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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妻 一砾沙 19677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宛平村轶事(六) 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蓁答应去送顾裴宇,是因为看出他有话要同自己说。

可直到两人快走到村口,顾裴宇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却始没有开口。

叶蓁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于是站定直接问道:“顾大哥,你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顾裴宇低头踌躇一番,终是道:“那位霍公子,你要对他多加小心,他……不是个好人。”

他知道霍砚时的手段狠辣,因此思虑许久也不敢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但又怕她太单纯不设防会被骗,因此只能这么提醒。

叶蓁一愣,随即笑着道:“顾大哥放心,霍公子人很好,很斯文也很讲礼数。他在我这里这么久,时常都怕麻烦我,总想着给我回报,还主动教小桃子认字,从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顾裴宇叹了口气,想:那是因为霍侯爷最善于装好人,以前在朝中,自己就听过许多有关他笑面虎的传闻。

这时叶蓁又笑着道:“再说了,我们家家徒四壁,像他那样出手阔绰的贵公子,就算不安好心,又能图我什么呢。”

顾裴宇望着她天真的脸,又重重叹了口气,最后终是摇头道:“你就从不觉得自己同一个大男人朝夕相处,若他有所企图,你会有什么危险吗?”

叶蓁一愣,她倒真的从未想过霍公子对自己会有什么企图,毕竟自己如此普通,他能看上自己什么?

可她很快又笑起来,道:“顾大哥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他真有什么企图,我力气大得很,他还是重伤未愈,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顾裴宇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好像什么事在她面前都能有解决之道。

想想也有道理,霍砚时如今走路都要靠木杖,而且还有左右邻居照应,只要叶蓁不愿意,他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于是顾裴宇点了点头,叮嘱道:“总之你要多提防着点,若有什么不对劲,就让小桃儿来县衙找我帮手,知道吗?”

叶蓁道:“顾大哥放心,这里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顾裴宇见她如此自信,在心里又叹气着想:若霍侯爷真想对她做什么,别说是这小小的村子,就算是县衙也没法阻止。

但他听闻霍砚时向来不近女色,而且此次来澧县还是为了公务,不至于为了叶蓁这样一个乡野女子强取豪夺,说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他稍稍放心下来,看着天色不早,道:“你快回去吧,不耽误你了。”

叶蓁同他告别就往回走,走到院子外正好看见霍砚时坐在花圃旁,眼神迷茫,玉色的脸颊泛起绯红,看起来很不对劲。

她连忙跑过去,看见他手里竟抓着自己为了试验而种的曼陀罗花,吓坏了,问道:“你为何要摘这花,这花儿有毒的。”

霍砚时抬起眼看她,一双眸子幽幽深深的,把叶蓁看得有些发怵,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把抱进了怀中。

叶蓁陡然陷进成熟男子宽阔结实的怀抱中,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住,整个人都僵住。

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听他用很可怜的语气在耳边道:“蓁蓁,你为何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胛骨上,深吸口气道:“我等得太久,见这花儿很漂亮,以前从未见过,就想看看是什么花,但凑近了又闻到很奇异的香气,于是捡了片花瓣尝了尝……”

他说话时有些不太清晰,似是已经神志不清。

叶蓁听得心疼,原来他是因为等自己太久了,竟然误食了能致幻的曼陀罗花,这可如何是好。

可此时他的手臂还绕在她腰上,遒劲的肌肉线条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腰窝,让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叶蓁反复告诉自己:他失去了正常神志才会抱着自己,反正小时候同邻家哥哥们一同玩耍时,还不是照样搂搂抱抱。

于是她努力掰着他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用哄骗的语气道:“你现在不太清醒,我们先回房去好不好。”

霍砚时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得逞似得弯起嘴角,仍是用迷茫的语气道:“好,但是你要陪着我。”

叶蓁觉得他好像变成小孩子似的,大约是因为他受伤后只受自己的照顾,所以现在便只记得依赖自己。

于是她将他的身子架着往房里走,连那支木杖都忘在了外面。

两人进了房,叶蓁总算松了口气,她能感觉霍砚时身上已经起了热,隔着薄薄的布料,将她胳膊都烧得发烫。

她扶着霍砚时躺下,然后擦了擦额上的汗去倒了杯水递给他,道:“你先多喝些水,看能不能将毒性压下去。那曼陀罗花是我之前在山谷里找到的花种,我想试试家里能不能养活,就栽了几株,此前还特地告诫过小桃子一定不能碰,谁知竟被郎君给误食了。”

她絮絮叨叨将水送到床边,霍砚时正半靠着床板,眼睫低低垂着,浓密的长睫遮住眼眸中点漆似的幽光。

然后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看着她仰起脖颈,借着她的手将茶水送到自己口中。

叶蓁被他这么握着手腕喂他喝水,视线正对着他不断吞咽的喉结,脸颊不知为何有些发红。

好不容易等他把一杯水喝完,她赶忙想将手抽出来道:“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可霍砚时握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拽,竟将她拽进自己怀中,然后翻身将她压在了床上。

叶蓁吓得心都快跳出来,愣怔间忘了动作,只是瞪着一双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极为俊朗的五官,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桃花眼蛊惑似得挑起,黑眸里漾着深雾,像要拽着她让她沉溺其中。

可他的躯体紧紧压着她,成熟、坚|硬、灼热、压迫感十足。

叶蓁从未有过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刻,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胸口道:“你做什么?让我起来。”

霍砚时将脸往下一些,仍是深深看着她,叶蓁这才发现他表情看起来很不清醒,好像喝醉了一般。

所以他现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叶蓁内心慌乱不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霍砚时将脸又往下压,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与她的呼吸几乎联结在一处。

然后他慢慢开口道:“蓁蓁,我很喜欢你。”

叶蓁瞪大了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可她很快将头偏开道:“你现在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砚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蹭着,柔声道:“不是,是真的。”

叶蓁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她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浑身都像被烧着了般发烫。

但内心深处,却涌上一丝隐秘的欢喜,虽然被她努力克制,但仍然在身体里炸起小小的花束。

他竟说他喜欢自己,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因为中了毒而胡言乱语?

而霍砚时似是看穿她的想法,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道:“你不信,就自己摸。”

他声音低哑,似一条蛊惑的蛇缠住她的心神,道:“它跳的很快,是因为你。”

叶蓁感觉手心里剧烈的跳动,似是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了一处。

她从脸颊到脖颈都泛起酡红,似坠入一场迷梦之中,而霍砚时就在此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和他想象的一般香软,而她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似是被他吓得僵住。

霍砚时满意地挑起唇角,果然同他预想的一样,她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情窦初开的小娘子,只需他稍用一点手段,她就根本没法抵抗。

顾裴宇算什么东西,等到她彻底属于自己,哪里还容得他人觊觎。

于是他搂住她发抖的腰,沿着她丰润的唇珠试探舔弄,趁着她张口吐气时,将舌尖伸了进去,贪婪地缠住她的舌尖,迫着她与他绞缠,吸吮着她口中的甜意,直至搅得口中津泽溢出嘴角。

两人都是初次尝到这样的滋味,像含着一颗浸了美酒的甜枣,反复地啃咬咂摸,舍不得放开。

叶蓁拽着他的衣襟,被亲得身子瘫软,明知不该这样,但她根本没法思考,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渐渐的,霍砚时发现他有些没法控制自己。

刚才为了让她看不出破绽,他是真的吃下了一些曼陀罗的花粉,只是分量不大,足以让他保持清醒。

可她的滋味实在太过诱人,让他食髓知味,迫不及待想要品尝更多。

虽然他努力克制,但兽|性还是压过了理智,开始不管不顾去解她的衣带,而她从方才的顺从变得惊恐,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但她并不知道霍砚时是身经百战的武将,虽然受了伤力气仍是大的惊人,他将她两只手臂压在头顶,眼眸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欲,毫不留情地撩开了她的衣襟。

叶蓁觉得眼前之人变得十分陌生,她内心悲愤,屈起膝盖,狠狠朝他的伤口撞上去。

霍砚时猝不及防,痛得身子一缩,又被她一踢滚到了床下。

他此时彻底清醒过来,不顾撕裂般的痛意,一把拽住叶蓁的胳膊,道:“对不起,蓁蓁,我刚才是失了神志。”

叶蓁此时已经将衣带系好,狠狠瞪着他,厉声道:“今天太晚了,可明日你必须离开。”

然后她站起身甩开他的手,正想往外走,却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响,似是有人重重摔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终是停下步子回头,然后看见霍砚时竟捂着胸口在地上昏了过去,而他胸口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

第82章 宛平村轶事(七) 茶香四溢

当霍砚时再度转醒时,竟已经快到二更,夜已经深了。

而他面前竟站着一脸怨念的陈大夫。

陈大夫见他醒了,语气很不痛快地道:“公子总算醒了,这大半夜的,叶小娘子非上我们家,说你晕倒了让我来救你。我都已经和娘子睡下了,硬被她拉过来给你看伤。”

他说完这么一大通抱怨,发现眼前的公子竟然在笑,愈发吹胡子瞪眼道:“你的伤早就无大碍,刚才大概是气血攻心才会晕倒,我已经给你重新换过药包扎过了。也顺便告诉叶小娘子,让她以后莫要这么心急,非得半夜去敲我家门!”

霍砚时听完更是心情大好,苍白的脸颊上都染上了红晕,他就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没错。

若刚才让叶蓁带着怒气离开,明日必定会赶走自己,于是他索性用力撞向床角,让胸口又渗出血来,自己也疼得晕了过去。

现在看来,他果然没赌错。

她还是会对他心软,会为他大半夜去找大夫,可见她根本没法对他绝情,也不枉他狠下心把自己弄晕来卖惨。

于是霍砚时朝着正收拾药箱的陈大夫笑着道:“麻烦你了,这次的诊金我出五倍给你。”

陈大夫一听,累也不累了,怨气也没了,眉开眼笑道:“好好,那公子好好歇息,有事随时都能喊我过来。”

霍砚时又问道:“叶小娘子呢?能劳烦你让她进来,我要同她道谢。”

大夫摸了摸脑袋道:“叶小娘子说这么晚了,她不好再进男子的房里。她已经把诊金给我了,让我治好了公子的伤就可以回家,若是有什么事再和她说。”

霍砚时挑了挑眉,看来这还是记恨着自己呢,不过无妨,只要她还对自己心软,这事就一定能有转机。

第二日清晨,霍砚时醒来后,等了许久未等到叶蓁来给他送热水。

于是他将自己收拾齐整,拄着拐杖艰难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叶蓁正把烙好的饼放在桌上,拍了下正在偷吃的小桃儿的手,道:“先去洗手,然后把热水和吃的送去霍公子房里。”

叶桃把嘴一扁,道:“为何要我去送,我才六岁。”

叶蓁瞪她一眼道:“就是六岁才要你送,我要避嫌,懂吗。霍公子教你读书写字,你连这点事都不愿帮他做!”

叶桃托着腮百般不情愿,突然抬头叫道:“不用送了,霍公子出来了?”

叶蓁心头一突,能感觉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她却不想回头,怕一回头就会想起昨晚那些糟糕又羞耻的画面。

而霍砚时走到她背后,似是已经耗尽力气,刚要开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桃瞪着眼道:“姐姐,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不会又要晕倒了吧。”

叶蓁一听,只能转过身去,正看见霍砚时苍白如纸的脸,一双眼却凄凄地凝在她身上。

霍砚时看到她终于愿意看自己,虚虚地扯出笑容,努力让气息平稳下来道:“谢谢你昨晚为我找大夫,明明是我的错……”

“不必谢了!”看着他坐下来,不再喘得那么厉害,才转过头冷淡地道:“公子既然来澧县经商,应该有相熟的朋友吧,我可以帮你去送信,让他们来接你。我这院子简陋 ,而且你我男女有别,是不该一直住在这儿的。”

霍砚时一脸哀怨地看着她道:“我伤还没好,你就要赶我走了?”

叶蓁抿唇道:“我把你救回来,帮你找大夫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霍公子住在镇上,能有更好的大夫为你治伤,必定能好的更快。”

霍砚时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碍于叶桃还坐在这儿,情急之下又转过头咳嗽起来。

然后他将拳抵在唇边,语气很低落地道:“既然叶娘子这般避嫌,我也不该在坐在这儿碍你的眼,我先回房了。”

然后他动也未动面前的吃食,站起身撑着木杖一步步往房里走。

叶蓁忍了又忍,终是站起身道:“你吃完了再走。”

霍砚时嘴角轻轻勾起,声音却仍是低沉着道:“不必了,今日的药也不劳烦叶娘子为我煎了。”

叶蓁急了,走到他面前道:“不吃饭又不喝药,你伤还未好,怎能如此糟践自己身子。”

霍砚时柔柔看着她,问:“你可是心疼我?”

叶蓁被他看得心脏突突直跳,赶忙撇开脸道:“我同霍公子无亲无故,有什么可心疼的。”

霍砚时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道:“既然你不心疼,那何必管我要做什么。就算伤口溃烂而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叶蓁气得脸都红了,没想到这贵公子执拗起来跟撒娇的孩子似的,好像自己不管他,他就破罐子破摔,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万一他真的伤口溃烂,该不会还要怪自己对他不负责,赖上自己吧?

叶蓁正站在原地发呆 ,突然听见叶桃朝着院子外大喊一声:“阿爹,阿娘,你们回来了!”

叶蓁和霍砚时同时一愣,转过身就看见叶蓁出门探亲的父母已经走回了院子。

叶老爹和叶蓁的母亲许氏没想到几日没回来,家里竟多了个大男人,盯着霍砚时疑惑地问道:“这是何人?”

于是几人一同坐下,叶蓁将她如何从山贼手上救下霍砚时,如何让他在家中养伤的事全说了一遍。

叶老爹和许氏见霍砚时为人温文尔雅,说话斯文又好听,对他的印象很快地好了起来 。

又听闻他身上有伤,竟还愿意教小桃儿学写字,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赞许。

叶老爹很热情地道:“霍公子好好养伤,如今我们两口子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或是要去镇子上买什么,只管告诉我们。”

而霍砚时很适时地垂下眼眸道:“多谢两位的好意,可我已经答应叶娘子,不能再住在这里,恐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了。”

叶老爹瞪起眼,看向叶蓁道:“霍公子伤都没好,你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叶蓁没想到他竟还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住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是住到镇子上更好。”

叶老爹还没反应过来,许氏已经懂了,蓁蓁已经十八了,成年男子住在家里,确实是有些不方便。

她正要说什么,霍砚时脸色惨白地站起道:“叶娘子说的没错,此前我是没法下床,现在既然已经能走动了,就不该留在这儿,实在不合礼数。”

可他似乎起身得太快,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根本挪不动步子,只是蜷起身子,用手捂着胸口,咬着唇低头忍痛。

叶老爹连忙站起身去扶他,摇头道:“你这这样如何能坐车去镇子,到时候把伤口又震严重了怎么办!”

许氏也看着于心不忍,对叶蓁道:“此前只有你和桃儿在家,确实是有些不便,现在我们回来了,我们可以照顾霍公子,就别让他走了。既然把人救了,就干脆让人把伤都养好再走,也算是好事做到底。”

霍砚时捂着胸口抬头,很虚弱地道:“叶娘子救了我,霍某已经感激不尽,应该依照她的意思才行。”

叶蓁见父母都期待地望向自己,她也实在不忍心看霍砚时这副做作的可怜模样,只能把头撇开,冷着声道:“好,那就听阿娘的,让他多养些时日吧。”

霍砚时挑起嘴角,被叶老爹扶着坐下,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多谢叶娘子体谅。”

几人坐着又聊了些家常,霍砚时此人最善于言辞,把叶家父母哄得十分开心。

当叶老爹得知他的年纪,有些惊讶他外表看着如此年轻,于是拍了拍他的肩,道:“以后咱们就不必那般生疏,叫你老弟可好。”

霍砚时一口茶差点喷了,而叶蓁则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道:“那我岂不是要喊你叔叔。”

叶老爹是个耿直汉子,根本没留意两人的表情,仍是乐呵呵道:“霍老弟比我只小了十岁,叫老弟才显得亲近嘛。”

这时,许氏扯了把他的衣袖道:“人家霍公子还未婚配呢,谁要做你老弟,把人家叫老了都。”

叶老爹一想好像也是有那么点不对,可说到婚配,马上唤醒他的一桩心事,脸色也沉了下来。

原来是他们从镇子回来时,正好撞见周县令吃喝嫖赌样样出名的小儿子周林。

周林仗着自己的爹是县令,平时欺男霸女惯了,为人又好色,澧县的大姑娘小媳妇见着他都躲着走,也没有正经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

一次叶蓁去县衙送菜时,被周林一眼相中,从此对她百般纠缠。

但是叶蓁性格剽悍,每次都把他骂走,没想到却让周林更上了心,竟暗自下了决心非她不娶。

这次他在镇上撞见叶蓁的父母,马上笑嘻嘻过来喊岳父,还非要将一只玉镯塞给叶老爹当做聘礼。

叶老爹当然严词拒绝,没想到激怒了周林,大声喝斥,说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说已经和家里说好,过两日就要来叶家提亲,若是他们不愿,就直接把人绑上花轿接回去。

说到此处,叶老爹气得只锤桌子道:“我绝不可能把蓁蓁嫁给这样的混蛋,但他有周县令做靠山,万一他们真来家里抢亲可怎么办啊?”

许氏也叹气道:“要我说,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蓁蓁赶紧找户好人家嫁了。”

叶老爹道:“对啊,要我说顾师爷就挺不错,他长得好又有学问,还对我们家十分照拂。就是不知道蓁蓁对他如何?”

叶蓁无奈道:“阿爹你也知道顾师爷有才有貌,村子里不知多少人给他说亲他都没答应,你想要我嫁他,人家凭什么就得娶我呢?”

霍砚时本就听得脸色黑沉,此时简直沉得快滴出水来。

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怕顾裴宇不愿娶她,而不是她不愿嫁。

于是他轻咳一声道:“就算他们来抢亲,我也可以帮叶娘子想个法子拒绝,不必非要急着嫁人。”

几人一听都惊讶地看着他,叶老爹问道:“周县令为人可霸道了,霍公子是外地来的,哪来的法子帮我们呢?”

霍砚时淡淡一笑道:“两位尽管放心,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其余人面面相觑,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透着股让人能信任的气场,于是暂时放下心来。

到了下午,叶蓁端着一碗药膳走进霍砚时房中,道:“这是我阿娘专门为你熬得,说是食补。”

霍砚时一直看着她,见她根本不与自己对视,放下碗就要离开,突然开口道:“对不起,我昨日中了花毒,不怎么清醒,所以做了许多糊涂事。”

叶蓁的脸不受控地红了,她一点也不想提起昨晚的事,于是垂下头道:“既然是不清醒,就当从未发生过,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谁知霍砚时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仰头看着她道:“但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第83章 宛平村轶事(八) 无耻、轻浮

叶蓁被他抓住的手腕好似被烫了下,她疑心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朝他看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人有一双足够蛊惑人的眸子,眸光温润,不笑也自带三分情意。

此时这双眸子正缱绻地看着她,加上他方才说的话,足够让她心跳如鼓般,咚咚咚,敲得耳膜都在发颤。

她倏地将手收回道:“你既然已经清醒了,就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霍砚时唇角上挑,身体朝她倾过去道:“无论昨晚还是现在,我说的这句话都是肺腑之言。你若不信,还可以来摸一摸我的心。”

“无耻、轻浮!”叶蓁脸颊绯红,朝他轻啐一口,道:“你在京城,也是这般同小娘子说话的吗?”

还是只轻薄她,欺负她是出身乡野身份低微的女子,才敢同她这般放肆。

霍砚时见她动了怒,连忙道:“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过,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叶蓁死死瞪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调戏自己的端倪,可他表情太过真挚,看向她的目光深情又温柔,让她突然慌乱起来。

空气渐渐灼烫,好像被他织了一张网,誓要将她虏获。

叶蓁的心跳得乱七八糟,根本无法招架,干脆后退几步,逃也似地跑出了门。

她跑的太过着急,连门都忘了关上 ,裙裾和腰上系带被风吹得扬起,似一只受到惊吓的彩雀,越飞越远,隐入林间。

霍砚时撑着慢慢坐下,嘴角仍挂着一抹笑。

他很有自信,任她怎么挣扎着想要逃走,迟早会是他的掌中之雀。

叶蓁一路跑到院子里,心跳却怎样也平静不下来。

她从未遇上过霍砚时这样的人,足以让任何人沦陷的好皮相和性情,但好像蒙了一层雾,让她看不清,也不敢走近。

可他却说喜欢她,还说得那般深情而笃定。

她走到花圃旁蹲下,苦恼地咬着唇,心不在焉地给茉莉花翻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遇上了渔民口中的海妖,温柔而蛊惑,想要将她拽着拖入深渊。

过了一会儿,叶桃走到院子里,看叶蓁快把花圃的土给挖烂了,连土里筑巢的蚯蚓都被抄了家。

她好奇地走过去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叶蓁看向她问道:“小桃儿,你说,霍公子会是好人吗?”

叶桃摸了摸自己的圆脑袋,道:“我不知道啊,我才只有六岁呢,我怎么会分好人和坏人呢。”

叶蓁被她逗笑了,撸了把她的头道:“那你觉得霍公子好不好?”

叶桃这次答得很快道:“当然好了!长得好,说话也好听,还有学问,和村子里那些哥哥都不一样,就像……隔壁婶婶说的那种城里很气派的大人物。”

叶蓁叹了口气,想:是啊,这样好的人,怎么真的对一个乡下姑娘动情呢。

他必定是在戏耍自己!

叶蓁想明白这点,便决定不再折磨自己,站起身道:“没事了,我陪你写字去。”

接下来的两日,她都不再进霍砚时的房里,也不再同他说一句话,做了吃食只让阿娘或者小桃儿帮忙送进去。

她知道霍砚时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等他伤好时是一定会离开的。

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想当真,不想那一天到来时自己会失望或难过。

可没想到,霍砚时还未离开,县令来提亲的喜轿就来到了叶家门口。

周县令仗着自己有个做知府的姐夫,向来是眼高于顶,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本来为家里那个混账儿子四处惹事而头疼,听说周林要娶叶蓁,想着终于能有个正经儿媳管束着他,马上就派人到叶家来送聘礼,可叶老爹打死不同意,说自家女儿绝不嫁纨绔。

这可把周县令气坏了,他都未嫌弃叶家家徒四壁,愿意纡尊降贵接受这个乡下儿媳,他们竟还敢嫌弃自己儿子!

于是他一怒之下带着衙役,直接抬着喜轿到了叶家门前。叶家要么接受聘礼,老实把女儿嫁过来。要不然就直接被抬走,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捞不上。

叶老爹觉得受了极大的羞辱,撸起衣袖上前去和他理论,谁知被衙役推到了地上,许氏想上去扶他,却被衙役拉住,逼她把女儿交出来,院子内外顿时乱作一团。

许多围观的邻居都看不过眼,但是又不敢和当官的对抗,只能站在外面窃窃私语。

叶蓁本来被家人护着躲在柴房里,此时从窗子里看见外面的暴行,气得抄起角落的铁锹,准备冲出去和他们拼命。

“蓁蓁!”霍砚时不知何时杵着木杖走到门前,道:“你打不过他们,先把铁锹放下。”

叶蓁咬牙道:“他们仗势欺人,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嫁给他儿子。”

霍砚时叹了口气,伸手按在她手背上道:“你信不信我?”

叶蓁怔怔看着他,被他温柔和笃定的神情安抚,终于将铁锹放下,听着外面衙役的叫嚷声,惦念着还被衙役压着的父母 ,心中越发觉得委屈难忍。

霍砚时按着她的后颈,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道:“我不能出去让他们看见我 ,但是只要你信我,就按我教你的做,他们绝不敢掳走你。”

叶蓁听完他说的,惊讶地瞪大了眼问道:“这太荒谬了,他们怎么会信。”

霍砚时却仍是笃定地道:“你只管这么说,我有法子让他们信你。”

叶蓁虽然半信半疑 ,但是她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抹了抹眼泪走出柴房。

霍砚时仍留在那里,听着身后传来声响,并不回头,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莫骁在他身后点头道:“侯爷放心,全都按您的吩咐做了。”

霍砚时点了点头,很留恋地朝外面看了眼,对莫骁道:“走吧。”

此时院子里,周县令正让衙役押着叶蓁的父母,连几岁的小叶桃都不放过,让捕头大声叫嚷:请叶娘子上轿。

而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叶蓁终于从后院走了出来,她神色很平静,一直走到周县令面前道:“我早就说过,我绝不会嫁给周林。周大人最好快放了我的家人,”

周县令听得笑起来道:“若本官不放又如何呢?你除了上轿进我周家门还有别的路选吗?”

可叶蓁不紧不慢地道:“不瞒大人说,我前段时日在山里救了一只狐狸,它给我托梦说,它是修行百年的黄仙,往后都会庇佑我,若谁敢欺负我,必定会大祸临头 !”

周县令和旁边的衙役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到这话简直哄堂大笑,道:“你编这种瞎话,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可叶蓁直直看着他道:“那敢问周大人,最近你的宅子里是不是出了些怪事?”

周县令笑容一收,神色惊疑地看着她。

叶蓁继续道:“是不是晚上总会听到奇怪的叫声,还有东西会突然换了地方 ,下人也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甚至看见鬼影。”

周县令满脸惊悚,脱口道:“莫非是你在装神弄鬼!”

可他马上反应过来,一个村子里的普通农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跑到他家里去做这些事。

而叶蓁负着手上前一步,圆眸毫不避讳地瞪着他道:“这些都是狐仙给你的警示,可惜周大人并不懂得收敛,今日还要行如此不义之举,只怕会招至难以挽回的大祸!”

周县令被她看得背脊一寒,随即梗着脖子冷笑道:“你以为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就能吓唬得了本官?”

叶蓁轻蔑地看着他道:“周大人若不信,就把我绑上轿子吧。但我劝大人想清楚,一旦把我绑回去,彻底惹怒了狐仙,降下灾祸连我都没法让它停下。”

她神情如此坦荡,倒是让周县令有些琢磨不透,一时间不敢下命令。

这两日他后院里确实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下人们都吓病了几个,原本还在和夫人商量,要找个道士回来做法,是不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连他带来的衙役都面面相觑,有些害怕把这小娘子掳走会让狐仙连自己也一并惩罚,院子外的百姓也都在议论纷纷,毕竟这事听着太过传奇,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就在两边正在僵持之时,县衙的师爷坐着驴车赶了过来,刚到院子外就惊慌地大喊:“周大人!县衙,县衙走水了!”

周县令听得大吃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叶蓁,见她一脸得意,吓得腿都软了,莫非真有什么狐仙帮她,连县衙都给烧了!

可他来不及深想,赶忙带着衙役往回赶,因为县衙有太多重要的东西,必须马上回去,可不能被烧了。

众人看着周县令带着衙役气势汹汹地来,屁滚尿流地走,都觉得无比解气。

许多和叶家亲近的邻居赶忙进了院子,帮忙收拾被衙役弄乱的东西,又围着受了惊吓的叶家人问长问短 ,还有去请大夫的。

刘婶子握着叶蓁的手感叹道:“刚才可把我担心坏了,没想到你竟真的能请到狐仙帮你,可真是有福气呢 !”

叶蓁却在心里想 :她确实有福气,可帮她的并他不是什么狐仙。

但她也没想到,霍砚时所谓的剩下事交给他,竟是直接把县衙给烧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做出这么多事,连县令都不放在眼里。

等到邻居都离开,把家人都安抚好,叶蓁才去了霍砚时的房里,想要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她没想到霍砚时竟不在房里,他明明身上还有伤,会到走哪里去呢?

叶蓁去院子里找了一遍,并没发现他的身影,心里觉得越发奇怪,猜想他是不是去找什么人了。

于是她就留在房间,将房里的东西一样样收拾好,又去灶房弄了些吃的拿进来,想要等他回来,感谢他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

然后她托着腮就坐在窗牖旁,一直等到黄昏来临,金色的余晖渐渐漫过屋檐,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霍砚时不会回来了。

第84章 宛平村轶事(九) 谁是奸夫

“霍公子真的走了?”

第二日晚饭时,叶母看着大女儿一直心不在焉,没忍住问了出来。

叶蓁眼眸轻轻一动,然后很用力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仍是继续埋头吃菜。

叶老爹摸了摸下巴,奇怪地道:“他伤都没好,能跑去哪里呢?而且怎么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要不要到镇子上打听一下?”

叶蓁把木箸重重一放,道:“阿爹,人家有手有脚,还是城里来的贵公子,哪里轮到我们来操心?他走了就走了吧,反正也不可能在这儿住一辈子。”

她突然没了吃饭的心思,站起身道:“我吃饱了。”

然后就直接回了房。

叶老爹更莫名了,小声道:“怎么了这是?我就多问了一句,这么大气性呢!”

叶母瞪了他一眼,道:“吃你的吧,问什么问。”

然后她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菜,也站起身去敲叶蓁的房门。

都说知女莫若母,叶母看得出来,这一整日大女儿虽然看着毫无异常,但谁和她说话她都要慢一拍反应,有时听见外面有声响,马上就会跑到院子里朝外看。

门被从里面打开,叶蓁让母亲进了门,问道:“阿娘有什么事吗?”

叶母坐在她对面,按了下她搭在桌上的手背,犹豫许久,终是开了口。

“你从小就是聪明孩子,我想你肯定看得出来,那位霍公子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在镇子上的绸缎庄帮过工,我看得出来霍公子光身上那件衣裳,就够我们家几个月的开销了,像这样身份的人,就算暂时落难被你搭救,他如何能看得上我们这穷乡僻壤?早走迟走,他也总是要走的。”

叶蓁垂下眼道:“阿娘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他人都走了,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母长长叹了口气,终是轻声道:“那你……就别再想着他了。”

叶蓁倏地抬眸,嘴唇颤了颤,马上想要大声否认,她怎么可能还想着他呢?

他们才认识了短短十日,这人对自己极尽温柔、百般撩拨,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

可见他心里从未把自己当一回事,不过是当做猫儿、狗儿一样随手撩拨,她若还舍不得他,岂不是轻贱了自己!

但她想要开口时,好似有一颗酸枣堵在喉咙中,咽不下也吐不出,她攥着拳用力呼吸,眼中还是不争气地涌上雾气。

她觉得实在丢脸,忙把脸撇向一边,不想让母亲看出自己的异样。

可叶母很温柔地上前,将她搂在怀中道:“想哭就哭吧 ,哭完了,就忘掉吧……”

叶蓁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嗅着她身上很温暖的皂角味道,终于不再压抑心头的委屈,让眼泪肆意地流了出来。

她哭了许久,哭得鼻头通红,满脸都是泪痕,心中却舒服了许多。

然后她慢慢坐直身子,用帕子擦着脸颊上的泪,道:“阿娘不必为我担忧,他心里既然没有我,我为何要记挂着他,我才没有这么傻,我不会再为了遥不可及的人伤心难过。”

叶母见她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很倔强,笑着又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阿娘一向都对你放心。”

她知道叶蓁是简单通透的孩子,这次情窦初开就遭受打击,心里肯定不好受。但她从不会为别人的错折磨自己,一定很快就能忘了那人。

两人又在房里待了许久,叶母能看出女儿哭过以后状态好了不少,像是决心放下一个包袱,再往前走就是。

可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嘈杂声,叶蓁走到门口一看,家里竟又冲进来许多官兵。

而这次和周县令带来的人完全不同,他们各个都拿着武器,正将来询问的叶老爹赶到一边,直朝着霍砚时住过的屋子冲过去。

叶蓁连忙跑出去问道:“敢问各位官爷为何要闯到我们家来?”

为首的将领看了她一眼道:“我问你,你这里是否收留过一个受伤的男人?身高大约八尺,长的很俊俏?”

叶蓁心中咯噔一声,她知道这群人既然来找,必定是打听过消息,而霍砚时住在她的院子里,难免会被人给看到,根本没法否认。

于是她马上道:“是,但是他只住了两日,很快就被他的随从接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头领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懒得与她多说,带着官兵把小院每间房都搜了个遍,最后一无所获才骂骂咧咧离开了。

叶蓁看着他们弄得满地的狼藉,心中忍不住生出疑虑: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这么多官兵来找他,如果他没有提前离开,是不是就会被他们抓走?

两日后,霍砚时放下顾裴宇递来的账册,笑了下道:“顾先生果然很聪明,知道在县衙失火那日暗中跟着周县令,记下了他藏账册的位置。这本账册确实是刘知府放在他那里的私账,你可真是立了大功,有了这样东西,中州大小官员,不知要被牵出不少蛀虫 。”

顾裴宇抿了抿唇道:“也多亏侯爷用这招一石二鸟的计策,先让你的暗卫去周县令家装神弄鬼,然后用那把火吓唬周县令,让他信了叶蓁有狐仙庇佑,不敢再去强娶她过门。同时又让他成了惊弓之鸟,给了我可趁之机。”

霍砚时听他提起叶蓁,稍稍失神了一瞬。

那日他知道在县衙放火,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为了不让叶家被连累,他只能先离开,跟着莫骁到镇上找到了住处。

他想过要给她留下讯息,但想来想去,不知该说什么才对,索性就先离开,到县衙这边来处理他要办的案子 。

只要将这关键的账本送回去,就能彻底击垮刘庄和其党羽,周县令轻则抄家,重则全家流放,到时他那个纨绔子就再也没法威胁她。

等到把这麻烦彻底解决,他再回去找她,相信她一定能原谅自己。

而此时顾裴宇功成身退,躬身同他行礼告辞,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侯爷可知道,周林没有强抢成功,气急败坏之下雇了一群混混,每日在叶家门口叫嚣,说她家里藏了野男人,水性杨花,行为不检。闹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此事,不知多少人在私下议论她。”

霍砚时倏地站起,然后捂了下胸口,皱眉问:“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裴宇鄙夷地看着他道:“我告诉侯爷这件事,是希望你知道,你虽然帮了她一次,但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令她好好一个姑娘,现在变得声名狼藉,被无数人说闲话。”

霍砚时弓着腰深吸口气,道:“等这桩案子办完,我会去补偿她,绝不会让她吃亏。”

顾裴宇却冷笑着道:“侯爷办完这桩案子,难道不该回京城去吗?为何还要去招惹她,还想给她招来更大的灾祸吗?”

霍砚时冷冷看着他道:“说我给她带来灾祸,那你呢?你又能帮她什么?”

顾裴宇却抬了抬下巴道:“我昨日已经去过叶家,很郑重地告诉蓁蓁,若因为此事败坏了她的名声,误了她以后的婚事。只要她不嫌弃,我愿意娶她为妻。”

霍砚时面色一沉,将手边的杯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顾裴宇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敛了敛衣袖,道:“侯爷若做不到,就不必再谈什么补偿,也不要再同她见面,这便是对她最大的报答了。”

然后他停了停背脊 ,转身离开了房间。

旁边站着的莫骁,看着霍砚时阴晴不定的脸,轻咳一声提醒道:“侯爷,账本拿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启程回京了?”

霍砚时一直想着顾裴宇刚才说的话,越想心里越是烦闷,将手支着额头道:“淮远道巡察使宋云已经收到我的传信,马上就会赶来见我。我让他把账本送回京城,中州水患贪墨大案,由太子亲自出手揪出蛀虫最好,这样中州百姓都会记得他的功绩 。”

莫骁点了点头,看来侯爷是想把账本作为大礼送给太子。

又问道:“那我们还留在这儿吗?”

霍砚时往后靠了靠道:“我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不适合长途跋涉,暂时就不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养伤顺便看戏,看哪位周县令到底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莫骁心想:什么养伤,什么不适合长途跋涉,是舍不得那位叶小娘子吧。

但他秉持暗卫的职责,不能戳破主子的小心思,低头道:“一切全听侯爷安排。”

而在宛平村,叶家的院子门口,那群混混又聚集在此处,拿着铜锣敲响,大喊道:“叶家大姑娘偷男人,藏了野男人在家,水性杨花,该捉去浸猪笼!”

今日周林也跟着那群混混一同过来,为了解气,甚至还搬了张凳子坐在叶家门口,得意地望着旁边围观的百姓道:“大家看好了,这小娘子才十八岁,就会偷偷与男子私会,还把人藏在家里,真不知羞!”

他仰着脸一副无赖表情,就在此时,一桶混着烂菜叶和腥臭味的水就泼到了他身上。

周林蹦跳着站起来,用力扒着头上的菜叶扔在地上,大喊道:“你个泼妇,你疯了,连我也敢泼。”

叶蓁拿着木桶站在院门口,旁边站着她的家人,丝毫不惧地看着他道:“我这水是喂猪的,泼的也是畜生,有什么不对。”

周林气得大骂:“你以为用什么狐仙骗走了我爹,我也会怕了你?呵,我要早知道你同奸夫苟合,已经成了破鞋,老子才不会娶你呢。你现在还敢嚣张,为什么不敢说,你家里养的野男人是谁!”

旁边的混混也起哄道:“是啊,说啊,那奸夫到底是谁?是被人占了便宜始乱终弃,吃了哑巴亏吧。”

周林看见叶蓁气得脸色煞白,正得意地想继续骂下去,背心突然有一股力量将他狠狠掼倒在地上。

他顿时觉得昏天黑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用力摔在旁边的石块上,胸口剧痛地吐出口血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见一位浑身散发着威慑之气的贵公子站在他面前,眼锋冷冽压在他身上,道:“是我。”

第85章 宛平村轶事(十) 我娶

叶家门外,周林脸色惨白、嘴角淌血,头发上还留着未来得及被扒掉的烂菜叶,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可无论是被他请来的混混,或是围观的邻居,甚至连院子里站着的叶家人,没一个有功夫留意他。

他们都被他身边站着的,一身玄色襕袍,谪仙容貌,浑身散发着凛然上位者气场的陌生男子给震慑住。

等那群混混回过神来,连忙冲过来想把周林扶起来,可自那贵公子身后窜出一个黑影,三下两下把一群混混打得全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嗷嗷叫娘。

而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小声议论,这贵人方才说的“是我”,那岂不是认了他就是叶小娘子的奸夫啊。

叶蓁此时又气又急,打开院门走出去问:“你还回来做什么!”

众人一听,马上做出看戏姿态,恨不得现在去从家里拿一把瓜子出来。

霍砚时柔柔看着她道:“我之前没和你说一声就走,是我不对。但是我绝不是故意要离开,是真的有要事在身。”

叶蓁见众人都看着他们,气得脸都发红,道:“你走了就走了,现在跑回来说这样的话,你就没想过我们会被传成什么样!往后我还怎么嫁人!”

她赌着气说出这番话,让霍砚时脸色一沉,马上想起顾裴宇说的:“因为此事败坏了她的名声,误了她以后的婚事。只要她不嫌弃,我愿意娶她为妻。”

于是他上前一步,道:“既然我都回来了,你还要嫁谁?”

众人听得忍不住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

叶蓁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要嫁谁同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还要娶我不成?”

“我娶!”霍砚时很快地回,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一片哗然,然后纷纷露出兴奋神色,没想到这位看着丰神俊逸的矜贵公子,竟会当众说出要娶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乡村姑娘为妻。

这往后,必定是他们宛平村值得吹嘘的一件事!

而叶蓁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睫颤了颤,直直望着面前之人,问道:“你是真心要娶我?”

霍砚时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事已至此,他仍是道:“是,那你可愿意嫁我?”

叶蓁整个人都无措起来,她本能地回头去看自己的家人,却看到他们也是张着嘴一脸惊异,跟白日做梦似得。

而霍砚时又上前一步,抓住她绞在一起的手,柔声又问了一遍:“蓁蓁,你可愿意嫁我?”

叶蓁眼中涌上雾气,胸腔里似乎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情绪,惊恐、疑惑、委屈、还有……喜悦。

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很暖,身上的气息很让她安心,叶蓁深吸口气,突然有了赌上一把的疯狂念头。

于是她抬起潋滟的眸子望着他道:“你敢娶,我为何不敢嫁?”

霍砚时看着她弯起眼眸,他真心笑起来的时候,似有无尽的春色在他眼中化开,让她心口的花种尽数绽放,不自觉也露出了笑容。

围观众人立即发出欢呼声,真心为看到这一幕而高兴,只感叹今日来的实在值当。

而地上躺着的周林,终于哼哼唧唧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地左顾右盼。

到底有没人管管他,他可是县令家的公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步,莫骁上前一脚又把他给踹趴下了。

莫骁虽然也被侯爷刚才说的话给吓到,没想明白他为何会当众说出要娶那农女为妻。

但他仍是尽忠职守,不放周林前行一步,知道侯爷这样重要的时刻,可不能被这畜生给打断,

周林倒在地上,语气虚弱地破口大骂,说要让自己的爹来把他们全关进牢里。

可面前的黑脸汉子跟阎王爷一样,只要他敢动就一脚踹上来,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烂肉,好像自己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林终于有些怕了,他被踹得奄奄一息,愤愤地望着叶蓁被那人牵着的背影,终于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而叶蓁同霍砚时一起回了自家院子,看着围上来的爹娘和小妹,仍觉得像在梦境之中。

霍砚时刚才当众说要娶她,而她竟已经答应了。

所以他们要成亲了吗?自己……竟真的要嫁给他吗?

这时,叶老爹急着开口道:“霍老弟……咳……霍公子,你刚才那话可不能乱说啊!”

霍砚时此时已经想清楚,很坦然地道:“既然我当众说了要娶蓁蓁,必定会对她负责。明日我就会让我的随从去办聘礼,正式向两位提亲,然后定个日子娶蓁蓁过门。”

叶母忙道:“只要你真心对蓁蓁,我们本也不需要什么聘礼。可是你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家中还有什么人,我们都还不知道呢。莫非你成亲不需要和你家人说一声吗?”

霍砚时想了想,答道:“我家中在京城,家里是做官的,而且我已经到了这般年纪,我的婚事可以由我自己做主,不必通过家人。”

他回答时的表情很真诚,因此叶家人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甚至没注意他其实并未说出他家中的具体情况,只是含混地带了过去。

而叶蓁此时脑子晕晕的,过了半晌才问道:“那你……还要住在这里吗?”

霍砚时望着她道:“莫非你忍心我再坐车回镇上。”

然后他握拳到唇边,很适时地咳了两声。

不过他伤确实未好,这一路坐车过来再加上刚才做了这么多事,身体疲惫不堪倒是真的。

叶蓁见他脸色发白,连忙道:“那你快回房歇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叶家人马上忙碌了起来,很快就将霍砚时的房里收拾好,又给他准备好床褥,让他先歇息养好身子。

叶蓁把他扶进房走到床边,让他坐在床上后正要离开,霍砚时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还怪不怪我?”

叶蓁垂下眼眸,心里仍有些不痛快地道:“不管你要做什么,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

霍砚时突然手上用力,让她猝不及防跌进了他怀中。

叶蓁惊得忙要站起,却被他一把箍住了腰,于是瞪着他道:“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