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等沈修文和沈清辞两人地里的萝卜尽数收完,田埂旁晒着的荞麦,也已经变得干燥蓬松,金灿灿的穗子轻轻一碰,便有籽粒掉落。赵荞找了一块平整的空地,支起连枷,双手握住枷柄,一下一下用力敲打在荞麦捆上,动作娴熟有力,“砰砰”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荞麦粒随着敲打,纷纷落在铺好的粗布上。
沈清辞站在一旁,学着她的样子,握住连枷试着敲打,可连枷在她手里总不听使唤,没几下就歪了方向,力道也拿捏不准,要么敲轻了没效果,要么敲重了差点打到自己。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慢慢摸索着力道和节奏,虽不如赵荞熟练,倒也能帮着分担几分,不至于全程看着赵荞忙碌。
萝卜交完官差,还剩下四百多斤,个个饱满新鲜。沈修文懒得多费心思,只留了几个自己日常吃,剩下的全都一股脑卖给了上门收菜的人,价钱压得极低,却也图个省事。沈清辞看着剩下的萝卜,原本也想照着沈修文的样子,全部卖掉省心,可还没等她开口,就被赵荞拦住了。
“阿辞,这萝卜全卖掉太不划算啦!”赵荞皱着眉,语气认真,“你不如在地里存一些,用土埋起来,能放很久,平日里炒菜、煮汤都能用;再腌上一部分,冬天也能吃,剩下的再拿去卖,这样既不浪费,也能多省点钱。”
沈清辞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模样,无奈地勉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可我不会存,也不会腌。”自小养在深闺,她连萝卜都很少亲手碰,更别说这般接地气的存菜、腌菜了。
赵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脯,语气爽朗又自信:“俺会呀!俺来给你弄!保证给你存得好好的,腌得香香的,放到开春都不会坏!”说着,便挽起袖子,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丝毫没有半分嫌弃麻烦。
说干就干,赵荞在沈清辞的院子角落,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用锄头挖了一个不算太深的坑,又仔细将坑底的泥土弄平整、弄干净。随后,她将挑选好的、没有破损的萝卜,一个个紧密地放进坑里,放好一层,就铺上一层干净的细土,将萝卜稳稳盖住,再小心翼翼地放上第二层,动作轻柔又仔细,生怕碰坏了萝卜。
埋好足足几层萝卜后,赵荞先在上面盖上厚厚的一层干草,隔绝潮气,再往上压上一层土,一边用锄头轻轻压实,一边细细嘱咐道:“这样埋着,想吃的时候就挖几个出来,吃完再把土盖回去,密封好,放到开春都没问题,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萝卜。”
说完,她又从剩下的萝卜里,挑了几个大小匀称、表皮光滑的,放在一旁的竹筐里:“这些萝卜切好,俺帮你腌上,腌好的萝卜脆生生的,配着粗米吃,可香了。剩下的这些,等会儿再拿去卖,能多换点钱。”
正忙着收拾萝卜,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唤,有人在院子外探头张望:“沈姑娘在吗?”
赵荞放下手里的萝卜,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是张家沟的张村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拿着几张红纸。张村长也认识赵荞,立马露出笑容,热情地说道:“荞丫也在这儿呢!俺今日是来找沈姑娘,想请她帮个忙。”
沈清辞跟在赵荞身后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张村长手里的红纸,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侧身说道:“村长客气了,不如进院子里说话,外面风大。”
张村长走进院子,看着沈清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也愈发客气:“沈姑娘,俺儿子过几日要成亲,前阵子去大牛家喝喜酒,见门上的囍字和喜联写得格外漂亮,打听着是你写的,便厚着脸皮来麻烦你了,想请你帮俺也写几副。”
沈清辞想起那日在张家沟参加婚礼时,乡亲们的热情与淳朴,心里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自然地接过红纸,柔声道:“举手之劳而已,村长不用客气,你在院子里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屋写。”
说完,沈清辞便转身进屋,拿出笔墨纸砚,铺好红纸,提笔凝神,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院子里,只剩下张村长和赵荞,两人一时没什么话说,大眼瞪小眼,气氛竟有几分微妙的安静。
张村长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院子里堆放的萝卜上,笑着寒暄道:“你们这是在收拾萝卜呢?长得可真好,个个都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