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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子 元赞 23476 字 29天前

71

从阳台外望去, 雨已经停了,树叶上的尘被雨洗去变得明亮,停留在上面的水珠越聚越大, 叶片不堪重负, 让这些透明的珍珠滴落到地板上,最终不见踪影。

狄远恒此时正站在自己的寝室内给外公打电话, “喂外公吗?”

“刚才下雨了,阿芒整个人被淋湿了, 得换上干的衣服,你有带来吗?”

“他的衣服和行李一起都放家里了, 我没带。”外公很困惑,“怎么会淋湿呢,我明明记得给他准备了雨伞的啊。”

“……总之雨伞没派上用场。”狄远恒给弟弟留了点面子, “阿芒现在在我寝室里,一直穿着湿衣服不好,我打算让他先简单洗个澡。”

“外公你什么时候过来接他?”

“啊, 我不在学校,和几位老师去了隔壁M大。”外公想了想, “你先让芒芒穿你的衣服, 给他多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这个假期我计划着要带他去做个全身体检的, 感冒了的话影响血常规数值。”

狄远恒瞪着面前拿着毛巾搓头发的弟弟, 对电话那头的外公说,“这么重要的事, 外公你应该多叮嘱他几遍。”

“芒芒身体好,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外公呵呵笑道,“你们两个人都淋雨了吧, 不怕,到时候晚上我给你们煮姜汤驱寒。”

狄远恒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说了几句后,电话挂了,狄远恒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老父亲,他打开储物柜的门,侧身向自己不省心的弟弟招手。

“过来挑件你想穿的衣服。”

森芒把自己的头发搓得乱糟糟的,他抬头对比了一下哥哥的体型和自己的差距,“我身上这件不行吗?”

“你说呢?”狄远恒面无表情。

“可是你的裤子太大。”森芒皱着眉头说,“我穿不下。”

“所以我只让你挑衣服。”二哥指了指自己堆成一堆的衣服,“上衣,然后你直接当裙子穿。”

“反正这里只有男生,不碍事。”

森芒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向他哥,试图用眼神让他哥舍弃plan A,重新想一个plan B。

狄远恒不接茬,他敲了两下储物柜门板,“闹什么别扭呢,快过来挑一件。”

“衣服乱是乱了点,但都是洗过的,你不愿意挑,那就我来帮你挑。”

森芒满脸写着不情愿。

事情还没完。

哥哥的声音从他挑完衣服开始就没停过,“洗澡需要人陪同吗?”

“你不会在浴室里摔倒的,对吧?”

“热水开关往左边旋,洗发水和沐浴露就放在架子上。”

“我的拖鞋有些大,你一定要小心脚下,不要打滑摔倒了。”

“真的不需要我陪同吗?”

森芒猛地把浴室门关上,把他哥的声音关在外面。

十分钟后,森芒拖着超大的拖鞋走出了浴室,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我洗好了,没有摔倒。”

“过来。”狄远恒把弟弟抓到椅子上,手里拿着吹风机,“我来帮你吹头发。”

“哦。”森芒扯了扯身上的短袖,领口太大,老是滑到肩上,让他觉得难受极了,“我不喜欢你的衣服,我要穿自己的衣服。”

“不行。”狄远恒想也没想就驳回了这个建议,“等衣服干点再穿。”

说着,他看到了桌面上的书,“我欠了几节课,所以今天上课老师说的我有些没听懂,阿芒你能帮我补课吗?”

森芒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点点头,“可以。”

半小时后,他趴在桌面上拿着笔,面无表情地给他哥讲解题目。

他明明充当着老师的角色,眼中的困惑却一点不比当学生的哥哥少,“因为函数在区间上是连续的,AB之间的任何一个数C……”

“连续曲线弧y=f(x)与水平线y=C至少相交于一点,根据题目的条件,可以推出……”

“看吧,很简单。”森芒的笔在列出的证明上点了点,“一点都不难,你听懂了吗?”

“懂了,会做了,但也好像只会做这道题。”狄远恒看着题目沉思了一会,他指了指另一道题,“那这题又是怎么算的?”

“同样的算法。”森芒对比了一下,“它们明明一模一样,你哪里不会?”

“它们不一样。”狄远恒低头想了想,眉头越皱越紧,“它们给出的条件不一样,问题也不一样,我没有头绪了。”

森芒沉默,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他哥。

“收起你奇怪的眼神,我是你哥,亲哥,没有错!”狄远恒把几块花花绿绿的糖果拍到桌子上,推到弟弟面前,“森师兄,麻烦你再把题给你哥讲一遍吧。”

“如果我会做了,待会给你买雪糕。”

诱惑很大,森芒无法拒绝。

因为外公外婆一向秉承着家中做的才是最健康的原则,很少给森芒买外面的东西吃,糖果这种东西容易导致蛀牙,而且其中添加剂过多,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出现在家里。

森芒的目光在糖果和哥哥的脸上转了一圈,“成交。”

“当t=0的时候对应的点的位置是(1,2),所以曲线在点处的切线方程是……”

“答案很容易就出来了,很简单吧。”

“等我想一想。”狄远恒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指了指弟弟写的步骤,“这个分母是怎么算出来?”

“我刚才讲过两遍了!”森芒撑着下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怎么会有你怎么笨的哥哥?”

“那只能证明你不适合当老师,而且别以为你比我好得到哪里去。”狄远恒开始揭伤疤翻旧账,“我听大哥说,他上次给你讲语文题足足讲了七遍,你还没开窍。”

“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森芒想反驳,但愣是想不出反驳的话。

“来吧森师兄,再讲一遍。”狄远恒加大了砝码,“不要不高兴,待会给你买两根雪糕。”

*

于是等室友卓孟冬回来时,看到的是这一幕。

狄远恒把他森师兄的衣服挂在床的栏杆边上,尽职尽责地吹干这被雨水弄湿了一半的衣服。

而衣服的主人则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他的脸贴在柔软的枕头上,头发翘起了好几撮,吹风机嘈杂的声音并没有打扰他的睡眠。

“桌上怎么这么多零食?”卓孟冬瞥到了桌上的东西。

“因为需要贿赂我弟,他们就爱吃这种东西。”狄远恒上下检查着衣服和裤子哪处没有吹干,“都是小朋友口味的。”

“你真的让他给你补课了?”卓孟冬哈哈笑了好几声,“我是不好意思问比我年纪小很多的人问题的,拉不下脸,我宁可花上几倍的时间自己啃书。”

“我倒没什么压力。”狄远恒说,“他比我聪明这件事情我已经彻彻底底接受了。”

卓孟冬又笑了几声,抬头望上铺看了看,“这么吵能睡着?”

“他说教我题目让他犯困,他必须睡一觉。”狄远恒有些郁闷,“更别提我还照顾了他半天,结果他先困了。”

“而我现在还在给他收拾衣服。”

“但你弟弟长得可爱啊。”卓孟冬说,“你不知道今天班上一群人都在讨论你弟弟,特别是他身高不够,在课上只能站椅子上写黑板的样子,真是又萌又可怜。”

狄远恒终于把衣服吹干了,坐在椅子上聊天,“是吗,我觉得他不是他最可爱的时候。”

“他睡觉的时候才是。”哥哥语气充满了温柔和肯定,“这种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丧失意识,但还在健康地呼吸的时候最可爱。”

“他现在看上去多乖,不会和我抬杠。”

“……这话决不能让你弟听见。”卓孟冬说。

“放心他没醒,听不见的。”狄远恒耸肩,“我一直留意着呢。”

“对了今晚上我不回来睡。”狄远恒对自己的室友说,“我要陪我弟弟回家。”

“还要去宠物店把葡挞接回来。”森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抬起了头。

“知道,我没忘。”狄远恒说。

“可是明天一早还有节大课。”卓孟冬提醒他,“你赶得及回来上课吗,这个老师是必点名的。”

“我查一查。”狄远恒刚掏出手机准备打开地图。

床上的森芒帮他回答了,“家楼下坐公交车K07,过五个站可以到学校北门、”

“我早点起床应该赶得上。”狄远恒说。

“两个雪糕。”森芒一点不在乎他哥明天的考勤,他只在乎刚才自己的劳动所得,“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他边说边扯了扯身上过大的衣服,衣服的袖长都够他大半个手臂了。

“真是个冤家。”狄远恒把弟弟的衣服递了过去,“到时候你感冒了,别说是我的锅。”

72

晚上,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饭。

这套房子几年来都是妈妈的住处,但妈妈加班严重,加上时不时会出差, 所以她回来的时间也不多。

但因为这次一家人要过来小住, 她专门请了家政,把家里里里外外搞了个大清洁。

依旧是没有妈妈的一顿晚饭, 森芒没有把心思过多放在上面,他整个晚上的目光几乎都放在了葡挞身上, 他要确定小白狗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活动。

饭后,狄远恒坐在沙发上, 电视正播放着最近上新的剧,他看了会电视,又看了会坐在身旁的弟弟, “你那么关注葡挞,亚历山大知道了不会吃醋吗?”

“亚历山大很大方。”森芒说,“它不会介意这种事情。”

“看来你用类似的事情锻炼了它不止一次。”狄远恒说, “它变得很坚强。”

森芒的直觉告诉他这句话不是夸亚历山大的意思,但他想不出还能表示哪些意思, 只能作罢, 把注意力转回葡挞身上,不再去深想。

“我喜欢狗狗。”森芒抱着葡挞说, “书本上说, 以前的人衡量夜晚低温的方式,是以它们需要多少只狗狗取暖来判断的。”

“很冷的夜晚, 形容起来就是三只狗或四只狗的夜晚。”*

“听着就觉得很开心。”

“但现在不是冬天。”狄远恒提醒自己弟弟, “你没发现葡挞很抗拒你炽热的拥抱吗?”

森芒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葡挞赶紧从小主人怀里跳了出去,尾巴摇到整个身体都晃动了起来。

他盯着自己的哥哥,“你打扰了我和葡挞相处。”

“我没有打扰你。”狄远恒伸手拿过一个枕头,打开了手机里的游戏,“我们只是在共享同一张沙发。”

这就是为什么狗狗的地位要比二哥高上很多的原因,森芒把自己的头埋在沙发里拒绝和便宜哥哥沟通。

“阿恒芒芒,姜汤煮好了!”外公在厨房里呼唤自己的外孙们,“过来喝一碗!”

森芒埋在沙发里装死,假装自己听不见。

这间房子对比起家里的小别墅要小上好几倍,狭窄的厨房塞不下三个以上的人,多一点人走动都会撞到对方,而且稍微浓重的料理便会弄得整个家都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像是这样大小的房子根本没办法养下四只大型犬。

电视自顾自地播放着声音和画面,森芒苦恼地从沙发上抬起头,盯着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小白狗。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个空间里只适合养小型犬。

小型犬虽然爆发力强,但体力终究是比不过大型犬,和它们一起运动没有成就感和满足感。

森芒再次忧郁地叹了口气,除了亚历山大,他的大狗狗们几乎没有来过大城市。

不知道它们现在在宠物店里干什么,有没有想自己,是不是累得睡着了。

事实上,能让三只大型犬累得睡着是一件难事。

让照看它们的人累得睡着反而简单些。

镇上宠物店老板华哥,已经累得关店一天了,帮森老师家的狗子洗澡是个体力活,而当事犬正舒服的躺在它们的窝里享受着空调。

更别提明天一早这位宠物店老板还要带这群狗子们消耗它们过于旺盛的精力。

整个过程绝不比专业的增肌训练要差。

森芒闭眼一动不动,想念着自己的狗狗们。

外公见没喊动人,不得不再喊了一遍,“芒芒,快过来喝姜汤!你今天淋了雨,必须得喝!”

森芒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挪动着自己步子往厨房走去,“能不喝吗,它的味道闻起来和辣椒一样辣。”

“闻起来哪里一样了,又不是辣椒水。”外公凑近闻了闻,不认可,“很香啊,而且姜和辣椒的辣不是同一种辣,姜的辣是姜辣素,辣椒的辣是辣椒素,两者的含量也差很多。”*

“更别提我有加一大块红糖,降了降辣。”

狄远恒给自己倒了一碗,向弟弟扬了扬眉,然后端起来仰头三两口喝完了,空碗放下时发出了陶瓷碰撞的清脆声音。

然后他看向了自己弟弟。

这一系列动作中在八岁的森芒眼中看来,挑衅意味很重。

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个这么幼稚的哥哥,森芒只能端起他的那碗姜汤,深吸一口气,猛地灌进喉咙里。

下一秒,剧烈的咳嗽从喉咙里咳出来。

森芒的脸被刺激得全红了,姜辣味充斥着他整个口腔和气管,呛进气管里的姜汤更是放大了这种味觉,他皱着脸愣是把汤喝了下去。

狄远恒边轻拍弟弟的后背,边看向站在旁边的外公,“阿芒是不是从来没有去吃过火锅,没有辣锅的火锅不算火锅。”

“你外婆她吃不了辣。”外公说。

懂了,阿芒他没吃过辣。

但吃不吃辣对森芒的生活没有一点妨碍,因为狗子也不吃辣。

深夜,森芒躺在床上,葡挞正窝在他的手边闭目休息,他伸手把床头的日历本拿在手上,之前大哥打了三两次电话给外公,让外公一定要在这个假期把葡挞带过来。

因为这不是他的,而是他室友的。

森芒很不高兴,和小白狗相处了这么久,他不想把小白狗交给不爱它的新主人。

小白狗没意识到自己将要和小主人分离,去到另一个主人身边。

它在被窝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森芒凑过去捏了捏它的耳朵,把自己的被子分出去一角盖到小白狗身上,“啪”的一声关掉了台灯。

*

清晨的阳光落在高矮不一的建筑上,车道上的车辆随着早高峰的靠近逐渐增多,楼下来往人们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上来。

?

新的一天开始了。

狄远恒向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很早就出门了。

外婆一大早就发现房子的门打开了,森芒穿着睡衣蹲在门口,试图让隔壁家养的猫在他手心里吃吐司面包。

“芒芒,你在干什么?”外婆走到门边对森芒说,“我今天依旧要出去,如果你和我一起的话就必须换好衣服。”

“我今天要和葡挞待在一起。”森芒说,“我想照顾它久一点。”

“但你现在却在喂隔壁家的猫。”外婆说。

“我叫它米米。”森芒在猫受够了他的骚扰之前赶紧收回了手,走之前趁机摸了摸它的爪子,显然这只猫并不喜欢吃吐司面包。

森芒遗憾地走了回家,葡挞正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今天中午的午饭问题。”外婆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拎上包,回头看她可爱的外孙,最后确定了一遍,“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森芒摇摇头。

“好吧。”外婆没强求,“中午的饭我已经做好放在了冰箱上层的蓝色玻璃碗里。”

“饿了的话,你把它们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中火叮四分钟,就可以吃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和你外公打电话,用桌面的手机或者手表都可以,知道吗?”

森芒点点头。

外婆觉得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终于放心出门了,

外公今天一早就被朋友喊出门了,家里只剩下了葡挞和森芒。

一人一狗在家里玩了大半个小时腻味了,齐齐看着楼下的行人发呆。

家里放钥匙的位置,森芒知道。

家里零钱交通卡的放置位置,森芒也知道。

“好了,可以出发了。”森芒从行李箱中扒拉出一套衣服穿好,穿上了自己的运动鞋,手机手表戴好,葡挞一天份的口粮和水也搞好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他打开手机地图,从这里到大哥的学校需要转三趟车,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

所需时间一个半小时。

森芒皱着眉头,幸好自己今天有时间,他要亲自去看看葡挞未来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他蹲下身最后叮嘱葡挞,“你不要捣乱,乖乖看家,我很快回来。”

葡挞迷茫绕了个圈,爪子磨了磨光滑的瓷砖墙壁。

一切表面上看来都会很顺利,他坐错了公车,但依旧顺利地来到了地铁,虽然不是一开始他原定的站。

地铁的空调开得很猛,到处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宣传画,大部分人都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机,行色匆匆。

金属的冷银色是这里的主色调。

他站在如同毛线团一般复杂的地铁路线图面前,呆住了。

站在他旁边同样在看路线图的小姑娘注意到了这个比他矮一点的男孩子,她主动开口了,“这个站去往两个方向,一个是5号线,一个是8号线。”

“我要去8号线的图书馆,你呢?”

“我要去8号线转线。”森芒侧头打量了她一会儿才说道,“我要去科技大学。”

他刚说完科技大学,小姑娘的眼睛就亮了,“我哥就是科技大学的,你家里也有人是科技大学的吗?”

森芒点点头,“我哥哥是。”

“那你是打算今天去接你哥哥回来吗?”小姑娘笑开了,“我原本想去的那边玩玩的,但是路程有点小远,太没有意思了。”

“那我今天不去图书馆了,我们一起去那边玩吧。”

“对了,我叫梁琴薇,在附近第二初中读书。”小姑娘伸出了手,“你呢?”

森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握了握,“我叫森芒,但我不是去找哥哥,我家里狗狗要送回去了,我要去看看它主人的模样。”

“你喜欢养狗?我也喜欢!”小姑娘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聊下一句,她就听到了列车刚好到达的声音,拉着人跑进了列车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嗯。”森芒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座椅,“我家里有一只白色卷毛的小狗,很可爱。”

“啊我曾经也养过一只类似的。”小姑娘说,“我偷偷背着妈妈买的,养了两天结果呼吸道过敏了,但我还是想养它,我一直梦想着有只小狗。”

“那只小狗胆子超小,连喝奶糊的时候都是小口小口的,我养它那几天都不敢太大动作,生怕吓到它。”

“我家的和你家的不一样。”森芒自豪地说,“我家的狗狗胆子都很大,一点都不怕生,小白狗还敢和家里的大狗打架,特别勇猛。”

“它会踩着枕头,从沙发打到地板上,直到把枕头咬出棉花,家里已经坏掉好几个枕头了。”

“那还是免了。”小姑娘摆手,“我更喜欢自己家里乖乖的这只。”

“它真的很小一只。”说着她比划了一下大小,“眼睛瞪得圆圆的,特别爱撒娇和黏人,我特别喜欢它。”

“为了它,我说服了妈妈好久,想了好多办法去治我的过敏症,我不想离开它。”

“我也是。”森芒说,“我也不想离开它。”

“买它几乎花光了我两年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小姑娘抬头注意着外面的站名,“你不知道我第一眼见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它和好几只长得差不多的狗狗一同被放在宠物店的橱窗边上,它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很有活力,就只有它发抖缩在角落里,半天不敢去喝一口水。”

“它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刚哭过一样。”

“我狠不下心,没办法拒绝。”小姑娘说,“然后我就回家,偷偷把我储钱罐里的钱全拿出来,买下它了。”

“它太可怜了。”小姑娘回想起了和自己狗狗初见的那一幕,“我上网查了很多东西,就为了好好照顾好它。”

“我的狗狗和你的完全不一样。”森芒回想起了家里的葡挞,这只体型虽小,但嗓门和气势极强的恶犬【大误】,“虽然它的体力有些差,但我家的大狗都不敢惹它。”

“它很记仇的,谁惹毛了它都不会好过。”

“狗狗和狗狗之间的性格差别真大。”小姑娘感慨道。

森芒认可点头。

“啊要换乘了!”列车停了下来,小姑娘发呆了一分钟猛地反应过来,“森芒,快起来别发呆了!不然要坐过站了!”

森芒赶紧起身,赶在地铁关门的前一刻跑出了列车。

地铁门合上了,列车呼啸地穿过漆黑的轨道,一路向前飞奔。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继续往科技大学的路前进。

“我养狗是因为第一面觉得它们需要我。”小姑娘看向这位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孩子,“你又是为了什么养狗呢?”

“因为它们全心全意地信任我,永远不会丢下我。”森芒说,“比我给它们的更多。”

“当我想抱它们的时候,它们就能给我个拥抱,给我够多的回应,我不用担心害羞,我就是想抱着一样会呼吸心脏会跳动的温暖的东西。”

“我想玩的时候它们会陪我,无论做什么我们都一起。”

“我家里有养四条牧羊犬,书上说它们对主人会有强烈的保护欲,一旦遇到危险,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保护主人的安全。”

“这种安全感让人很开心很舒服。”

信任能够移除大量的压力来源,因为它能让你可以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决定,这种信任对双方而言,都是很棒的事情。*

小姑娘盯着森芒看了一会,“希望以后有天我和我的狗狗也能做到像你那样。”

森芒眼神中写着疑惑,“为什么要像我那样,你可以自己寻找适合自己最好的方式,你南风知我意的狗狗会陪你一起试错。”

一瞬间内周围吵杂的说话声都消失了,小姑娘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脉搏跳动的声音,她想起了属于自己的那只小白狗。

她相信可以自己把宠物照顾好,也相信家里人会喜欢这只小狗的。

*

“下一站,科技大学。”

“请要下车的乘客准备行李物品,准备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安全。”

公交车停靠在站边,森芒几步走下了车,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美食街,奶茶店烧烤店火锅店加上小摊车一字排开,学生来来往往特别热闹。

森芒盯着瞧了两眼,回头问和同自己来了一路的小姑娘,“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没有迷路。”小姑娘肯定地说,“是这儿。”

说着她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科技大学在对面,我来过这里好几趟了。”

“人好多,看来大家今天都准备回家了。”小姑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现在过来找我,你也打电话吧。”

“到时候我们两个在那边的奶茶店一起等他们。”

电话刚接通,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站在关东煮小摊前排着队。

“喂,妹啊。”他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打电话过来干啥呢,哥这准备吃午饭呢。”

“那正好。”小姑娘说,“你可以顺便点我那份,我那份要加海鲜酱。”

“啊?”他哥疑惑向四周看了看,看到了自家妹妹向自己招了招手。

他“啪嗒”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拎着刚煮好的午饭向梁琴薇的方向走去,开口就是一句拒绝,“小小年纪不要吃路边摊,那是给成年人吃的。”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我今天过来找你玩。”

“就知道玩,作业写完了吗?”哥哥十分不满,说着他注意到了一旁的人。

这位小朋友的模样很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来了,“你是……狄远赫他弟弟!我见过你的照片!”

“我家的狗子就是放在你那边养的!”

森芒:?

小姑娘:?

73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奶茶店柜台前, 统一的大色块装修和摆饰,角落几个盆栽没有削弱整体的现代工业审美。

现在正是大中午,店内空调开得很足, 让人感受不到外头的炎热的天气。

森芒看向窗外, 来来往往的学生撑着遮阳伞从学校门口走出来寻找吃的,他咬住吸管吸了一口自己挑的苹果草莓配奇异果汁。

混搭果汁, 某种程度上来说味道很不错。

坐在一旁的梁丘咏把自己挑的葡萄益力多放到妹妹面前,“喝吧。”

“待会带你去吃完饭后, 你必须得乖乖回家,知道没?”

“你明明有空。”小姑娘不满地喝了一口益力多, “我看到了你发给爸妈的消息。”

梁丘咏做了个深呼吸,“那你有没有看清楚我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了。”小姑娘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梁丘咏用手捂住眼睛, 拇指按压在跳动的太阳穴上,咬牙切齿地再次问道,“你肯定没有看清楚, 我说我没有假期,只有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

“你说好巧不巧, 刚好就是今天下午。”

小姑娘眼睛骨碌一转, “见到我,难道你不开心吗?”

“你说呢?”她哥没好气地反问。

小姑娘实相地没回话, 她不想在这时候触她哥霉头。

“我见到你, 二话不说先给你买了杯喝的,待会还要陪你去吃饭。”梁丘咏说, “这足够证明我们之间还有点微薄的亲情存在。”

梁琴薇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再次挑战她哥的底线。

“我去给你哥打个电话, 他估计现在还没吃饭。”梁丘咏起身,拿出手机走到少人一点的地方。

*

对在重复和并且有冲击条件下工作的零件, 渗氮齿轮的性能要求是表面耐磨、心部韧性和强度均高,适合的钢号有30CrNiMoA、30CrNi2Mo…… *

狄远赫正琢磨着自己手上的活,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来到了自己学校外面。

他端起桌面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室友。

“喂。”狄远赫半颗心仍然放在面前杂乱的工程房里,“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阿赫,你弟现在美食街前的奶茶店里,你得过来一趟。”

“哦。”狄远赫拿起一块金属零件,比划了两下,根本没意识到他最小的弟弟来找他了,下意识认为说的是阿恒,“他来我学校干什么,A大离这里挺远的。”

他的语气没点客气,“你告诉他我现在忙得很,叫他赶紧回去。”

梁丘咏回头看了眼聊得很融洽的两个人,有些听不懂狄远赫话的意思,语气中带着不认可,“就算再怎么厉害在A大读书,可是没成年啊,他还是我妹妹带过来的。”

“人不在的时候把照片贴墙上天天看,现在人来了,你叫人家自己坐车回家,未免太过无情了点吧。”

“等等。”狄远赫脸色变了,“你说谁?”

“就你弟啊。”梁丘咏说,“我看我妹和你弟虽然年纪差了四五岁,但他们挺有共同语言,聊得挺好。”

“说不定咱们真有缘……”

“他还小,想都别想。”没等他说完,狄远赫打断了他的话,“等我一会,我马上到。”

然后电话挂断了。

“一个警惕的兄长,开不起一点玩笑。”梁丘咏耸耸肩,把手机收了起来,回头看向自己妹妹,“我妹妹同样是很优秀的姑娘好吧。”

“别露出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起来满肚子坏水。”梁琴薇皱眉,“把头扭过去。”

梁丘咏坐下叹了口气,心想除了脾气有点坏,不过换个角度想,脾气坏的姑娘才不容易受欺负。

“等会你哥就会来。”梁丘咏转头和森芒聊天,“你肯定不知道你哥把你的照片贴到他书桌上。”

森芒接受良好,“我家里人都喜欢把我的照片放在明显的地方。”

“我们家里一般放全家福。”梁琴薇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更想和森芒聊狗狗,比如说它最喜欢吃什么,最习惯什么时候出去玩。

“一开始我外公想叫它格林。”森芒说,“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我不同意。”

“你是对的,换我也不同意。”梁琴薇十分认可,“这个名字不行,完全没有展现出小狗的可爱,而且他不是Green(绿)的,而是White(白)的,还不如叫怀特呢。”

森芒卡住了,眨眨眼睛,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它现在的名字是葡挞。”

梁琴薇满意点头,“我想它也习惯了这个名字,我不会换名的。”

森芒有些沮丧,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就在今天葡挞就要离开他,去新的家庭里生活了。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事先预定的离别还是免不了难过。

“你会好好保证你会好好对它?”森芒问。

“对。”梁琴薇回答。

森芒直视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如果有天你不想养它了,你可以联系我,我会把它带走。”

“不会有这样一天的。”梁琴薇强调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我会对它很好的。”

“如果。”她接着说,“如果哪天你很想它,可以来我家里看它,我会很开心。”

森芒礼貌地扬了扬嘴角,没有表现出过度的不舍,他看向窗外。

熟悉的人影从校门口处走了出来,过了红绿灯后左右张望了一会,便直奔着自己的位置来了。

森芒吸了一口果汁,向他挥了挥手。

“阿芒!”玻璃门被打开了,狄远赫走了进来,三两步走到了自己弟弟面前,“你怎么来了?”

森芒没有回答,这并没有影响哥哥的好心情。

狄远赫摸了摸弟弟柔软的黑发,“饿了吗,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

说着,他伸手把弟弟抱了起来,就像他们之前的假期那样相处,没有任何隔阂。

“外公外婆怎么会允许你一个人出来?”狄远赫问道。

“我没和他们说。”森芒耿直地说道,脸上没有一点心虚慌张的意思,“我以前在家里也会自己一个人出门。”

“能一样吗,这里人和车那么多,你什么东西都没带。”狄远赫教育道,“我们会担心你。”

“我有带手机和手表,不会错过电话。”森芒说。

“有什么计划必须和家里人说。”狄远赫接着说道,“外面那么危险,我们放不下心。”

森芒盯了他一会,然后伸手抱住了哥哥的头。

狄远赫无奈了,“别拿你对付狗子的那套对付我,没用。”

森芒把自己的果汁递到了哥哥嘴边。

“算了,总之你以后不准这么干了。”狄远赫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想吃什么?”

落后两步的梁丘咏看完了全过程,他忍不住笑了两声,“这不挺有用的吗。”

“好好学学。”站在旁边的妹妹撞了撞她哥的手臂,“你有半个他好,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别忘了以前都是谁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你不想背的锅是谁替你背的。”梁丘咏说,“是我,全是我。”

“但人家哥哥温柔可爱可亲。”梁琴薇说,“你只会在我求完你之后,边帮我解决问题边骂我。”

事实上,不只是梁丘咏,包括狄远赫,有的假期仅仅是这半个下午,他们在第二天中午便要启程去集训,七天都得待在同一个地方。

这意味着狄远赫没空和他弟弟一起享受假日的时光。

不过在今天下午陪弟弟把狗子送到新家同样有意义。

在吃饭期间,狄远赫还帮弟弟接了个来自外婆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嘈杂,能听到不少工作人员的大声吆喊声。

外婆原本只是例行打电话过来问问小外孙情况,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大外孙。

“外婆?”狄远赫接起电话,顺便给弟弟碗里夹了块肉,“什么事?”

“啊怎么是阿赫?”外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芒芒在你身边吗,我打电话过来问问他有没有准时吃饭,中午的饭在冰箱上层。”

“他在我旁边,跟我一起吃着。”狄远赫说,“别担心。”

“那就好。”外婆半颗心放下了,想挂电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你们慢慢吃,吃多点。”

电话挂断了,狄远赫瞥了眼认真吃肉的弟弟,敲了敲对方的头,“没组织没纪律。”

“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陌生的狗子也一样,不准跑太远,出门前必须和家里人说一声,要随身带手机保持联络,一定要有人陪同。”

狄远赫停住筷子,“阿芒,你有听我说话吗?”

“在听。”森芒转头看向自己哥哥,“你真的不陪我住几天吗?”

“抱歉,我这次没有时间。”狄远赫说,“等以后有空,我一定带你去玩到够为止。”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狄远赫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把弟弟从学校带出来,先斩后奏,直接向学校请了个大长假,开车带弟弟足足玩了一个月。

现在他只担心弟弟会不会因为狗子要去新家而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公路上的绿植生机盎然,矮小的草皮呈现出明绿的色彩。

往小巷深处走去,还能看到二十几年前留下的老建筑,厚重的墙壁和镂空雕花的窗户,倾斜的屋檐上放置着传统样式的脊兽,这个城市承载着悠久的历史,并且在新的时代依旧充满活力。

森芒带着狄远赫往家里的方向走。

说实话,狄远赫只有小时候来过,那时父母还没离婚,而一家人是过来探望外公外婆,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的细节早被遗忘了。

森芒看起来也不像是熟路的样子,他定定站在路口处望向四周一圈配合为数不多的记忆判断才找到了路。

这个小区不大,但胜在周围设施齐全交通便利,森芒“滴”地一声刷了门禁卡,带着几个人走进了小区内。

森芒拿着钥匙打开了家门,除了家里的沙发和方枕上多了几道咬痕和划痕,各种小东西例如抽纸和电视遥控器散落一地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始作俑者躲在沙发后面盯着门看,发现是自己熟悉的小主人后,欢快地扑了上去。

森芒被扑了个满怀,但他很快注意到了一团乱的家。

于是一人一狗开始对吵,语言不同并不妨碍吵架的进行,语气动作和眼神把缺的那部分补齐了。

“我说过不要捣乱的,你看看现在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森芒边说边捡起地上露出棉花的枕头,“这不是第一个被你咬坏的枕头了,家里明明有磨牙棒!”

“汪呜~汪!”葡挞没有认错的意思,还想凑过去舔小主人的手心。

森芒不给它机会,“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消气,你得认错!”

葡挞精神亢奋,“汪呜呜!”

“好吧,我是不应该放你一只小狗在家里,独自出去玩,但你怎么能报复我!”

“汪汪!”小白狗尾巴甩得更欢了,满脸写着无辜。

狄远赫对这类的状况见惯不惯了,他招了招手让自己室友和他的妹妹进了家门,“放心,他们闹着玩的,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没走两步就听见了森芒对他喊话,“哥哥,帮我收拾葡挞的东西!”

“等等,马上来。”狄远赫刚找到水杯倒了两杯水出来,弟弟和小白狗已经和解了,小白狗依偎在小主人的手臂上,咕噜咕噜地等着小主人给它挠下巴。

森芒慢慢地变得很安静,他在用触觉和温度在和他的小狗沟通,这种联系对于他们双方来说都很重要,很快他们就要离开彼此,葡挞会重新找到他生命的港湾,但他们的友谊永远不会褪色,在以后的生命中也会永远温暖和触动着彼此的灵魂。

微风吹拂而过,隐约带来了更香的味道和笑声,森芒知道葡挞和自己短暂地遇见过,可短暂不意味着暗淡,它像烟火一样灿烂及深刻。

森芒低头亲了亲葡挞的耳朵,把它放到了梁琴薇的怀里,他看向小姑娘,“我很高兴你送给我的两个月,葡挞值得所有人的喜欢,你会比我更喜欢它的对吗?”

梁琴薇点头,“它遇到你,它很幸运。”

“我们都是幸运的那个。”森芒最后摸了摸小白狗的后背,“我们都是。”

葡挞焦糖色的双眼比之前更透亮水润,它直直地盯着森芒,喉咙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门关上了,葡挞和它的两个新主人走了,森芒趴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穿过马路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直到狄远赫走了过来把他抱在怀里。

*

虽然梁琴薇对小白狗的性格转变早有准备,但显然还是准备得不够。

现在的葡挞,表面上看上去和当初一样可爱乖软,小卷毛没变,圆爪没变,体型还是娇小可爱,但实际上的灵魂已经变为了恶犬。

梁琴薇是在养了小白狗第五个星期才发现的。

那时的葡挞差不多习惯了新家,于是梁琴薇陪小狗到附近的狗狗公园逛逛,拓宽一下友谊的广度和深度。

这个公园有专门的狗狗活动区域,场地很宽敞,而且围了围栏,松开牵绳,也不怕狗狗走出自己视线之外。

葡挞在这里第一次就碰上了过度嗅闻不懂社交边界的狗狗的冒犯,摆了几个脸色,绕着几圈都没甩对方,小白狗终于怒而反击。

教对方重塑三观,重新做犬。

出色的躲避技巧和攻击能力,有退有进,还用叫声恐吓大狗。

不到一个下午,它便成为了狗狗公园领导者。

葡挞站得很直挺得很高,尾巴高竖,愉悦地把面前的玩具球咬到了梁琴薇面前,示意对方和自己玩抛球游戏。

别人嘴里说的,没有真正见识一次来得直截了当,梁琴薇目瞪口呆,小白狗身上哪还有什么懦弱和胆怯,没让别人懦弱和胆怯就算好的了。

她愣愣地把玩具球抛了出去,小白狗矫健的身体瞬间飞奔出去,准确地咬向了空中的目标。

……她认识的新朋友到底是什么训犬强者啊。

74

签售会同时也是一个小型的书展, 百来个书架排布在展场上,无数的书摆放其中,来看展看签售会的人很多, 吵吵嚷嚷的, 也有不少人窝在角落里独享书香的快乐。

外婆上午在台上做了一次演讲,午饭后又来了段座谈会, 一天下来能把退休逍遥了一段时间的人疲惫不堪。

外公把早就准备好的糕点递给自己的妻子,两个人坐在休息区歇息。

“看我今天买到了什么。”他展示了手中的书, “狄布克的最新译本,他的作品是完美的, 我少年时期的心头好!”

外婆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他的美梦,“他写的是不错,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狄布克·潘德恩的作品是按照字数收稿费,所以里面的废话值得让人大刀阔斧删减一遍。”

“不要被他头上过多的头衔迷惑了双眼。”她说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外公不想听到自己喜欢的作家被如此评价,“他就是写得长了一点, 但也很真实很细腻。”

外婆顺着话不留情地说,“是的他的多愁善感足足写了九百多页, 看完后直接引发了我的偏头痛。”

外公把头扭到一边, “我不要和你再谈这个话题。”

“我有段时间看过他的传记和生平。”外婆扬起半边眉头,细细地品尝着糕点的甜味, “有次他为了完稿整个星期只睡了十个小时, 喝咖啡快喝到□□中毒。”

“写完之后他就宣布放弃写作,结果一年后他花完了版税后又回归了文坛。”说完, 她接着问道, “有没有感觉狄布克的形象在你心中更加立体了?”

“这就是上帝为什么是平面的,而不是立体的原因。”外公说道, “有些时候我很想了解他,但也不用事事都说得那么清楚。”

外婆打趣道,“好吧,狄布克的文字虽然多愁善感了点,但也称得上十分有魅力的。”

“不如我们关注一下明天即将到来的你的粉丝如何?”外公转移话题,“我已经能想象到要签名的队伍有多长了。”

在这个月份,依稀能瞥见夏天的尾巴。

暑气的散去和热闹的签售会与森芒无关,外公外婆原本想带上他好好得玩上一天,亲自去挑挑拣拣自己喜欢的书,结果想也没想就被森芒拒绝了。

他宁愿在网上一本一本地翻找,或者跑去少人的图书馆里待上好几天,也不愿意去人挤人的会展中心。

外公外婆也没强求,不去正好让小外孙在家里乖乖补课。

为了在假期后的考试中取得超过半百的成绩,森芒不能停止语文学习的步伐。

受苦受难的则是二哥了。

狄远恒拍了拍书本上的题目,身心俱疲,“来吧,今天学的是排比句。”

“排比是修辞手法的一种,把三个或以上意义相关或相近、结构相同或相似、语气相同的词组或句子并排在一起组成的句子,就是排比句。”*

“排比句是复杂句式吗?”森芒问。

“对你来说。”狄远恒瞥了弟弟一眼,语气肯定道,“是的。”

“举个例子,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力量,[时间]这个词就是组成排比句的关键。”

他边说边把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很简单,这些都是排比句,你多看看就明白了。”

森芒丧气地低下头,接过平板。

狄远恒没半点心疼,“森师兄别磨蹭,快一点,之前你教完我数学,该我教你语文了。”

说着他翻开了放在一旁的作文本,明明没有写多少篇,边角就被磨得破破烂烂的了,可见这件事情对小朋友有多折磨。

“看我干什么。”狄远恒感觉自己终于吐了一口恶气,面对弟弟不忿的眼神他指指点点,“认真看题。”

说完继续翻看弟弟写的作文,外婆很关心森芒的学习,几乎每篇都有点评和建议。

他也看得出来森芒有使用全身力气让自己的文章篇幅更长些,比如说这句[花好月圆的中秋过去了,心花怒放的国庆假期还没来],被外婆毫不留情地用红笔划掉,改成[九月份]。

这样类似的表达几乎每篇都有,按顺序看下去外婆从一开始勉强通过,到轻微点评,最后直接把森芒这几句费劲心思填字数的段落删除,在一旁写上[写文章要朴实真诚有内容,不要花里胡哨和做作]。

看得出来很不容易了。

狄远恒边看边摇头,这一行为再次引发了弟弟不满。

“我学不下去了。”森芒大声宣布。

狄远恒看了眼四周,今天外公外婆都不在家,他不装了,“我也教不下去了。”

两人互瞪了一眼,井水不犯河水,一人一边倚靠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森芒用脚踢了踢自己哥哥,“金融是学什么的?”

“就是学经济学、贸易学、金融学、保险学和财政学,蛮多的,我现在在学理论基础,我这么讲你听得懂吗?”

“听懂了。”森芒把脸贴在枕头上,眼睛眨了两下,没有一点说服力,“就是让大家be rich和keep rich的意思吗?”

“你真是总结归纳的天才,理解永远能精准地出现偏差,而且是大幅度偏差。”狄远恒表情呆滞,他拿枕头盖住脸,“我学的根本不是那回事。”

“好吧,这两个词几乎是每个人的理想和目标,这样想好像大差不差。”

森芒的思维跳跃得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听哥哥的话,“就好像有些人会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明明上个世纪中《外空条约》里写明了月球和其他天体在内的外层空间不属于任何国家,不得占为己有。”

“结果有人成立了一家公司,销售星球命名权,听说他们最喜欢卖肉眼看不见、只有编号没有命名的星球,那样比较好糊弄人。”*

“你为什么不开一家这样的公司呢?”森芒立足实际,大胆探索。

“停。”狄远恒打住了自己的弟弟越跑越远的思维,“你哥我就是个普通人,收一收,与其想这么远,不如现在起来看看语文书学学怎么利用排比句写作文。”

“快点起来,别躺着了。”

“别忘了你还有语文考试的,别到时候在考场上才后悔没临时抱佛脚。”

于是,这个短短的假期里哥哥和弟弟的感情和默契终究没有培养起来。

*

时间在无聊的电视节目中飞快地过去,当森芒踏上回葡泸的路程的时候,他快乐的情绪扑灭了一家人离别的愁绪,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被他的笑容感染。

而快乐的情绪终止在森芒坐在考场当天,他面对一张语文试卷,抬头看了看时钟,现在离交卷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而他还有整整一版面没写完,包括作文。

坐在他旁边的其他小朋友有的已经做完了,甚至开始画小人和玩橡皮檫。

紧张的不止森芒一个人,实际上班主任比他更紧张,她眼神中充满担忧,特地走到森芒身边示意对方做快一点,她的要求真的不高,不要退步,半百的成绩就可以了。

陆陆续续不断地有人停下手中的笔,森芒叹了口气,看向了最后一题,那是一道作文题。

人的一生中会经历无数次的等待,有快乐或是悲伤的,有漫长的或是痛苦的,请以此为题写一篇作文。

在一瞬间内,森芒想到了很多事情。

最后能清晰停留在他耳边的只有美术老师那句,把句式弄复杂,加点故弄玄虚的语言,让人产生好像懂了又没懂的感觉,高分就会到手了。

森芒按了按笔帽,拿出了他会的最复杂的句式,排比句。

“叮铃铃——”铃声响了。

“考试结束,停笔!”班主任走下去一张张地收齐试卷,当她拿起森芒试卷时看到只写了几行字的作文,露出了惊讶和无奈的表情。

75

葡泸一小周围没有很高大的建筑, 而且还有两三个篮球场加上一个超大的足球场地,走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明媚的太阳和在其之下白砖红瓦的教学楼,让人觉得好像生命里每天都充满阳光。

挂在宣传栏上的被晒得褪色的手抄报更是明白地展现了这一点。

天气越来越晴朗, 也一步步迈入了秋天。

人的心情不总是那么美妙的, 乔一念拢了拢外套,虽然天气还不算冷, 但风很大,吹得她的头昏昏沉沉的。

她走进了教室里, 把书包靠在椅背上,坐下, 用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大脑清醒些。

“早上好。”她冲自己的同桌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森芒的目光停留在她有点苍白的脸上,“你还好吗?”

乔一念没有回同桌的问题,她趴在桌子上眯着眼不出声。

“你怎么了?”坐在前桌的姜舒彤转了过来, 把手背贴到自己好朋友的额头上,脸上写满了担心,“额头不热啊。”

“今天早上量过体温了, 没有发烧。”乔一念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清亮,变得沙哑, “就是喉咙有点肿。”

“吃过药了吗?”姜舒彤还是很担心。

“吃了感冒片, 别担心,估计过一会就好了。”乔一念半闭着眼睛, 没有抬头。

姜舒彤看了她一会, 小跑出去接了杯热水,冲了杯板蓝根放到了乔一念的桌子上, “怎么会突然感冒呢?”

“这两天吹了风。” 乔一念没精打采地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我爸不让我请假,说没什么大碍的。”

“除了喉咙有点肿, 头有点晕外,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大毛病。”她撑着下巴晕忽忽地说道,“今天还要考试呢。”

“好了,安静。”数学老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看了全班一眼,走进教室,“假期已经结束了,大家把玩的心思收一收,接下来有我的两节课,下一节课考试。”

“这节课我上半节课,剩下半节自由复习。”

姜舒彤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句话,然后撕下这一角趁着老师不注意递给了乔一念。

[我去和老师说一声,他会答应我陪你去医务室的。]

乔一念半眯着眼睛,摇摇头,在纸上写道,[这个假期我没时间复习,去医务室太浪费时间了。]

写完,她把纸条传了回去,晃了晃脑袋,用手腕撞了撞太阳穴,试图命令自己混沌的大脑动起来去复习。

可惜效果甚微。

森芒侧头看向他的同桌,生病给她的思维添上了一层迟缓的重量,脸上闪闪的光泽变成了苍白无血色,今天的她没有笑过。

上课铃响了又停,数学老师在上面讲课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纱,传不进乔一念的耳朵里,她吃力地眨了眨眼,低着头看着自己笔下的题目。

“一念你还好吗?”老师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真的难受就趴下睡一会。”

“我吃过药了。”乔一念说。

“不要过于勉强自己。”老师说道。

“我很好。”乔一念再次重复了一遍,她恹恹的神色没有半分说服力。

教室里传来沙沙的响声,白色的试卷一张张传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不要交头接耳!”老师站回讲台上,“你们的小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不要怀有侥幸心理!现在考试开始!”

乔一念拿起笔,看向自己的试卷,她感觉试卷下的每个字都晃得让她看不清楚,让人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平常简单能一眼判断出正确答案的题目,现在需要花费好几倍的时间去解决。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她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她看了眼森芒,这位同桌在试卷发下来几分钟内就做完了,现在正拿着一本新的习题册来做。

乔一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从鼻尖传来的酸涩。

要是自己能成为这样天才的人就好了。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被忽视,永远被喜爱,永远能够轻而易举地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毫不费劲,就是这样一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驾驭一切能力的天才。

森芒对上了她的目光,乔一念像是被烫到快速收回视线,把注意力转回试卷上。

糟糕透了,一切都糟糕透了。

这次考试一定会分数很低,乔一念越做心里越难过,自己的水平本来就不够稳定,这次一定会掉出班上前十的,更别提她在假期根本没看过书,全部时间都用来照顾他那个让人讨厌的弟弟。

“考试结束了。”森芒翻出了书包里的润喉糖递到自己同桌面前,“给你,对喉咙好。”

乔一念迟钝地抬头,看了他一会才开口,“谢谢。”

窗外是一片沉闷安定的风景,没有闲情逸致,所有的一切如同往日那样按部就班地展开,小姑娘趴在课桌上直直地看着几朵白云飘过天空。

接下来的考试也不尽人意,混沌的大脑把所有事情都弄得一塌糊涂。

“乔一念,要不我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来接你吧。”姜舒彤眼看着自己的朋友状态越来越差,“今天别去接你弟了。”

“我只是有点低血糖。”乔一念啪的一下站了身,把书包搭到肩上,“我家离学校那么近,不用问都能知道我爸会让我自己走回家。”

“但是你今天生病了。”姜舒彤说。

“没有病得那么严重。”乔一念离开座位,把自己的椅子推到课桌下,她的脸色依旧很苍白,“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一直都这样要强吗?”森芒问这个前桌的女孩。

“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姜舒彤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才成为班上女生的中心啊。”

*

办公室的空调在呼呼地吹着,即使外面没有那么热了,但耐不住办公室内的人心情是如同火焰一般的。

试卷批改的很快,不到一个星期成绩已经出来了。

数学老师捧着杯茶,吹凉了表面的茶水抿上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到了电脑的表格文档上,上面排名第一的是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