也没有赢过,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赌马。
糟糕的赌运让赛马场的工作人员都对他印象深刻。
“赛马除了要看马匹的血统、肌肉线条和精神状态以外,还要注重骑师与马匹的配合程度。”
“一位优秀的骑师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马匹的自身优势。”
低沉的嗓音从身边响起,伏黑甚尔瞳孔紧缩了一下,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表面上若无其事地转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看见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马迷们陆陆续续地退场,看台上顿时空旷下来,留在看台的人寥寥无几。
就在他右侧后方的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道被世界忽视剪影,出现得悄无声息。
风衣,黑发,绿眼,即使装束有所出入,但伏黑甚尔在第一眼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哟,黑巫师?”
去年他接了击杀黑巫师的任务,可惜家里的那个小崽子出了点事,拖住了他赚钱的脚步。
于是伏黑甚尔干脆让孔时雨把黑巫师挂上暗网的悬赏,随着诅咒师们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不断加注,黑巫师身上的赏金已经到达了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程度。
届时伏黑甚尔再将黑巫师的人头拿下,到时候的悬赏金可比任务的委托金多得多了。
谁知还没等他再制定截杀计划,黑巫师就找上了门来。
“阁下贵安。”黑巫师颔首致意,周身气质沉稳,身上衣着妥帖得像是行走在高端宴会厅的上流人士的样子,倒不像是该出现在赛马场的赌徒。
伏黑甚尔对这类装模做样的家伙最是不耐烦,早在他还在禅院家的时候就领教了一言一行都要遵守规矩的憋屈,如今再看到这样的人更是让他浑身不舒服。
“贵安?”伏黑甚尔歪歪斜斜地半躺在看台椅上,一副二流混混的样子,嘴角挑起的弧度带动唇角的疤痕,透着一股讽刺劲。
“我这个样子你从哪看出‘贵’了?”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天与暴君的性格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坐着的男人虽然浑身上下都透着混吃等死的颓废感,但是无论从对方的肌肉密度,还是恰到好处的防御姿态,都能看出来对方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
只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