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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妻 一砾沙 19677 字 2个月前

霍砚时将脸埋在她发顶,含笑道:“你我就要做夫妻了,让我抱一下又何妨。”

叶蓁脸颊发热,但又怕挣扎的太厉害会撞到他的伤口,只能软下身子任他抱着。

霍砚时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的乖顺模样,忍不住将唇落到她的后颈上,刚碰了碰,那一块就泛起酡红,让他喉结滚动,很努力克制才没有咬下去。

叶蓁被他弄得后颈发痒,缩着脖子往后退,又听他在耳边道:“我要找人去处理一些事,不想连累到你,所以走得匆忙。你放心,周县令一家很快就自身难保,绝不敢再来为难你。”

叶蓁想到他为自己解决了这件大麻烦 ,心又软了下来,转身看着他道:“只要你对我是真心的,我不会在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要娶我,我们以后就要夫妻同心,谁也不能负谁。”

霍砚时被她澄明的眸子看着,突然涌上股心虚,于是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让她气息立即紊乱,慌乱地闭上了眼。

本是随性而起的一个吻,却很快让四周的空气粘稠滚烫起来,好似轻轻一点火星,究竟能撩起四溅的热。

霍砚时伸手按着她的后颈,尝着她口中的甜腻,性格中恶劣的部分不断被激发,越来越肆无忌惮地侵占,终是让她气喘吁吁地猛地推了下他的肩。

霍砚时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推倒在床上,然后仰头看着她笑,手掌仍缱绻地握着她的胳膊,毫不掩饰的眼神,看得她皮肤都被烧烫。

于是叶蓁忙将胳膊抽出道:“你脸上都快没血色了,还不快歇息。”

见他还不想放过她,站起身瞪着他,用命令的语气道:“好好睡觉,不许胡思乱想!”

霍砚时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院子里饭菜的香味一路飘进来,他坐起身将窗牖打开一些,看着小小的院子里,几个人忙碌而欢快的身影。

叶蓁侧身蹲着,正将一根骨头扔给黄狗,晚霞映着她的侧脸,为她的弯起的嘴角渡上柔柔的金光。

他突然有了一种许久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吃完晚饭,霍砚时很耐心地等到众人都熄了灯,才发出信号让莫骁进来。

莫骁一进门就问出心中疑惑道:“侯爷是真要娶叶小娘子吗?是不是应该让属下先回京城,和老夫人她们说一声?”

谁知霍砚时摇了摇头道:“今日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这婚事算不得数,暂时不用让侯府知道。”

莫骁愣愣“啊”了一声,然后问道:“那后面该怎么做?”

霍砚时道:“你先去准备聘礼,将该办的流程办了。反正在中州做什么,也不会传到京城去。至于日后怎么安置她,我还未想好。”

莫骁摸了摸脑袋,又问道:“那我去镇子上找个冰人,让她帮忙买些常规的聘礼送过来?”

霍砚时看着他皱眉,道:“我下的聘礼,你就如此敷衍?你去找人打听一下,先按最高的规格采买,再去镇子上找一所宅子,还有准备田契地契,一样都不能少。”

莫骁听得,犹豫地道:“这又是田地又是房产的,我们带的银票,只怕不太够!”

霍砚时瞪着他道:“不够就去找宋云,在他那里拿,等我回京城还给他就是。”

莫骁实在是没忍住,问道:“侯爷,既然这婚事做不得数,为何还要如此大张旗鼓,弄这么多聘礼?”

霍砚时竟被他给问住了,随即又瞪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我自有安排。”

第86章 宛平村轶事(十一) 愿得一人心

霍砚时将聘礼送到叶家时,不光左右邻居,连整个宛平村都沸腾起来。

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娶妻嫁女都很朴实,无论嫁妆还是聘礼都以实用为主,甚至还有直接送一头牛或两头猪的。

没想到这外乡来的贵公子,送起聘礼来竟如此阔气,可让乡亲们开了眼了。

那天他们眼看着系  着大红绸的箱笼,一担接着一担往叶家的院子里抬,光那几箱丝绸和首饰,就足够村子里好多户一年的开销了。

而站在院子里的叶家人,已经惊得话都说不出。

尤其是霍砚时将那几张镇子上的田契和地契递过去时,叶老爹揉了揉眼,很困惑地道:“这都是给我们的?”

叶母上前一看,她就算没什么见识,也知道这些田契地契多值钱,里面甚至还有镇上安槐胡同的一座宅子。

安槐胡同她在镇上帮工时曾去过,里面可都是镇上的富户,那些气派的宅院她根本想都不敢想,更何况是住进去了。

而霍砚时笑得轻松道:“我说要娶蓁蓁,要正式向两位提亲,自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叶母和叶老爹面面相觑,没忍住问道:“霍公子家里知道你办这些聘礼吗?”

他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纯粹是心血来潮上自家闺女,砸银子来了。

但这着年纪也不像啊!

而霍砚时很快地道:“叶叔叶婶放心,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银子,无需家人同意。”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仍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们竟找了个如此有钱还大方的女婿吗?

而叶蓁此时也回过神来,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娶我不需要花这么多钱。”

霍砚时却柔柔看着她道:“你这么好,当然要这样的聘礼才配得上你。”

叶蓁的脸红了一瞬,内心却涌上丝丝甜意。

她好像站在一座由他亲手搭建的花园里,里面藏着许多奇珍异草,等待着她探索与发掘。而她无论走进哪一处花丛,都是炫目多彩、香气馥郁的。

而霍砚时此时朝叶父和叶母郑重躬身,问道:“叶叔叶婶可愿接受我的提亲?将蓁蓁嫁给我?”

叶家父母感慨地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叶蓁,见她含羞带怯,眼眸却闪闪发光,这一次,她是真遇上了自己的良人。

两人忍不住想要落泪,按了按发酸的眼角,也朝霍砚时郑重点头,应允了两人的婚事。

那日之后,整个宛平村都知道叶家大女儿同一位贵公子定了亲事,已经寻了良辰吉日,马上就会拜堂签下婚书。

这事很快又传到了镇子上,县衙上下都知道周县令家的纨绔子看上了那位来送菜的叶小娘子,原本正为她揪心呢,没想到她竟有了这样的造化,嫁了外地来的大人物,往后估计就要跟夫婿去城里享福了。

而周县令此时因为那本账本的事已经被按察使宋云带走,自顾不暇。

宋云还拿来一道密令,让顾裴宇暂代县令之职,处理县衙的一切事物,因此县衙众人在议论纷纷之时,一看见顾裴宇进来了,马上就噤声开始假装忙碌。

顾裴宇当然听见了他们的议论,甚至不止县衙,无论他去到哪里,都能听说宛平村出了桩大喜事,也知道霍砚时是如何出手阔绰,往叶家送去聘礼。

可只有他清楚,霍侯爷绝不可能娶一个乡下农女为妻,他做这一出大戏,不过是想诱骗叶蓁对他投怀送抱,至于那些聘礼,也不过是为了弥补他日后的始乱终弃罢了。

可他不知该怎么告诉叶蓁这件事才好,既然她已经答应了霍砚时的求亲,以她的性格必定是真心喜欢他。

而霍砚时那般巧舌如簧,就算自己戳破他的身份,他也必定有法子诓骗过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衙役竟来禀报,说叶小娘子来找顾师爷,正在门外等候。

顾裴宇连忙起身走出去,只见叶蓁穿着杏色的布衣长裙站在院子里,朝他笑着道:“我今日路过县衙,正好来给顾大哥送喜帖。顺便想同顾大哥说一声,这段时日我要忙着准备婚事,都不能来学堂了。”

顾裴宇慢慢朝她走过去,心脏像被什么搅动着发痛,他深深看着她的笑颜,弯起的眼眸里盛满光亮,他以前从未看过她这般神情。

原来她竟是这般喜欢他,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嫁之人连身份都是假的,,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叶蓁见他看着自己发呆,嘴角用力绷起,问道:“顾大哥,你怎么了?”

顾裴宇用力捏着手里的喜帖,垂了垂下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些……后悔。”

后悔他应该更勇敢一些,早些同她说出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能抢打动她将她娶走,不让那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叶蓁愣了愣,心中隐有所感,也低下头道:“顾大哥是个很好人,一定会找到很好的妻子。”

顾裴宇苦笑一声,终是没忍住问道:“你觉得霍砚时是个好人吗?”

叶蓁歪了歪头 ,想了下答道:“至少他帮我刚走了周县令,也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而且……”

她脸颊染上奇异的光彩道:“他说真心喜欢我,想要娶我,我想信他。”

顾裴宇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道:“好,你们成亲那日,我会去观礼。”

叶蓁朝他笑了起来,又把家里带来的肉和菜送到顾裴宇手上,同他寒暄几句就准备离开。

就在她准备转身之时,顾裴宇突然又道:“你知道周县令是为什么出事吗?”

叶蓁看了他一眼,奇怪地摇头。

当官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

顾裴宇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霍砚时从你家离开之后,周县令就正好出了事,你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吗?”

叶蓁皱眉看着他,不知他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顾裴宇攥着拳,犹豫许久终是道:“等我忙完县衙的事,会去找霍公子,有一些事要向他交代。到时你最好留意听一听我们说了什么。”

叶蓁实在听不明白,但顾裴宇并不说下去,只朝她拱了拱手道别,转身又走进了县衙。

叶蓁回家时,霍砚时刚教完叶桃写字,身上还留着清淡的墨香之气。

见她心事重重地回来,便上前牵住她的手,问道:“去哪里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叶蓁看着他道:“我去给顾大哥送喜帖了,顺便送些菜过去。”

霍砚时沉下脸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叶蓁观察他的脸色,问道:“你怕他和我说什么吗?”

霍砚时是何等机敏之人,将她往怀中拉了拉道:“他对你心思不单纯,你莫非看不出来吗?”

叶蓁只当他是在吃醋,仰头看着他道:“我只把他当做老师,而且他也确实教了我很多。”

霍砚时这次是真的酸了,将她搂得更紧一些,道:“以后你有了我,就不必让他再教你了。”

叶蓁眯起眼,故意道:“顾大哥可是能在学堂上课的夫子,你能比他教得好吗?”

霍砚时心里很不痛快,自己身为东宫太傅,在她眼里还比不上那姓顾的。

于是牵住她的手往房里走道:“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知道,我同他谁教的更好。”

叶家并没有专门的书房,叶蓁只在房里放了一张木桌,平时用来练习写字。

两人走进房内,霍砚时让她坐下,很认真地问道:“你想学什么?认字还是写字。”

叶蓁托着腮看他,觉得他这副较真的模样有些可爱,笑着道:“那你教我写字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字写的怎么样呢。”

霍砚时摇了摇头,让她帮自己研墨,然后撩起袖口,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叶蓁站起身望着那纸上的字,未想到自己的名字能被写的如此好看,忍不住将那张纸举起,看了又看,笑着道:“早知道就让你来写我们的喜帖,让大家都知道我夫君的字写的多好看。”

霍砚时看着她脸上的神采,将她箍进怀中,将手里的毛笔塞到她手中,又将她的手背包裹住,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身旁的桌案上,微微躬身,道:“你想写什么字,我来教你。”

这样的姿势,叶蓁被他紧紧环抱着,而他说话时,口中热气就扑在她耳边,痒痒得钻进耳膜。

她被他的气息弄得心跳如雷,根本想不起来要写什么。

而霍砚时想了想,执着她的手慢慢写下:愿得一心人。

叶蓁识字还不太多,需得他念出来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又转头问道:“这是一句诗吗?后面是什么?”

霍砚时看着她澄明的眼,竟有了片刻失神,连他自己也未想到为何会写出这一句。

这句诗的后一句是:白头不相离。

他心头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明来由的燥意,于是将她手中的笔抽出放在一边,然后将她抱起坐在了桌案上。

叶蓁不明白为何他突然不写字了,看向他时,又被他眼中浓浓的欲弄得怔了怔。

而霍砚时将桌案上的纸和砚台推到一边,扶着她的腰将她放倒下去,俯身压上了她的唇。

第87章 宛平村轶事(十二) 东窗事发

“吧嗒”一声,蘸了汁的毛笔落到了地上,溅得四处湿哒哒的,墨汁粘稠成一片。

叶蓁不是第一次被他亲吻,但这次他亲得格外狠厉,舌尖在她口中不住地挑动,牵起根根银丝,从被他撬开的嘴角溢出。

而他手掌按着她的脸颊,不让她有片刻喘息躲避的机会。

叶蓁只能被迫仰着脖颈,任由他在她口中索取,缠着她的舌尖啃咬,每一处软壁都不放过,贪婪地恨不得将她一口吞食。

而他的另一只手自她脖颈慢慢抚弄着往下,绕住小衣的带子,轻轻一拉便拨开。

叶蓁的身子抖了下,想让他停下,但却被他亲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中发出哼声。

霍砚时手掌触着那团柔软,几乎令他狂性骤起,根本难以自控。

他本就不是良善之辈,装了这么久好人,早已压不住想要肆虐的欲|望。

她现在就在他掌控之中,那么软那么柔弱,全身的皮肉都因他而发着抖,无论自己想做什么,她都没法拒绝。

反正该给她的他都已经给了,她早该彻底属于他,被他从里到外灌满他的气息,该容纳他,任他予取予求才对。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恨他,他根本不应该在乎。

毕竟这世上恨他的人太多,她只是远在中州的乡村女子,就算恨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他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体面,给了她家能富贵过完下半辈子的聘礼,他自问以自己的手段,做的并不算过分。

体内的血液不断沸腾着,叫嚣着,他终于放开她的唇,趁着她大口喘息之时往下,含着她脖颈上颤动的青筋,一直将锁骨都舔湿。

能感觉她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用膝盖抵着她的退间,不容她拒绝地分开,手掌伸下去,摸到薄薄的亵裤……

可叶蓁突然用力地挣扎着起身,道:“我们……还没拜堂。”

霍砚时笑了笑,指腹摸了摸她红肿的唇道:“我们已经定亲,只差拜堂罢了。”

叶蓁却很认真地道:“我们现在这样已经逾矩了,这样亲昵的事,应该只能和自己的夫君做。”

霍砚时仍笑着道:“我不是你的夫君吗?”

不知为何,叶蓁看着他这样的神情,突然有些被刺痛,他这样的一面让她觉得陌生。

她将手掌抵在他胸口,嘴唇颤了颤,仍是很地坚定望着他问:“那你会一直做我的夫君,一直陪着我吗?”

霍砚时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清冽的泉水,让他滚烫的欲念突然冷却下来。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捂在她的眼睛上。

这双眼会让他的恶劣无所遁形。

然后他俯下身,很温柔地在她耳边道:“你想留在我身边?”

叶蓁不知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眼睫眨了眨,道:“你我如果成了亲,就应该要夫妻同心,相守在一处。”

霍砚时在心里嗤笑:夫妻同心吗?她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真是天真又单纯。

可他心中的某个部分被拨动了一下,好像荒芜中被吹进热烈的风,让其下的草籽蠢蠢欲动。

于是他握住她的手,与她的五指紧紧相扣,沉声道:“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叶蓁心头一热,当做这是他的承诺,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于是她将与他握着的手抬起一些,问:“你为何要一直蒙着我的眼睛?”

霍砚时将手掌慢慢挪下来,道:“怕你会害羞。”

叶蓁的长睫眨了眨,望着他带着笑意的脸,想起刚才的画面,脸颊倏地红了。

她连忙从桌案跳下来道:“趁着还未天黑,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出了院子,霍砚时被她牵着,两人一路沿着田埂往后走,两边是金黄的麦浪,被风吹着在耳边发出哗哗声,还夹杂着溪水流淌的声响。

霍砚时突然想起她对自己说过,黄昏时只要静心去听,就能听到许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他现在可以听到了。

两人一路走到山谷,霍砚时被她领着绕到山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大片花海,此时被夕阳的霞光照着,花瓣都像被染上透明的橘粉色。

而叶蓁将他牵着来到一块大石头旁,仰头道:“你看这石头,像不像神女像。”

霍砚时跟着她抬头去看,只见那块石头被天然塑成一位神情肃穆的女子,闭着双目,被阳光和四周的繁花衬得温和而慈悲。

叶蓁笑着道:“我小时候总爱在这片山谷里玩,有一次我在草丛里碰到一条响尾蛇,一路逃到这石像旁,没想到那条蛇看到这石像竟飞快逃走了。于是我觉得这石像就是山里的神女,她能庇佑我平安。所以我后来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会到这里来同她说,希望她能指引我方向。”

然后她拉着霍砚时双手合十道:“神女在上,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夫君,我特地带他来见您,请神女保佑我们夫妻和睦、恩爱不渝。”

她又转向霍砚时道:“我们一同向神女立誓,从此要对彼此坦诚相待,不离不弃。”

见霍砚时不说话,她很不满地道:“你不敢吗?”

霍砚时笑了下,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十几岁起就在战场杀敌,从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于是他牵着她一同在神女像前跪下,很坦然地道:“霍砚时真心娶叶蓁为妻,请神女庇佑我们能两心如一,恩爱不疑。”

叶蓁也一脸虔诚地道:“还要夫妻同心,相伴终生。”

霍砚时偏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好,要相伴终生。”

此时有飞鸟从石像后飞起,冲破头顶的树枝,让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似是神女听到了他们的誓言,为他们降下恩赐。

离开之时,霍砚时握着叶蓁的手转头看向那尊神女像,在心里想:若这神女真的有灵,能将他们余生都绑在一处,那就绑在一处吧。

到了第二日,离他们此前定下的婚期只剩两日,而顾裴宇也在这一日找上门来。

霍砚时本不想同他多说话,但听说他是为了周县令的事而来,谨慎地等到叶蓁去叶桃房里教她写字时,才让顾裴宇同他进房说话。

而叶蓁坐在叶桃房中,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不知道顾大哥有什么事需要同他单独说,又想起那日顾裴宇对她意有所指的那些话,他为何要问:你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吗?

霍砚时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富商还是官宦人家,自己就要同他成亲,竟连他家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于是她终是下定了决心,揉了揉叶桃的脑袋道:“今天你先自己写字,我出去办些事。”

叶桃十分乖巧地点头,看着姐姐出了门,开始托着腮研究今日学的字。

而叶蓁蹑手蹑脚走到霍砚时的窗牖外,心里很唾弃自己的行为,她不该这么偷偷摸摸听别人说话,这人还是她未来的夫君,她不该不信他。

而此时,房里的顾裴宇道:“我听说周县令已经被押送到京城去了,那中州的案子,要开始彻查了吧?”

霍砚时点头道:“你可以放心,宋巡察使会把他们和所有的证据一同交给太子,由太子殿下向陛下请奏彻查中州贪墨案,绝不可能让他们有脱罪的机会。”

叶蓁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何他口中会提到太子,还是这样熟稔的语气。

而顾裴宇拿出一卷卷宗道:“我这几日清查县衙的旧案,查出几桩被草草了结的案子,也许对侯爷有帮助。”

叶蓁猛地一惊:顾大哥刚才说侯爷,难道指的是霍砚时吗?

而霍砚时已经接过卷宗翻看,屋内安静下来,叶蓁心里却乱糟糟的,好似有许多声音在她耳边叫嚣,吵得她不能安宁 。

顾裴宇见霍砚时将卷宗收起,他不知道叶蓁那日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但还是提高了声音道:“侯爷真的要娶叶娘子为妻吗?准备何时将她带回京城呢?”

霍砚时皱了皱眉,道:“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和你并无关系。”

顾裴宇冷笑一声道:“侯爷其实根本没想带她回京城吧?若让她以妻子的身份同你一起回去,她就是正经的侯夫人,而你堂堂靖武侯,怎么会认一个毫无门第家世的乡下女子为侯夫人!”

叶蓁将发抖的身体紧贴着窗牖,需要很用力才不让自己跌坐下去,手指用力抠着粗糙的墙面,几乎要把指甲抠出血来。

而霍砚时终于开口道:“无论我准备怎么做,她也是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妻子,而你永远没有机会。”

顾裴宇却看着他继续道:“我只是好奇,侯爷做戏做全套,竟连亲事都定下来,最后准备怎么脱身呢?是偷偷逃走,还是玩够了就直接毁掉婚书,毕竟他们家只是村子里无权无势的农户,等侯爷亮出身份,他们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连生死都掌握在你的一念之间。”

霍砚时被他说得涌上一阵燥意,将卷宗狠狠摔在桌案上道:“顾师爷可能忘了,不光他们一家,连你的前程的性命,也只在我一念之间。你若还想要靠这次的功绩回到朝堂,就给我闭上嘴莫要自作聪明。”

可顾裴宇抬了抬下巴道:“我帮侯爷做事,为的是公道正义,从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官职,澧县的代县令,我随时都可以让出来。”

他狠狠瞪着他道:“可侯爷需要给叶娘子一个交代,不能骗着她拜堂入洞房!”

霍砚时倏地站起,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窗牖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声。

他心里猛地一沉,顾不得屋内的顾裴宇,打开门冲到窗外,果然看见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面的叶蓁。

她那双总是柔柔看向自己的眼,此时充满了愤怒与仇恨,腮帮用力绷着,似要将他啃咬泄愤。

霍砚时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他连忙上前想抓住她的手,但因为太过慌乱,一脚踩到旁边放着的水桶,竟踉跄着跌了一跤。

他从未有过如此笨拙狼狈的时刻,见叶蓁冷冷看着他,连忙用手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地朝她伸手道:“你刚才听到的并非实情,我可以解释。我的伤口又在疼了,蓁蓁你能拉我一把嘛,扶我回房,我们好好说话。”

叶蓁眼中含泪,摇头勾了勾唇角,到这时候他还要做戏,还想卖惨骗她。

于是她伸出手,狠狠朝他那张曾让她倾心的脸上打了下去,哑声道:”这一巴掌,你我就两清了,霍侯爷。”

第88章 宛平村轶事(十三) 覆水难收

此时顾裴宇也从屋子里跑出来,没想到竟会看见叶蓁狠狠打了霍砚时一巴掌。

叶蓁本就不是那种柔弱的世家女,这一掌打得十分用力,竟让霍砚时那张俊俏的脸上现出巴掌印来,十分令人心惊。

而目睹这一幕的顾裴宇受到的惊吓比两人更甚。

靖武侯霍砚时是何等人物,在朝中只手遮天,连太子都要敬他三分。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更别说谁敢对他动手了。

可他现在竟被一个身份低微的农女打了一巴掌,这对他来得是多大的羞辱,他怎么可能放过叶蓁。

于是顾裴宇马上冲到叶蓁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对霍砚时请求道:“还请霍侯爷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饶了叶娘子的无心之失。”

叶蓁在他背后狠狠咬牙,哑声道:“我不是无心之失,是他该打。”

顾裴宇汗都要下来了,回头用眼神示意,让她莫要再惹怒霍侯爷,不然他发起怒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霍砚时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脸颊还留着她指甲刮过的刺痛,还有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唾弃,尖刀般剜着他的心。

但那些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激起他心头的暴戾之气。

顾裴宇好似英雄般挡在她身前,央求自己放过她,而她就站在他身后,再也不愿朝自己看一眼。

呵,原来她的喜欢这样轻易就能收回吗?

于是霍砚时面色阴沉,伸手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脸颊,对叶蓁道:“蓁蓁,过来。”

这语气依旧温和,但却听的人不寒而栗。

顾裴宇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而此时叶蓁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用发红的眼直直望着霍砚时,道:“人是我打的,同顾大哥无关,侯爷要罚就罚我吧。”

霍砚时心被扎痛,却仍然挑了挑嘴角,语气阴测地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舍得罚你。至于顾裴宇,他故意说那番挑拨的话,故意让你听见,”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莫骁!”

叶蓁惊悚地看着一个壮实的汉子不知从哪里出来,朝霍砚时躬身。

霍砚时冷冷看着顾裴宇道:“把顾裴宇绑起来,他身为澧县的师爷,和周穆的案子脱不了关系,把他一起押送送到京城去。”

顾裴宇从震惊中回神,朝他淬了口道:“霍侯爷就是如此卸磨杀驴,真令顾某不耻。”

此时叶家人都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看着一个陌生的汉子要上前绑顾师爷,而他好像是听从霍砚时的命令。

叶老爹连忙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顾师爷可是好人啊!”

霍砚时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叶蓁道:“蓁蓁,你来告诉岳丈大人吧。”

叶蓁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抖,此时才想明白顾裴宇刚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她不懂京城的侯爷到底能有多大权力,可顾裴宇却是再清楚不过。

他一句话就把在县衙颇有名望的顾师爷绑回京城,要对付自己的家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现在让她怎么说出口,说这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说出的那些话,也许连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于是她背过身去,不想让家人看到她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压抑内心的愤怒。

然后她终是开口道:“都是误会罢了,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和你们解释。”

叶父和叶母疑惑地互相看一眼,他们虽然是朴实的农户,但也并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出了什么事,但女儿既然这般说了,说明他们帮不了她。

最后叶母叹了口气,抱住吓得躲在她身后的叶桃,哄着她往屋里走。

叶老爹则看了霍砚时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此前的慈爱,硬声道:“霍公子,蓁蓁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若有人敢对不起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会放过那人!”

霍砚时将头偏开些,道:“蓁蓁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会对她好。”

叶蓁听到“未过门的妻子 ”,内心更是如针扎一般难受。

但她不敢在阿爹面前表露分毫,生怕他会真的和霍砚时拼命,只能用力咬着唇点头,道:“爹,你放心吧,我们没事的。”

叶老爹听见女儿这般说,只能压下心头疑惑,边回头看了眼,边叹了口气走回了房。

叶蓁走到霍砚时面前,道:“你放了顾师爷,他是无辜的。”

霍砚时伸出手,很温柔地为她擦着脸上的泪,道:“若不是他,你已经满心欢喜地与我拜堂,他害你这般伤心,简直是罪大恶极。”

顾裴宇若不是怕被叶家人听见,简直想破口大骂这人颠倒黑白、寡廉鲜耻,明明是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眼,道:“我不会听他的,霍侯爷可以放过他吗,求你了!”

霍砚时望着她努力乖顺的脸,心里竟并不觉得满足,反而生出说不出的燥意。

明明这就该是自己想要的,只要能得到她,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意愿。

可她看向他时眼里的那些光彩不见了,她在害怕他,她内心恨他至极,愿意暂时委身与他,也只是为了救另一个男人。

霍砚时觉得胸口的伤真的又在痛了,于是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道:“你刚才打的那么用力,伤口好像被扯到了,你陪我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叶蓁被他握着的手直发抖,颤颤地贴着他的胸肌,仰头用带了雾气的眸子看着他道:“好,那你能放了顾师爷吗?”

霍砚时嘴角绷紧,渗出森森的寒意,道:“我说我旧伤复发,你就只记得他吗?”

叶蓁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他做了错事,明明是他用权势逼迫,为何还想要自己像以前那般真心实意,担心他做作的伤势。

于是她用赤红的眸子瞪着他,很不甘心的模样,用力咬着嘴唇,却没法违背自己的心意,说出温柔关切之语。

霍砚时见她快把嘴唇都咬破,心中莫名心疼,实在不想再为无关紧要之人让她更恨他,于是对莫骁道 :“放了他,往后没我允许,不许他再到叶家来。”

顾裴宇被莫骁放开,紧紧攥着拳,看着叶蓁被霍砚时拉着进了房,全身虚脱地站着,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本以为霍砚时恼羞成怒,会放了他心血来潮看上的猎物。但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执着,哪怕被打了一巴掌,知道对方再不会蠢得被他欺骗,他也非要叶蓁不可。

那他提前让她知道了真相,是不是只会让她更痛苦?

顾裴宇懊恼地垂下头,内心涌上无尽的恨意,他突然后悔自己当初那般鲁莽得罪了尚书令,不然他留在朝中,也许还能和霍砚时匹敌,能让他放过蓁蓁。

而叶蓁被霍砚时牵着进了房,浑浑噩噩地坐下,抬眸撞见他惯有的温润多情的目光,此时却让她遍体生寒。

霍砚时拉着她的手,将衣带解开,露出精壮胸肌上缠着的纱布,慢慢将纱布解开,向她皱眉道:“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出血了?”

其实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新鲜的疤痕,因此叶蓁只随意看了眼,就转开脸道:“没出血,若是疼的话,我喊大夫过来。”

霍砚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迫着她看向自己道:“那晚你深夜急着去帮我找大夫,是不是很怕我死了?”

叶蓁一点也不想听他提起这些事,只会显得自己愚蠢至极,被他这些小伎俩耍得团团转。

于是她闭了闭眼,道:“既然你的伤没事,我先出去了。”

可她还未起身,按住她后颈的手掌突然用了力,霍砚时倾身压住她的唇,舌尖熟练地钻进柔软的唇瓣,叼着她的舌尖与他交缠,迫不及待汲取她口中的软甜。

可无论他如何撩拨,她都不像此前那般甜蜜羞涩,只是很僵硬地任他作为,这让他内心的渴求越发强烈,翻身将她压倒在了床上。

叶蓁全身都在抖,但她知道根本反抗不了他,手指用力陷进床榻,唇上被他舔咬得火热不堪,身体和血液却都是冰冷的。

霍砚时终于放开她的唇,将身体撑起一些,黑眸深深望着她道:“蓁蓁,你刚才听到的那些并不是实情,你还会信我的对不对?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叶蓁内心只觉得可笑,他满口谎言对自己骗身骗心,凭什么还要自己傻傻信他?

于是她将头偏开,伸手撩开自己的衣襟,又将小衣带子扯下,露出一大片起伏的白嫩,道:“你还想继续吗?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反正他满足了应该就会离开,不用再逼迫自己顺从,也不必再浪费心力对自己演戏。

可霍砚时喉结滚了滚,手指自她的脖颈慢慢往下滑,最后落在发颤的柔软之上。

可他又绕到她脖颈后,为她将小衣的带子系好,很温柔地让她坐起。

然后他在她脸颊轻轻亲了下,道:“你现在太紧张也太害怕,不适合做这种事。等到我们拜堂之后,洞房花烛时,我们就能真正的水乳交融。”

叶蓁瞪着他问:“为什么还要拜堂?”

霍砚时的神情冷下来道:“为什么不拜堂?你收了我的聘礼,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即将成亲,等拜堂后,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叶蓁实在难忍内心的愤怒,恨恨道:“侯爷既然从未真心想娶我,为什么还要做一场戏给别人看?你想要的我现在就能给你,无需你再惺惺作态,但我绝不会傻得与你成亲!”

霍砚时冷着脸,将手掌按在她下巴上,倾身与她贴得很近,道:“你忘了吗?是你自己说要与我夫妻同心,永不分离。”

第89章 宛平村轶事(十四) 又洞房了

“夫妻同心,永不分离。”

叶蓁想到当初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一颗心就痛得绞作一团。

她望着霍砚时瞪圆了眼,将牙齿咬得咯咯发颤。

她不明白面前之人怎会如此无耻,玩弄了她的真心,还要拿她情深时说出的誓言逼迫她就范。

当初他听到这句话时,还不知在心里怎么取笑自己呢。

于是她直直看着他,颤声道:“当我说出这句话时,你真的想过要和我一生一世吗?”

她的目光澄明而无畏,好似一根尖锐的针,直扎进霍砚时的心脏。

他本能地偏开目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似苦似涩,还有他不愿承认的悔意。

这感觉对他太过陌生,以至于他需要很快地将它们抛开,才会让他感觉安全。

于是将她搂进自己怀中,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彻底挡住那道审视的视线,道:“我那时怎么想并不重要,但你既然承诺过不会离开我,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叶蓁鼻息陷在充满他气味的衣料里,那些曾经让她悸动的气息,现在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出来道:“为什么不重要?因为侯爷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吗?”

霍砚时感觉肩头湿濡一片,竟觉得有些慌乱,手掌按在她背心安抚地道:“没有践踏,我很珍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和你成亲?”

叶蓁觉得好笑,他既然没想过同自己一生一世,为何非要执着于同自己拜堂成亲。

那自己到底算什么,被他留在澧县的外室吗?

她心中恨意翻涌,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蜀锦衣料里,仍觉得不解恨,露出雪白的贝齿,朝着他肩膀狠狠咬下去。

虽然顾大哥让她明白面前之人有多可怕,但她骨子里还是单纯质朴的农家女,凭什么他能肆意玩弄自己,自己却不能报复回去。

霍砚时被她咬得皱起眉来,没想到老实姑娘急了也会咬人,还咬得这么毫不留情,差一点就能咬破他的皮肉。

可他并未躲避,也未发火,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脑道:“解气了吗?没解气就换个地方咬。”

叶蓁咬的腮帮都在发酸,然后后退一些,望着那道深深的齿痕,突然觉得很疲累。

她垂下下巴道:“侯爷是京中的贵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但是我们家只是村子里再普通不过的农户,我自问也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根本不值得侯爷花费太多心思。”

她深吸口气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顺从你,既然事情已经说破,为何非要多此一举,还要拜堂成亲做什么?”

可霍砚时又捏住她的下巴,迫着她看向自己道:“不和我拜堂,是想等我离开,再嫁给别人?”

叶蓁很执拗地看着他,道:“是因为在亲友面前同你拜堂,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这句话,她能感觉面前之人周身骤然而起的寒意,裹在外表里的温润褪去,显露出从未有过的阴鸷之气。

叶蓁本能地畏缩了一下,身体努力往后仰,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说的这般直接。

可他既然是身份尊贵的侯爷,总不能因为自己言语冒犯了他,就残暴得直接要了她的小命吧。

但转念一想,他连顾师爷都能说绑就绑,真想要她的命,甚至要她全家的命,大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此时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滑,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脖颈,好似一条阴冷的毒蛇,将她缠得无法呼吸。

就在叶蓁觉得他可能要杀了自己时,霍砚时却倾身上来,咬着她的耳垂道:“可我们一同在神女面前立过誓言,你说要同我结为夫妻,两心不疑、终生相许。”

他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很用力地与她十指交握着,道:“蓁蓁,我们不能在神女面前说谎,不然神女会降下灾祸。所以你再不愿,也只能嫁我。”

他漆黑的眸子凝在她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竟让她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眼中有泪不断涌出来,但她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搂进怀中,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道:“还有两日就是我们的婚期,你乖一些,安心做我的妻,好不好?”

叶蓁的脸压在他胸前,眼泪根本止不住,可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这人大约是自尊心作祟,不甘心被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农女悔婚,所以做戏也要做全套,非拉着她拜完堂为止。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陪他把戏演完,所有事都要由他来掌控。

于是她绝望地闭上眼,而霍砚时将她搂着躺下,她的身子和他比起来实在娇小,他一只手臂就能将她的腰完全包裹住,此时她蜷着的身子,还在轻微地发着抖。

他怜惜地在她后颈亲了亲,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心,在她耳边哄着她睡上一觉。

也许是因今日的变故耗费了太多力气,叶蓁靠着他温热的胸肌,竟真的慢慢昏睡过去。

而霍砚时看着她的睡颜不知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为她将薄衾拉好,站起身走到院子里一个偏僻的角落,很快莫骁就来到他身边。

霍砚时神色有些疲惫,对他道:“你去准备一份婚书,明日就送过来。”

她既然因为顾裴宇的几句话就能轻易动摇,那就先把婚书签下,白纸黑字为证,看她还能怎么反悔。

莫骁苦着脸想:他堂堂一个暗卫沦落到又是弄聘礼又是弄婚书的,侯爷这是把自己当媒婆使了啊。

可他看了霍砚时一眼,实在没忍住问道:“既然这婚事不作数,叶小娘子也已经知道了侯爷的身份,她应该不敢再肖想什么名分,侯爷还要婚书做什么?”

霍砚时皱了皱眉,随即瞪着他,道:“作不作数是由我说了算,我说要签婚书就要婚书,你去准备就是。”

莫骁垂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嘀咕着:都已经这样了,侯爷还在嘴硬骗自己呢。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这桩婚事,何必大费周章又是聘礼又是拜堂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在澧县娶妻吗?

这时霍砚时又轻哼一声道:“我不光要签婚书,还要去县衙签,让整个县衙为我们的婚事见证。”

莫骁心里清楚,侯爷所谓的让整个县衙见证,其实主要是想做给一个人看,让他莫要再肖想自己老婆。

第二日,顾裴宇没想到霍砚时会带着叶蓁到县衙来签婚书,但他面上什么都不能表露,只能看着两人在自己这个代县令的见证下,在婚书上签下名字。

叶蓁写蓁字还不太熟练,于是霍砚时就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裴宇看得心如刀绞,叶蓁写字是他亲手教的,而现在她却要同另一人在婚书上写下这些字。

此时,霍砚时将签好名字的婚书递给顾裴宇道:“还请顾师爷将婚书收进县衙放好,有此见证,我同蓁蓁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顾裴宇简直想冷笑,这一纸婚书怎么约束的了堂堂靖武侯爷,若他要想不认这桩婚事,随时都能毁掉婚书。

而叶蓁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在顾裴宇拿着那份往内堂走时,对霍砚时道:“我能和他一起去放婚书吗?”

霍砚时皱眉,正想说什么 ,叶蓁已经看着他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份婚书会被存放在哪里,若不亲眼看它被存放起来,我怎么知道它有没有被你毁掉。”

霍砚时轻笑一声,道:“你怕我悔婚吗?我既然带着你来签婚书,又何必多此一举毁掉它。”

叶蓁执拗地看着他道:“你若问心无愧,就让我看着顾师爷把婚书存放起来。”

霍砚时沉默了一会儿,既然婚书已经签了,若不让她去显得自己太过小气,好像多在意那个姓顾的似的。

于是他将头撇开,道:“好,我在这儿等你。”

而叶蓁跟着顾裴宇一路往内堂走,顾裴宇本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可她始终都没开口。

直到走到存放婚书的户房里,叶蓁看着顾裴宇要将婚书放进格库,突然上前一步,猛地从他手中抽出婚书,扔进燃起的烛台之中。

顾裴宇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大红的婚纸已经被火烧掉一半,惊讶地看着叶蓁问:“你做什么!”

叶蓁望着被火苗吞噬的囍字,还有两人亲手签下的名字,很解恨地道:“既然一切都是假的,还不如我先毁掉婚书,凭什么一切都只能如他的愿。”

又对顾裴宇道:“反正他根本就没把这桩婚事当真,这婚书他迟早要毁掉,到时若被他发现了,你告诉他是我做的就行。”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对自己厌倦,会离开宛平村回京城去,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让他震怒,但也不至于拿自己怎么样。

顾裴宇看着叶蓁倔强的眼神,知道这是她面对难以摆脱的强权 ,尽力做出的反抗。

内心对她又生出些钦佩,上前将烧成灰烬的婚书清理好,道:“你先出去吧,不然他要怀疑了。日后若侯爷问起,我会尽力帮你遮掩。”

叶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往外走,可她并不知晓,这整件事都被跟着他们的莫骁看在眼里。

莫骁坐在高墙旁的树上,摸着下巴纠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侯爷。

最后他想,明日就是拜堂的日子,若侯爷知道了,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呢。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触这个霉头了。

反正侯爷说过婚事不作数,这份婚书本也不该存在,毁掉就毁掉了吧。

日子无惊无险地到了此前定好的婚期,不光是叶家,整个宛平村张灯结彩热闹无比。

霍砚时坚持要将婚事办得盛大,几乎整个村子的人围在叶家门口恭贺,因为只要去的村民全都有赏钱可以领,从镇子上酒楼请来的厨子准备了流水席,同叶家亲近的邻居、亲眷全被请到院子里吃席。

而叶蓁始终坐在喜房里,目光冷淡地看着喜婆为自己张罗,母亲许氏则站在她身后,亲自为她梳发。

她看得出女儿有心事,以为是小两口闹了别扭,于是俯身劝道:“蓁蓁,今日是女子最重要的日子,外面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邻居,他们都等着看你出嫁,你该高兴才是。”

可她越是这么说,叶蓁就越是难过。

她曾经无比期盼出嫁的这一日,以为能同心上人相知相守,可原来只是个丑陋的谎言罢了。

但她不想让阿娘担心,于是握了握许氏的手道:“阿娘放心吧,我只是有些累了,待会儿就好了。”

许氏不知该说什么,轻轻揽着她的肩将她抱住道:“无论是否出嫁,你都是我们的女儿,若有委屈就告诉我们,爹娘没什么本事,但也会尽力保护我们最疼爱的女儿。”

叶蓁眼睛一酸,很用力地将母亲抱住,道:“阿娘送我出嫁吧。”

于是许氏为她梳好头,给她将凤冠戴好,便牵着她走出房门,走向正站在院子中央等候的霍砚时。

因为只在叶家迎亲,省去了许多繁琐的步骤,两人在一片恭贺声中拜了堂,然后叶蓁就坐在布置好的喜房里,等着霍砚时同宾客喝完酒后回房。

她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将喜婆打发走,然后走到合卺酒杯旁,在自己那杯酒里倒了一些东西。

这是她提前找郎中开的药方,郎中知道她一个大姑娘要这种药可是吃了一惊,随即想明白过来。

想必是哪位霍公子受伤时伤了本源,叶小娘子怕他不能人道,所以才提前开这种药,用在洞房时怕他尴尬。

而叶蓁刚将酒准备好,霍砚时就推门进来,她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吓得她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踢到桌脚,差点就要跌倒。

幸好霍砚时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在怀中,低头笑道:“哪有你这般冒失的新娘子。”

他口中还带着淡淡酒气,看向她的眸子里浸满深情,怎么看都是位风流倜傥的新郎官。

叶蓁忙将头偏开,不想再被他蛊惑,冷淡地道:“咱们先喝交杯酒吧。”

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将另一杯递给霍砚时,绕过他的手臂与他交杯。

“等等!”

霍砚时看着她将那杯酒放到唇边,突然伸手从她手中将酒杯抽出,放在鼻下闻了闻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叶蓁被他看得一阵恼意,撇过脸道 :“一些催情助兴的药罢了,侯爷尽管放心,你那杯没有。”

霍砚时听完后脸上寒意更甚,用力捏紧酒杯道:“你为了同我圆房,竟给你自己下药?”

原来她已经如此厌恶自己,要借助药物才能和他圆房。

他握住酒杯的手难以抑制地发着抖,突然生出从未有过的惶恐。

就算成了亲,她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对他,她只会恨他怕他,再不可能心甘情愿同他亲昵。

而叶蓁神情仍是冷淡地道:“这不就是侯爷想要的吗?只要我顺从与你,今晚让你满意了,你就能放过我。”

霍砚时望着她,终是冷冷笑了出来,然后将手中那杯加了药的酒直接倒进了自己口中,迎着叶蓁惊愕的目光,低头压上她的唇,将酒又渡进她口中。

叶蓁瞪大了眼,那些酒在他们口中混成一片,他也一定喝下去了。

而霍砚时终于抬起头,用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唇珠道:“既然是交杯酒,就该我们一起喝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