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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子 元赞 25711 字 1个月前

校长接着说,“像他那么聪明的孩子, 未来注定担负重任成为领跑的那个人,伟大的事业是很难一个人完成的, 还是要学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这样路才能走得更长更远。”

老师们认可地点头。

*

“什么?只因为你很难理解语文课上讲的课文?”美术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朋友, “还有每周要写的周记?”

“就因为这个?”

他笑了起来,看向森芒。

森芒没有附和他的笑, 眼睛直直盯着老师直至对方尴尬地收起笑容。

“好吧, 我只是没有想到是这个理由。”美术老师拍拍手中的灰尘,他的手上几乎沾满了金属的味道, “这没什么好苦恼的, 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森芒的眼中写满了困难, 他没听懂话的意思。

“好吧,我举个你比较能理解的例子给你听听。”美术老师拿起手中的喷绘枪,指向了面前正在制作的机械作品,“像是美术、音乐这种东西,当然也包括文学。”

“它们的价值是没办法用数学公式计算的,就好像我们几乎在生活中很难听见对音乐进行科学评价一样,因为这种做法根本没办法让人真正理解和认识艺术本身。”

“所以,对待艺术要用艺术的评判标准,对待科学要用科学的评判标准。”*

“就因为这个困难让你失去了笑容,太不值得了。”

这些话显然对如何解决问题没有一点用处,森芒摇头,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巨大的困难,“每周要交三四百字,我没法写完,我写不完的。”

“其实我也不太会写文章,就平常说两句没问题,写出来对我来说就有些难度了。”美术老师小叹了口气,下巴往自己作品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省里联合举办了个教师艺术比赛,我代表学校出赛,除了要做出一个作品之外,比赛还要求每个参赛者写一篇关于自己作品的不少于2500字的文章。”

“一切都是为了拿奖评职称。”美术老师脸上写满[为五斗米折腰],“用机械昆虫4个字就能概括完全部的,现在要扩写出2500字。”

“真是让人头痛啊,我去哪里给他编这么多字。”

“听起来你的困难要比我的大得多。”森芒说。

美术老师啧啧了两声,神色中带多了丝得意的模样,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人民群众的是会是无穷尽的。”

“他有他的张良计,咱们自然有咱们的过墙梯。”

“来我给你分析分析。”美术老师向小朋友摆了摆手,“有人写文章,不单是希望别人能看懂,也是希望别人看不懂,所以当有人看不懂某些书的时候,不用抱怨和不满,这可能就是作者的意图,作者希望某些人看不懂。”*

“就好像我看那些极简主义和观念主义的艺术作品一样,我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根用灰色胶布粘在白墙上的香蕉能卖出十几万美金。”*

“卖出去了吗?”森芒好奇地问。

“不小心被游客吃掉了。”美术老师说,“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鉴他们的方法。”

说着,他轻咳了两声,做个提醒,“不过最好不要在专业人员面前使用,我是因为知道评审的人大概率是领导,对一些比较难懂的艺术概念不熟悉,才有钻空子的可能。”

“我现编一段给你听听。”

于是,森芒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美术老师现场给他来了段表演。

“运用金属材料、电子元件和黏土等各种各样的材料,在现实的基础上加以想象,以机械的创作出能够进化和变异的机械生物体们,这是蒸汽朋克中金属艺术。”

“现在的地球正处于高度开发状态,人类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和金属打交道,这件作品带着明显的蒸汽朋克和自然的特征,昆虫的身体充满了和机械结合的科幻色彩,平易近人的形象也让人心生亲近,但它深层却表现出一个反乌托邦的世界观。”

“它用齿轮、活塞、引擎和电路嵌入生物的身体之中,体现了机械与生命,工业与人类的关系,在新世纪的自我身份核心中直面工业文明与人类心灵的思考。”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在艺术中解构自己的身份,而这件作品将之视觉化了。”*

话毕,森芒眼中的迷茫更深了。

“我没听懂。”他直白地说。

“没听懂就对了。”美术老师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把句式弄复杂,加上点故弄玄虚的语言,让人产生好像懂了又没懂的感觉,自然而然,咱们的高分就到手了。”

“到时候你像我这么写就对了。”

森芒恍然大悟,“我懂了。”

美术老师满意点头,他拿起一片铜叶,喷绘枪往上一喷,加了点阴影效果,“早说了,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像你这样的天才,耍别人还不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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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森芒就发现了这个方法不适合自己。

他连复杂句式都没学会, 更别提加上故弄玄虚的语言,最终他还是找了本浅显的故事写了篇蹩脚的周记。

虽然看起来和之前的没有半分的进步,但森芒已经没有时间重新再写篇新的了。

当晚外婆拿着他的周记, 坐在沙发上看了整晚, 一句话也没说。

森芒没敢下楼,去观察外婆的表情。

外公安慰自己的妻子, “说明芒芒的进步空间很大。”

“进步空间大有什么用,人就是不进步啊。”外婆摇头叹气, 目光转回周记本上,“份作业交上去, 班主任肯定又要给我打电话了。”

*

太阳升起又落下,时间一天天过去。

上学对森芒最大的影响,大概就是他从每周陪狗狗玩七天, 变成了每周只能陪狗狗们玩四天。

平常在家里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把课程往后拖了。

森芒不高兴地把笔往空白的草稿纸上画上了一堆无意义的线条。

他趴坐在树屋的阶梯上,刺眼的光那一部分被树叶挡住,其余的像是会跳跃的精灵, 在课本和木质的地面上间来回跳跃,模糊地闪烁着。

虽然森芒算的正确率很高, 每题得出答案的速度也很快, 可惜他分心的速度更快。

亚历山大陪着自己的小主人一同趴在阶梯上,拉出来的风扇呼呼往外吹着凉风, 它时不时扫一扫自己的尾巴, 驱赶夏天的炎热和小主人故意弄上来的瘙痒感。

杉莫和葡挞在围着秋千绕圈跑,诺亚则是懒洋洋地趴在另一侧打着盹。

狄远恒回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早该猜到自己弟弟绝不会像普通孩子一样乖乖坐在书桌前用端正的坐姿写作业。

“嘿阿芒!”狄远恒挥了挥手向自己弟弟打招呼, “哥哥我回来了。”

然后四只狗狗和一个人类, 共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狄远恒。

“就是打个招呼而已,倒也不用看得这么整齐。”狄远恒说, “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他背着黑色大包,手里还扛着另一个,这段时间他每天扛着东西在山里跑来跑去,虽然肌肉没长多少,但体力上了一个台阶。

一开始要大哥帮忙拿的包,现在他一个人可以背着走完。

狄远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扛着包穿过院子,没换来弟弟的任何回眸。

森芒一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他低下头抚摸着亚历山大柔顺的毛。

“……”狄远恒放下手中沉重的包,甩了甩手臂。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不过来和哥哥聊聊天吗?咱们好歹也几个星期没见了,给个面子,装个兄友弟恭的假象安慰安慰哥哥我不行吗?”

“可是我的作业没做完。”森芒说。

“我进门那一刻起,你全在和亚历山大玩。”狄远恒毫不客气地揭露了现实,“这个借口太敷衍了,换一个。”

“现在开始做了。”森芒捡起滚到台阶角落的笔,看了两眼题目后写上了正确答案,“今天外公专门烤了饼干等你,你快去吃吧。”

狄远恒沉默,森芒抬起头,兄弟两对视了一眼。

二哥脸上没有笑容,“在学校的生活如何啊,待会我要向外公外婆好好问问你在学校有没有闯祸。”

“而且我今晚会锁门睡觉,不会让你和狗子有打扰我睡觉的机会。”

“我没有打扰过你睡觉。”森芒说,“都是狗狗们自己干的。”

“我知道狗子们最听谁的话,有没有做过你心里清楚。”狄远恒说,“我不相信狗子会自己开门主动来我房间当我的抱枕和起床闹钟。”

森芒低头沉思了一会,“它们平常就是这样对我的。”

“因为那是你!”狄远恒把头转过去,扭开了门锁,开门走了进去,把不省心不温情的弟弟关在门外。

他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肩膀,几个星期的活终于在今天告下一段落。

现在狄远恒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臭发痒,急切地需要一个热水澡把自己浑身上下搓干净。

“阿恒回来了啊。”外公坐在沙发上看见了自己的外孙,他往对方身后瞧了眼,“胡老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么?”

“他也回来了。”狄远恒说,“只不过他走到前面的大路上,打了个车回去了。”

“他比我着急得多。”狄远恒一边说着,一边换下了满是泥土的鞋子,穿上干净的拖鞋。

“也是。”外公拿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辛苦了一个假期的孩子倒了杯水,“辛苦那么多天,起码得休息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

“过来喝点水吧,我今天特地为你烤了饼干。”

“阿芒和我说了。”狄远恒几口灌下整杯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谢谢外公,不过我要先上楼洗个澡,不用凑近闻我身上都能闻到股发酵味了。”

“你几天没洗澡了?”外公问。

“不要问我。”狄远恒又继续把自己的两个包扛手里,语气中带着坚定和痛苦,“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告诉任何人。”

说完,他几步跑上了楼。

外公扬扬眉头,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是野外考察,连续几个星期不洗澡对于整个团队来说都是常遇到的事。

不过介于他的外孙刚成年,正处于人生阶段自尊心和羞耻心最强的阶段,外公翻了页书,他最好还是不要再提这个话题比较好。

二楼的景象还是像他刚过来的模样,狄远恒路过他哥原本住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所有的东西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连被子也被叠成了熟悉的豆腐块模样。

很好,十分符合他哥来去无痕的作风。

狄远恒打了个哈欠,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包放到桌子上,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暗黑的夜幕被银色的星光缀满,空气中依旧是熟悉的草木气息。

森芒趴在窗台边昂起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夜空,观察每颗星星的模样,它们的形状、亮度和交汇的角度。

直到外婆的声音把他喊回来。

“芒芒,过来吃饭了。”

“来了。”森芒收回了视线,走向餐桌。

今天的饭菜比平常丰盛了一倍多,森芒瞥了眼等早在饭桌前等好的狄远恒,坐到了他旁边。

忽然间,电话声滴滴响了。

“喂唐编,有什么事吗?”外婆接起电话,“是上次的稿子要修改吗?”

“当然不是!”唐编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鹿老师你写的文章很好,没什么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已经联系负责文章配图的老师,她现在的工作还没完成,估计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成品。”

“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老师你一个好消息。”

外婆无奈笑道,“希望这个好消息不是通知我要上班。”

“老师你又在开玩笑了。”唐编跟着笑了两声,“老师你在出版社的投票活动里名列前茅,现在被邀请参加十一假期的A城签售会活动。”

“老师你是看不到我们这边的后台,这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你的粉丝在留言,特别热情,天天盼着你登场呢。”

外婆笑着,边说边示意森芒吃点蔬菜,“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吗?”

“在活动开始前,每位作家都有五到十分钟的致辞。”唐编说,“需要准备一份演讲稿,其他东西我们会准备好的。”

“对了,我们在十一假期的前一天中午会举办一场出版社的大聚餐,就在中心广场的茶楼,我们包下了一个单层,到时会有很多人参加。”

“鹿老师你的位置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带上家属也是没问题的。”

“辛苦你了。”外婆说,“到时候见面一定给你包个红包。”

电话挂断了,外婆放下手机,给一直在吃肉的森芒夹了把蔬菜,“十一假期前后我们要去A城住一段时间。”

“住一段时间是多久?”森芒把蔬菜拨到一边,重新夹了块肉。

“大概一个多星期吧。”外婆说,“我们会提前几天去,调整状态,你外公也会和我一起,家里不能只留你一个人,所以你也必须和我们一起去。”

“那狗狗怎么办?”森芒很担忧,“谁来照顾狗狗呢?”

“这个你放心,宠物店的小华会帮忙照顾的。”外公说。

“我可以住他家吗?”森芒继续提出实用性很强的建议,“我可以帮他看店,华叔叔的侄女算钱要用计算机,我不用,而且比她的计算机算得还快。”

“不行。”外公想也没想,立马驳回小外孙的建议。

没人给狄远恒夹肉,问题不大,狄远恒可以自己给自己夹块大的。

他咬了一口肉,侧头给自己的弟弟解释,“知道为什么不行吗,因为宠物店只托管宠物,不托管儿童。”

说完,意料之中被自己弟弟瞪了一眼。

忠言逆耳,狄远恒感觉弟弟的好感度好像比刚才又低了一个度。

“阿恒你呢?”外公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后天。”狄远恒说。

“后天?”外公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多休息几天。”

“还好,睡一觉就好了。”狄远恒说,“后天胡老师会回A城去和配音老师讨论工作,他说可以捎我一程送我去学校。”

“我已经落下半个多月的课程了,我想着能提前几天回去就提前几天回去。”

“没问题。”外公说着,拿起手机转发了几条消息给狄远恒,“这段时间辅导员联系不到你,就联系我了,宿舍号和课程表发给你了。”

“你回到学校放下行李后,先去学院办公室填资料,他们会把课本一同给你的。”

“到时候你可以向室友或者老师问问上课的课件。”

“我知道了。”狄远恒满口应下,他伸手把弟弟看上的肉夹到自己碗里,“怎么样阿芒,和哥哥的最后相处的日子只剩下两天,有没有提前难过啊?”

森芒脸上没有笑容,“哥哥,你是想和亚历山大打一架吗?”

67

在饭后, 外婆收到了胡谷添发过来的科普解说词,总体来说写的很不错,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 是一两天可以完成的工作量, 不会耽误她做其他事情。

在她修改完后,外公也跟过来瞧了两眼, 帮忙换上了些形容得更准确的词。

万里长征终于有点可以瞅到终点的影子了。

狄远恒看着手中的稿子,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全是满满的愉悦感。

时间的脉搏在不停地跳动,已经过去的时间无法再倒流, 急迫的情绪不断催促着人们寻找生命的意义,宛如展翅的飞鹰在选定好的时间、方式和地点上腾空,扑向选定好的猎物。

转眼间两天过去了, 狄远恒推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了院子,他身后的影子与他同步,细碎的阳光落到他的肩膀上,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院子。

还是刚来时候的夏日蓬勃感。

狄远恒把行李箱放进车的后备箱,看到自己弟弟被外公外婆拉着手走了出来, 明显神色不太高兴。

但狄远恒一点没介意, 朝他们挥了挥手,“外公外婆, 我去学校了,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啊。”

“哎,你也记得照顾好自己。”外婆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遇到什么问题和困难记得打电话给我们知道吗, 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没问题。”狄远恒说着朝自己弟弟抛了个飞眼,“阿芒, 不和哥哥说句话吗?”

意料之中,森芒把头扭到一边,拒绝与哥哥目光传情。

狄远恒笑了两声,“反正没事的时候记得想想哥哥,别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哥哥下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不准不接!”

外公推了推自己的小外孙,示意对方至少说两句话回应。

森芒这才不情不愿地朝狄远恒敷衍挥手,“就算接了电话,我也不知道和你聊什么,干脆别打了,放心我同样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狄远恒靠在车边上捂住半边脸。

哪有告别说这种话的,外公敲了两下森芒的脑壳,“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说话要三思,要讲礼貌!”

“跟着我说,祝哥哥一路顺风,学业有成。”

“祝哥哥一路顺风,学业有成。” 森芒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地复述了一遍。

“祝福我收下了。”狄远恒怨气未消,伸手揉乱了弟弟的头发,顺便捏了捏对方肉乎乎的脸,终于解气了,“你在家里好好吃饭,就算吃成了小胖子,哥哥也永远爱你。”

森芒敲了两下后车窗,“胡老师你快开车。”

狄远恒带着笑声坐上了副驾驶位上。

胡谷添也被逗笑了,他侧头问狄远恒,“你在家都这么招惹他吗?”

“因为很好玩。”狄远恒收不住嘴角的笑意,“趣味无穷。”

胡谷添开启了发动机,踩下油门,“小芒果不是那种任由你欺负的人,以后他绝对会报复回来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有趣。”狄远恒很有自信,一点都不怂,“他的心思太好猜了,不用想都知道他会出什么招,这种一直处于上风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到时候栽了跟头,别找小芒果哭就行。”胡谷添说,“他绝对会取笑你的,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狄远恒耸肩,啪嗒打开了车的音响,“他没机会的。”

金属摇滚乐的节奏瞬间在车内响起,把人清晨少有的倦意驱了个干净,“滴”的一声后车驶入了高速公路,把一棵棵景观树远远抛在身后。

夏日的假期结束了,但夏日的暑气还未散,阳光和白云在碧蓝的天空下纠缠在一起。

飞虫山雀享受着这一刻的阳光,它们同样期待下一年夏季的阳光。

胡谷添为这好天气吹了两声口哨。

“你外婆昨晚上把修改好的解说稿发给我了,你应该也看过了吧。”他说,“接下来就是要处理后期的工作,我估计还要忙上很长一段时间。”

“胡老师,你打算找谁来录解说稿?”狄远恒问道。

“这个我想过了,专业的事还是由专业的人做比较好,我之前认识一个播音系的老师,她说可以帮忙介绍几个她的学生来试音。”胡谷添说。

“那剪辑呢?”狄远恒问。

“剪辑倒是小事。”胡谷添说,“这个我可以来,但后期音效的活现在还找不到人来做。”

说起这个他就很头疼,“之前我认识做这行的哥们转行了,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空做这单,工资这方面还要走审批,高是不可能高的了,而且没给的那么快。”

“这次去A城的路费有一半得我自费。”胡谷添很心疼自己的钱包,一分一毛都要精打细算地用,“我这次照旧去老友家住两天,顺便组个饭局喝点酒。”

“阿恒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狄远恒拒绝了,“我可能没时间,学校里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说的也是,你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呢。”胡谷添说,“平常周末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工作室走走,认识些人。”

*

红墙白瓦的教学楼慢慢映入眼帘,在学校的门口处的广场上来来往往都是年轻的学子,在街口的转角处时不时能看到有人摆摊卖小吃。

狄远恒在临近学校门口下了车,向胡老师道了声谢后,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入了校门。

因为刚好是上课的时间段,一路上的人并不多,他来到宿舍楼下,问宿管拿了门禁卡走进宿舍大门,在电梯前按下了按钮,等电梯。

从后面跟上来一个男生,估计刚下课回来,他盯着狄远恒的行李看了一眼,随后挪开了视线。

电梯开了,两个人上了电梯,选择了同一楼层。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男生盯着狄远恒看了好一会,开口了,“你是金融系大一的新生?”

狄远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住这一层大部分是金融系的学生。”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会就叫狄远恒吧?”

“对,我是。”狄远恒看向对方,“你知道我?”

“因为我是你的室友,你的床位在宿舍空了几个星期了。”男生说,“我叫卓孟冬。”

“……呃我叫狄远恒。”电梯门开了,狄远恒拖着行李箱走出了电梯,“以后多多关照。”

到底是谁关照谁,卓孟冬摸了摸鼻子,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听到的聊天,“嘿,听说你外公外婆是这里的教授,真的假的?”

“……你怎么知道?”狄远恒眼神中带着诧异。

“我在办公室做助理,听到辅导员和教导主任聊天。”卓孟冬说,“你不是请假吗,然后她们聊到了你和你外公外婆。”

狄远恒没从这句简单的话中留意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推开寝室的门,“他们是教授没错,但我是靠自己成绩考上来的。”

“我没走后门。”

“高考怎么走后门?”卓孟冬说,“我只是稍微听到些消息,老师们好像和你外公外婆很熟,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

“连这个你也知道?”狄远恒没话讲了,“我的家底不会都被扒出来了吧?”

“没那么夸张,她们没说很多,我只是稍微听到一点。”卓孟冬摆摆手,走进门就看到自己和其他室友堆放在空床上的杂物。

狄远恒看了一圈没找到空床,转头问道,“哪个床位是我的来着?”

“噢那边那个。”卓孟冬尴尬地说,“等其他人回来后我叫他们搬走。”

说着他想起一件事,“下午辅导员和系里的老师要开会,你最好现在去找辅导员把手续办了,不然待会就联系不上人了。”

“行。”狄远恒把行李箱往自己床边一搁,从里面拿出了些吃的,“这些是我老家那边的特产,我去办手续,等其他人回来后大家可以分一分吃了。”

“去吧。”卓孟冬挥挥手,“等你回来,全寝室一起去外面吃顿大的。”

*

校园的空气很清新,没有高考时候的紧张感,估计是刚开学,社会活动很多,能看到一些人在各个地方的空地上搞着活动,学术会议和讲座的海报贴满了整整一面宣传栏。

狄远恒一路走过去,看到在金融系的教学楼层处,列了几个展柜,展示着系里优秀毕业生和最新的研究项目。

在办公室外,能隐隐听到里面有几个人在聊天。

狄远恒敲了两下门,“老师好,我是今天过来报道的新生,我叫狄远恒。”

“是你啊,今天终于回学校了?”辅导员笑着打了声招呼,“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有带来吗?”

“带了。”狄远恒说。

“那你先过来在这边签个名。”辅导员说着从抽屉里出去几份空白的资料,“顺便把这些资料填了,对了这是你的学生卡。”

“谢谢老师。”狄远恒说。

“不客气。”辅导员把笔递给了他,“森老师和鹿老师现在过得怎么样,最近他两还好吗?”

没等狄远恒回答,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老师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你不会就是森老师和鹿老师的外孙吧?”

“对,我是。”狄远恒抬头看向对方,“不好意思,老师你是?”

“我姓骆,是这一学年负责你们高数的老师。”骆老师说,“我认识森老师和鹿老师很久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他们两就好了,退休后归隐田园,过潇洒日子,真希望我自己也能早日退休。”

狄远恒想到外婆拿着森芒语文作业唉声叹气的模样,以及外公天天收拾狗毛的模样,觉得潇洒日子这四个字要打上一半的折扣。

“对了。”骆老师突然回头问狄远恒,“小芒呢,小芒现在怎么样?”

“啊?”狄远恒没反应过来。

“上个冬天教完他几何和概率后,就没和他联系过了。”骆老师兴致来了,“我记得他的脸圆嘟嘟,跟半块馒头似的,特别可爱。”

“不过还是一样难搞,上回我听说森老师找了位校友给他上生物课,结果拖到现在课程还没完成,比我当时教他数学还惨。”

“我和那朋友前段时间还找我诉苦了。”

“小芒聪明是聪明,就是难搞。”教导主任在一旁点头,“得找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给他,他才会变乖。”

“以前他在这儿那会,我递给他本人类起源,他乖乖看了一整个下午。”

“在某个程度上来说,他是个蛮好带的小孩。”

明明处于空调房中,狄远恒却觉得自己额头上冒出了点细汗。

怎么好像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认识自己弟弟,狄远恒觉得自己压力大极了,救命,为什么感觉每个人都和自己弟弟很熟?!

更别提自己未来的老师,曾经教过阿芒数学。

狄远恒对未来的自己感到了些许的担忧。

“可惜森老师不带他过来玩。”辅导员也加入了话题,她的语气中带着惋惜。

“每次看鹿老师发小芒写的作文,我都能笑出声,这孩子太可爱了,怎么能什么事都和狗子扯上关系。”

“没错。”骆老师笑了,“就那次鹿老师回来办事记得不,森芒死活要带着一只德牧来,结果办公室不给进,我看着他和门卫大叔坐了一下午门卫室。”

“宁可在外面和狗子一起晒太阳,也不愿意来办公室吹空调。”

“我记得,这事可乐了,那只狗的名字我现在还记得叫亚历山大。”

天啊,他们连我家有只狗子叫亚历山大都知道,狄远恒心里更绝望了。

他决定闭麦,快点写完资料就走。

显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骆老师转过头来,把狄远恒扯进了聊天,“你兄弟两差得岁数也挺大的,在家的关系怎么样啊?”

“挺好的。”狄远恒挑了个不出错的词回答道,“谁会不喜欢他。”

“说的也是。”骆老师笑,“我以为你们两兄弟在家里会吵吵闹闹,向家里人争宠呢,那样家里一定很热闹。”

“没有,我们很少吵架。”狄远恒低头,假装自己在认真写资料,“森芒很喜欢我,我还帮他写过语文作业。”

几个人听到这话又笑了好一会。

骆老师感慨道,“说起小芒,他那张脸,专挑着爸妈好的基因长。”

“长大之后一定是个俊小子。”

“对了。”骆老师突然想起自己一直没问过面前这位小芒他哥的名字,“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狄远恒。”狄远恒麻木地说。

这大学四年,想必是摘不下天才森芒他哥的名号了。

好累,怎么就突然活在弟弟阴影下了呢,狄远恒心里很绝望。

大学生活,不应该是这样吧。

68

白天的星辰隐藏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之下, 它们是只有晚上才能看到的璀璨宝石,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留下人类看不懂的文字,正如神对万物的爱, 无法琢磨透。

森芒坐在秋千上, 听着远处山林和风奏出来的悦耳旋律。

外婆拿着衣杆把衣服收了下来,这次要去一个多星期, 衣服需要提前准备好,之前帮芒芒放在A城的衣服尺码现在应该已经不合穿了。

“芒芒!”她喊了自己小外孙的名字一声, “上来收拾你的行李!”

楼下的人没有动静。

外婆把要带走的衣服放到床上,等她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的时候, 森芒还没上来,她又喊了一声,“芒芒,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外公拿着两本书从门外路过,“显然他没听到,或者当做没听到。”

外婆皱起眉头, 走到阳台处对着院子喊道,“芒芒, 我不想全部的工作都替你完成, 现在过来收拾一下你想要带走的行李。”

“我没有要带的行李。”院子里传来森芒委屈的回答声,“唯一需要的狗狗, 你们不让带。”

“这个没得商量。”外婆话音刚落就看见了趴在森芒怀里的小白狗, “葡挞可以带上,阿赫特地打电话和我说了两次。”

森芒沮丧地如同被霜打的茄子, 一下子蔫了。

“现在已快十月份了, 秋季要来了,你需要带上你的外套, 不然会着凉的。”外婆继续说,“来吧,上楼回房间挑几件你未来想穿的衣服。”

森芒不情愿地拖着自己的步子走了上楼。

“对了。”外婆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别忘了带上语文课本。”

“你的班主任告诉我假期过后你们有场考试,她希望那时你的语文成绩能突破50分大关。”

森芒更不开心了。

“别担心,做得快一点肯定能行。”外公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安慰他,“凭我多年的教师经验,我可以担保,只要是写了字,老师一般都会给友情分。”

“真的?”森芒有些不相信。

“我不骗人。”外公说,“就好像以前我在大学改学生试卷一个道理,只要学生的成绩没太难看,老师们都会努力把59分的成绩提到61分,让那群担惊受怕的学生别挂科重修。”

“你只需要在试卷上多努力写几个字,表明认真学习的态度。”

“不要给芒芒讲你的歪道理!”外婆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我听得到!”

“我不骗人。”外公拍了拍小外孙的肩膀,小声地把话说完。

“我没有耳背。”外婆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就算你们压低声音说话,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外公无辜地看向自己的妻子,表示自己是站她那边的。

外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试图把森芒错误的观念扭回来,“语文学习靠的是积累,水滴石穿,等积累到一定程度,你不用复习就能拿到高分。”

“这没有捷径可走。”

“别听其他人胡扯,知道吗?”

森芒抬头看向自己的外公。

外公不敢撼动自己妻子的权威,他用口型做出“我没有”的动作后就不敢做出其他反抗了。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滴滴——”地响了,外公拿起来一看,是他的好友。

“喂原宏吗?”

“对,是我。”外公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把森芒往房间里推,示意对方进去帮他外婆的忙,“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最近能有什么忙的。”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们家鹿老师才是大忙人吧。”

“我在朋友圈看到出版社签售会看到鹿老师的名字了,好多学生转发说要去捧场呢。”

“既然她来,那你会不跟着吗?”

“刚好咱们兄弟几个好久没聚过了,你有空就过来我这儿看看,刚好我这边新建了个实验室。”

外公瞅了一眼站着没动的森芒,推辞道,“不行,家里有孩子走不开。”

“再说了。”他接着说,“你们几个人聚一起,肯定少不了啤酒,我家芒芒还小,不能沾酒,也不能看别人沾酒。”

“偶尔喝一两顿,不会出问题的。”电话那头劝道,“你退休带孙后就没喝过酒了吧。”

“……你也知道我很久没喝了。”外公再次拒绝,“到时候你们把我灌倒了,让芒芒看到,影响不好。”

“小酌,小酌总成了吧。”电话那头一退再退,“咱们都多久没聚过了。”

“难得的假期,大家恰好都有空,大不了咱们也不喝酒了,就喝茶,真不行的话咱们就选家隔壁有儿童乐园的酒楼吃饭。”

“到时候咱们在酒楼喝茶吹牛,小芒去隔壁儿童乐园玩,玩累了就回来,我们给他点杯热牛奶,带娃唠嗑两不耽误。”

“……”外公沉默两秒,笑骂了回去,“出的什么馊主意!”

“不是馊主意,分明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对方不接受污蔑,大手一挥帮他做了决定,“行了,等我约好人,你不来也得来。”

电话挂断了。

外公低头看到了森芒不认可的目光,他推了推对方,“我刚才不是和你说让你去帮你外婆收拾东西吗,记得吗,那原本是你的活。”

“我知道,我会收拾好的。”森芒坦然地表现出自己的嫌弃,“我不去儿童乐园。”

“你就算去了,肯定会千方百计地逃出来的。”外公把手中的书递给了森芒,“我放你去儿童乐园,还不如带你去狗狗公园。”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森芒说,“不需要你陪。”

显然森芒语气中的自信并不是外公心中的自信,外公看向森芒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怀疑,“你确定吗?”

“我能画出A大的地图。”森芒据理力争,“而且我知道在学校北门坐K07号公交车,过五个站就到家楼下。”

两人对视一眼。

森芒想了想,将刚才的嫌弃补充多了一点,“酒味很难闻,你们吃饭的时候不用带上我。”

“我们可以不点酒,只喝茶。”外公很头痛,“而且我们会单独给你点牛奶,可乐也行。”

森芒不相信他的话,“上回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外公深呼吸一口气,提醒森芒,“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森芒没给面子,“但是我记得,你那时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儿童心理学有个理论,大致意思是“长辈不能在气头上打孩子”。

现在外公觉得自己听见太阳穴附近血管咚咚的跳动声,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教育孩子不能使用暴力,不能用粗暴的语言责骂孩子。

救命,理论上只说不能在气头上打孩子,但没说在什么时候可以打孩子,外公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默念了一遍静心咒冷静了下来。

“你得和我们一起去。”他说,“不然的话你吃什么?”

森芒低头想了一会,终于在广大复杂菜谱中想到一个他能做的,“白水烫挂面。”

“什么?”外公没听清。

“白水烫挂面。”森芒重复了一遍。

“说说步骤。”

“加水,放面,然后煮十分钟。”森芒觉得自己的答案万无一失,“很简单。”

外公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走进了房间,对自己的妻子说,“我们不能单独把芒芒留在家里,他会饿死自己的。”

外公很担忧,“他甚至不知道做菜要放盐和油。”

“我们出门前最好先把燃气阀门关了。”外婆叹了口气,“我头一回觉得外卖是个好东西。”

“那我可以点炸鸡吗?”森芒提议道,“上次哥哥带我去吃,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不行。”外婆拒绝了,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了,“你哥哥带你去吃过?为什么我不知道?”

“咱们晚了一步。”外公叹了口气。

以前也遇过芒芒想吃这种不健康食品的时候,但自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外面花花世界迷人眼,不健康食品做的广告太讨小朋友喜欢,这时外公外婆秉承着堵不如疏的观念,直接带森芒来到店内。

然后点上一份这家店口味最差评分最差的餐。

最初印象往往会是最为深刻的,它会在以后的知觉中不断在头脑中出现,制约着新印象的产生。*

只要利用好了这点,不愁教育不好小朋友。

通常这样做的结局是让人欢喜,只可惜这次他们下手晚了一步。

“炸鸡吃多了会增加肠胃负担。”外婆笑眯眯地帮小外孙做了决定,“要是这个假期真遇上你要吃外卖的一天,我会给你点蒸饭和炖汤的。”

69

寝室里, 游戏打斗的声音从隔壁床位的电脑上传来,游戏角色被敌方不断冲击,掉血严重, 最后被队友友情补刀直接宣告游戏结束。

卓孟冬翻了个白眼, 把鼠标砸到桌子上,偏头看到了隔壁一蹶不振的室友。

狄远恒撑着下巴目光无神地看着手中的书, 他翻了两下,发现有大半是看不懂的, 绝望地把头埋进书里,可惜知识并不靠书本的油墨味传播。

“我不想学了, 这几天上课感觉大半时间我都没听懂,课后作业我一题没做。”

“那肯定了,你欠了好几节课。”卓孟冬又开了一局新的游戏, “幸好咱们班人多,不会那么巧点你起来回答问题。”

“我希望在我没学好之前,老师能忘了我这个人。”狄远恒说, “现在我看书看到脑子嗡嗡响。”

“别一门就把你整垮了,你还要搞其他四门呢。”卓孟冬幸灾乐祸, “没算语文英语和思政。”

狄远恒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过辛苦一段时间, 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就好了。”另外一个室友加入了他们的对话,“阿恒, 你可是翘掉了整个军训, 一跃成为班上最白的人。”

“我没比你们白多少啊。”狄远恒抬起自己的手臂,“瞧, 就比咖啡白一点。”

“我的意思是全班人是变成煤黑色的时候。”室友解释道, “你是咖啡色,就会显得出众。”

“这几天我听说有女生群里面聊起你, 说你长得好看。”卓孟冬一边打游戏,一边分了个心聊天,“说不定过一两个月会有人向你表白。”

“有人向我表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不是因为我没参加军训。”狄远恒说,“而且我今年没去,下年要补回来的。”

“拿不到军训的学分,我没法毕业,除非我出示医院证明。”

“这样吗?”卓孟冬抓了抓头发,“你家人没有帮你搞定吗?”

“搞定?”狄远恒很疑惑,“搞定什么?”

“就……”卓孟冬拉长了声音,只把话说一半。

狄远恒懂了,他摆手,“我爸知道我开学就请假的事,差点没飙车过来把我臭骂一顿。”

“要是我搞什么小动作,我这年的生活费都别想要了,而且就算我爸不反对,我哥也会反对。”

“关你哥什么事?”室友问。

“他不允许家里有逃兵和孬种。”狄远恒分析了一下利弊,“如果我惹事,就会同时惹怒我爸和我哥两个人,我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更别提我有把柄在他手里。”

室友抬眉,“什么把柄?”

“我这个暑假刷爆过他的卡。”狄远恒说,“所以没人救得了我,我只能自己面对问题。”

“……不用担心,明年军训我会给你送冰西瓜的。”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

古朴的文字雕刻在粗糙的石头上,上面印着大大的A大校训,它从建立开始就被摆放在广场中央,有几名外来的学生敬畏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憧憬。

不少学生抱着书匆匆行走在校道中,教学铃声在教学楼中回响。

A大是间名校,不少名人毕业于这间学校,他的历史和名气吸引了过来游玩参观的游客,平常在周末还会有小学组织团过来参观。

“芒芒,你不要走着走着就停下来,要跟紧我。”外公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小尾巴不见了,“记得之前带你去过的生物大楼吗,它后面起了栋新楼,有几位老师邀我过去看看。”

“我对它没兴趣。”森芒蹲在花丛前面,看着叶间红色的七星瓢虫,“他们又不让我进实验室。”

“才刚装修好,新机还没入场呢。”外公走过去拎他起来。

“再怎么说,你也不能一个人留在宠物店里,今早上你外婆建议你和她一起去聚餐,在那里肯定能遇到不少玩伴,但你不听。”

“人太多。”森芒拒绝去人挤人的地方,“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吃饭。”

“吃一顿饭不就认识了吗。”外公被弄得没脾气了,“我的小祖宗,这你不愿意去,那也不愿意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森芒伸出了手指,七星瓢虫爬到了他的食指指甲上,过了两三秒虫意识到了不对,张开角质坚硬的红色前翅,露出黑色透明的后翅,扑腾着飞走了。

他直直地盯着飞虫发呆。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

“卓孟冬你再不走快一点,我们就要迟到了!”狄远恒手里抓着两本书向后面的室友挥了挥,“别慢吞吞的,快!”

“没关系的。”卓孟冬瞧了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完全来得及,反正是大班上课,到时候我们从后门进,老师不会发现的。”

“老师会发现的,他认识我!”狄远恒说,他在回学校第一天就因为弟弟在几个老师面前留了名,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名字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这几天来来回回走这条校道,狄远恒已经熟练掌握了抄近路的窍门,忽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狄远恒抹抹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外公,阿芒,你们怎么在这里?”

外公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朋友邀我回来看看,但你弟弟他不愿意跟我去。”

森芒假装没听见跑到狄远恒的身边,他一眼就看到了哥哥口袋里的巧克力威化饼,想也没想就伸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夏天放在口袋里的威化饼,表层已经被热融了,黏了一层到包装纸上,森芒一点也不介意,直接咬了一口。

“阿恒,你去上课吧。”外公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芒芒过来。”

“我想和哥哥一起上课。”森芒抬头看到了哥哥手中眼熟的课本,“我学过,不会有障碍。”

“你是没障碍,可我有障碍。”狄远恒拍了拍弟弟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眼神示意对方撒手,“绝对不行,我是要去上课的,不是陪你玩的。”

“我就是陪你去上课。”森芒解释道,“我以前上过。”

“那是因为上课的老师是我。”外公很头疼,“而且你在课堂上没有影响到我。”

“我在哥哥课堂上也不会影响他上课,我可以在外面等他下课。”森芒认真地说。

“阿芒,我头一次知道你这么喜欢我。”狄远恒不动容,“但很遗憾告诉你不行,等哥哥以后放假再和你一起玩。”

“我不想和你一起玩。”森芒耿直地说。

“我也没想和你一起学习。”狄远恒把他往外公那边推了推, “好了,我们假期再见,记得没事就想想哥哥的好。”

卓孟冬的目光在这一家子里转了一圈,外公多年来当老师的派头让他没敢有大动作。

他往前跑了几步,“阿恒,我先走一步,你赶紧跟上来啊,上课时间快到了。”

“阿芒,外公,我赶时间,不聊了!”狄远恒摆摆手,跟上了室友的脚步往一楼的大教室跑。

他身后的小尾巴没甩掉,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让我怎么去上课?”狄远恒只剩下最后几分钟给弟弟做思想工作了,“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没关系,我可以坐最后一排,或者在外面等你。”森芒给出了贴心的解决方法。

“见鬼,你以前有这么喜欢我吗?”狄远恒眯着眼,满脸写着怀疑,“我居然有点受宠若惊。”

“是答应的意思吗?”森芒问他。

“我没这么说过。”狄远恒把手挡在面前。

教室里面传来学生说话的声音,他们上课的地点是一楼,在课室的前面有一个小型的花园,其中搭建着几个应景的花亭。

今天的云层有些厚,阳光也显得温柔了不少。

狄远恒半蹲下来,与弟弟平视,手指指向花亭,发出了威胁的声音,“乖乖在那里等我,不准走开,知道吗?”

森芒没回答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骆老师拿着笔记本电脑和教科书从转角的楼梯走了过来,步伐轻快,他瞥到了还站在门口的狄远恒,“站在门口干什么,要上课了……”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了狄远恒身后的小不点。

“小芒!”骆老师惊喜地上前揉了揉小不点的头发,“好久不见!”

“今年的你比上一年的长高了啊。”他高兴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学生,“昨天我看到森老师发朋友圈,心里想着你会不会来,结果今天就见到你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

“每一天都过得很好。”森芒说。

“那就好。”骆老师的眼神在森芒和狄远恒间来回看了两眼,把其中的关窍想通了,“没想到你们兄弟两的感情这么好,小芒还来陪哥哥上课。”

狄远恒有苦说不出,只能闭眼点头附和。

“来吧。”骆老师打开了教室的门,“小芒你跟我上这节课吧,刚好让我测试一下之前学的知识点你掌握得怎么样了。”

狄远恒彻底闭麦。

他看了一眼天,开阔的天空没有带给他宽宏大量的心态,狄远恒默默在心里叹气,走进教室,在自己室友隔壁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弟弟……”卓孟冬欲言又止。

“他就稍微有点厉害。”狄远恒翻开书,“好了,要上课了。”

同学们难得见到骆老师心情特别好的模样,在这堂课上他居然牵着一个小朋友走了进来,那个眼神特别像唐三藏看他最满意的大弟子。

骆老师清了清嗓子,拍了两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今天大家肯定注意到了我们这节课最特别的同学。”

说着他向森芒招了招手,“他入门比你们早,学的水平比你们高些,不过大家也看得出来,他的年纪比较小,但按道理来说,他就是你们的师兄。”

“这一声师兄不是有水分的,别看他年纪小就欺负他,他的水平比在座很多人都强,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也可以问他。”

“来,小芒,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森芒,森林的森,芒果的芒。”这个只比讲台高一点的小朋友站在黑板前用还带着稚气的声音介绍着自己,但凡换个刁钻的角度都能让他整个身体被挡住。

“好。”骆老师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听着,大学课堂不像是我们之前一对一上课,现在课上有很多学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课后单独找我知道吗?”

森芒点点头。

骆老师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去吧,和你哥哥坐一起吧。”

森芒拿着老师刚才递给他的习题册,一步步走到自己哥哥身边。

狄远恒已经不想判断同学们看自己的是什么眼神了,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他给自己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顺便放到了他不省心的弟弟位置上。

室友撞了撞他的手肘,狄远恒侧头看向对方。

“……你说你弟有点厉害,敢情不是小学生对比,而是和我们对比啊。”

70

“差距太悬殊, 没有可比性。”狄远恒面无表情地掰开笔盖,继续盯着他没解出来的题目。

森芒走到了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同样翻开习题册拿着笔画了几笔, 歪着头想了两分钟后写下了正确答案。

狄远恒看着他认真的神态,凑近看了眼题目, 意料之中的不会做。

突然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 是外公发来的消息,问森芒有没有在他的身边, 狄远恒回复了两句,让外公安心,今天他会看好弟弟的。

大学某些课程和中学的完全不像, 要是分心低下头玩十分钟手机,等再抬头的时候就会发现老师教的东西突然变成了天书,仿佛错过的不是十分钟, 而是半个世纪。

狄远恒本来就不太懂了,他把手机熄屏扔回包里, 专心听老师讲课。

骆老师拿着笔在黑板上写下一列列的定理和公式, 按照逻辑一步步把题目拆解成学生容易理解的东西,最终得出答案。

他也不指望着学生在课堂上把知识点完全掌握, 毕竟从接触到理解, 到最后融会贯通都需要时间,不可能在短短一节课内完成。

讲解完两道题目后, 骆老师环视整个教室一圈, 底下的学生三成茫然不解,五成似懂非懂, 剩下的神游天外。

骆老师瞧了眼时间,今天的知识点和例题已经讲完了,还多了些时间。

他咳了一声,示意同学看向屏幕,“现在有一道题,我给大家十分钟时间,大家试着用今天学的知识点解一解。”

“十分钟之后,我请同学来回答。”

教室里传来沙沙的动作声,不少学生拍下照片,对着手机开始抓耳挠腮地解题。

狄远恒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抬头看看题目,拿着笔在纸上点了两点,在勉勉强强写了几个数字后作罢,隔壁的卓孟冬比他好点,比他写得长。

而森芒抬头看了两眼题目,一点想要做的意思也没有,继续咬着笔头算自己的题。

十分钟过得很快。

骆老师拍了两下手,带着鼓舞的目光看向底下的学生,“估计大家都做得差不多了,有谁想主动向大家解下题?”

教室里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不会做的假装没听到,做完的不确定自己的答案对不对。

骆老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人主动举手上前,“不用害怕出错,有谁愿意上来?”

教室比刚才更安静了。

“好吧,只能由你们的师兄来了。”他放弃了,呼唤自己的爱徒,“小芒这道题做完了吗?”

狄远恒侧头看向自己弟弟,刚才对方一直专注手中的习题册,只抬头草草看了眼题目,根本没算过,狄远恒为弟弟捏了把汗。

但当事人淡定极了,脸上一点紧张的神色也没有。

他歪着头看着题目看了一分钟,说出了答案。

“上来吧。”骆老师向他招了招手,“把你想的步骤在黑板上写出来,要清晰详细的,不要略太多。”

森芒点点头,走上讲台,接过骆老师递过来的粉笔,走到黑板前,伸长手努力够到自己能写的最高点。

这个高度勉勉强强,但让全班人看见还是有些吃力。

骆老师干脆给他搬了张板凳,让他踩着板凳去板书。

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小朋友身上,甚至有几个人拿起手机拍下这可爱的一幕。

小朋友一手扶着黑板,脚踩小板凳,仰着头认真写着步骤。拿着粉笔的手指像是雨后的笋芽尖,在黑板上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笔迹。

大家从一开始看他写的动作,最终目光定落在他婴儿肥的脸上。

好看的脸和歪歪扭扭的字体形成鲜明对比。

但字胜在写得大,所有人都看得清。

写完后森芒站着看了一会,思索片刻,着手开始用第二种方法解题。

骆老师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小芒,写这种方法就可以了。”

“但这道题这样解要绕一大圈子,很麻烦,用……”森芒说出了一连串英文,“用这个方法三步就能得出答案。”

“会快很多。”

“但它超出了这节课讲的内容,我出这道题是为了让大家巩固今天学的知识。”骆老师从包里拿出了一颗糖,“你做的很棒,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着他揉了揉森芒的头发,把糖塞到对方的手心里。

是草莓味的。

森芒满意了,嘴角舒展向上提起,眼睛弯出可爱的弧线,仰头向骆老师露出了笑容,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他不在讲台上了,但全班人一半的注意力依旧在他的身上。

看小朋友解题,重点不是题,是小朋友,毕竟题以后可以慢慢算。

他们看着这位小朋友拿着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撕开塞进了嘴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违背了上课不能吃东西的准则。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接过他手中的糖纸,顺便把自己的水杯放到桌面上,示意对方喝水。

“天,他长得好可爱。”后面的几个同学低声说道。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骆老师说让我们叫他师兄,瞧瞧这幅样子,完全让人叫不出口,他根本没有师兄气势,我看叫他仔仔最合适。”

女生笑了两声,“哈哈没错,确实是全班最小的仔。”

“我看到他写的字就想笑,真的太萌了。”

“坐在他身边的人好像和他很熟,是谁啊?”

“不知道,没什么印象,是我们班的吗,还是过来蹭课的?”

细碎的说话声传到了卓孟冬的耳朵里,讲台上的骆老师正对着黑板上的步骤开始讲解,他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兄弟两,觉得自己室友这四年可能谈恋爱无望了。

狄远恒留意到了卓孟冬奇怪的眼神,“干什么?”

“没什么。”卓孟冬拿笔指了指黑板,“你不把你弟写的答案抄下来吗,说不定这题会在期末被当做送分题来考。”

*

一节课结束了,骆老师接下来还有一节课要上,他走到森芒身边,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作业后就离开了。

距离下节课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狄远恒把书本收了起来,待会他还要再上一节思政课,今天才能结束。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教室,只剩下几个偶尔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上两眼。

狄远恒看了看还在认真做题的弟弟,叹了口气。

凡事有了第一次后,在面对第二次时要克服的障碍会少很多,他主动开口问,“阿芒,待会我思政课你还是要坐我旁边吗?”

“思政课是什么?”森芒很疑惑。

狄远恒给他解释道,“思政课就是思想政治课,提高咱们思想觉悟。”

“那我也上过类似,他们教我小学生守则,要求全部背诵默写。”森芒说,“可是我不喜欢上,我也没背完。”

狄远恒保证他听到了自己室友发出的笑声,他瞪了眼对方,转头继续对自己弟弟说,“听着阿芒,我们上的这节课要比你的难些。”

“难很多?讲的是什么内容?”森芒问道。

“就是马哲、法律和近现代史。”狄远恒站了起身,“走吧,我们下节课的地点在隔壁教室。”

“我不想上了。”森芒耿直地说,“我会睡着的。”

气氛僵持住了,狄远恒半蹲下来和他不省心的弟弟对视一分钟,最终妥协了。

他恶声警告自己弟弟,“我去上课的时候,你要乖乖待在外面的花园,不准离开!”

“等我上完课就带你去找外公,知道吗?”

“喂,应声!”

“知道了。”森芒把书塞到包里,里面全是外婆以防万一准备的东西,他打了个哈欠走出了教室门,抬头看了看天,厚重的云遮挡了烈日的炎热。

风在小花园里絮絮低语,歌声中带着绿叶的震颤,偶尔能鸟儿的一两声鸣啼,蜻蜓和蝴蝶在花叶间飞舞。

森芒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

狄远恒不放心,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大致能看到小花园的半边,黑色毛茸茸的脑袋在叶间若隐若现,让人的心稳了一半。

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显示屏上投放着便于理解的图像和视频,狄远恒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课上。

等待是一件蛮煎熬的事情,但如果配合上睡眠,就会轻松很多。

森芒在微风中又打了个哈欠,他侧躺到长椅上半合着双眼,慢慢被风带进了沉睡的汪洋里,蜻蜓停在花朵上,凝望着他安静的脸庞。

风渐渐比刚才大了些,小花园突然间变得很安静,但人多的地方总是很喧嚣,听不见自然的预警。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毛毛细雨。

狄远恒看了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他着急地看向窗外,小花园里没有动静,狄远恒的心更加焦虑几分。

过了两分钟,一把碧蓝色的儿童雨伞出现在雨幕里。

狄远恒松了口气,现在出去也没办法,他也没带雨伞,除了等雨停,没其他法子。

雨哗啦啦地越下越大。

阿芒这个笨蛋,一点不懂得变通,说让他待在小花园里,就真待在那里,下雨了也不知道躲到教学楼这边。

二十分钟终于过去,狄远恒二话不说拎上书冒雨冲向花园。

雨打湿了花朵,空气中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在碧蓝色的雨伞下,湿漉漉的黑发贴在森芒的脸上,他的眼睛像是被高温融化后黑棕色的巧克力,翻滚着一个又一个的巧克力气泡。

这幅模样并没有让哥哥心软。

“解释!”狄远恒很生气,“为什么你担着把伞都能把自己全身弄湿!”

“而且为什么不去教学楼里躲雨,你以前从不听我的话,怎么这次就这么听话?!”

“因为我在给这只蜻蜓撑伞。”森芒抬了抬雨伞让哥哥看清楚,“一只异色多纹蜻。”

“腹部是蓝灰色的,和我的雨伞颜色很像,特别好看。”

一只蜻蜓停在伞骨上,它微微扇动的翅膀一点也不比直升机的螺旋桨逊色。

“而且现在雨有点大,树叶不能很好地帮它挡雨,它只能躲在我这里。” 森芒的逻辑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狄远恒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要准确的形容的话,那就是钠与水反应,伴随着升温、燃爆和发光。

“你也知道现在的雨下得很大啊!”

“就为了一只巴掌大蜻蜓,把你全身上下都淋湿了!”狄远恒捏住弟弟的手把他往教学楼里扯,雨水顺着他的脸滴在衣服上,“我去哪里给你找干的衣服!”

森芒第一次见那么生气的哥哥,没敢出声反驳,努力把自己的儿童雨伞往对方身上撑,企图通过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让哥哥消气。

显然这样的作用不大。

“那把儿童雨伞有个啥用,撑半个你差不多了,还想加上我?”狄远恒狠狠地敲了敲弟弟的头,“等雨小一点后,跟我会寝室换衣服!我的衣服你不穿也得穿!”

“敢嫌弃,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