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个洒脱的人真来了之后,她发现何止是自在,简直称得上太痛快了。
反观身边结了婚,生了小孩的同龄人,没几个能抛下家庭的束缚,每周都去上天入海的寻找刺激。简瑜觉得,本质上她们算是一类人,而闻平清就像是那道封印。
简瑜二十六岁生日的那年,闻平清工作太忙,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和许佳漫一块过。
她没告诉过他,她拿着那笔钱,带着许佳漫一块去亚庇潜了水。要是被他知道,恐怕得念叨上个三天三夜。就包括她一直很想去的西藏自驾,闻平清都觉得太危险,用他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危险的风景即使再美,也不值得冒那么大的风险去看。
他虽然对她诸多包容,但也不愿陪她去冒险。
和Kiki说话的功夫,车子就停到了场地门口。
她们来的比较早,品牌那边的人还没到,但场地外的粉丝却早已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简瑜看粉丝手里举的牌子,才知道代言人来的是哪位,于是她低声问Kiki:“他们家那个代言人也要来啊?”
Kiki用手拢住嘴:“是啊,前段时间不是爆出了负面新闻,当天晚上公关团队就公关了,顺便卖了一波惨,他的女粉不跌反增。”
说罢又感慨道:“这个世界,对男人还是太宽容了。”
简瑜没说话,跟在Kiki身边去签到处签了到。
没过一会儿,Cecily姗姗而来。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是品牌和代言人,他们有说有笑的一同往场地里走,见到自家偶像出场,场外的声浪一潮高过一潮,把简瑜的脑子轰炸的嗡嗡直响。
Cecily穿过人群挤到简瑜身边,简瑜低头问她:“Evan呢?”
“他和我一块来的,在签到处被人拉走了。”Cecily往人海中搜寻了下何文舟的身影,但人太多,她也没看到。
简瑜“哦”了声,没再去管他。
按照给他们的流程,活动先从品牌和代言人发言开始。
简瑜被人群围的有些喘不上气,她戳了下Kiki的手臂,又指了指一旁靠窗的摄影区,示意她去那边透透气。
等穿到那边的人群里后,她跃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何文舟,他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相谈甚欢。
简瑜看到他的时候,他也刚好把视线向简瑜这边投来,两人在人群里交换了眼神后,何文舟继续完成着和身边女人的攀谈。
其实这场活动,他们来的意义不大,更多是来和品牌建联,为明年的比稿合作做准备。
简瑜边等台上主持人cue着环节,边在摄影组这边听着八卦。
“知不知道,台上那谁公关花了这个数。”
“我去,真舍得下血本啊?”
“那可不,听说后台是xxx,蛮硬的。”
简瑜在他们身后听的饶有趣味,连何文舟过来都没发现。
“笑什么呢?”何文舟今天的穿着一改往日的松弛,看得出来也是正儿八经收拾过的。
简瑜朝他“嘘”了一声,“小声点,听八卦呢。”
何文舟往她身边一站:“台上那位啊。”
“小声点!”简瑜瞪了他一眼,见何文舟还在笑,她索性不听了。
何文舟问她:“一会儿结束之后要不要去吃椰子鸡?”
简瑜说:“等一会儿问下Kiki和Cecily。”
和他说话的功夫,台上的代言人已经换成了刚刚和何文舟攀谈的那名外国女人,听了主持人对她的介绍,简瑜有些惊讶:“她是品牌创始人?”
何文舟点头:“嗯,这次活动发布的新款,是她离婚后的首创,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
“那她是不是很看重明年的合作?”
“是,她有60%的决策权。”
简瑜算了下时间,估计这个项目落不到她头上了,一过完年她就要去意大利了,公司这两年在西欧和亚洲板块逐渐站稳了脚跟,明年的发展重心则放到了南欧那边。
“想什么在?”何文舟见她发呆,问道。
简瑜脑子转得快:“所以你这次一起来,是来争取这60%的决策权的?”
“不算。”
话音还没落,一旁的摄影机器被路过的人绊住电线,被狠狠的拽了一下。眼看就要朝简瑜砸过来时,何文舟伸手把简瑜往自己身后护到,也幸好旁边的摄影师眼尖,手快捞了一把,但还是砸到了他的肩膀,何文舟疼的咧了下嘴。
“小心一点。”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过路人被惊的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简瑜一下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等缓过神,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你脑子坏了?还是你身体是铁做的?这机器知不知道有多重?砸到我我不是正好可以提工伤休息了?”
虽然是关切的语句,但说出来却别有责怪的意味。
简瑜觉得这是和闻平清在一起太久留下的后遗症,明明想关心别人,却又总用伤人的话说出口。但话已经说出,也没有收回的余地。
但她到底还是心软,又补了句:“我刚入这行的时候,有次拍摄被这机器砸了腰,就落了病根。”
“你别也像我一样。”
“你这是在关心我,是吧?”就算被砸的龇牙咧嘴,何文舟也没忘记捕捉这些细枝末节。
简瑜反问他:“看来是砸的不够狠?”
“是不是,Jane?”他有些来了劲,今天不听到一个肯定答案,誓不罢休的劲。
简瑜懒得理他了,头往旁边一扭,也不再作声。
正当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种追逐的境地时,Kiki和Cecily穿过人群找到了他们:“走吧?一起去看看大家怎么抢夺明年的这块肥肉。”
简瑜和何文舟都不出声,一股无法言说的氛围弥漫在两人间。
Kiki问:“咋了,Evan?你把Jane惹生气了?”
何文舟说:“冤枉,Kiki大人明察。”
简瑜打断了他们的戏精上身:“走吧,去看看。”
不远处的此刻,品牌创始人正如同那块肥肉一样,身边围满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Kiki在远处看着直咂舌:“原来大家都不傻,在这样经济下行的年代,要是拿下这一单,不砍我们预算的,又包一整年的活动的甲方大肥肉,明年公司都能短暂的躺平小几月了。”
“那你还不知道咱们公司,向来主打不缺,但有了更好。”简瑜一语道破。
简瑜又扭头问何文舟:“所以,Evan,你来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何文舟接受了她们三人投来的翘首以盼的目光:“牵桥搭线,剩下的发挥靠你们咯。”
他朝人群中的女人挥了挥手:“Hi,伊莎贝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何文舟领着他们走到话题漩涡的中心点时, 简瑜才明白他的意思。
伊莎贝尔和何文舟来了个亲切的贴面礼,并且亲切的称呼他为“Dear Evan”,简瑜见Kiki并不吃惊, 才知道Kiki早就知晓何文舟的身份。
何文舟伸出手, 揽住简瑜的腰部把她往前带过来,他的掌心滚烫, 隔着礼裙传来的热度让简瑜从心底一激灵。
他向伊莎贝尔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策划部主管, Jane,另外一位是市场部主管,Kiki。”
伊莎贝尔很热情,和她们接连进行了握手和贴面礼的动作。
简瑜以为伊莎贝尔要和他们在现场谈,对于品牌概念接下来一年的推广活动策划,以及市场部对于市场的监控和预算。但伊莎贝尔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和她们闲聊起关于三亚的天气和美食。
她说她不是第一次来中国, 却是第一次来三亚,她很喜欢这个地方。还和她们聊起了她的女儿,一位非常漂亮的白皮肤蓝眼睛的小女孩,说她作为母亲, 一直很想陪女儿去尝试潜水和跳伞。
最后,她问她们喜不喜欢这个牌子的香水, 还说有机会可以为她们特调属于她们自己的香水。
正儿八经工作上的问题一个没聊到, 简瑜和Kiki都以为没戏时, 和伊莎贝尔道完别回来后的何文舟却带了一个好消息。
“比稿定在年前,伊莎贝尔说很期待我们的方案。”
“真的假的?”Kiki紧张的心一悬。
何文舟看着她说:“当然是真的。”
“我靠。”Kiki在一旁拉着Cecily激动尖叫,“明年丰厚的奖金在向我们招手!”
何文舟趁她们没注意,把手伸到背后悄悄捏了一下简瑜的手。
他眼底的笑像是小狗藏不住的尾巴,就像在对主人示好:怎么样, 我不错吧?快来夸我吧。
简瑜被他的动作吓的身体一僵,但很快她也回捏住了何文舟的手,再悄然松开。
来三亚怎么能不吃椰子鸡,下午的所有活动结束,到了晚饭时分,何文舟带她们径直去了一家靠着沙滩边的店,门头装修的富丽堂皇,大厅连廊里摆放着一架钢琴,穿过钢琴便能直达海边的沙滩。
她们跟在服务生的身后,穿过了两条连廊,终于在海边落了座。
听何文舟和服务生的攀谈,这个位置是他昨天晚上一落地三亚便定了的。简瑜想,那今天的一切应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连半庆功宴他也都提早安排好了。
真是个缜密的男人。
背对着她的何文舟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简瑜心中,已经从不知廉耻的男人变成了缜密的男人。
等椰子鸡上来的时候,Kiki问何文舟:“Evan,你和伊莎贝尔怎么认识的,关系看起来很密切。”
“我在伦敦,是她女儿的中文老师+滑板老师。”何文舟不动声色的烫了一副碗碟,趁她们吃惊的功夫换到了简瑜面前。
简瑜抬眸看了对面两人一眼,她们完全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what?”
“那你之后还回伦敦吗?”Cecily问他。
“要回。”
何文舟说这话时看了眼简瑜,但简瑜没看他,心思也不在他这里,她在看不远处沙滩上挖沙子的小孩。
酒足饭饱过后,Cecily拉着Kiki去免税店给家里人采买东西,简瑜和何文舟就顺着海边的沙滩往酒店方向走去。静谧的夜晚,除了海风把椰子树叶吹的哗哗作响之外,一切都很安静。
“在想什么?”他弯腰侧身去看她。
“在想伊莎贝尔白天说的话,感觉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何文舟说:“是,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她已经离开职场很多年了,全身心的扑到家庭和孩子身上。后来是她女儿鼓励她离的婚,她打了一年的官司才把公司从她丈夫手里夺回来。”
简瑜有些诧异,婚姻的蹉跎在如今的伊莎贝尔身上是完全看不出的。
两人一开始只是并排走着,后来一群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的小孩朝他们冲过来,何文舟便趁机拉起了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简瑜有些不适应,挣扎了一下,见何文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也就任由着他牵着向前走。走出了一小段路后,简瑜感觉他的掌心变得有些温热:“何文舟,你拉够了没?”
她私底下还是喜欢叫他的大名,但是在工作场合,她却依旧公事公办喊他Evan。
何文舟反问她:“你怕什么?这里又不是s市。”
简瑜说:“就算离开这个地球,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吗?”
何文舟执拗的说:“我无所谓。”
他没骗简瑜,他是真的无所谓。
从他知道闻平清和简瑜在一起八年之后,他就没觉得他们有迈入婚姻的那一步。正如他所说的,一个男人如果想结婚,那便早结了,不结就是不够爱。在感情的事情上,他的确不如他的哥哥有道德感,但那又怎样,对于简瑜,他能付出的远比他能给的多。
“我有所谓。”简瑜站定在原地,“何文舟,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们两个男人,我也不是非要在你们之间选一个的。”
何文舟低头看向他紧攥着的那只手,语气坦然:“我知道。”
“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做正确的选择吧,偶尔做一些喜欢的选择,不行吗?”
“你难道不觉得,这段八年的感情已经让你开始消磨自己了吗?”何文舟摩挲着那道被他取下的戒指,在简瑜手指上留下的痕迹,又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这段关系的本质,他已经不能让你感到快乐了。”
他的话像是女巫的魔法棒,在咕噜咕噜的药水里搅动着,一边蛊惑着她解脱,又一边引诱着她犯错。
简瑜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她在某一部分承认他说的没错:“快乐?那你的意思是,我瞒着所有人和你快乐一段时间,等你回伦敦了,我是继续回去当闻太太,还是总有一天被大家发现,留我一个人背负出轨男友弟弟的骂名?”
何文舟说:“我没有这个意思,Jane。”
晚饭期间,她不是全然没听见Cecily问他的问题,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和她相去甚远。但是他们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简瑜只觉得无论是哪种关系,她都不想再被束缚了,她也没有自信能在两个男人间游刃有余的游走。
即使她和闻平清已经提出分手,但是他们在完整的意义上还没有完全切割。她不确定这种短暂的放纵是否能让她承担起后果,也不敢冒险承认,她的确对相恋八年男友的弟弟,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虽然偶尔,她会觉得何文舟在某些方面要比闻平清懂她,但是他们相处不过也才尔尔。
“Evan,如果我今天可以背弃八年的感情和你发生些什么,那你应该担心,这是我的第一次,但不会是我的最后一次。”简瑜想把这事公事公办,所以故意没有喊他的大名,“即使这样,你也不在乎是吗?”
何文舟被她问的有些发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只是简瑜疲于应对他的借口。
甚至为了怕看透自己的内心,她情愿喊他的英文名去警醒自己,这样的简瑜让他觉得可爱,也让他明白,她并不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她不过是自我欺骗进行的太久了,久到早就放弃了挣扎。
何文舟不再说什么,他换了个话题:“今天被机器砸的那个地方好痛。”
他知道提这事,简瑜一定会接话。
“等下我给你叫个药的外卖回酒店吧,你自己涂一下。”
“那个位置我自己涂不到。”
简瑜用眼神轻扫了一下大概位置,发现何文舟没有撒谎。但她依旧坚持:“你给外卖员打赏几百,他会愿意帮你涂的。”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身体。”何文舟说。
简瑜想说,那你要不痛死算了。但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他的伤是替自己挡的,话在嘴里绕了个圈,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她的确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既然改变不了,那便接受。
简瑜也懒得和他争了,立马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何文舟依旧执着的牵着她的手,这次更甚,他们变成了十指紧扣。
简瑜觉得有些别扭,她和闻平清几乎都很少十指紧扣,但他们的亲密大概在何文舟眼里都是不值得一提的。等走到酒店门口,光线亮了起来,简瑜终于坚持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开。
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送药的机器人也正好到了房门口。
简瑜从它的口袋里取出外卖,递给何文舟:“你是现在过来涂,还是一会儿洗了澡过来。”
何文舟想了下,给出了答案:“一会儿吧,我洗好过来找你。”
等简瑜进到房间,拉开衣服拉链也准备洗澡时,她猛然意识到刚刚他们对话的不对劲之处。
什么洗好澡过来?她在说什么?难道自己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带着自己的言行一起越界了?
那段对话越想越诡异,越想越逾矩。简瑜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在和何文舟一起待下去,一定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道德可言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