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巨大的关门声令余秋浑身一颤。
如果是一分钟之前,她可能会下意识靠近宗爻寻求安全感。
可偏偏
余秋看着丝毫不受关门声影响的宗爻。
他依然是那样淡定,见她被吓到,还语调温柔地安慰:“没事,应该是风吹的。”
“是、是么。”余秋舔了舔嘴唇,目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比她先走进来,此时站在遮雨棚西南角的柱子前。
而她进来后下意识没有靠近,此时离身后的小门只有两米左右。
两人之间还有大约四五米的距离,如果他忽然发难,只要两人的速度相差不多,按理说她是能快速回到小店内的。
刚才她没有特别留意,但隐约记得小门另一侧是有锁扣的,只要能在他冲过来之前扣上锁扣,应该能争取时间跑出小巷吧?
虽是如此,她却不敢乐观,因为宗爻的力量和速度,明显是高出她一大截的。
她跑不过他。
那薄薄的木板门,也未必挡得住他。
见宗爻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余秋狠了狠心,决定先发制人。
她有双系异能傍身,哪怕杀伤力不足,但关键时刻放出来干扰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与其等他撕下面具后发难,不如她先下手为强,不求杀掉他,只求能跑出去寻求护卫队的保护。
她眼睛牢牢盯紧了宗爻,目光却尽量显得无害。
虽然身体不受控制地紧张颤抖,她却硬是压下心中的害怕,主动挑起话题。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什么?”宗爻本来落在小门上的目光感兴趣地看过来。
余秋没有选择直接戳破他的假身份,而是故作疑惑地问:“我们认识那么久,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只是普通人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我好惊讶。”
宗爻灰棕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愕然,像是很意外她会在这个时候点出这一点。
他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其实我当过兵,是退役后才读的大学。”
这是余秋早就猜到的,但她还是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对面的宗爻仍在解释:“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我的兵种特殊,不能随意”
他接下来说了什么,余秋全都听不见了。
因为她看到,在宗爻身后,院子最深处的三间平房里,其中一个破损的窗口探出了一张脸。
一张青白的、长着尖锐獠牙的,小男孩的脸。
那张本该稚嫩的脸上,充满死气的灰白瞳孔紧紧盯着宗爻的背影,长长的口涎顺着闭合不上的嘴角滴落,看起来似乎饿坏了。
这只幼年丧尸比她曾经见过的那些成年丧尸灵活的多,它无声爬上了窗前的桌子,弯曲身体从窗口处探出上半身。
余秋注意到它的双腿做出发力的动作,说不定下一秒它就能从窗户后跳出来,直袭三米外的宗爻。
要提醒他么?
趁着丧尸攻击宗爻的时机,她应该可以迅速逃离这里
转瞬之间,已经有无数个念头在余秋脑中闪过。
她的余光看见宗爻的嘴唇仍在上下碰触,似乎还在向她解释刚才的问题。
余秋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了那颗去皮去核切块的苹果,脆甜的滋味似乎还残留在她口中一般。
可能过了十秒,也可能只过去了一秒,她指尖掐着掌心,思想明明还在纠结,嘴巴却先一步脱口而出:“小心身后!”
伴随着她出声,那只丧尸已然跳了出来,惊人的弹跳力带动它瘦小的身体直扑宗爻后背。
它的动作比山里的猴子还要灵敏,简直像是在一夜之间进化了,飞速扑向宗爻后背的同时,带起的破空声令余秋在数米外都能听清。
太快了!
他能躲过么?
余秋脑袋里乱糟糟的,人却已经下意识上前一步,右手食指间一抹绿色急射而出,试图阻拦丧尸的行动。
哪怕能拦住它一秒也好。
可惜加强过的藤蔓仍旧太短,飞出去三米便软软垂到了宗爻脚边的地面上。
宗爻此时已飞快转过身去,他左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反应极快地格挡住了丧尸刺向他的獠牙,但仍被丧尸利爪割破了身上衣服。
白色的羽绒争先恐后从肩头的破口处涌出,飞了那小丧尸一脸。
在丧尸短暂滞空的瞬间,宗爻终于抽身,退开两步再次举刀。
那小丧尸像是拥有神智一般,似乎看出他不好惹,一击落空后落地竟直奔余秋而来!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余秋慌乱后退,刚要转身开门,余光看见宗爻对着丧尸的后背伸出了右手。
她还没弄明白他想做什么,下一秒,一道电光就从他的右手发出,直直落在丧尸身上。
刺目的光球猛地在眼前炸开,余秋只是闭了闭眼的功夫,再睁开时,光球已经散去,小丧尸的尸体直直倒在她面前,扬起一片浮尘。
那具冒着黑烟的尸体表面焦黑如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余秋双目圆睁怔在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宗爻收回手,走到她面前,途中遇到丧尸尸体阻路,他伸出脚尖将尸体挑去了一边。
两个人视线对上,他满是歉意的对她说了一句:“抱歉。”
“什、什么?”
“服役的事,不是故意隐瞒你,可以原谅我么?”
“噢、好。”
余秋眨了眨眼,嘴里说着好,实则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宗爻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拂去落在她额前的一朵羽绒。
余秋猛地后退躲避。
四目相对,她尴尬解释:“ 它太臭了,我们出去说吧。”
她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放出去的藤蔓还没收回来。
和他极具杀伤力,一击就能电焦一只丧尸的雷系异能一比,她的藤蔓简直像个笑话。
内心好像有个小人儿流出羡慕的泪水,余秋恨不能点着藤蔓的脑袋,问问它为什么这么菜!
怎么不能和别人家孩子学学呢? !
收起软哒哒垂在地上,连绊倒个人都费劲的藤蔓,余秋率先转身,推开小门回到了店内。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余秋站在一个货架旁,假装在看上面的东西。
宗爻看着她戴着口罩的侧脸,开口又是一句抱歉。
“嗯?”余秋表示不解。
“异能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对不起。”
“ ”余秋尴尬地拿起货架上的一盒牙签,试图背下上面的字。
要说隐瞒,她可足足对他隐瞒了两个异能,这话她没法儿接。
不过她这点儿心理素质还是有的,最终硬着头皮呵呵一笑:“没事,我也隐瞒了木系异能的事,就当扯平了。”
宗爻注视着她不自然眨动的眼睫,却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说道:“不止这一件,其实还有许多事没有告诉你。”
余秋忍不住转头:“啊?”
这、这就要坦白了?
“很抱歉,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对你说。但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原来不是要坦白啊。
余秋莫名松了口气:“这个,我也能理解。”
她理解个鬼哦!
“但无论如何,要保护你这件事是真的,必要时刻——”
宗爻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哪怕牺牲我,也要保全你。”
余秋心头一跳。
她从来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
什么叫哪怕牺牲他?
难道难道遇到危险时她推他出去当靶子,他也能欣然接受么?
不可能。
别说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人,哪怕她是国家元首的孙女,也不一定会有人这样拼死保护她吧?
余秋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双满是认真的眼。
外圈的虹膜是灰棕色的,带着一点清透的玻璃质感。
最中间的瞳孔黑的纯粹,细看时如同在看一片森林雪原中无端出现的神秘黑洞,似乎能把人的心神都攫取进那黑洞里死亡近在眼前,却只有满心惊叹。
他实在长得太好了。
这样一双眼长在他近乎完美的脸上,恐怕没有哪个女人在和他对视后,还能忍住不心动的。
余秋感觉到心脏的鼓噪,口罩下的脸蒸腾出热气,被帽子包裹的耳根也一定红透了。
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声音略有些沙哑地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她什么也不知道。
连后来是怎么离开这里的都忘了。
只记得两人沉默地走到北门,她站在一旁盯着正和张管家说话的宗爻的背影,看得几乎痴了。
一直到回家换衣服时摸到羽绒服口袋里的乌桕种子,余秋才蓦然清醒过来。
她快步走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
太可怕了,她这是中美男计了吧? !
余秋躲在洗手间里缓了半天,才把内心的悸动压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若是喜欢上这样一个危险的男人,一不留神是要送上小命的!
至于她如何判断出他很危险——废话,杀丧尸跟捏瓜切菜一样的男人,哪怕表面再怎么温柔体贴,也肯定不是个善茬儿!
尤其是余秋想起他用脚尖拨开小丧尸时那毫不在意,仿若习以为常的神态。
丧尸爆发到现在才不过十天。
一般人哪怕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击杀丧尸,但当脱离危险后,看到那还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时,会连一丝丝的不忍或悲悯之心都没有吗?
又不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怪物,哪个正常人会因为嫌人家挡路就用脚踢开别人的尸体啊? !
好不容易平复好情绪的余秋拉开厕所门,猝不及防被一道高大身影挡住了路。
男人身穿胸前印着蜡笔小新图案的系带围裙,手上拿着一袋原本放在卧室收纳架上的干挂面,问她:“中午吃番茄鸡蛋面,行吗?”
余秋展开笑容,被迫演戏:“好啊,番茄记得切碎一点,比较入味儿。”
作者有话说:
余秋:大家好,虽然还是个新人,但请叫我影后
宗爻(兼任评委):非常不错,把漏洞百出演得很逼真
第22章
宗爻又出去了。
家里的新鲜食材消耗完了,他一大早叫醒余秋,照例先盯着她喝下一杯热牛奶,才对她说自己要出门一趟。
他这次没说让她提防郑功的话,大概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熟悉了郑功的秉性。
余秋想对他说不要出去了。
昨天在入口处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军队的踪影,晚上张管家又来了一趟,跟他们分享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深入章城救援的那支部队,与大本营断联了。
她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了。
他应该比她更能看明白情势,既然这种情况下仍要出去,除了寻找食物外,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余秋仍然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但经过昨天那一番对话,她其实已经有点相信他不会害她了。
不过还是要继续观察。
他走之后,余秋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郑功在打扫客厅卫生。
“早上好。”余秋打了声招呼。
“秋姐,早上好。”郑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怎么了?”余秋客气地关心了一句。
蹲在地上擦地的郑功抬头看她,语气委屈:“我让宗哥带我一起出去,他不肯。”
这大男孩在跟她告状呢,余秋也不好立刻走开,随口安慰了一句:“他是怕保护不好你吧。”
郑功今年20岁,还在上大学呢,在校外租房是为了兼职方便。
他在一家拳馆做助教,身材又长得高大威猛,自认为武力值并不弱。
呃、虽然没怎么实战过。
他没听出余秋语气里的敷衍,依旧委屈:“但我不用宗哥保护,我也想出去锻炼锻炼。”
“而且张管家说如果这两天军队还不送人来避难所,就一定是出事了。”
“他还说如果他也能出去就好了,提前练习一下如何面对丧尸,以后万一也不会两眼一摸瞎。”
余秋疑惑:“你们在光厦公寓的时候,不是出去过好几次么?”
怎么听他说的,好像没和丧尸战斗过一样啊?
郑功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手中抹布:“那时候丧尸很笨的,楼里的只要用拖把杆把它推到一个空房间里,关上门它们就出不来了。当时外头的丧尸也很少,而且宗哥提前清了路,超市那里也被人清理过了”
哦,感情他并没有真正杀死过丧尸,怪不得会对宗爻如此崇拜。
余秋想起昨天的那只小丧尸,动作已经灵敏到可以蓄力弹射三米远,跟最开始那些动作迟缓的丧尸确实不一样了。
结合宗爻曾向她描述过丧尸的变化,余秋忽然想到了两个字——进化。
如果丧尸会进化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紧迫感。
胡乱安慰了郑功两句,余秋连厕所都没去,转身又回到了卧室。
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随后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那几颗乌桕树的种子。
剥去表面的一层白色蜡质,余秋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容器,只好辛苦一下她的水杯了。
几枚深褐色的种子落入杯底,绿色藤蔓自指尖探出,深入杯底将几枚种子圈了起来。
淡绿色的光晕沿着血管游走,漫出指尖后附着在藤蔓之上,使它色泽变得更加青翠欲滴。
光晕通过藤蔓流进杯底的种子里,深褐色的种子表面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表层的壳,却又没有足够的力量。
余秋不自觉皱起眉头,为之注入更多的能量。
大约半分钟后,一点嫩芽冲破种皮,在木系能量的加持下飞速生长,直直长出一根十多厘米长的嫩茎。
嫩茎之上,倒卵形的叶片飞速舒展,颜色嫩绿,生机勃发。
四五颗种子,只有一颗成功发芽。
伴随着种子的生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的藤蔓却渐渐失去光泽,显得无精打采的,还没得到她的指示,便“嗖”一下缩回身体内。
余秋感觉太阳xue有点痛,可能是一次性释放了太多能量。
她看着那唯一长出来的嫩芽发呆。
怎么还是这么菜呢?又是长了十几厘米就停下了。
看着看着,余秋忽然醒悟过来。
不,不是她菜,而是实验对象不对!
上次她用来实验的是一颗洋葱,这次却是一颗树种。
蔬菜和树成长所需要的能量能一样么?
就跟电动玩具车和真的电动汽车相比较,虽然都是用电驱动,但耗能却是天差地别的!
没时间懊恼,余秋把刚长出来的乌桕树嫩芽掰成几段藏在口袋里,先去洗手间把它和没发芽的几颗树种一起冲进下水道,才转去厨房。
她想在厨房里找找还有没有洋葱,打开宗爻放食材的纸箱子一看,里面却只剩下一块姜和几枚鸡蛋了。
按理说她的藤蔓已经在宗爻面前亮过相,做这些实验只要避开郑功就行了,完全不用担心被宗爻发现。
但余秋有些出神地想,宗爻知道木系异能的两种分支吗?
他连舔包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一看就没怎么玩过游戏,加上他承认自己上大学前就去当兵了,以他的性格来看 ,估计是不太会看网文的那种人。
说不定——他并不知道木系异能可以催生植物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就当她小气吧,情况未明之前,她还是不想在宗爻面前暴露太多底牌。
尽管宗爻昨天那一番话听起来十分真诚。
但是男人嘛,都很会演的。
就像她爸,在他被捉奸之前,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爱老婆的好好先生,居然长期在外面包养女人呢?
还一年换一个!
虽说相当于被母亲抛弃了,但余秋其实能理解她。
大概对一个男人恨之入骨之后,连带着有他血脉的孩子都会被迁怒吧。
也不知道她妈怎么样了,后来找的那个老公对她好吗?
她那样柔弱的女人,对方能保护好她么?
“秋姐,你干嘛呢。”郑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蹲在厨房发呆,便问了一句。
余秋回过神来,拿起箱子里那块姜:“我煮个姜茶喝。”
一起住了好几天,郑功就没见这位大小姐亲手做过什么,他怕她不会用煤气灶,问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余秋回绝:“不用。”
郑功欲言又止地进了卫生间,等他再出来,余秋已经把姜切成了片。
看她拿刀的架势不算笨拙,郑功还算放心的回屋了。
余秋记得收纳架上是有红糖的,她回房间找了出来,掰开一块和姜片一起丢进烧水壶里,架在炉上拧动开关。
淡蓝色的火焰瞬间舔舐上老式烧水壶的底部。
也不知道宗爻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东西。
他似乎总能找到一些不常见的物什,年纪轻轻就很有生活经验的样子。
不像余秋,除了煮水煮面之外,连个像样的菜都炒不出来。
类似铝制烧水壶这样少见的老式器具,更是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
煤气灶的火很旺,水开得也很快。
余秋关掉炉灶,先把属于自己的那个玻璃杯刷干净,随后提起水壶,将棕红色的水流缓缓注入。
蒸腾的水汽扑在她的脸上,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
只是闻了两下,仿佛沉坠的小腹都轻松了些许。
她把水壶放回炉灶上,隔着两张纸巾端起水杯回到卧室。
放下水杯,她略微烫红的手伸进睡衣衣兜,摸出一个白色的纸团。
纸团里包了一小块姜,上面刚好有一个即将发芽的芽点。
把垫着纸的姜块放到地上,随后注入异能。
姜块芽点处先是冒出如同竹笋一般的嫩芽,随后快速抽条到半米多高。
笔直的茎上分布着数片披针形的叶片,看起来像一棵嫩竹。
最顶端长出穗状的花序,伴随着几朵紫红色的花朵盛开,一股从没闻到过的清香味弥漫开来,与玻璃杯里温暖的辛辣甜香混合在一起。
再看那一小块生姜,已经彻底干瘪。
开花了,但没长出新的茎块,是因为缺少土壤吗?
余秋若有所思。
看来异能促生并不能完全离开水土,缺少基本的植物生长要素,哪怕是异能促生的植物,也不能长成完美形态。
也或许是她如今的异能还太弱。
今天连续两次使用,木系异能已经完全无法催动了。
水系倒是还能用,但是目前除了变出点常温的水洗手之外,好像并没有别的用处。
而且水流也不大,要是想放满一缸洗澡水,恐怕要把她累死。
两个技能都挺鸡肋的,余秋又想到了宗爻的雷系异能。
就像论坛那个人说的一样,雷系的杀伤力是真强啊,短短几秒就把一个丧尸电成了焦炭。
如果她有这样的能力,又何须宗爻的保护呢?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羡慕也没用,余秋端起稍稍降温的姜糖水,小口喝了起来。
半杯下肚,从早上起来开始就不太舒服的小腹渐渐暖和起来,余秋又开始发愁如何处理这棵开花的姜。
植株太大,再掰碎了冲进下水道不太现实,她怕它的叶子把厕所堵了。
放在屋里也不行,房间就这么大一点儿,宗爻每隔两天还会擦一遍地,哪怕藏在床底下也会被发现的。
不过最后她还是想到了办法,厕所的小窗外面有一个很小的平台,平时几乎不会有人往下看,还是她开窗透气时无意间发现的。
听着郑功在隔壁房间里嘿咻嘿咻的练拳,余秋打开门,悄悄把这棵半米多高的姜拎进了卫生间。
踩着卫生间里宗爻洗衣服时坐的小凳子,余秋把姜扔到了小平台上,又把包姜块的纸巾冲进厕所,随后洗干净手上的味道,毁尸灭迹后回到了房间。
拿出手机看了看,断网后没什么好玩儿的。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幻想自己退休以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或许可以包个山头?一半种她最爱吃的苹果,另一半种什么呢橘子?还是梨?或者柿子?
反正不管种什么,有她的异能在,应该都能种的很好吧。
心里想着等有网了就上网搜一搜包个山头需要多少钱下一秒余秋忽然惊坐起身。
钱!
她的钱!
她银行卡里的钱!
父母离异后虽然都不愿意管她,但生活费给的很大方。
余秋物欲不高,这些年虽说没有像别人一样勤工俭学打工挣钱,但也攒下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存款。
足足四十多万啊,不会就此沦为一串无用的数字吧?
余秋从没像此刻这般衷心盼望着世界赶紧恢复正常。
却忘记了有个词叫——事与愿违。
作者有话说:
余秋:四十多万啊!
宗爻:区区小钱~
余秋:我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
第23章
余秋不知道发明事与愿违这个成语的人当时经历了什么。
当宗爻推开门告诉她丧尸潮即将冲破北门防线时,她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
宗爻中午没有回来,她不过是因为懒得自己弄吃的,就干脆躺下睡了个午觉。
虽说睡了足足两个半小时但也只是两个半小时而已,为什么一睁眼一切都变了?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是凌乱的脚步声与人声。
仔细听还能听见不知何人压抑的抽泣。
一片乱糟糟里,宗爻飞快收拾出几包行李。
他把余秋的背包挂在她肩上,握着她的手腕快步走到门边。
郑功的动作比宗爻还快,已经背着一个大包在门口等着了。
见两人出来,他立刻打开门,等两人走出去,他顺手带上门就准备往下跑。
隔壁1302的房门开着,李玉娇顾不上哇哇大哭的小儿子,满脸惊慌地跑到门边,冲着几人的背影喊:“宗先生,余小姐,等等我、等等我们啊!”
余秋人还懵着,没意识到有人叫她。
宗爻倒是听到了,却连头都没回。
落在最后的郑功面露纠结,随后一把抱起门边的小女孩儿,对女孩的妈妈道:“我帮你抱一个孩子,你快点儿!”
女儿在郑功怀里挣扎着叫妈妈,李玉娇回头看了看凌乱的客厅,一狠心决定什么都不要了,只拎上一个装着一点食水的包,背起儿子追了上去。
12楼几户动作快的已经跑下楼去了,张管家带着堂弟在门边等着,见到宗爻下楼,两人立刻跟上。
一行几人加上后面的李玉娇母子,一路拨开楼道里拥挤的人群飞快跑下楼。
楼下也是密密麻麻的人。
不少人连行李都没带,有些还穿着睡衣,神色惶惶地原地踱步,不停伸手试图拉扯路过的人群,口中喊着:“你们去哪儿?”
“去哪儿啊!”
“往哪边跑?”
“真的失守了吗?谁看见了?”
“有人接到官方通知吗?”
谁都没空回答这些问题。
只来得及穿上靴子的余秋此时还套着睡裤,睡衣外面被宗爻随手裹了一件羽绒服,身后的背包没背好,沉沉的坠得她肩膀疼。
“这边。”
宗爻拉着她跑出拥堵的人群,这一句也不知是在提醒谁,总之说完他就拽着余秋绕过了面前那一栋楼。
楼后面是数米宽的绿化带,余秋还没来得及管勾在睡裤上的灌木枝条,人已经飞一般的从枯萎的植物间穿了过去。
她怀疑自己的脚根本就不曾着地,像宗爻牵在手里的一只风筝!
绿化带后是另一道绿化带,两道绿化带之间有一条布满碎石的小路,只有不到一米宽,脚下的碎石砖块像是当初建造时,工人偷懒倾泻在这里的建筑废渣。
余秋胳膊被拽的生疼,脚下不住踉跄又每每在即将摔倒之际被宗爻拎起。
她知道身后跟着人,却连回头看上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担心自己一旦摔倒就会被后面的人踩踏。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骚乱,尖叫声中似乎夹杂着非人的嗥叫声,出色的听力让余秋听出那声音就来自他们刚才走过的方向!
从北门到章荣二阁那么远的距离,丧尸的速度有这么快么?
七拐八拐的不知跑了多久,每一条路都是余秋从来不曾设想过的,与她之前所谓的熟悉地形相比,显然宗爻更懂得如何避开人群踏上畅通无阻的无人小道。
耳边尽是“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晕头转向的余秋甚至无法分辨这些声音来自于别人,还是她自己。
直到眼前出现一道围墙,余秋才感觉到身前的人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手腕被松开,还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身前的宗爻已经不见了踪影,一抬头,他正坐在围墙上方朝外看。
似乎确认围墙外并无危险,他跳下来往地上一蹲,示意余秋踩上他的肩膀。
翻、翻墙?
“快!”
身后不知是谁催促了一声,余秋心一横,穿着皮靴的右脚踩了上去。
她颤颤巍巍的蹲在宗爻肩膀上,宗爻扶着她两肋轻松起身。
这个高度已经能看到围墙外,外面是一片田野。
枯萎的冬麦苗倒伏在地,和土壤的颜色融为一体。
天空依旧灰沉沉的,风卷着沙尘从侧面吹来,打在她没来得及戴口罩的侧脸上,有些粗粝的疼。
冬麦连下雪都不怕,怎么会死呢?
这个念头在余秋脑中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深究。
她踩着宗爻的肩膀顺利爬上两米多高的围墙,却不知该怎么下去。
如果像他刚才那样直接跳下去,就她这身板儿,说不定会摔个半死。
她求助般看向宗爻。
男人此时已经接过郑功怀里的小女孩儿,接收到余秋的眼神,他示意她往旁边挪一挪。
大人们先不说,起码要把孩子先送出去。
余秋骑在围墙上小心翼翼挪了两步,宗爻已经把小女孩儿递了上来。
小朋友似乎怕极了,但又及其懂事的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只有红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是不受她控制的。
余秋伸手接过小女孩儿往上一提,一双细瘦的小胳膊瞬间圈住她的脖子,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余秋下意识抱紧了她。
就在这时,巷子后面忽然有人大喊:“儿子,还有我儿子!!”
她抬眼,看到李玉娇踉踉跄跄地拉着儿子跑了过来,她一度落在了最后面,也不知道循着什么痕迹找过来的。
“嘘!小点儿声!”有人低声提醒。
可惜距离有些远,李玉娇一路跑的都耳鸣了,压根没听见。
她看到余秋和女儿都坐在墙头,顿时急了,担心自己和儿子落在最后没人帮忙爬不上去,嘴里不住呼喊:“等等我们,让我儿子先上!”
无奈,与她较为熟悉的张管家迎上去,只求接过她儿子后能让她闭嘴。
然而变故突生!
坐在墙头的余秋视野最广,她一眼看到巷道尽头有什么东西追着那对母子跑了进来。
开裂的皮肤,粘血的毛发,肌肉臌胀的四肢,尖锐的獠牙反射出寒光,竟足足有十几公分长!
余秋眉心一跳,冲下方的宗爻喊道:“狗!”
“有丧尸狗!”
而就在她出声提醒的瞬间,那只奔跑速度极快的丧尸狗已经快要追上李玉娇母子了!
迎上去的张管家是和余秋同时看到的,因为距离更近,他甚至看到了那只狗的眼神,嗜血的、狂暴的、仿若癫狂的眼神!
和丧尸不一样的是,这只丧尸狗竟像是还保有一丝神智,只是被某种欲望驱使着,展现出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对丧尸动物了解不足的张管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不过不久后他就会知道,并非是保有神智,而是因为体型问题,它们比人形丧尸更快得到了进化。
“躲开!”此刻的张管家暴喝一声,下意识将拎在手里的提包扔了出去。
提包没有命中目标,这一举动却惹怒了那丧尸狗。
它的眼神骤然从李玉娇的身上转移到了张管家脸上,身体维持爆冲姿态的同时,对着他张大了嘴。
兽口中血红一片,似乎还残留着血肉残渣,张管家被那样的眼神盯着,只觉头皮发凉。
李玉娇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她一边跑动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恐怖的丧尸狗离自己只有不到五米远,她吓得尖叫一声,腿一下就软了,瘫倒在地再也跑不动。
她停了,丧尸狗却没停,只是短短一瞬间,就已经跨越五米距离来到她跟前。
近在眼前的新鲜血肉让它暂时忘记了张管家先前的挑衅,眼神中亮起贪婪兴奋的光。
“别、别过来。”李玉娇吓得不住往后退,可她身后是一栋大楼的外墙,已经退无可退了。
被她下意识护在身后的儿子在这时爆发出惊恐的尖锐爆鸣,这一声反而惊得那丧尸狗停顿片刻。
就在这时,一把匕首破空而来!
那丧尸狗反应极快,在破空声响起的一瞬间便向后躲避,匕首擦着它的獠牙飞了出去,刀尖向下砸到水泥地面上,火石飞溅后留下一道一厘米深的小坑。
丧尸狗鼻尖翕动,缓缓转向那个不知何时靠近它的男人。
一人一狗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米,投掷出武器的男人如今赤手空拳,这本来对人类毫无畏惧的丧尸狗却像是遭遇了天敌一般,身上少量没有被血渍沾湿的毛发竖了起来,尾巴竖立,微微低头发出低沉的吠叫声。
它对着宗爻呲牙,一滴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明明是即将进攻的姿态,离宗爻最近的张管家却莫名从它身上看出一种虚张声势。
果然,当宗爻脚步微动,那半米多高的丧尸狗立刻像遭遇了巨大威胁一般微微伏低前半身,脚下竟退了一步。
但宗爻并没有要放过它的意思,拖得越久,对他们逃跑越不利,宗爻只是犹豫了一秒,手心便迅速汇聚起一个紫黑色的光球。
银白的电光闪烁其间,滋滋作响。
那丧尸狗在光球出现的瞬间便立刻转身向来路跑去,可惜只跑出几步,便被速度更快的光球击中了身体。
“嗷——”一声哀嚎才刚响起便被打断,它的身体在几秒钟内被烧成了一团黑炭。
四周一片静默,似乎连风都不敢打扰这方空间。
坐在墙头看完全程的余秋悄悄在睡裤上蹭掉手心的冷汗,朝底下的郑功喊了一句:“快上来!”
她出声打破了沉寂,四周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哦。”郑功应了一声,立刻和其他人互相帮忙,把人群里较为年长或年幼的人先送上墙头。
李玉娇已经呆住了,张管家抱起她儿子,催促道:“李女士,快点起来吧,这只丧尸狗死了,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只追上来。”
李玉娇从惊吓中回神,先是忍不住看了看早已回身往回走的宗爻的背影,才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腿还是软的,但好歹能走路,她跟在张管家身后,小声问:“张管家,刚才那是什么?”
张管家回头看了她一眼,警告道:“有人带着逃命就只管跟上,不该问的别问。”
“知、知道了。”
张管家回过头去,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宗爻的背影。
他知道自从第二次灰雾过后,有一些人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有的是听力变好,有的是视力增强,但他没想到,居然居然就这样看到了科幻片里的场景。
简直像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是夜。
灶膛里的火照亮了这方空间。
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里,一个瘦长脸的中年女人端着一摞碗筷走了进来。
她把碗筷放在灶台边。
负责做饭的女人搅了搅锅:“行了,开饭吧。”
中年女人点点头,率先盛出一碗,端到屋里唯一的方桌前。
“宗先生,您先吃。”
桌子是临时搬进来的,不大,宗爻坐在左边的位置,中间是余秋,右边的长板凳上坐着李玉娇和她的两个孩子。
宗爻把放在自己面前的碗推到余秋跟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抽出一张展开来,仔细地把刚洗干净还带着生水的筷子擦干,才递给她:“吃吧。”
坐在他对面的李玉娇把视线从那张带着树叶印花的纸巾上面收回来,看了眼冻得鼻涕直流,只能用袖子胡乱抹掉,蹭的一张脸都花了,此时正看着那碗面默默舔鼻涕的儿子。
李玉娇心里一酸。
自己孤儿寡母饿着肚子,却要坐在这里看别人秀恩爱。
这座位是张管家让给她的,早知如此,她宁愿蹲在地上也不来坐!
余秋不知道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在想什么,她接过筷子,看向碗里的面。
面条是从厨房里找到的半袋子散装干挂面,没有配菜,只放了一点盐和生抽调味,味道当然很一般。
但对于一整天就早上喝了一杯牛奶的余秋来说,竟然不算难以下咽。
她低头吃起了面,那中年女人见状连忙又给宗爻盛了一碗。
宗爻没急着吃,反而又挑出一筷子到余秋碗里:“你中午就没吃饭,多吃点。”
“没事,哎呀,不够吃还有呢。”中年女人笑着说道。
宗爻冲她点点头:“够了,你们也吃吧。”
等两人都吃上了,其他人才分着盛完锅里剩下的面条。
一锅面条并不多,对逃命一天饥肠辘辘的十几人来说,再来一锅也是不够的。
但没人说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毕竟有的人逃命途中弄丢了行李,浑身上下都找不出半口吃的。
吃完了饭,借着还没熄灭的灶火,张管家开口替大家问出了心中所想:“宗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把面条吃得一根不剩的余秋细致地擦着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下午从章荣五阁西南角的围墙翻出来,他们顺着西南方向一直走到了傍晚,才在国道旁找到这间农家院。
农家院的主人大约逃命去了,院外的露天停车区是空的,家里值钱的东西和粮食什么的也都带走了。
好在厨房里头家什齐全,除了用煤气罐的燃气灶之外,还有一个烧柴火的土灶台。
寒冷的夜里,本以为要露宿荒野的一行人,此刻待在被灶火温暖的农家厨房里,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热汤面,浑身疲惫瞬间消减,又有力气思考未来了。
下午逃命时被身后的枪声与尖叫声吓得不敢回头,但逃出来的不止他们这一波,陆陆续续也遇上过几波脚程快的人。
听那些人说,避难所已经被全面攻破,大家四散而逃,似乎有一支护卫队保护着一部分幸存者向东面撤离了。
即便如此,众人的心还是沉沉的。
就算能逃出去一部分,但对于避难所的数万人口来说,又能占比多少呢?
余秋是在路上听郑功说起时才得知事情起因。
原来午后避难所负责警戒的人发现北边的大路上涌来了一大批人,因为里面有不少穿军装的,警戒人员就以为是救援部队送人来了。
谁曾想快到近前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一群丧尸!
丧尸群里数量不低的绿色军装让他们意识到,有一批军人在运送幸存者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顾不得悲痛,北门的守卫人员立刻通知了避难所内部,让大家做好应对的准备。
丧尸群看着最多不到一千,以避难所的武装来说勉强能够应对,但谁也没想到,混在丧尸群里的居然还有丧尸动物!
那些往常不起眼,在城市各个角落流窜的流浪猫狗,不知何时已经被感染了。
它们体型膨大,速度敏捷且嗜血狂暴,暴长的利齿轻易就能咬穿人的骨头,撕扯下成块的血肉。
而和那些行尸走肉的丧尸相比,它们似乎又多了一些智慧,知道利用自身的体型和速度优势,趁人不备时发起攻击,远比丧尸还要难缠。
突然从丧尸群中窜出来的感染动物给避难所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他们不得不通知所有幸存者赶快离开。
避难所没有别的出口,大部分人都向着东边的别墅区去了。
别墅区的另一边是一座森林公园,公园里有山有水,地形复杂,更利于躲避。
但是从章荣一阁到别墅区之间有一条河,河上只有一座桥供人通过,人们再着急,也只能排队等待过桥。
宗爻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的车不知道停在了哪里,身上也没有血迹,似乎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本来准备叫醒余秋,和张管家他们一块离开的郑功,看到宗爻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
果然,宗爻真的有办法带他们平安逃出来,除了那只跟着李玉娇出现的丧尸狗之外,全程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他对宗爻的崇拜愈甚,此时一听张管家的话,便一脸期待地看向偶像。
宗爻其实并不想管闲事,只是余秋目前对他不太信任。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他怕她会不自在,才默许了这些人跟着自己。
围在厨房里的人,加上他和余秋一共十六人,把这间还算宽敞的农家院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除了坐在桌前的几人外,其他人包括张管家都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时候,十几双眼睛被灶火映得有几分诡异。
这里有一半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是慌不择路逃命时无意中跟在他们身后的。
此时见这些人都看着自己,宗爻沉吟片刻,说:“先前在路上看到了指示牌,往西走有个村子。今晚安排人守夜,大家休息一晚,天亮后去村子里看看能不能找些食物。”
张管家不由点头,他们的食物不多,急需补充,除了城市里的商超外,确实只有村里能找到大量粮食了。
他点头了,其他人就更没什么意见了。
自从今天见识了宗爻那一手异能,这些或认识或陌生的人对他都十分敬畏,言听计从不说,连路上上个厕所都要先跟他打报告。
有些胆小的不敢直接跟他对话,就找上余秋,搞得余秋哭笑不得。
“好。”张管家说:“守夜的事我来安排?奔波了一天,你您和余小姐先去休息吧。”
他刻意改变了称呼,但宗爻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余秋起身离开了厨房。
郑功要跟着站起来,肩膀被张管家按了一下,便又蹲回去了。
张管家给他使了个眼色,对剩下的人说:“那就来商量商量守夜的事情吧。”
农家院不大,除了进门右手边的一排厨房柴房厕所等平房外,正屋有两层。
一层进门是一个用餐的大厅,摆着四五张大圆桌。
大厅的两边隔了四间包间出来,房间都不大。
从靠墙的楼梯上去,二楼是老板一家人的起居室。
面向院子有一道长走廊,走廊内侧一排四间房子,第一间是个小客厅,剩下三间都是卧室。
这种自建房,一般卧室里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的,上楼前余秋把背包交给宗爻拿着,她得先上个厕所。
厕所只有一间,里面没藏丧尸,就是刚才进来后一群人抢着上厕所,把里面弄得挺脏的。
余秋憋了半天,此时也顾不上嫌弃。
蹲下上完了厕所,一摸口袋余秋又愣住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对门外的人说:“给我一张卫生巾。”
其实不光是卫生巾,她今天处于经期第二天,正是量多的时候,逃命的时候又顾不上这些,要不是睡裤里面还有一条秋裤,她可能就要当众出糗了。
半天下来血迹已经干了,余秋准备等晚点大家都睡了,她再下来到厕所里换裤子。
一阵窸窣后门被轻轻敲了一下,余秋拉开一条缝,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片卫生巾递了进来。
真够尴尬的。
黑暗中余秋的脸微微发烫,她冲完厕所洗了洗手,打开门问宗爻:“你上吗?”
宗爻摇了摇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他没选最大的主卧,而是选了一间似乎是这家的女孩儿住的房间。
屋里的杂物没那么多,看起来相对干净一些,床上还铺着卡通图案的床单。
宗爻把行李放在进门的一张桌子上,又把手里照明用的手电筒插在几本书中间。
他从桌前堆着一堆衣服的椅子上捡了一件旧的纯棉衬衫,撕掉一块后又去走廊尽头的洗衣机处找到水龙头,打湿后当成抹布来用。
把椅子上的东西全部挪开,他先用湿抹布擦了擦椅面和椅背,又抽了一张纸巾蘸干水分,让余秋坐。
余秋也不客气,今天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走路最多的一天,双腿早已酸痛不已,确实站不住了。
等余秋坐下来了,宗爻才放下抹布开始收拾床。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准备充分,连床单被子都是从家里带的。
如今背包里除了食物和一些零散的物资外,只有几件衣服。
他只能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套房屋原主人的三件套,换掉了床上落灰的床单和枕套。
随后又把衣柜顶部放着的几床被子都拿了下来,打开防尘用的塑料袋后对比了一下,选了看起来最新的那一床。
被子太久不用也会有味道,宗爻抱着被子去走廊上抖了抖,一米五宽的单人被在他高大的身形衬托下像儿童被一样迷你。
做完这些,他让余秋转移到床上去。
屋里空间不大,得先把椅子挪开,才能空出一个地铺的位置。
从外面找到了扫帚,担心扬起灰尘弄脏了刚铺好的床,宗爻先往地上洒了点水才开始扫地。
地面没有铺瓷砖,是水泥地,看起来远没有瓷砖平整。
想到他晚上或许要睡在上面,余秋对着地上已经渗透的水痕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张管家安排好值夜的人,上楼来了。
走到门口,看到宗爻拿着一根农家自制的扫帚在扫地,张管家不禁一愣。
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对坐在床边看宗爻干活的余秋说道:“宗先生铁汉柔情,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对女朋友好到极致的男人。”
余秋:“”你夸他就夸他,别带上我啊!
什么铁汉柔情的,听得她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宗爻停下手中动作,拄着扫帚问他:“安排好了?”
“嗯。”张管家说:“分成两班,郑功带一个人守前半夜,张桓带一个人守后半夜。”
他说着看了看门外,低声道:“两班都有自己人,您放心。”
宗爻点头:“辛苦了。”
张管家扬起笑脸:“这算什么辛苦,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我相信大家都会尽心尽责的。”
“嗯。”宗爻问:“还有事?”
“没事了没事了,您忙吧,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儿您只管叫我。”
张管家识趣转身,宗爻却喊住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说:“叫守夜的人烧一锅开水,干净点的。”
“好嘞,我亲自下去,绝对让人把锅刷的一点儿油花儿都没有!”张管家伸手去接保温杯。
宗爻却避开他的手:“烧好了喊我就行。”
“ ”
余秋脸上有些烧得慌,她都替张管家感到尴尬。
谁知张管家不愧是当管家的,面色不改地收回手说:“没问题!”
等他走了,宗爻打开保温杯递给余秋。
余秋低头一看,里面装的居然是她上午烧的红糖姜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灌进去的,还冒着热气。
见她露出疑惑的神情,宗爻说:“我去厨房拿东西,看到壶里有姜茶,就顺手开火又煮开了。”
那会儿余秋正忙着穿鞋和收拾自己的背包,没想到那么短的时间,他居然能做那么多事,细节到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既然保温杯里有水,他还叫人烧水干嘛?
很快余秋就知道了。
当听到张管家在楼下低声呼唤,宗爻下去了一趟,不多时便用一个铁盆端了一盆热水上来。
他把水盆放在地上,不知从哪个包里摸出一块压缩毛巾,把包装撕开一个小口后放在桌上,对余秋说:“盆子是刷过的,又用开水烫了一遍,我先出去,你洗好了叫我。”
洗什么?
余秋面露茫然,直到他关上门出去了,她才反应过来。
是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了吗?
这人也太贴心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余秋躺在床上。
这个房间只有一扇小窗,开在靠床这面墙的高处。
为了防止有风漏进来,此刻正关得严严实实,透气全靠门板下方不到两厘米的空隙。
房间小,床头靠着另一面墙,床尾处是一个高大的衣柜,衣柜顶上的被子都拿下来了,原本挤满了东西的空间一旦腾出空来,就显得有些莫名空荡。
但这个房间分明是很挤的。
从书桌到床之间只有一米多的空位,空位上铺了一床被子和一层床单,宗爻就睡在上面。
余秋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呼吸声绵长平缓,应该是睡着了。
也是,他早早起来,本来就出去了一上午,下午又拖着体能极差的她逃命,一天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余秋也累,但那是身体的累,她下午睡了长长的一觉,此时躺在还算温暖的床上,竟一丝睡意也没有。
她的心很乱。
是因为宗爻才乱的。
她不明白 ,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比她前半生遇到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的那种好,好到若不是亲自感受过,她甚至无法想象出一个人还能这样对待另一个人。
小心呵护,全力保护。
不但能注意到她没有说出口的细微需求,甚至完全不会嫌弃她。
余秋又想到他面色如常地端走那盆泛红的血水时的样子。
之前他吃她的剩饭时,余秋还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不想浪费粮食。
但是这一次呢扪心自问,如果两人交换位置,反正她是做不到他这样的。
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对待的呢?
除了有人看上自己的身体器官外,余秋只能联想到自己的异能。
是因为双系异能比较少见?
可他提前那么久谋划,总不能他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提前知道了末世会到来,还预见了她会觉醒双系异能吧?
那太扯了。
*
清晨。
余秋昨晚在胡思乱想中睡去,一夜无梦。
起身看到地上的铺盖已经卷起来放到了一边,宗爻不在,桌上的保温杯也不在。
余秋下了床,先摸了摸床垫底下。
还好,她昨晚塞进去的染血的内衣和秋裤都还在。
现在没有清洗晾晒的条件,她从书桌旁的一个箱子里找出个塑料袋,装起来准备晚点找时间出去扔了。
刚把塑料袋塞进背包一角,宗爻便推开门进来了。
他一手拿着保温杯,另一只手端了个上菜用的托盘,托盘上放了两碗米粥,还有一小碟农家腌咸菜。
“醒了?”他往保温杯的杯盖里倒满了水,“刚灌的热水,有点烫,你先喝口粥?”
他从门边走到桌子前了,余秋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这家人水管里流的不是自来水,而是自家的井水。
水井旁边有个人在洗脸,她往另一边的厕所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着的,应该没人在里面。
“我下去上个厕所,顺便洗洗脸。”余秋对宗爻说。
宗爻:“唔,我陪你去?”
余秋拒绝了,她是个手脚俱全的成年人,不至于就这两步路还需要人陪。
好在宗爻也没有勉强。
这个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余秋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观察着。
最靠近她和宗爻的这一间里住着张管家和他堂弟,还有郑功。
透过没拉好窗帘的玻璃窗,能看见张管家不在里面,不大的床上郑功和张桓睡得正香。
这两个人晚上值夜了,虽然每人只有半个晚上,但应该挺累的,两道呼噜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最外侧靠近客厅的这一间是最大的主卧,里面住着几个女人和孩子。
除了李玉娇之外,队伍里的女性只有昨晚那个很会来事儿,说话时总是笑盈盈的瘦长脸中年女人。
和昨晚负责做饭的女人,三十来岁,一头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她年纪和李玉娇差不多,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给人一种性格爽朗的感觉。
中年女人很勤快,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厨房,帮忙做饭。
短发女人作为一群人里唯一会使用柴火灶的人,更是主动包揽了早饭制作,此时应该也在厨房。
现在主卧的床上只有李玉娇的两个孩子还在睡觉,李玉娇似乎也是刚起床,正坐在床边穿鞋子。
窗户缝里人影一闪而过,李玉娇抬头,急忙喊了一声:“余小姐,等一下。”
余秋停下脚步,门很快开了。
李玉娇从里面走出来,先往走廊深处看了看,才对着余秋一笑,带着点女人间的心照不宣,低声道:“你来那个了?我这里有卫生巾,需要的话可以分你几片。”
她的态度再次变得友善,余秋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拒绝了:“谢谢,我自己带的也有。”
李玉娇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余秋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便又抬起脚步。
却听她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那语气让余秋有点不舒服,她微微皱起眉,看过去时,对方的表情又是正常的羡慕。
余秋没再说话,对她点点头便穿过客厅下了楼。
耽误了这么一小会儿,厕所里就有人了。
余秋两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站在一楼廊下等待。
她身后大厅的门是开着的,昨晚其他人似乎都住在了一楼。
她睡得晚,听见张管家和另一个人一起抱了一些被子、床单和主人家的衣服下去,让那些人垫在地上。
一个包间里的桌子被抬了出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衣服,一群男人挤着睡,冷应该是不冷的,就是没有睡在床上舒服。
余秋右手边的墙根下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面对着墙壁舒展手脚,骨头时不时发出一声脆响。
都这时候了,自律的人还是自律,令人佩服。
明明还属于秋天,寒冬一样的冷意却直往人脖子里钻,一阵风吹来,余秋缩了缩脖子,看到张管家从院外走进来。
“早啊,余小姐,下来吃饭?”张管家乐呵呵地冲她打了声招呼。
“早。”余秋回道:“饭已经端上去了,我一会儿上楼吃。”
“哦,这样。”张管家左右看了看,见她站位靠近厕所这边,就知道原因了。
厕所门内传来一点烟味儿,张管家皱起眉,走过去在门上敲了敲:“吸烟出来吸,大清早的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里面一个青年男人立刻应了一声,“哎哎,张哥,我这就出来。”
等男人叼着烟头出来,张管家迈进去看了一眼,重新按了下冲水键,又不断开关门把里面的空气置换了,才对着余秋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 ”以前打交道少,但余秋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讨公寓里的大家喜欢了。
昨天太黑了没发现,今天才看到厕所小小的盥洗池表面脏兮兮的,就连水龙头开关上也是一层厚厚污垢。
余秋有些嫌弃,干脆学着其他人那样去水井旁洗手洗脸。
她做好了被冰到的准备,没想到流出来的水居然是温热的。
正暗自惊奇,身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好久没见到这样的水井了。”
余秋回头,看到说话的是那个短发的女人。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位置。
那女人洗洗手,又掬起一捧水漱了漱口,直起身后对余秋笑了笑,“你好,我叫骆梅。”
落梅?好特别的名字。
“马各骆,可不是你想的那个落。”女人似乎很容易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余秋不置可否,回了个淡淡的笑:“余秋。”
“我知道,他们都叫你余小姐。”
骆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口中道:“你身边的男人很厉害,连带的大家对你也很客气。”
余秋静静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么说的意思。
骆梅说话很直接,“不过女人还是要自己厉害才行,靠男人得到的东西都是一时的。”
余秋认同这句话,但她不接受一个陌生人突然的说教,无论是好意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她冷淡点头,“骆女士真知灼见。”
看着她忽然板起的脸,骆梅却噗呲笑开来:“抱歉,我没有要对你说教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
她凑近一点,看着余秋微微下敛的眼睫说道:“那个单亲妈妈看你和你身边男人的眼神不太对哦~余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
余秋鼻间忽然嗅到一股味道。
一股从骆梅身上传来的味道。
很复杂,难以形容,如果非要找一个相似的物品形容的话,大概是某种主打让人放松身心、舒缓负面情绪功能的熏香的气味?
余秋莫名联想到了宗爻身上的味道。
她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啊?”骆梅眨了眨眼。
那就是没有了。
余秋掀起眼皮,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身上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骆梅立刻低头嗅了嗅,过后无奈笑了:“余小姐,这是烧柴火炉的味道,你烧过一回就知道了,没什么奇特的。”
不,余秋又怎么会分辨不出粘在身上的烟火味和自身体内部散发的独特味道呢?
但她却没再说话,越过骆梅走开了。
上楼时还能听到女人在原地嘀咕:“不是柴火味儿,难道是汗味儿?”
出去的有些久了,回来后宗爻却没有询问原因,只是把那杯水端给她:“刚好能喝。”
一个杯盖的容量大约200ml,余秋一口气喝完了。
其实觉醒水系异能之后,她就不太会感到口渴了,好像身体里永远有充足的水分一般。
不过这么冷的天,谁能拒绝一杯温热的开水呢?
房间里就一张椅子,余秋坐着,宗爻就只能站着。
他几口喝完自己的那一碗粥,连咸菜都没吃上一口,放下碗之后就去收拾昨晚拿出来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