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猜到,一转身便是天人永隔。
桃林深处躺着的人醒来,身上沾上雾水,坛中的桃花醉早已见底。
但是他的桃花仙跟梦里的人一样不曾赴约。
独留他一人醉在桃花林深处。
第66章 重逢(终章)
盛历三十年秋。
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
萧誉安排好宫中事务,准备去一趟青竹镇。
彼时他在书房中裱画,画中是美人躺在桃花林里喝酒, 广袖滑落手肘,露出腕间双镯,仰头饮酒风流肆意。
萧誓正在泡茶, 得知他去青竹镇吃了一惊, “你去青竹镇作甚?”
“霜降快到了, 孤要去给她过生辰。”
“你给她过生辰你去延殇城啊, 你去青竹镇做什么?”萧誓真的不懂他的想法。
萧誉仔细认真地把画卷起来,“现在去一趟青竹镇,再去延殇城时间刚刚好。”
萧誓:……
他盖上茶壶, 茶也不喝了。“所以你就把所有事务都堆给我?”
萧誉没有回话, 把镶裱好的画卷放进木箱里。箱里已经放了很多很多的画卷,每一幅都是她。每当想起她的时候就画一副,桃林喝酒,荷塘竹筏深睡, 大漠屋顶喝酒,不知不觉便画了一大箱子。
萧誓沉默了半晌, 没再说什么, 掩上门走出了书房。
窗外木犀花开得正盛。
为什么会想去青竹镇?
天下雪辞世前, 九月一直在转移天下山庄的产业, 这事他很早就知道。但是天下氏覆灭后, 九月一个人悄然无息地回到了青竹镇, 他那段时日太忙, 不能亲身前往, 派人去了一趟青竹镇, 一切寻常。
九月的行为也很寻常,在天下氏没了之后,她一直在打理转移的产业。在青竹镇停留了几天,又往别处去了。
就是九月的过于寻常让萧誉觉得不寻常,连宴景山都说萧誉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了?没有比自己亲眼看上一眼更为稳妥。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接受现实罢了。
……
秋日的青竹镇依旧热闹。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萧誉循着记忆,找到了天下雪曾经带他来过的一家茶点摊子,阿婆依旧在忙忙碌碌。
他自己找了个干净桌子坐下,阿婆回头招呼客人,见到他高高兴兴地迎上来。
“你是阿迟的未婚夫婿?”阿婆见了他笑逐颜开,随即看了看他身后,见他一个人,疑惑地道:“阿迟没有一起回来吗?”
萧誉笑了笑,眼神沉寂下来,“阿迟她,有些忙。”
阿婆点点头,“也是,她也好久没来了,那你们下次一起来啊!”
“好的阿婆。”萧誉浅笑点头。
“那阿婆就给你拿上次你们点的那些。”随即她又小声地道:“给你泡壶好茶。”
“好。”
吃完茶果,他又坐了一阵子,便沿着当初的路线走去蓟家的酒肆。
酒肆在巷子最深处,酒旗褪色依旧迎风飘扬。
他走进去,青石板地砖已磨得光滑,一步一步皆是岁月旧痕。抑制不住地想,她在这条小巷来来回回走了多少次呢?脚步匆匆,裙摆飞扬、笑靥如花。
走到尽头,却发现酒肆的门被锁着,锁上已经长了铜绿,门槛上已经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开门了。为什么?
巷口有个老叟支了个摊子卖凉糕,看到有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正想大声招呼人来买凉糕,一看来人气度不凡、衣着贵气,看起来就不像会吃他的便宜凉糕的人,便噤了声。
结果清冷的贵公子停在了他的摊子前,老叟意外地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老叟看看他,又想起他刚刚从巷子里出来,便问他,“公子可是想找蓟家的酒肆?”
“老伯知道?”
“开春的时候便搬了,好像是搬到了城东的临安街,叫……叫什么来着?哦,叫无忧酒肆。”
贵公子放下碎银,转走便走。
老叟在他身后叫他也没有回头,他叹了一口气,嘀嘀咕咕地道:“果然是看不上我的凉糕。”
临安街离这有一段距离,他闲庭信步,慢慢悠悠地转往城东。
到临安街的时候恰好夜色降临,长街上都挂满了灯笼,宛若一望无际的天河繁星。无忧酒肆门庭若市,顾客满盈。
门前迎客的小二看到他一直站着看着门前写着酒字的素灯笼,客客气气地迎上来,“公子要上来喝酒吗?咱家的酒不说是世间最好,那也是江南一绝呐。”
“你们这个灯笼的字是谁写的?”
小二向上瞧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它就挂着了。”
字迹秀逸,笔意清婉,这个字迹,跟她写的国占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小二见他没有说话,又问上一句,“公子,要进来喝酒吗?”
萧誉跟着他进门。
一楼很热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喝着小酒就着小菜聊天。二楼传来了丝竹声。
小二笑了笑,“公子,爱热闹可以坐一楼。二楼较为安静,上面还有美人弹琴唱曲。”话里是让他选,实际上脚步没停引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清雅,小二带他到一张临窗的空桌上,“公子喝什么酒?”
“桃花醉。”
“桃花醉啊……”小二挠了挠头。
“没有么?那你随便看着安排罢。”
“好嘞。”小二高高兴兴地下去。
台上琴女弹着江南小曲,温柔缠绵。
他望向窗外,长街游人如织,都三三两两的有人相伴,只有他形单只影。原本他也有美人相伴的。
突然,浓郁的酒香中突然飘过来一阵熟悉的檀香味,他蓦然回首,浅金色衣裙的酒肆老板娘把手里的酒放在桌上,笑意清浅,风轻云淡地问他一句,“怎么得空过来了?”
语调平静,熟悉地如同他们只是偶然分开再重逢,没有天人永隔和碧落黄泉。
他抬眸望向她熟悉的脸,所有声音都远去,世间只余他们两人,与无数次的梦中一模一样。她浅笑着说想他。他溃不成军。
“你要的桃花醉,这个下酒小菜你应该会爱吃。”她把小菜从木托盘上拿下来,见他不说话,疑惑道:“你刚继位,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得空来江南?”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她看了看周围,犹豫了半晌,“今日客人很多,有些忙。”
他慢慢松开手,不情不愿,“那,忙完可以看我一眼吗?”
她总觉得他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得点头答应。
一整晚,他的目光都在跟随她,直到半夜客人散尽,酒肆打烊。
壶中的桃花醉已经见底,桌上的下酒菜一筷子没吃。
小二在收拾桌子,她先带他回去。
她住的院子在酒肆不远处,远离繁华喧嚣的大街在巷子深处。
他安静得跟在身后走进巷子,他一直没有回答的问题她问了第三次,“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想来陪你过生辰。”
她有些惊讶,“但是还有很久啊。”
“也许吧。”
穿过幽深巷子,是她一人居住的小院。
进门,萧誉在身后安静地关门。身后一直没有声音传来,她奇怪地转身想看看,便被男人抱了起来。
他推开卧房门,把她丢在床上。她正想起身,便整个人被他压在床榻上,他解开她腰间的流云纱腰带,抽出来把她的手捆了起来。
“萧誉。”心中的不安到达了顶峰,从前许久没见,他从来不会这样。
他用手捂上她的眼睛,温热的唇落了下来,勾着她的舌尖狠狠逗弄。她想问问怎么了?手被捆起来,整个人被他压着无处可退。手捏着她腰间滑腻的肌肤蹂躏。
床第之间第一次见他如此恨戾,她不解。
唇被他舌尖咬出血,她偏了一下头,被他用手捏着下巴转回来。吻一下下落在锁骨留下印子。
“萧誉。”她小声安抚。
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温热的水落在她的脖子上渐凉。他声音嘶哑,“别叫我。就算是梦,也不要让我现在醒。”
每一夜,她都会翩然入梦,梦里与他谈笑晏晏,却在下一瞬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他每天的日子多难熬,想梦里见她,但是醒来后的空虚更陷入煎熬,但是一到夜里,却无比期待与她的再一次相见。纵使在梦里,纵使得不到,纵使是虚幻。
“但是我在啊。”她轻声安抚。“誓王殿下说你最近很忙,得了空才能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啊。”
还沉湎在失控情绪里的萧誉瞬间抓住了重点,“誓王?”
“你不知道?”
萧誉刹那间便想通了,“他怎么说的?”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呢?“他不会跟你说我死了吧?”
萧誉沉默。
她知道他是一个多执拗的人,如若萧誓一直在欺瞒他,那这半年他一直在折磨自己,痛不欲生。
还好,一切都不是真的。
那一杯酒,她以为喝完这一生便就此了结了。醒来时,看到九月在城外的乱葬岗翻尸体,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萧誓也如她所愿把她丢在乱葬岗不葬在棺柩山,看到九月翻得那么辛苦还有些愧疚,早知道就不说丢乱葬岗了。
结果九月翻了一阵,就看到坐在树下的她,“你醒了怎么不说话让我翻了半天?”
她心想,乱葬岗阴气真重啊,九月都撞鬼了。所以她试探性问了一句,“你能看见我?”
九月翻了一个白眼,“胡言乱语什么,快跟我走,回青竹镇。”
回去的路上,她才知道,是萧誓让九月来乱葬岗找她,还给她留了一封信,大致意思是这是萧誉的安排,让她回青竹镇等消息,萧誉忙完就会去找她了。
路上的时候,她听到了延殇城传来消息,说天下山庄被大火烧尽,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她已经尽力了,路是天下洺自己选的,她无可奈何。天下氏已经覆灭,她不再是天下氏的家主,只是霜迟。
他在青竹镇的时候,王都传来消息说萧誉立了王后,是已故的天下家主天下雪,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以为是萧誉的什么障眼法。
结果真相在她意料之外,不过是萧誉以为她死了,还要把一个已死之人立为王后。
“阿迟。”
“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从前作孽太深,所以失去你?”
“也时常在想,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会不会孤寂?我陪你走了这么多的路,如今不在你身旁你会不会不习惯?”
“也时常在害怕,你会不会以为是我送你入黄泉的?你怪我,不再来我的梦里?”
往事郁结成心结,要怎么说服自己才能解开?
他勾唇一笑,却比秋日的月色更淡漠冰冷。
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便殉情陪你可好?”从此碧落黄泉,不再让你孤身一人。
——也不会留我一人独自煎熬。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完结了,有点舍不得。感谢一直以来陪伴的宝贝们,谢谢你们的雷和营养液还有评论,抱住狂mua~
番外的话会写雪宝和映宝,宝贝们还有其他想看的可以告诉我。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但是反而要完结的今天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吧,以后想到再说。
想骂我的宝贝们现在可以骂了(顶锅盖逃跑)
如果喜欢这本的宝贝可以看看新文《无荒劫》,我先立个日更的flag,现在存稿中,预计7月开文,晚的话会8月开,但是会尽量7月。
下一本见啦~哦,不对,番外见……
第67章 番外一
初秋的江南, 满街的桂花树盛开,城外山上的银杏叶渐黄,远远望去, 像屹立的金山。
今日七夕节。
无忧酒肆一大早就开门了。
霜迟在忙忙碌碌,萧誉坐在昨日窗边的位置一直看着她忙忙碌碌。昨夜他一晚上没睡,她午夜梦回, 发现他侧着身一直在看她, 透过月光, 他的眼眸像高悬的星子。她哄了他很久他才愿意闭上眼眸。天将明时她醒过来, 他还是用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在看着她。
她俯身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印,“我要去酒肆了,你再睡一会。中午我回来接你去酒肆吃饭。”
萧誉什么都没说, 沉默地起身, 穿衣洗漱跟着她一起去酒肆。
霜迟:……
酒肆太忙,早点是她让人去阿婆的摊子买的茶果。厨房煮了甜粥,她去给他盛一碗。
琴女珠玑在厨房里喝粥,见着她忙前忙后, 不由得好奇,挑眉问道:“阿迟, 外面那个清贵的英俊公子是何人?”贵公子淡漠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
“我夫君。”她随口答道。不过也没错, 她虽然没死, 也是萧誉正正经经立的王后。甜粥刚煮好有些烫手, 她慌慌忙忙地放在托盘上, 抬头便看到珠玑一直盯着她。
“你何时有的夫君?我怎么不知晓?你成亲我怎么没有喝喜酒?”
端着甜粥的霜迟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吃完早饭就去练琴。”
珠玑不满地哼了一声。看着她端着粥去给那个坐在窗边的男人, 把勺子往碗里一丢, 不想吃了。
厨娘笑她,“珠珠,你什么身份啊?老板娘的事情你也想管?”
珠玑翻了个白眼,“我没有。”
早晨的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清俊公子舀着粥优雅地进食,霜迟手肘支在桌上撑着脸看着眼前的人。
“陪我再吃点?”
霜迟摇了摇头,她刚刚在厨房吃了一个白面馒头。
“那个琴女……”萧誉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刚刚倚在门边看着他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嗯?”霜迟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什么都没有。
“琴技天赋有,但是后天不足。”
她笑了。
珠玑是上一年冬至救回来的一个小可怜。据珠玑说,她家徒四壁,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赌博成性,为了还赌债把她卖去了青楼。青楼老鸨看她年纪小,便让她学琴学艺。第一日出来弹奏便被客人看上了,老鸨让她出去接客,她不愿意,梳妆打扮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跑了出来。
在小巷子里被抓到的时候抵死不从,老鸨香粉覆面,红唇一张便让打手动手,“小贱人平时装模做样乖得很,还学会偷跑呢?给她一点教训。”
她就是那时路过,给了钱为珠玑赎了身。
恰好那时候她觉得酒肆的位置不太好找了个新地方,珠玑会琴,便让她在酒肆二楼弹琴,也算是一技之长能吃上饭。
但是珠玑的琴技是在青楼速成的,确实差了一点儿。
而且,这孩子年纪尚小,见惯了人情凉薄,遇到一个对她好的霜迟,便生出了奇怪的感情。这事她不好说……
说起琴艺么?便想起远在王都的小人儿。
“宿月最近还好么?”她夹了一个茶果在萧誉的碗里。
萧誉沉默。自从宿弦知道她死讯,比以前更努力了,以前下学回来还会跟富贵玩,现在回来就直接回自己的书房温习功课。连大学的夫子都说她最近上进了不少。但是却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萧誉找过她触膝长谈,她说:“虽然母后曾经说过我只需要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可以了,但是你们都是很出色的人,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他们提起我来是替你们惋惜。我自知平庸,我可以更努力。”他最后什么都没说,摸了摸她的头。
“你有空便去看看她。”
白天的客人不多,霜迟见店里的事都准备妥当了,临近午饭,吃了饭便带着萧誉回去。
霜迟的小院就在酒肆后面的巷子最里面,穿过小巷子就到了。
“你忙完了?”明明一大早就要起来。
“差不多了,你昨天一夜没睡,回去歇一歇。”
“无妨。”他平日能睡上两个时辰就不错了,一日不睡于他而言无碍。
说起这个她就心疼,“也不知道你兄长骗你做什么?”
“阿迟。”他低声唤道。冰凉地大手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巷子的青砖墙上,高大的人弯着腰把头埋在她的肩颈里,檀香浓郁醉人。“你告诉我,真的不是梦么?”
“那你要怎么才会相信呢?”她轻轻一笑。
他直起身子,深情地凝望着她,眸底的情愫暗动。他粗粝的指尖按上美人红唇,“你知道的。”
……
衣袂滑过台阶,风吹桂花落。
卧房内,墙角四方桌上燃气檀木香。
“你不是喜欢苏合香么?”纤纤素手抚过紧实的背,惹得他身体一颤,掐着腰的手用力,她嘤咛出声。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靠着檀木香入眠。”这样梦里都是檀木的香气,而她在梦里出现便真实得不像梦。
他突然笑了一笑,拿过一旁的丝帕蒙上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她含着笑意的眼眸宛若流转缱绻的月色,而他沉溺其中无可自拔。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生怕伤了她,所有自制力却在她一个眼神中顷刻瓦解。
他把她抱起,让她跪在榻上,粗粝的指尖沿着白皙的背部一直往下。美人蒙着眼什么都看不到,感官无限放大,她声音颤抖地道:“萧誉。”
大手掐着美人的脸转过来,齿咬上娇嫩的唇瓣,含糊道:“换个称呼。”
她歪头,丝帕从眼上滑落,露出沾湿睫毛的星眸。
他笑了,“你自找的。”
午时太阳当空到明月高悬,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连手指都酸软得提不起来。
眼前的男人一夜没睡,折腾了她大半天还精神奕奕地卷着她的头发玩。
“起来吃点东西么?”
她不理他。
他披上外衣,把丝被拉到她腰间,点燃桌上的蜡烛。
“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趴着的人依旧不理他。
庭院中木犀花开得正盛,夜风拂过沁人心脾。弦月挂天边,他踏着月色而去,端着一盘酱肘子而归。
他走回卧房,把睡梦中的人叫起来,“吃了再睡。”
美人不情不愿地嘟囔:“这么晚了厨房哪里还有吃的?”
她起身,披了浅金色的流云纱外衣,妖娆身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见萧誉坐在桌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她没有理会,径直走过去。
全身都酸软无力,但是也确实是饿了,中午吃了一顿之后就没吃上饭,还被眼前的人折腾了一天。
刚走到桌前,便被坐着的人拥入怀中。
“为什么会有酱肘子?”她不解疑惑地看向他。
他用丝带把她散落的青丝捆起来,“不晓得,在厨房的锅里看见的。”
酱肘子炖得咸香软烂入口即溶,不一会整只肘子就被她吃完了。萧誉拿过丝帕,替她把手擦干净,慢条斯理地道:“既然你已经吃饱了,就该轮到我了。”
原以为吃饱可以睡觉的霜迟:?
“你也太不知魇足了。”她抗议。
他什么都没说,把她横抱起,衣袖拂过蜡烛瞬间熄灭,卧房暗了下来,惟有窗外月色溶溶。
……
晨光熹微,秋风萧瑟,寒鸦栖梧桐。
外面传来砰砰砰地敲门声。
“阿迟,阿迟,你在里面吗?”
敲门声和叫喊声让榻上美人一惊,身下的人闷哼出声,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别用力。”
“阿迟你睡醒了吗?”
“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不起来?”
“是不是病了?”
敲门声未停,门外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霜迟张了张嘴,却看到眼前的男人恶劣地笑了笑,俯身印上她的红肿唇瓣,“为什么不回答?”
手掌蹂躏着全是指印的细腰,美人摇了摇头。
“求我帮你。”
她了解他的恶劣趣味,也学会了床榻上求人。她轻轻蹭着他,吻上凸起的喉结。
他低头看着她取悦他,手指恶劣地揉着她的耳珠。
不一会门外就传来天玑的声音。
“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珠玑不耐烦地问道:“你谁啊?”
天玑好脾气地回答:“我是夫人的侍卫。”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我以前又没有见过你。”
“等夫人睡醒你一问便知,现在请姑娘不要在此大声喧闹。”
“喂喂喂,你别拉我。”珠玑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是被天玑拉走了。
听到吵闹的声音远去,床榻上的美人才舒了一口气。
“夫人……”男人恶劣地在她耳边低语,“好了么?”
……
霜迟出现在酒肆已经是薄暮西山,华灯初上。
珠玑正上台弹奏,看到她进门,疑惑地上下瞧了瞧,“你穿这么多做什么?捂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刚入秋也没那么冷,你不会这么虚吧?”
霜迟:……
——求你别说了。
衣裙下掩盖的地方全是红痕,露出来的地方没有印子全靠萧誉克制和仁慈。
她叹了一口气,“你先上去罢。”
珠玑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再问,“昨日一下午都没见你,我炖了只酱肘子让人给你放到厨房了,你吃了吗?”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霜迟点头,“味道很好,都能赶上王城风月楼的厨子做的了。”
珠玑霎时就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那我明日还给你炖。”
……
“但是秋天容易长瞟。”
珠玑不满地哼了一句便转身上台弹奏去了。
她准备去一趟酒窖,一转身便看到坐在柜台前的萧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昨日胡闹了一日过后,萧誉好像变回了以前的萧誉,清冷有壁,生人勿近。
“去酒窖吗?”她邀约。
“不去,我给你看着店。”
霜迟:让日理万机的帝王给我看店我有罪。
萧誉在青竹镇的无忧酒肆看了三天的店,珠玑对他很不满,总觉得他占有了霜迟。萧誉基本不理她的冷眼,只是偶尔点评一下她的琴艺,“我七岁时弹得都比你好。”
一句话足以让珠玑破防。两人相看两相厌。
这三天里,王都的书信一封又一封地往这边送,每一封都在催萧誉回去。
霜迟宽慰他,“你天天在这里也不能不管国事,等我把酒肆忙完了就去王都找你可好?”
萧誉应下了,当夜尝尽了甜头,翌日一早神清气爽回京。
余下霜迟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三秋桂子十里飘香,又是一年秋。
第68章 番外二
深秋已过, 迎来初冬。
九月回了青竹镇一趟。
今日大雨,酒肆没有客人,霜迟和珠玑坐在窗边赏雨。
“真讨厌大冬天的下雨。”九月就是这时候骂骂咧咧地进门, 油纸伞收好搁在门边,她跨过门槛时裙摆把伞拖倒在地,还回身去捡, 骂骂咧咧地更大声了。“湿了身冷到骨头里面,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珠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被九月睨了一眼。
霜迟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香酿。
九月一饮而尽, 身子顿时暖和了不少。“早知道下雨我就不回青竹镇了。”
“你不回青竹镇怎么知道下雨呢?”
九月陷入沉思,“是哦。”
珠玑又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被九月瞪了一眼。
“你再瞪我把你眼睛抠掉。”珠玑大声地凶回去。
九月不跟她计较, 话都没搭理她一句。“明日咱们就出发罢。”
珠玑像打了一拳头棉花, 只能自个生闷气。她坐了一会,听着九月在说她们的产业,自觉没意思,便起身回房间练琴去了。
九月见她走了, 冷哼了一声,“说你不要总是在路上捡人, 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九月一直都不喜欢珠玑, 没礼貌, 除了霜迟对其他人都趾高气扬, 把自己当成酒肆的主人。
“是个苦命的孩子, 小时候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不过是想引人注意罢了。”
九月冷哼。
“话又说回来, 你上京找你男人, 带上我做什么?”九月十分不解, 她负责转移天下氏的产业,结果转移完了,天下氏没了,她高高兴兴地接手产业,天天诚诚恳恳就是为了超越宴景山成为天下第一富商。所以她很忙的。
“宴家主来信,说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要我带上你一起上京,正好路上也有个伴。”
九月一听是生意,刚刚的怒气一扫而空,“那我们早点出发罢,不想看见那个珠玑,闹心。”
霜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酒肆的掌柜恰好探亲回来,霜迟便把酒肆交还给他打理。临出发前,九月把掌柜拉到一旁,“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教育教育一下那个珠玑,不过是买回来的琴女,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
临近年关,朝中事务越发的多了起来。这几日各城镇派人进贡各方土特产,萧誉对此毫无兴致。
萧誓泡着茶,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你的美人还没找你吗?”
萧誉翻着折子并不理会。说起来,自从萧誉从青竹镇回来,萧誓就知道他肯定是见到天下雪了。但是回来之后就对他爱答不理,好像还在气他隐瞒。
“人是我帮你保下来的,你不感激还对我使脸色,不合适吧?”萧誓挑眉。
“而且你要怪便怪父王吧,他说你一生顺遂,理应来点挫折。而且这事也算给你一个教训,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信。还有,软肋这种东西,自己藏好,别人人都知道。”
萧誉把批复好的折子放在一旁,“兄长,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萧誓看向他。
萧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苏桐回来了。”
这次轮到萧誓慌张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萧誉淡漠一笑,“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准备进宫述职,兄长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
萧誓慌慌张张地放下茶杯,连臣告退三字都没说便急匆匆地走了。小狐狸被椅子磨地板的声音吵醒,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睡。
萧誉瞬觉神清气爽,还有兴致挠了挠小狐狸的头,刚睡回去又被挠醒的小狐狸一脸茫然。
苏桐进宫的时候一脸凝重,彼时萧誉站在长廊,看着匆忙出宫的萧誓在官道上疾走。
直至萧誓的身影消失在宫墙之下,萧誉才回头看跪在地上的人,“怎么了?”
苏桐深思了片刻,“陛下,我可能大白天撞鬼了。”
萧誉笑了,“哦?苏爱卿一个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人,怕这个?”
苏桐再度沉思,“但是那个人,是你死去的王后。”
萧誉眉头一挑,苏桐还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琉璃砖,“这个人总不能是你找的跟先王后一模一样的替身罢?”其实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你在哪里看到的?”萧誉问道。
苏桐回想,“风月楼门前。”她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来看着萧誉。
萧誉回望她,她突然想到,“根据话本子里的情节,那个人肯定是假借先王后的身份行刺杀之事。陛下要注意啊!”
“苏桐。”萧誉大约猜到霜迟已经到王都了,只想赶紧打发她。
“嗯?”
“誓王刚走。”萧誉决定把萧誓卖了,“你现在去追可能还能追得上。”
“那臣先告退了。”
苏桐一走,萧誉就叫天玑出来,“阿迟来了吗?”
天玑回道:“回禀陛下,夫人到了,在殿中等你。”关于称呼,天玑其实纠结了许久,称呼王后,那是去死的天下家主的身份。称呼霜迟姑娘,陛下不高兴。
萧誉迫不及待地回寝殿,殿中烧了地龙,推开门,一室温暖。
貌美的侍女早已候着,见他进门立马上前侍候帝王更衣。
萧誉就着侍女的手脱下厚衣裳,目光却一直落在侍女娇艳的脸上,“新来的吗?从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
侍女把厚衣裳挂在楠木衣桁上,“回陛下,霜迟今日第一日来当差。”
萧誉坐在榻上,看着眼前端茶过来的人。
“陛下喝茶。”
萧誉接过,问她,“懂规矩吗?”
“回陛下,奴学过规矩的。”霜迟跪在他脚边,替他脱下鹿皮靴子。
萧誉光脚踩在地上,俯身挑起侍女的下巴,迎上她如星子般的眼眸。萧誉似笑非笑地跟她道:“你知道孤的王后已经去世了罢?孤一人睡觉总觉孤寂。”
美人咬着唇看向他,“陛下不嫌弃奴的话,奴愿意给陛下暖床。”
“侍候过人吗?”
“从来没有伺候过人,只伺候陛下。”
萧誉笑了,“哦?是吗?”捏着下巴的手沿着唇角一路向下,落在锁骨上。
“自己不脱是准备让孤动手吗?”
美人正想起身,被男人的大手按下,声音喑哑带着情欲,“跪着脱。”
美人怔愣了一下,伸手去扯腰间的丝带,外衣落地,露出莹润白皙的肩膀。粗粝的手指划过肩膀带起美人身上的颤栗。
“陛下。”美人娇吟出声。
她伏在萧誉的腿上,咬着指尖忍耐。大手沿着背脊一路往下,萧誉捏起她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方才不是才说要侍候孤吗?就你现在这个模样侍候吗?”
萧誉起身,用手帕擦掉指尖的水渍,把她刚刚脱下的衣裳披回她身上。
“陛下是觉得奴侍候不好么?”美人双眸含水,犹如春日的泊泊溪流。
萧誉蹲在她面前,目光是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你觉得呢?”
美人扶着他站起身,提了提身子吻在他的耳垂上,呵气如兰,“求陛下再给奴一次机会。”
大手捏着细腰留下一串串指印,男人笑得恶劣,“那便再来一次罢。”
冬日的夜来得早,寝殿内檀木香经久不息。
入夜,四周安静下来。
美人换了套衣裳,提着琉璃夜明珠宫灯引着尊贵的帝王走出寝殿,绕过回廊,是长生殿。
长生殿内铺满青石砖,中间是个巨大的温泉池子。霜迟把宫灯挂在一旁,侍候帝王更衣。
“为何叫长生殿?”
萧誉笑了一笑,“宫中太医道泡汤泉能延年益寿,故题名长生。”
朦胧的夜明珠灯光下,男人横阔的胸脯健壮,穿上衣裳甚觉清俊。手掌不由自主地触上,指尖抚摸,“这里原是有条伤疤的,竟消了。”
从胸口蜿蜒至腰腹的伤疤,好得彻底彷佛不留痕迹。
帝王脱了衣衫,一步一步走下汤泉的石阶,靠坐在汤泉里的石阶上,双手张开靠在池边,直至汤泉水淹没腰腹。他看着岸上的美人。
“霜迟给陛下舞一曲。”
舞是前几日在风月楼学的,衣袖起,舞翩迁。水袖一抬,露出莹白的手臂,旋转衣裙飘起宛若盛开的红莲,美人娇媚一笑,腰间丝带松开,外衫顺着起舞的动作从肩上滑落,美人转身,露出莹莹白背。虽无乐伴奏,仍别有一番滋味。
一舞终。
美人赤足一步步走向石阶,泉水淹没身上的纱裙,半透粘在身上。她一步一顿,笑意盈盈地走在他身前。
“奴这一舞,陛下可满意。”
“满意。”帝王声音嘶哑,伸手把她拉近怀里,低头吻上鲜艳红唇。
……
霜迟在萧誉的寝殿住了三日,除了夜里去一趟长生殿,未曾出过宫门。萧誉也以染了风寒为由,不上朝不见朝臣。陪了她整整三日。
霜迟还笑他,“陛下昏庸了,沉溺美色不可取。”
萧誉对此只是淡淡道:“如若这个天下缺了孤三天便不能转,那是孤太失败了。”
但是乐事也有结束的一日,霜迟来陪他,却也不能一直陪着。如若传出去,要不便是天下氏还有人活着掀起轩然大波。要不就是,帝王执意立的帝后,不过是一场自以为的深情,旧人尸骨未寒,相似的新人已经抬进宫中。
故而这三日,已经是偷来的。
虽然不舍,终究是要分开了。
霜迟安慰他,“从前我们也是聚少离多。”
萧誉不答话,只是命天玑送她出宫。
从前聚少离多是因为迫不得已,但是如今的迫不得已更是毫无办法。他永远在宫墙之内,而她独自在人间游走。他不愿困住她,却也不想一人孤寂无从舒解。
如若有一天,能陪她看万里江山,云卷云舒又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过是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第69章 番外三
盛历三十四年秋。一代明君萧誉病逝, 无子嗣,其兄长萧誓继承国祚。
萧誉在位期间兴水利,抚万民, 收复漠北,平定四方。以德治国,任人唯贤。
虽在位短短四年, 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帝王功绩史书厚厚一册, 而关于他与早逝的天下家主的爱恨纠葛, 却只有寥寥几墨, 不为世人所知。在他病逝后,这段风月成了坊间的一桩传说。
——
簌簌雪花,凉风舒卷尘光, 茶肆内氤氲着不一样的雾气, 那暖暖热意,仿佛隔世。匆匆路人匆匆雪,喧嚣茶肆书又起。看那说书,纸扇速折, 柄折轻敲,起身徘徊。忽而定睛门外, 但无甚异状, 行人依旧。说书悠悠道:“起身百年看, 命数不怜人。话说……”
然后便说起了四年前那段延殇城如雾中看莲模糊不清的往事。就在众人听得兴起时茶馆的竹帘被掀起, 寒风灌入茶馆, 搅乱了室内原本的暖意。
白衣黑发的女子自门外进来把滴着雪水的纸伞靠在门边。她凉薄的眼眸在茶馆内转了一圈, 带着温暖的笑意坐在一张空桌上。“小二, 上壶热酒。”
茶馆内的人忘了听故事, 皆望着这个看似柔弱却豪爽叫酒的绝美女子。
小二麻利的上好酒, 还顺带送了一碟炸花生和一碟酸萝卜。
“送给姑娘下酒。”小儿憨厚的笑笑,红着脸走了。
女子兴致勃勃的敲筷子听着书,酒杯刚到唇边,便被一声音喝住:“不准喝。”
男子声音清冷低沉,吓得女子身子一颤。台上说书先生也因这一喝生生截住了话头。角落里原本低调坐着喝茶的白衣男子坐到女子的那桌。
茶馆内的人立即收了目光,大家以为这女子是哪家未出阁的闺女,却不料是延殇城陌公子的夫人。延殇城首富陌公子年前带着夫人霜迟搬来延殇城,不足半年便全部垄断了延殇城的生意,几乎可以说,他是延殇城的城主,说一不二,连官府的人都忌他七分。传言他的夫人很为美貌,却因身体不好长居深院。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书人见下面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便一敲纸扇又开讲。霜迟见周围的人又聚精会神的听起书,轻轻地扯下萧誉的衣袖,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道:“不是说有事回城主府吗?”
萧誉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不是说要歇午觉不用我陪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霜迟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她前几天风寒,昨日才好,萧誉这几日不让她出门。
但是延殇城的茶肆新来了个说书先生,她有点好奇,便跟萧誉说她要睡午觉让他去忙不用管她,自己偷溜出来打算听个说书。结果刚出来便被逮住了。
萧誉冷冷一笑,“出息了,身体刚愈还偷偷喝酒。”
天冷嘛,喝点酒暖暖身子。但是这句话她不敢说,只是温顺地接过了萧誉递过来的热茶,产自棺柩山的进贡茶叶。
霜迟:……
这段说书说的是延殇城往事,但是归根到底,延殇城往事便是天下氏的事,千年来王朝变迁易主几数,唯有这个算命家族在这个北垂小城屹立千年。如今一朝颠覆,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一谈。
说书人停了下来,扫了下面众人一眼,喝了口热茶歇了半会。折扇一敲便又继续道:“说到天下氏的最后一位家主,便不免说到先帝与这位家主的风月往事……”
正在吃酸萝卜的霜迟差点噎住了,萧誉伸手给她抚了抚背,淡漠地道:“急什么?”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先帝继位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这位亡故的家主立为帝后,可见这位早逝的家主在先帝心目中是何等地位。先帝在位四年后宫空悬,直到四年后郁郁而终,为这段深情划上句号,成为后人口中的风月传说。”说书人说完这段便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瞧着听书的众人。
众人兴致勃勃地聊起来,突然,坐在中间桌子的一个青年人高声道:“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先帝还在世,说不定多年以后就忘记这个人了?”
“一生不娶不过是自以为的深情罢了,待时间流逝,时过境迁,谁还会记得埋骨泉下的旧人呢?”
“话也不是这么说,多少深情终成怨偶,活着的不一定是最好,但在最爱的时候死去的,永远是高悬的明月,触手不可及,却永远忘不掉。”
说书人见下边众人有吵闹起来的趋势,便赶紧阻止,“故去的人该如何?如今也已是过去再也没有变数。到今日,也不过是一纸旧闻,一桩旧谈罢了。”
萧誉端起茶杯,淡漠一笑,“呵,倒也看得通透。”
萧誉说这句话的时候恰逢四周安静,全场的目光便都聚在他们这一桌。然后,她毫不犹豫把脸埋在萧誉的胸口,让他一个人丢脸。
萧誉一手还拿着茶杯,一手搂着霜迟,冰冷漠然的眸光扫了茶馆的众人一圈。
听众认得萧誉,自知不能得罪,便自觉收回目光。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把这段延殇城真真假假的往事听完。说书人收起自己的茶杯和折扇,走下了高台。
众人意犹未尽,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霜迟觉得也没甚意思,正准备起身回去,便听到有人说。
“据说延殇城明日会来一个新城主?”
霜迟来了兴致,便又添了一杯茶,继续听。
原本延殇城的城主是天下家主兼任,如今再无天下氏,自是派任新城主过来,但是四年前就该来了,怎么拖到如今呢?霜迟不解,便把目光移向萧誉。
萧誉迎着她的目光替她捏了一个核桃。
霜迟:……
“对,据说是先帝与最后一任家主的女儿,自幼聪慧,说不定以后是继承帝位的女王。”
霜迟: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萧誉再捏了一个核桃。
“年纪轻轻担任城主,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好家世罢了。”
旁人翻了一个白眼,“好家世也得自身有能力有魄力,这城主不是谁都能当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冬日的夜来得早,天色已晚,茶馆人潮渐散。
“这个女儿能否解释一下?”他拉着她出了茶肆的大门,听着她的质问细心的帮她拢好白色的厚实披风。撑开伞把她圈入怀中,替她挡住飘来的寒风白雪。
“是宿弦,外面乱传罢了。”仔细一算他们和萧宿弦的年纪,便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因为萧誉把萧宿弦收养在名下时什么都没说,以至于外界过多猜测,但是他又不在乎。
环着她细腰的宽厚大手把她柔软无骨的双手包裹,被寒风冰冷的手顿时暖和了。
“宿弦来做延殇城的城主?”她不解,这地方天寒地冻的,历练的话江南城镇选择颇多,何必来这儿呢?
萧誉叹了一口气,“她求了我很久,说你在这儿。她时常懊悔陪伴你身侧的时日太少了。”
霜迟:有点愧疚。
萧誉:“偶尔想顺顺她的意。”
霜迟:你真是个好父亲啊!
夜幕降临,街上行人渐少。
“延殇城怎么现在才安排城主?”她有点好奇。
萧誉:“之前是沧无白兼任的,他做了四年有怨言了。”
霜迟:四年才有怨言已经很好了。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湿了他的锦面靴子,他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些,“冷吗?冷我们回家。”
“想吃潇湘楼的冬日宴。”她小心翼翼的道,风寒刚愈,萧誉对她的平日饮食很是注意,估计是不会同意。
“明日宿弦过来,我定了明日的冬日宴。”他顿了一顿,“所以今日回家吃。”
岁暮天寒,有他在,尚暖。
……
翌日,一大早起床,霜迟便说要去城门口等宿弦。萧誉本是不允,天寒地冻,她又是风寒初愈。
但是霜迟说,多年前他们回王都,宿弦也是这么等他们的。
城门处不远有一家包子铺,萧誉说可以在店里等,宿弦来了会有人通报。两人在包子铺吃了两屉野菜包子,便有巡城的侍卫来报,说新城主已经入城了。
他们迎出去时,戴着兜帽的少女策马而来,勒马停下时溅起一阵雪。
萧宿弦翻身下马,跑到他们面前,抱着霜迟狠狠蹭了蹭。
“想你了娘亲。”萧宿弦身量已经快与霜迟一般高了,大约是只长身高不长肉,故而看着纤瘦单薄。霜迟拍了拍她的背,萧宿弦站好,向萧誉问好,“父亲。”
之前的四年,霜迟经常来往王城,但是见到她的时候甚少,大约是萧誉的有意栽培,经常派她出门历练和办事。而五岁时收养回来的只会咬唇无声哭泣的小童,如今也长成独当一面的人儿了。
“这么多城镇不去,来延殇城做什么?”
萧宿弦偷偷看了一眼萧誉,小声地在霜迟耳边道:“父亲说延殇城事务太多,占用了陪伴娘亲的时间了。”
“但是你父亲不是这么说的。”
“昂?”萧宿弦疑惑。
“他说是你哭着求他让你来。”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我不要面子的吗?”萧宿弦跺脚。
在后面一字不漏听完的萧誉,“行了,潇湘楼定了冬日宴,你不是心心念念很久了吗?”
“听未姹姐姐说很好吃的。”萧宿弦一脸期待。
萧誉把人从萧宿弦手中拉过来揽入怀中,把霜迟的手包在掌中暖着。
“以后我就可以很多时间可以陪你啦。”
萧誉深感她的天真,但还是不想打击她的幻想。
“娘亲,我还给你带你礼物,回去给你拿啊。”
长街无尽积雪,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映宝和九月的今晚或者明天发,mua~
第70章 番外四
冬雪里的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燃尽了。
天下雪已经死了, 她如今成了天下氏仅剩的唯一血脉。只要她拿起刀捅进自己的心口,那个让人恶心透顶的家族所有血脉就会在此断绝再无后人。
但是她犹豫了,手中捏着的是萧誉走前给她的信, 是她不知生死的夫君留给她的。要打开看看吗?还是就此认命,放过自己也放过司马宜。
其实,司马宜也不喜欢她, 时常嫌她麻烦、嫌她累赘, 不如算了罢, 和天下氏的族人一起死在这里, 是她的归宿。但是,如若他活着还是想见他一面,想看他安好。回去再看一眼罢, 如果他死了, 她便陪他上路与他同葬一穴。
她苦笑,但是估计司马宜不乐意跟她死亦同寝。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司马宜不喜欢的事多了,她何时事事顺他意。
她穿着单薄,在这冬夜却不觉得冷, 眼前的火即将燃尽,深夜却飘来小雪。她擦干眼泪, 不过是一场延殇雪, 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转身离去, 看到站在长街远处的萧誓和他身后的一众侍卫, 萧誓神色凝重眼里怜悯之色浮现。
事已至此, 所说再多皆是虚妄, 她沉默地转身离去, 走近黑不见底的小巷, 甚至未曾跟他行礼。
穿过小巷有一户人家早起, 已经在院中挂上了灯笼,她坐在门槛上,靠着木门,就着门缝里的微弱光线,她拆开了那封信,看了一眼便在手中捏成一团,她咬牙切齿不敢大声,“司马宜你敢给我写休书?”
她冷笑,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完全没想过他会休妻。他活着她可以相陪,死了可以殉情,但是休妻不可能。她突然就不想死了,天还没亮,只想迫不及待地回王都找负心汉算账。
雪越下越大,坐在台阶上的她不觉得冷。
正准备起身,木门被打开,挨在上面的她措手不及地往后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开门的是个婶娘,看到摔倒的天下映赶紧扶起来,“我的老天爷,小夫人你这天没亮怎么坐这了?”
婶娘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雪,“穿这么单薄啊?不会跟夫君吵架被赶出来了罢?可怜见的,进来婶娘这喝杯热茶。”
天下映笑着拒绝了,“不用了婶娘,我要回去了。”
“哭得眼睛都肿了。”婶娘叹了一口气,“别跟夫君吵架了,咱们做女人的,偶尔顺顺男人的意,低声下气道个歉也不会少块肉,这天寒地冻地,唉。”
“你先起来,别坐地上,不然月事来了该腹痛了。”
她就着婶娘的手站起来,“谢谢婶娘了,我这就回去,跟他道个歉。”
“对对对。”婶娘用自己温暖的手包了包她冻僵地指尖,“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就好啊!”
她点点头,径直走去城中的驿站。
天未亮,驿站没开门,她翻墙进去,走到从马棚牵出了一匹马,想放下银子,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带银子,便把头上的玉簪拔下来,插在马棚口的草堆上。她的玉簪抵一匹马绰绰有余。
她牵着马往城外走的时候,想起婶娘说的话,她冷笑一声,跟司马宜道个歉?呵。
冬日北风冰冷入骨,延殇城落在身后,大雪纷纷扬扬。
故人泉下泥削骨,此后再无延殇雪。
……
天下映回到王城的时候,得知先帝三日后下葬。
由于国殇,犯了谋逆之罪的司马家还没处决,只是被关在了大理寺的牢狱中。司马宜自被追捕起便不知所踪,至今杳无音讯。但她很肯定,司马宜一定还活着,因为如果司马宜死了,倒也不必还要托萧誉给她一封休书。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按理说她和司马宜都应该跟司马聘一家子关在一起,但是萧誉继位,那必定是保下来的,这也是她至今还在外面蹦跶的缘由。
天下雪的死讯不知道是否传回萧誉那里,她也不敢贸然去找新帝。
她决定先去找个地方落脚。丞相府已经被查封,早已人去楼空。自己的品物应该找不到了,如今身无分文,身上的饰物珠簪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典当完了。
天寒地冻,无处可去,身无分文,真是可怜的人啊!她感概。
她茫然地站在长街上,任由落雪满头。旁边店里的掌柜看不下去了,站在门里吆喝,“夫人,外面大雪,进来坐坐罢。”
是一家首饰铺子,大约是大雪天,铺子冷清无客。
她想了想,还是先进去避避雪。
掌柜热心,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她谢过,饮啜一口身子暖和不少,她坐在店里的椅子里看着外面行人匆匆。
“夫人,来王城是找人还是投靠亲戚呢?需要我帮你找吗?”
天下映笑了笑,“找我夫君,他不要我了。”
掌柜脑海中自动补充了一个功成名就抛妻弃子的形象。他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看到这可怜人,当即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我们东家可是王城中有名的人物,人脉甚广,你夫君是何许人?我让东家帮你打听打听。”
天下映笑了笑,谢过了。
“夫人,你别不信,我们东家人好着呢。”掌柜又给她添了一杯热茶,“定能替夫人讨回公道的。”
天下映点点头,一口一口地看着热茶。突然,门外传来了交谈声,她心里还在想莫不是大冬天也有人出来买珠钗首饰,然后就看到宴景山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掌柜一拍大腿,“说东家,东家就到了。哈,果然白天不要说人呢。”
宴景山今日是出来巡铺子的,临近年关事务众多忙得脚不沾地,大雪天也得出来看看。所以他看到天下映在这里也很意外。
宴景山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人不应该在延殇城吗?誓王明日才到,她比誓王更早?
正想开口的掌柜张了张嘴,愕然了片刻,又闭上了。
“我回来找魏临。”她笑意盈盈地抬起来迎上宴景山探究的目光。
宴景山看着这个笑却觉得背脊生凉,明明方才在雪地里行走都不觉冰寒,她一笑他就觉得连铺子里都结上了寒霜。
“魏临啊?”宴景山目移。
天下映站起来,从容地放下杯子。“方才你家掌柜才说你是个大好人,定会帮我讨公道的是吗?”
掌柜顿时觉得从雪地里捡来了一条毒蛇。
宴景山眼神安慰了一下掌柜,苦笑道:“我不知道魏临的行踪。”
“宴家主。”
宴景山:……
——你别这样叫我,我有点害怕。
“真的不知道吗?”她抬起被冻得红肿的手认真地瞧了瞧,“你告诉我说不定我会感谢你呢?”
宴景山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害怕她下一秒就拿去刀子去捅他。
虽然他与天下映接触得不多,从前在天下山庄的时候还能一块玩,长大之后就几乎没有了联系,直至她嫁给司马宜,他去喝了一顿喜酒,之后就鲜少见面。
但是,不见天下映这个人,同在王城里天下映的事迹就听得多了。反正传来传去,传到他们耳朵里就没一句好话。大家总结,毒妇一个不要轻易得罪。
司马宜很少在他们面前说起这个夫人。但是有一次,有一个不长眼的以为司马宜对这个夫人是厌恶的,想讨好他,便说了写外面编排天下映的话,结果被司马宜一只酒杯打到了嘴巴上,当场就肿了。
司马宜说:“我夫人如何,不是你们该置喙的。”
司马宜这人别人说他如何他不在意,但是不能说一句天下映的不是。那时候的宴景山尚不知道司马宜对天下映是什么心思?但知道是个护得紧的。
说还是不说呢?
“宴家主不说也没关系,我尚有一事要求宴家主,我想见司马家的人一面。”天下映退而求其次,“这事对宴家主来说不难吧?”
这个求人的态度很难说。
这事于他来说是不难,他的身份加上银子,看一家谋反的死囚犯而已,确实不难,但是……
“你这个时候去不合适。”你也在九族之内啊司马夫人,宴景山腹诽。
“哦?这个忙宴家主是不想帮?”天下映挑眉。
宴景山笑了笑,“不敢不敢,我会安排的。”
天下映点点头,得他应允便放下心来,开始在铺子里逛了起来,“这套珠翠帮我包起来罢。”
掌柜看了看宴景山,得他点头,便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替她把一整套珠翠放进去。
“见家人嘛,总得风风光光是不是?”天下映接过盒子,“这账嘛,你去找司马宜讨便是了。”
宴景山笑了笑,“什么话?这套珠翠是我送给夫人的。”
……
翌日,大雪停了,出了太阳,薄雪消融。
大理寺的牢狱里。
昏暗地过道里,白色衣裙的人影从转角慢慢走过来,头上的珠翠叮铃作响。
天下映停在牢前,与坐在地上的司马聘四目相对。她笑了起来。
“司马丞相好久不见,”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低头笑了笑,“瞧我这记性,司马丞相好像不是丞相了哦。”
大夫人躲在司马聘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
司马聘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嫌害得大家不够惨吗?”
天下映蹲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笑了,错手杀人逼你站队的是司马堇,决定跟着萧崇谋反的是你司马聘,说到底你们九族都在这里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来这里是再来踩一脚么?”司马聘觉得好笑,事到如今反悔无用,从选择的那天起就已经猜想到这个结局。原本不站队,哪个皇子继位他都是丞相,站队了便要承担成王败寇的结果。
“也不是,其实也是,我闲得慌嘛。”天下映笑得开心,“其实这也挺好的,夫人们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收拾收拾去死得了。”
“你……”司马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大夫人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天下映真心实意安慰她,“不要哭,要体面一点。哭是不会惹来同情,只会让人想再踩上一脚。”
她蹲着腿有些许麻了,便站起身,“此次来呢,是想问司马丞相一件事。”
司马聘头转向一旁,“我不知道。”
“丞相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向前走了两步,又迎上了司马聘的目光。这时的她才发现,司马聘已经满头白发,眼神浑浊。
“其实呢,我也不是白来的,来了便是想给丞相做个交易。司马堇的尸首我可以帮忙殓收。”司马堇死在了宫变那日,据说尸首还放在义庄里没人理。“你们的尸首我也可以帮忙殓收,毕竟,魏临现在是司马家仅剩的血脉了,我做这些也算你们有后人祭拜。如何?”
司马聘低着头不说话,大夫人的抽泣声也渐弱。
良久,司马聘才抬起头来看向她,“问吧,什么事?”
“魏临在哪?”
她问这话的时候,司马聘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快到她差点错过。
“我确实不知道。”
“别说笑了。城西别院?都城南庄?鹿鸣山别院?灵云观?城郊花苑?”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司马聘的神情。
鹿鸣山别院。“成了,我知道了。就此别过吧,答应你们收尸我会做到的。”白色衣裙拖过青石板,留下冬日的松香味。她从不喜穿白衣,但是如今的白衣,是送葬的丧服。
这几个地址是她推敲的,只是赌司马聘知道。果然赌对了。
鹿鸣山别院。
三日后萧君论下葬鹿鸣山帝陵,鹿鸣山守卫森严。但是鹿鸣山的别院和帝陵不是同一座山,故而,要摸上鹿鸣山别院也不难。
是夜。今日天气尚暖,薄雪化了,冬日的月像裹着一层雾。
安静的冬夜,万籁俱寂。
司马宜靠在榻上,一个七岁的小童坐在边上给他念书,司马宜偶尔点评,“这个字念错了。”
天下映靠在门边,看他们两人的岁月静好。
念书的小童看见她,正想叫喊,被天下映竖了一根手指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司马宜是何人,顷刻间便发现不对劲,“有人来了么?”
没人应答。
“小童,是来了客人?”他皱眉,轻声问道。
小童支支吾吾,“呃……没有……没有人。”
司马宜手伸过去捏着剑柄,“哪位客人来了也不出声?”
门外突然吹过一阵风,风中送来了一股脂粉香。拿着剑柄的手松开,他又放松得靠回榻上,“你回来了?”
天下映走进门,坐在桌边,拎起煮着的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不应该回来吗?”
“陌沉应该把信给你了,你看过了吗?”
“你是说那封休书吗?”她冷笑,突然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捏起司马宜的下巴,“当初要娶我的是你,如今想休妻的也是你,司马宜,我就这么贱吗?”
司马宜轻声对小童道:“夜深了,你先回去睡觉。”
小童懵懂,“哦哦,那你跟姐姐好好说。”
小童跑出来,被天下映叫住,“关上门。”小童迷糊地回头又把门关上。
听着脚步声跑远,司马宜才道:“如今司马家入狱,我也不再是曾经的司马宜,且我有眼疾,哪里值得天下映另眼相待?”
“你一直觉得我嫁给你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么?”
他反客为主,捏着天下映的手就把她压在身下,“不是么?因为想逃离天下氏,想寻求庇护,你给我下药委身于我不就是打这个主意么?”
“难道我这么天真的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司马宜冷笑,扯下发带把她的手捆起来。抱着她走到床榻上,“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难道是因为我在床榻上能侍候你?”
天下映笑了,“为什么不相信?”因为我心肠恶毒,每一步都是算计?
扯过捆绑帐帘的绸带把她的手捆绑在床头的木柱上,“如今我什么也不是,放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不想放过你。”她笑了,“天下氏如今就剩下我了。”
司马宜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天下氏死绝了,你家也被抄完了,剩下我们,不好吗?”
她倾身吻上他的唇,“嫁给你是因为想嫁给你,如果你非要休妻,把我杀了吧,我死都要是你司马宜正妻。”
司马宜被她气笑了。
“天下映,你真的……”
“恶毒吗?”
司马宜大力撕开衣衫,倾身吻下去,“执拗。”
桃林山上的桃花笺,是生生世世的诺言。
既然躲不开,逃不掉,不如,一起沉沦,一起地狱黄泉。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如无意外应该写到这里了,后续有的话会继续更新。
九月的番外也写了,但是觉得写得不好,不想放上来,修改满意后会当成福利番外发。
还有一件事,跳章的宝贝们别跳番外二,是我好不容易过审的,求你们看一眼,真诚jpg.
接下来就是存稿无荒劫了,喜欢的宝贝们可以点个收藏,好看的,我保证。
这本是第一本,还有很多不足,所以后边会陆陆续续修文,感谢小天使们的陪伴,无荒劫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