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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不达意 喜央 22499 字 28天前

回去的前半程, 简瑜还有些意犹未尽,一直翻看着今晚拍的照片。

行驶到一半, 身旁没了声, 何文舟趁着拐弯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 她已经握着手机,头歪向一边睡着了。他不动声色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趁着下一个红绿灯,从后座上捞了个毯子来给她盖上。

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简瑜从副驾驶上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车里的空气似乎还弥漫着海水的潮味, 她一下没分清自己究竟在哪里,呢喃道:“到家了?”

何文舟托住了她的头:“到了。”

她还闭着眼,依旧沉浸在困意里:“不想动,还没睡够。”

“把你送回家睡。”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了她的心尖。

过了会儿,简瑜依旧没动,何文舟以为她又睡过去了时,却在昏暗的前车厢里对视上了她半睁的眼眸。

她问何文舟,要不要接吻?

何文舟却不急,反问她现在清醒吗。

简瑜点头,表示清醒。

下一秒,她拽着他的手靠近了他,唇瓣擦过他的下巴后,贴上了他的唇。

何文舟很难去形容简瑜在他心里的样子,如果非要形容,那他大概率会用竹子来形容她。

很具有东方特色,且坚韧不拔,这也是她给他的第一印象。

他没和她说过,因为父母的事,他有些害怕踏入婚姻。

所以之前谈及到婚姻,他都避之而不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她说,如果一个男人足够喜欢你,就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提结婚这事。

即使明知婚姻到头来难免不堪,明知这条路又长又难走,但当下如果足够爱,那份爱便是婚姻的催化剂。

这些和她相处的时日,他难免会想,如果简瑜给他机会,他倒情愿一试。

这个想法涌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亡命赌徒。

最开始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喜欢,但他知道绝不是兄弟间的胜负欲。

大门落锁的那刻,何文舟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们谁也没开灯,摸着黑脱下对方的衣服。

冬日的被子凉的让人难受,何文舟就把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的身上是滚烫的,包括他的手指,所到之处像是要燃烧了般。

简瑜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前戏被何文舟拉的很长,他一路从她圆润的耳垂吻到锁骨,又从胸脯至下而去。

他让她舒服的同时又欲罢不能,在她快要溺死在这汪泥泞之间时,他停了动作。男人莫名的攀比心在此刻失控,他本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这一刻他竟久违的有些害怕失望。

何文舟问她:“Jane,我是谁?”

虽然已经被情欲占领了大脑,但是简瑜无比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或许是出于心里那一点点想追求刺激的火苗已经萌生,或许是面前的人也恰好可以给她带来这种刺激。

她眯着双眼看向何文舟,片刻的静谧后,她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简瑜听见自己咬字清晰的说:“你是何文舟。”

得到答案后很快,简瑜觉得潮湿的不只是被子,还有她自己。

何文舟没有像闻平清那样,将自己的个人意志摆在尽力让大家都愉悦之后,他仅仅只是看着简瑜因为舒服到极致,而有些迷离的神情,他便知道他做对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鼓励,他愈发努力地将她送到越来越高处。

但哪能这么快如她愿,何文舟把简瑜捞起来,把她带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简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自己,但又不像自己。

而身后的男人在这一晚上,好像也和以前某个时刻的闻平清重叠在一起,他们作为表兄弟,其实还是有点像的,至少在喜欢女人的眼光上。

何文舟掰过她的脸,同简瑜耳鬓厮磨道:“Jane,不要开小差。”

简瑜回吻他:“如果我开小差,你介意么?”

何文舟没给她答案,只是动作更用力了,每一次冲击几乎都是朝着她的敏感点去的。但简瑜知道,这就是他的答案。

简瑜再次想起她同许佳漫说过的那句话,她很难再找到像闻平清一样和他契合的男人了。现在她有一点儿想收回这句话,或许在这事上,何文舟要比他更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她欢心。

他们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才躺回到床上。简瑜没有躺到何文舟的怀里,反而是一人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边,像是刚刚激烈的并不是他们。

房间里很安静,在简瑜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快要流干时,她准备起身拿水喝,何文舟却抢先递过来一瓶扭开的矿泉水。

他的眼睛在夜晚里亮亮的,像他送给她的那颗星一样。

简瑜接过水,但却挪开视线。攀到顶峰后的精神刺激,却在被填满之后又重新感到空虚,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很明显,她不擅长在这个时候找话题。

放在床上的手被人拉住,他们的手心都汗涔涔的。

“简瑜。”

“嗯?”

他很少喊她大名,大多数都喊她Jane。

头一次被他这样喊,她下意识的去寻找声音来源。

“你对我还满意吗?”

“”

简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满意吧,她不想拿他和闻平清做比较;说不满意吧,但又的确是满意的。

何文舟可能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于是换了个问法:“你给我打个分吧。”

“那就7分吧?”她勉为其难的打了个不算太差但也不够优秀的分数。

“还有进步空间。”他自己安慰自己。

简瑜偷偷发笑。

被子里的暖意通过两人的体温恢复了些,简瑜的困意也渐渐攀升,她说:“何文舟,我要睡了。”

何文舟朝她伸出胳膊,问她:“你要不要躺过来睡?”-

简瑜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难得的自己睡的还不错。

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

外面的客厅传来餐具和大理石桌板碰在一起的声音,看样子何文舟已经起来做早饭了,简瑜刚想翻身再赖会儿床,被她遗忘了一天的手机开始在床头发出震动。

她伸手捞过,看向屏幕。

是闻平清的电话,从昨晚到现在他打了18个。

简瑜刚想接,那头便挂断了。

很快,屏幕上显示的消息让她快速清醒,她几乎是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你妈妈来了。”

简瑜想发消息问他,他们到哪里了?一夜没充电的手机却很不给力的黑了屏,直接关了机。

就算和闻平清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很少和他提及自己的父母。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不属于恋家的那种人,所以在大学毕业后,他们迅速的以自己的方式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的新家庭。

闻平清家里是客气,但她们家却是亲近又疏离。

简瑜来s市读书、工作之后,几乎每年只有过年才会回家。

小时候的成绩论导致她长大之后在工作中经常被人说是卷王,但她不在意,因为只有用工作填满自己,自己才能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父母不是避风港,闻平清自然也不是。

她知道她妈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当年她说要留在s市,因为男朋友是s市人,父母并不开心。但得知闻平清的家庭环境、父母工作以及她确实心意笃定后,他们不得不妥协。

当初闹着说要留下的是她,现在不愿意结婚成家的也是她。

更别提她还没有和父母说,自己已经答应去外派的事情。

带着这份揣揣不安,简瑜拧开了房间的门,她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这份旖旎之后的晨间早饭了。

何文舟见她醒了,拉开椅子:“吃个早饭再走吧。”

但此刻简瑜脸上的神情并不好,她在原地顿了半晌,语速极慢的回复道:“不了,我有急事,要先回家一趟。”

她的眼里写满抱歉,何文舟读懂了,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家,究竟是哪个家。

“我送你?”

“不用。”她抬手制止他,现在的情况,她无暇顾及他。

他把三明治塞到她的手里:“那,公司见?”

“嗯,公司见。”

简瑜推门而出,从何文舟家那栋走出来时,她才发觉又降温了,此刻只穿了一条裙子的双腿有些打抖。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见到母亲时,该怎么解释自己已经搬出来这事。

她乘电梯回家,打算换身衣服再去闻平清那儿。

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夜未眠的闻平清陪着简母正站在她的新家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昨晚你没回家?”徐易萍女士望着简瑜手上拎着的包, 有些不满。而她的身侧放着一个小行李箱,像是打算来陪她长住一阵子。

“去许佳漫那里了。”简瑜随便扯了个理由,她没接过闻平清投来的视线, 输入密码开了门, “进来说吧。”

屋里很干净,许佳漫走的时候还帮她叠好了被子。

简瑜先给手机冲上了电, 又进屋洗了把脸, 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徐易萍女士正围着她的屋子打转,每一个角落都要细细看上一番后才肯离开。

她看了眼时间,她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听她的审判。

简瑜靠在门框边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先找我?”

她妈透过窗户往阳台瞧了眼:“昨晚,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才找了小闻帮忙。”

简瑜拿起手机看, 第一通电话打开的时候, 她正和何文舟在车上吻的难舍难分。想到这,她抿了抿唇,不打算再解释些什么。

“你过来是干什么的?还带了行李箱?”

“陪你住一阵子。”

简瑜蹙眉:“我很忙,没空照顾你。”

徐易萍女士反驳她:“我不用你照顾我。”

“家里只有一张床。”

“没事, 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

简瑜在这时看了闻平清一眼,他也恰好在看她, 他们都知道父母固执的很, 决定的事通常都改变不了。于是简瑜说:“你去住酒店吧, 我给你出钱。”

“不用花冤枉钱。”徐女士摆手拒绝。

闻平清冲她摇了摇头,简瑜也没打算再多做解释,她又抬眼看了下时间:“有什么等我下班回来之后再说吧,我要去上班了。”

她拎起包准备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下班早点回, 有事和你说。”

简瑜和闻平清是一起出门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简瑜问他:“昨晚她住在家里的?”

闻平清点头:“找不到你,也不太好意思让阿姨出去住酒店,就让她先睡在客房了。”

简瑜沉默了半晌,才说:“谢谢。”

他们都心知肚明,徐易萍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大概就是想替当事人本人挽救那逝去的爱情。所以昨晚到达闻平清家,她才得知简瑜已经搬出去的事实时,当着闻平清的面,她也丝毫没掩饰的数落起了简瑜。

闻平清出于礼貌听了会儿,但见她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也出言制止道:“阿姨,或许你也要听听简瑜的想法。”

简瑜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父母说,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会真正听进去。

她婉拒了闻平清要送她去公司的想法,时间还早,她打算走路过去。刚走出小区门,她才想起来何文舟给她做的那个三明治被她落在家里了。

算了,她给徐女士发了个消息,让她把三明治吃掉好了-

下班后,简瑜不想那么快回家面对徐女士的三寸不烂之舌,于是和Kiki约着去附近的日式酒屋小坐了会儿。

元旦后的第一天,她的调令已经从总部下达了。

今天在公司碰上的人,无一不对她送上祝贺,包括面前正朝她举杯的kiki。

“恭喜啊,即将在最美的海岸边,最chill的地方办公。”

简瑜说:“得了吧,无论在什么地方,沾上办公两个字,都感觉只有满满的缩力。”

Kiki一口气喝完这小杯清酒,又给自己满上:“Evan呢?他和你一块去?”

“不啊。”简瑜疑惑问道:“他为什么和我一起去?”

酒有些烈,Kiki直咂舌:“Cecily单纯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意思?不要太昭然若揭了好吧?”

被Kiki当面戳破,简瑜还是有些尴尬。

她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塞去。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Kiki有些好奇。

简瑜想了想:“床搭子?”

这个形容目前看上去是最贴切的,她不会负责,至少目前不会,以后也说不准。

Kiki却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啊,Jane,想开了。”

“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太好找了。”

本来还有一点尴尬的简瑜,此刻被她弄的彻底不尴尬了,因为Kiki开始分享她和她的男人们之前的事,相比较之下她的可太不值得一提了。

“不过你和之前那位谈这么久,分开会不会觉得可惜?”Kiki觉得简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简瑜拿着酒盅想了想:“一开始会觉得有点儿,后面觉得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失去倾听对方的能力。这种情感中的漠视真的很难捱。”

Kiki又朝她举起酒杯。

“不管怎样,敬单身,敬升职加薪。”

“敬一切!!”

简瑜到家的时候,徐易萍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她。看这个架势,今天是势必一定要和她聊关于结婚的事了。于是她从餐桌旁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沙发对面。

“如果你是来劝我结婚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或许是因为今晚和Kiki喝了酒的缘故,简瑜把话说的很直白,也很坦诚,“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徐易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第一,现在不管怎样,搬回去住。第二,明天和我一起去小闻父母那里赔礼道歉,两家再重新商议婚事。”

“我不去。”

“这事由不得你。”

简瑜望着面前的母亲,头一次觉得她如此顽固且无理取闹。

但是来自最亲近的人的指责还没完,依旧在继续着:“早干嘛去了?不想结婚你和人小闻谈这么多年,不想结婚去年两家父母见面前怎么不说?简瑜,你从小到大都很任性”

简瑜沉默不语,亲人的指责如同一刀刀的凌迟,远不如身边的朋友、要好的同事要懂得理解。

“简瑜,不要让父母对你失望。”对面的指责声终于用这一句话结束。

简瑜从板凳上站起来,平静的拿起手机:“那你们这次可能要失望了。”

“我不会结婚的。”

简瑜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何文舟家门口的,可能是凭着昨晚的肌肉记忆。

她想抬手按门铃,却又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足以聊这个话题,但她也不是想和何文舟聊些什么,她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呆一会儿。

刚想转身离开,紧闭的大门却朝她开启了一道缝。

何文舟从门里探出头:“还要在我家门口站多久?我家监控可是一直在提醒我。”

简瑜这才抬头看到闪着红光的监控,费力的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

何文舟这人贴心的很,给她准备了咖啡、酒、饮料,还有水果和零食,把主卧留给了她。自己在客厅打着游戏,完全给了她独处空间。

他以为简瑜要不了一会儿就得喊他进去陪聊,虽然眼睛看着屏幕,但耳朵却在耳听八方。

结果等到凌晨,他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看,简瑜已经就着他的被子睡了过去。

脸上还留了两道泪痕。

八成是做梦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梦里整个人还在抽泣着。

他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替她敛了被子,刚想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简瑜在梦里梦呓:“别走别。”

虽然不知道梦里她留的究竟是谁,但何文舟还是留了下来。

隔天简瑜醒来的时候,觉得昨晚睡的异常舒坦,她揉了揉眼翻身看过去,她不光霸占了何文舟的床,手里还紧紧扣着他的手。

她像触电般甩开,随即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们,莫非又睡了?

简瑜看了下被子里的自己,从上至下还全乎着,但身边人倒是被自己的无情铁手给甩懵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醒了?”

她支支吾吾道:“嗯要不我先回家?我们公司见?”

听到她要走,何文舟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看了眼时间,离上班的点还早。

“不行,你得对我负责。”他言辞恳切,像是一位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妇男。

简瑜瞪大眼:“我们昨天又没干什么,我负哪门子责?”

“你昨晚哭湿了我一件衣服。”

“?”

“真的。”

这下轮到简瑜坐在床上发蒙:“我为什么哭?”

何文舟靠在床头捏着眉头:“这得问你。”

过了会儿,他又追加了句:“要不要聊聊?”

简瑜问他:“早上六点,你要和我谈心?”

何文舟反问:“不可以吗?”

她只觉得眼前这人脑回路也是清奇,但她也不抗拒,于是摆烂式的往后一仰:“说吧,聊什么?”

“聊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倒是目标明确,一针见血。

“嗯,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和我妈因为家长里短,针锋相对了几句。”她没细说是因为和闻平清结婚那事,但何文舟一猜就猜出来了,“因为闻平清?”

“所以你昨晚才约Kiki出去,不想回家?”

“算是,差不多吧。”她说的囫囵。

“小简,那这段时间我家门都朝你打开,欢迎你把它当成避风港。”他说这话时,是坐起来看着简瑜眼睛说的,真诚到让她一下子忘了他叫自己小简这回事。

等回过神来,她抬起手准备揍他:“你再叫一次?小何?”

“小简,小简。”

“何文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她翻过身,又跨到他的身上去揍他。

那还残存的一点儿瞌睡立马就被闹没了,何文舟抓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徒添了几分别的意思。

简瑜不傻,她读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她故意没让何文舟亲着。

后来她被何文舟搂进怀里的时候,她只觉得当下和他在一起挺快乐的。

就这样,不用思考未来,只活在这些瞬间。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五、六章。

第38章

徐易萍女士经过那天晚上, 依旧没死心,但也不再逼得那么狠了。

只是时不时偶尔点简瑜几句,惹得她心里不悦。

她在的这些天, 简瑜没少偷偷溜出去和何文舟吃宵夜, 更甚的时候打着去许佳漫家或者加班的由头,在何文舟家一呆就是一夜。

直到快要过年的前几天, 简瑜的交接已经结束, 彻底不用再去公司了。徐易萍女士一反常态的在她的lastday定了个餐厅,说要和她好好吃一顿饭,便回家准备过年了。简瑜以为她妈终于对她和闻平清结婚的事死心了,趁着午休的时候还去买了个黄金手镯,准备当新年礼物提前送给她。

下班那会儿,收拾好工位, 和kiki、Lucy他们一一道别后, 简瑜还有点不舍。

但相比较这份不舍,她对未知又抱有强烈的期待。

简瑜拎着礼物到餐厅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很久不见的闻平清。

再见面,她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闻平清瘦了些, 但整个人依旧收拾的干净利落,和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 那便是外表看上去要成熟了些。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同时打了招呼, 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接些什么,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你最近还好么?”闻平清看着她,觉得面前的人似乎要比之前有生命力了些,因为简瑜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涂过鲜艳的指甲油了。

“挺好的。”她问,“你呢?”

闻平清理了理衣领:“也还好。”

“你来这?”他抬眼在餐厅环视了一周。

“我和我妈来吃饭。”

闻平清点了点头, 没有再开启新的话题。

“嗯那先这样?”简瑜看着他。

不知怎的,她觉得闻平清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不舍,可明明他在她决意搬家时,一句挽留的话也没再说。

等了会儿,闻平清才说:“好。”

简瑜这才同一旁的服务员说:“你好,请问徐易萍女士定的座在哪儿?”

服务员礼貌答道:“这边请。”

简瑜以为就在她妈就在大厅定的座,可跟着服务员上了两层楼,绕了几个弯,站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哪不对劲。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徐易萍,但简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想做的事,是无论怎样都不会罢休的。

比如让简瑜和闻平清顺利结婚这事。

所以她推开包间门,看到闻平清父母和她妈相谈甚欢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感觉意外,来之前心里刚刚涌出对她的一点歉意,此刻又变的荡然无存。

她捏着那份礼物,步伐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阿瑜来啦?”闻母见简瑜神情不是很好,起身迎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见闻家的态度,简瑜也能猜到徐易萍没有把他们分手这事告诉他们。

简瑜垂着眸,不再想配合演出,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秒,身后有人靠近站定。

“爸,妈。”

“阿姨?”

闻平清显然也很惊讶,他也以为是和自己父母吃顿便饭,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鸿门宴。

简瑜被徐易萍推着落了座,但心思却浑然不在餐桌上。

碍着闻家人的面子,她不想让在座所有人的难堪,只是低头在列表里找到闻平清的名字,发过去消息:“这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闻平清朝简瑜的方向看了眼,低头回复:“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能不能走,现在。”

闻平清有些犹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却始终没有信息发过来。

简瑜说:“我走了。”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站了起来,而双方父母却正好洽谈到婚事。

又是这样。

简瑜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为什么结婚这事不能出于双方自愿,更像是一场长跑拉力赛,裁判不愿意再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就只能把他们一脚踹进终点。

那婚礼仪式上,为什么又要让他们说,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呢?

究竟是谁在自愿?

“简瑜。”

知女莫若母,简瑜站起来的那一刻,徐易萍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是简瑜不是小孩了,她有完全的自主意识和自我支配的思想。

“妈,我一直没和你说,年后我就要调任去意大利了,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

“叔叔阿姨,对不起,也一直瞒着你们,我和闻平清已经分手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打算过完年再和你们说。不管怎样,很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抱歉,我们没能走进婚姻。”

简瑜一股脑的说出了所有的心里话,本以为自己会难受往复,但却如释重负。

她说完,看了闻平清一眼,他的脸上是她无法理解却又难以言喻的神情。她看不出他究竟是想继续挽留这段感情,还是因为她的任性而感到难堪。

但都不重要,简瑜长吁一口气。

徐易萍的巴掌落到脸上的时候,简瑜刚想把礼物递给她,手上的这个动作随着那一耳光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想过徐易萍会当着闻家人的面打她。

正如,她从没想过她和闻平清有一天,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闻主席,你喜欢长跑吗?”简瑜躺在闻平清的腿上,伸手去挠他的下巴。

闻平清拿着书淡淡回应:“怎么说?”

她咻的一下弹起来,朝他伸出小拇指:“我们的恋爱如果要经历长跑,能不能答应我,只许成功,不准失败!”

闻平清盯着那根涂着鹅黄色指甲油的小拇指,嘴角弯了弯。

“好,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把小拇指扣上,两根大拇指紧紧的印在一块。

闻平清是在他们大学时期,经常去约会的公园里找到简瑜的。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河边拿树枝戳着水里的鱼。

公园里的路灯光线昏暗,要不是他们从前经常来这儿,他可能也一下就掠过了这儿。

“阿瑜。”他走到她身侧。

简瑜知道闻平清肯定会找到她,所以对于他的出现,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扔掉手上的树枝,抬头看他:“替我妈来的?”

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简瑜一直觉得相比于她,他更要拿得住徐女士一些。

无论是身上有个什么病痛,又或者是生活上遇上什么麻烦,他们找闻平清的频率都要更高一些。对比之下,她作为女儿的确太失责。

而闻平清的存在,恰巧成为了她与家庭中的润滑剂。

从前他们感情如初时,简瑜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如今他们决定分开,母亲的做法就显得很没有分寸感。

她知道,她是为了她好,怕她在未来冲动后悔。

但这份爱,和闻平清给的一样沉重。

闻平清的头发被公园的风吹的乱舞,他说:“不是。”

说完这话,借着光他看到了简瑜肿起的脸,上面还留着几个红指印。他递过去刚刚从街边冰淇淋店买来的冰袋,天气凉还没来得及化,只是冰袋外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拿着冰袋的手也有些冻僵了:“敷下脸吧。”

简瑜看了眼,伸手接了过去。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说:“谢谢。”

公园里这个点来的人不多,尤其是冬天,大家一下班便都窝回了家,现在还在这儿的,除了他们之外都是些小年轻在这约会了。

闻平清看着那些青春的面孔,有些怅然,曾经他和简瑜也是从前的一员。

“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冬天会在街头买杯关东煮,夏天就会买冰奶茶。那会儿我们能一坐就是一天,但我都记不得上次来,究竟是什么时候了。”简瑜主动提到了之前,今天夺门而出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来到了这里,似乎只有在这里,她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嗯,是很久没来过了,后来我们在家都很难碰上一面。”闻平清很想和简瑜说,他们分开后他过的并不好。

简瑜站起身。

“闻,如果我们真的这样稀里糊涂的结婚了,你有想过之后的生活吗?”

“之后”闻平清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下去。

“之后我们或许会选择你喜欢的草坪婚礼,请很多朋友、家人,在大家的祝福下,结束我们八年的恋爱长跑,开启崭新的婚后生活。”他说。

她接着说:“我们或许会去巴黎、或者悉尼度蜜月,在埃菲尔铁塔或者悉尼歌剧院前接吻。手拉着手走遍城市的大街小巷。”

“到这,或许一切都还完美。”

简瑜和他肩并肩,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然后呢?”他问。

“我们可能会有争吵,或许因为我觉得花钱找阿姨就能解决的家务,你非要亲力亲为,却又在工作忙碌之际忘记。或许又因为在工作和备孕间,我又因为应酬问题偷偷喝了酒。”

“到这个时候,如果有别人的出现,让你晃了神,开始怀疑这段婚姻的开始,究竟是对是错。”

闻平清看着她,神情淡淡,他有些感慨简瑜丰富的想象力,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假设的这一切也许真的会发生,除了最后一条。

但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在无处次痛苦和幸福中反复横跳,反复和另外一个人磨合,直到他们磨平各自的棱角。

“但是简瑜,你知道的,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和你踏入婚姻。”闻平清故作轻松。

简瑜摇头:“可是我不想我们变成这样。”

“正因为我看得见你的词不达意,所以我鼓不足勇气和你走进婚姻了,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简瑜没回家。

她还没做好回家面对徐易萍的准备。

所以她直接去了何文舟那儿。

这段时间, 对于他家的路,她已经轻车熟路。何文舟自然也看见了她脸上的巴掌印,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何文舟边看着她, 边把鸡蛋剥了壳给她滚脸,她的脸依旧还肿着, 像是藏了半边腮帮子零食的松鼠。

可想而知, 打的人得有多用力。

鸡蛋在脸上滚了几个来回,简瑜忽然抬头问他:“何文舟,你要不要和我做?”

她心里有股气,不是冲着今天见到的所有人,而是想用这种方式叛逆一把,似乎这样就可以从父母那一辈的桎梏里挣脱出来似的。

见何文舟没反应, 简瑜刚想说算了, 他便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摁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他在生气,简瑜感觉的出来,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股无名火, 也让今晚的他格外的用力,简瑜很吃他这一套, 给出的反应也比之前更热切。至少在何文舟埋进□□, 她都还保持着清醒。

他们几乎要尝试个遍家里的角落, 这对于她来说,不亚于做了一趟激烈的过山车,在最顶点处,被抛进云端。

后半夜简瑜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何文舟下床点烟的声音。

她想挣扎着起来, 让他也给自己一根,但浑身疼的厉害,眼皮子硬是耷拉着睁不开。

没过一会儿,何文舟回到床上,从背后拥住她。

他的头发蹭在她的颈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朝她发问:“Jane我今晚很想你。”

何文舟没睡着,但他怀里的简瑜却在劳累后睡的很快,他盯着她看,发现卸妆后的她,眼尾的那颗痣要更明显些。

他伸手去触碰时,她的眼睫抖了抖,迷糊的轻哼了声,似是对他的动作感到不满,但人却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去。

翻身之后,她脸上的巴掌印再次一览无余。

今晚他本想和简瑜好好庆祝一番,但是听说,她母亲特意定了个餐厅去和她吃饭,他也便不好再争取什么。反正这段时日,他们的关系逐渐亲密,她的东西正一点点占据了他家的每个角落,小到卫生间的卸妆油,大到门口鞋柜里她的长靴。

他本以为今晚简瑜不会来了,正在家里的吧台搜罗酒时,家门口的密码锁被按响。

她带着肿起的半边脸回到了他面前。

何文舟不知道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闹成这样。但他向来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愿意主动说。所以即使在看到那巴掌印时,他的血液噌的一下冲进脑袋里,他还是强压着怒火转身去厨房给她煮鸡蛋。

晚上的那场□□,更像是简瑜的一场发泄。

不过他愿意配合她。

他从她的身下抽出胳膊,下床去阳台给自己点了支烟。

越到简瑜要去意大利的日子,他竟然久违的有些患得患失。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知道简瑜不会再进一步,但退一步,他也不愿。

但比起这些,他更希望只身去往意大利的她,能更快乐些。

烟雾升腾间,他仿佛又看见了第一次遇见的简瑜,狡黠的神情冲他说着:“帅哥,我有男朋友啦!”

到后来他入职,她在酒后固执的说着:“会结的,他一定会求婚的。”

他都能看得见她的不快乐,那个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何文舟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简瑜。

他愿意做卑劣之人,让她只做快乐的事。

一根烟燃尽,他回到床上,下巴蹭着她的颈窝:“Jane,今晚我很想你。”

良久后,他又问:“Jane,你去意大利的那天,希望是我送你去,还是他送你去呢?”

枕边人已然熟睡,他没有得到答案-

翌日,窗外天光大亮。

简瑜醒来的时候以为很晚了,结果看了眼手机发现不过才七点,典型的上班后遗症。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磨蹭了会,发现再也睡不着后,索性便起了床。

周六的早晨,何文舟都会去晨跑,她喝咖啡的功夫,他已经跑步回来了。

“怎么醒这么早?”

“身体里的牛马意识觉醒了。”

何文舟笑了下,他坐在入门处换上拖鞋,不经意的问简瑜:“今天周六,要不要去跳伞?”

“跳伞?”简瑜拿杯子的手愣在半空。

直到她真的站在跳伞基地时,简瑜才知道何文舟没开玩笑,这是他提前了一周就预约的,打算送她的升职礼物。

在此前,她只和许佳漫去潜过水,这是她背着闻平清干过最刺激的事,跳伞、蹦极之类的高空极限运动她都还没有尝试过。说实在的,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点怵的慌,可能是被闻平清影响久了,也可能是直到去年去医院做手术后,她更加对需要自己签责任书的事感到慎重。

简瑜站在前台处,看着那张协议,手里提着笔久久没落下。

何文舟走到她身侧:“害怕?”

简瑜睨了他一眼:“我能怕什么?”

她咬着牙,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教练见她视死如归的神情,安慰道:“Dont worry,enjoy the travel。”

等她换好装备,教练大概带着她熟悉了一遍跳伞流程后,他们便在一旁的候机室等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飞回来。

等待的时候,简瑜才觉得是最熬人的。

她坐不住,于是起来围着何文舟踱步,试图同时展开话题:“何文舟,你之前跳过伞没?”

他点头:“在国外有跳过几次。”

“你感觉怎样?”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喉头有些发涩。

何文舟想了下,说:“爽。”

简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体验过的人当然不会像她这么紧张,她无非也就是想从他那里寻求一点心里安慰罢了。

刚想开口说话,她就听见何文舟接着说:“什么都不要多想,人对未知的东西永远会有恐惧感,这很正常。但我希望你能多体验生活中更多有意思的事,觉得人生不虚此行。”

简瑜觉得他说的没错,就像Cindy头一次问她,要不要跟她一块去意大利时,她也如此心怀畏惧。在陌生的国家,用自己的青春赌博,这不亚于跳伞的刺激。

一开始她也想拒绝,但Cindy给了她好好思考的机会。

终于在某天夜晚,她站在阳台,听到楼下的母亲教完小孩写作业后,又要给只刷了碗不刷锅的老公收拾残局的崩溃时,她忽然想通了。

她不要这样的人生,她想为自己拼一次。

于是她给Cindy发过去消息,说她愿意。

这句我愿意的正式程度,在她看来,不亚于婚礼上的那句我愿意,甚至更甚-

他们没等很久,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降落了下来,他们手拉着手登了上去。

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直升机升到高空中时,简瑜的心跳莫名的快了些,但她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感到刺激,还是恐惧。她靠着窗户往窗口外看过去,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此刻虚浮在他们的脚下,而心脏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难受的慌。

何文舟坐在她身侧,感知到她身体愈发的僵硬,于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要给她一点儿力量。

冲破云层的力量。

简瑜扭过头看他,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她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勇气。

“真美。”她扭头对何文舟说。

直升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云层,她甚至看到了不远处广阔无垠的海面。

飞行发出的声音有些大,何文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却能看到她眉眼间的笑容,她此刻真的快乐。

直升机飞到15000英尺的位置时,简瑜站到了舱门口,疾风的呜咽声从她的耳边穿过,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但是却又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激动。

从前人生像走马灯,在她眼前晃动。在她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似乎从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徐易萍女士总说,人生没有意外,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但从简瑜自身的意识觉醒的那刻开始,她忽然意识到,这样安稳的人生索然无味,她需要一场意外,来让自己的血液重新沸腾。

或许此刻就是最好的开始。

从高空一脚踩空的跃下之感,让她感到强烈的失重,风从她张开的四肢间溜走,在快速坠落的瞬间,气流翻腾、白云更像一层薄雾,任她穿梭其间。

简瑜以为她会像在游乐场坐大摆锤那样尖叫,风会一股脑涌进她的嘴里,堵住嗓子眼让她失声。但真正从万里高空俯瞰到下面的一切,用肉眼看过去的庞然大物却在这一刻显得渺小无比,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像一只鸟,飞翔在空中。

被绑住的翅翼在彼时已然全部张开。

enjoy the travel。

enjoy the life。

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但简瑜无比确信,此刻的跳动是因为激动和无比的亢奋。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计划,在去意大利之前,还能和何文舟一起去做些什么,别的之前从未做过的刺激事儿。

跳完伞,他们打算回市区吃饭。

这一跳,跳走了简瑜的半条精神,昨晚她睡的其实并不好,徐易萍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知道和何文舟呆在一起,只是短暂的逃避,并没有实际性的解决问题。

但逃避如果有用的话,也未尝不可。

她目前就想着冷处理这事,直到他们做父母的自己能想通为止。

回程的路上,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全部落下,悬着的心脏也放回到了心口里。

简瑜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于是裹上何文舟的衣服,闭上眼睛睡了会儿。

车程行驶到一半时,何文舟喊醒了她:“Jane,你的电话一直在震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她睁眼的时候,太阳大的有些刺眼,晒在人身上却又觉得暖和无比。简瑜揉了揉眼睛,点亮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来自闻平清的电话高达23条,中间还掺杂着几条许佳漫的电话。

随后,消息一条条跳出。

“简瑜,你在哪里?”

“看到消息速回电。”

“徐女士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简瑜赶到医院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顾不上何文舟,一路狂奔至急诊楼的导诊台,问了徐易萍在哪层楼后, 见电梯半天不下来, 她果断推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了楼梯。

刚刚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反思, 昨天究竟为什么不顺着她的话说, 又为什么想着等到明天、等到后天甚至等到年后再去说这事。

如果徐易萍真出了点什么事儿,她爸和她又该怎么办?

简瑜有些后悔。

这些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搅得她心神不宁,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小心崴了下脚。

等终于上到四楼时,她拐了个弯就看到了闻平清一家子。

“我妈呢?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上前一步抓住闻平清的胳膊, 迫切的想寻求答案。

闻平清清楚的感觉到,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都在打着抖,于是他上前一步搂住她,给了她一个支撑点:“万幸没有撞到大脑,但有一定程度的骨折和脑震荡, 现在还在昏迷观察中。”

他长话短说,毕竟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 他已经能想象出简瑜要是知道了得多崩溃, 毕竟昨天, 母女两人刚发生过争执。

“所以她是怎么出的车祸?撞人的司机呢?”

“去警局做笔录了,说是你妈拎着行李箱横穿高铁站附近的马路时被撞的,估计想趁你不在的时候回家的。”

听到答案后,简瑜抬眼和闻家父母对上眼神,他们虽然站在闻平清的身后, 但却更多的像是给足了简瑜底气。她的眼泪再也没忍住,随着心里交织在一起的后悔、害怕的情绪,大颗大颗、向下砸到医院冰凉的瓷砖地上。

闻平清垂眸,半跪下去给她擦眼泪,他刚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微张的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词。

话音未启的瞬间,他看到了简瑜微微露出的锁骨上,有着淡淡的吻痕。

那几乎要淡到看不见的浅红,比起男人留下的吻痕,更像是蚊子经过的痕迹,如果这不是冬日,闻平清想,他或许能够自圆其说。

他又盯着那抹不规则的印记看了许久。

或许,这就是蚊子包呢?或者,是简瑜吃了什么过敏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曾说过,做/爱时尽量别在对方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这究竟是他先提出的,还是简瑜先提出的。

她不会让别的男人这样做的。

她也不会不会这么快有别人的。

闻平清说:“阿瑜”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通向安全通道口的门,再一次被人用力推开。

而来人,是很久没见过的何文舟-

闻平清是从这两年,才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回忆从前的,他把这归结于年纪大了。

前不久,他还在梦里梦到,他和简瑜第一次主持晚会的时候。

以前简瑜总喜欢问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他总说没有具体的节点,也没有缘由。但如果非要给喜欢找一个时间点,他想或许是从那次晚会开始,他就再也没能从她身上挪开眼。

那会儿也并不流行回避性人格这个词,直到这个词出现,简瑜拿着手机来和他说时,他才恍然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格的形容,有着百分之百的相似度。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家里客气的氛围,在遇到他人向他表达爱意、夸赞时,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回避。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能做到毫无保留且亲密的去爱自己,世界上又会有谁,打从真心的付出呢?

甚至,他认为自己都学不会爱,也不懂得爱。

高中的时候,不是没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

但收到情书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同龄男生那样炫耀、甚至和身边的朋友侃侃而谈。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回避,是藏起来,甚至还带着些难堪。

他不明白这些情书存在的意义,销毁掉似乎会伤害他人的心意,但如果接受,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但后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们在爱里磕磕绊绊,一起去尝试,一起去体验。

甚至到最后和她在一块,他竟然都有些开始憧憬婚姻了。

看到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幸福,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他想给她最好的,同时他也在克服自己心里那关。他知道简瑜喜欢仪式感,本来他打算双方父母见面之后,和她去海岛玩,在海岛的落日边,他会向她求婚。

这些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幸福羞耻症的,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善于向他人展示幸福。

但他想幸运的话,他们会有一儿一女。

如果简瑜不愿意,他们也可以一辈子不要孩子。

但是他从未想过,简瑜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不仅闻平清看见了,闻家父母也看到了何文舟。

“舅舅,舅妈。”

何文舟眯了眼睛,看向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男人几乎面无表情回望着他,看不出一点情绪。于是,他眯了眯眼睛,立在原地喊了声:“哥。”

闻家父母以为是偶遇,不明情况的和何文舟攀谈起来,他们家对于这个远走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家,印象已经不深刻了。两家人很多年不再联系,只有偶尔那么一次回国祭祖的时候,会碰上一面,尴尬且生疏的问候几句近况。

简瑜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不发一言。

她隔着玻璃,看躺在急诊里带上呼吸机的母亲,一旁的心脏监听仪器持续发出平稳的波动,仿佛在告知她,此刻生命的渺小。

闻平清手握着栏杆,站在她身侧,他想等她的解释,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她并没有丝毫打算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望向病房里,像一个灵魂被抽走了大半的躯壳,机械的问着这些问题。

“她为什么打电话给你?”简瑜问。

闻平清想了想,说:“那人说,他按了她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简瑜低着头想了会儿,也许是这几年工作的忙碌,让她忽略了身边人的需求。之前有几次母亲打电话来问她生活中的琐事,比如网购怎么下单?比如这个打车软件领券该怎么领?又或者是□□该怎么预约时间?

这些琐事每逢都是她项目最紧急的时候,她只能不耐烦的让她去找闻平清解决,他的时间相对于她来说,要宽松的多。

后面她真的很少再因为这些事打扰她了。

但简瑜不知道,她把闻平清竟然设置成了自己的紧急联系人。

可能在她的心里,闻平清靠谱有担当,所以她才这么执着,让她不要错过他。简瑜觉得自己的心底某处像裂开一样,有些疼痛后知后觉的在当下才让她感知到。

“我爸呢?”

“刚刚已经给叔叔打过电话了,在来的路上了。”

简瑜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会儿,她抬头对闻平清说了句谢谢。

闻平清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但他的眼神却控制不住的看向她的锁骨处,那么扎眼,也那么让人觉得如同深陷冰窖,所有的思绪已经由不得他自己去控制,现下,他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的内心却很想问她,这一切是不是何文舟主动的?

是不是她对他太失望了,才这么去做的?

他最终其实最想问的,是他们这八年,究竟对她来说有没有意义?

他扭头看着何文舟,目光沉沉,脑子里的理智如同临近崩溃的边界。直到何文舟终于结束和他父母的话题,抬起眼和他对视上。

“你和我来。”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的口型对他说道。

闻平清率先走向了楼梯间。

何文舟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清楚要想正大光明的站在简瑜身边,必定会有这么一场无法错开的对话。走之前,他把眼神停在了简瑜身上几秒,她现下全身心的关心着徐易萍的情况,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早已在一片平静下暗流涌动。

何文舟打开楼梯间门的那刻,一拳便落到了他的脸上。

力量之大,几乎让他快要站不稳。

等他扶着墙重新站立起身时,对面的男人依旧握着拳头,愤怒到极致的神情让他脸上充满了表情,他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换做平常,这一拳他一定会打回去,但这次他没有。

“是不是你勾引她的?”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从小到大,你还一直没变,还是只喜欢我的东西吗?”

“抢别人的东西,让你感觉到刺激吗?”

何文舟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他几乎是以漠视的神情去面对这场愤怒的交锋。本来在骨头贴肉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也要暴跳,但他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什么你的东西?她只是她自己。”他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可笑,说这话时眉眼间都带着些讥讽的笑意,“再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无不像锋利的刀,一刀刀剜向闻平清的心口。他明知刀子往哪儿捅最疼,但他偏偏要插入他的最疼处,让他接受,他们的八年已经到此为止结束了的这个现实。

“是我引诱的她。”

“但不是她走向的我,是你,是你把她亲手推向我这边的。”

闻平清的痛苦已经极尽扭曲,他感觉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自己的喉咙,能呼吸到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不想听他胡说,这些年,明明是他何文舟一点都没变。

他早该在那天重新遇见他时,就该有所提防的。

在何文舟去英国之前,他在他们家也是寄养过一段日子。

闻家人主打一个凡事不牵连到小孩子身上,所以对于何文舟的到来,倒也并没有太大意见。那段日子经过岁月的打磨,闻平清几乎快没有印象了,但此时此刻,他却能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每个瞬间。

明明他不爱喝牛奶,却因为自己每天都在喝,也会要上一杯。

明明他不爱吃鸡蛋,也是因为自己喜欢吃,才会有他一份。

后来长大后,他才后知后觉那是小孩子间的占有欲。

何文舟不是喜欢那些东西,只是因为他有,所以他便也要。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闻平清的声音压抑到极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答案,“我们去旅行之前?她搬家之后?还是我第一次遇见你之后?”

她搬出他们的家,是不是因为想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她说不愿意结婚不是因为他,这是不是在撒谎?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怎么会在他们分手没多久后便睡到一起?

闻平清突然异常后悔,他不应该在她收拾行李的那个夜晚什么都不说,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即使只是说一句舍不得她。

简瑜不会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只要他说。

这种脑海里来自两方势力的拉扯让他感到万分痛苦,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裂开了,是他自己亲手放走了她。

他上前揪住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是不是很早就搞到了一起?”

在说出这句话时,闻平清觉得前二十八年的礼仪教养都可以去他妈的,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么粗俗的话,因为爱情。

但他愤怒的眼神下藏着的,是对爱情的茫然。

直到他的眼神落在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上,那里缠绕着一根微卷的棕色长发,那是曾经只会出现在家里的床单上、木地板上,还有浴室下水道口的标志。

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衣服上。

闻平清红了眼睛,如果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成年人的愤怒所控制,但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不该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她。”他清晰的听到来自何文舟的嘲讽。

心中的压抑与愤恨再也按捺不住,他握紧拳头,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落到了何文舟的脸上。

这次比上次还要用力,何文舟清晰的感知到了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他依旧没有还手,只是用舌尖在口腔顶了顶,又抬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疼痛这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开。

不光只有他痛,闻平清的五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也在打着抖。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堵在心口的气发泄出来。

“你真的了解她吗?”何文舟垂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闻平清怔了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威海的下午,简瑜也是这么说过,这句话像一道回旋镖,正中中心。他下意识的去反驳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经历的事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如果我不了解,那你以为你又能多了解她?”

何文舟虽然眼帘低垂,但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他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她去年那次手术后。我当时只是在想,一个女人手术完没多久,还要出来喝酒应酬,那她的男朋友,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知道那个人是你后,我并不意外。”

他终于抬头看向闻平清,眼神中带着漠然:“因为你,根本也就不懂得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