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人的对视最终以明妍移开视线收场, 她用侧脸对着斐燃,后者心头闷闷的,感觉呼吸都不太流畅, 不是生病了,而是心情的外显。
他好像把事情都搞砸了, 他想。
本来明明想着让她了解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这也是盛洋提到过的拉近关系的手段,一开始确实很顺利,气氛也和谐, 但不知道是从哪个节点出现问题, 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一会。”明妍说,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哈切。
是真的累了还是想要找借口从他身边离开呢?这两者之间存在本质性的区别。
斐燃的身形是说不出的僵硬,他微微低垂脑袋,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层阴翳, 他不说话, 于是气质竟也显出几分阴郁。
明妍没看到,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留意他的反应, 她是真的有点困了, 而不是他猜想的那样找借口离开。
站起身去客房午睡, 斐燃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周围一片死寂,唯一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的细微动静。
客厅的挂钟时针跨过一小格, 他这才起身去楼上的游戏室,不知道楼下情况的盛洋和李一凡不打桌球改打电动了,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作响, 两个人都是百分百的投入,丝毫没有察觉到斐燃的到来。
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是斐燃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悄无声息,还是李一凡抽空拿起玻璃瓶装的气泡水喝一口,从玻璃倒影里看见斐燃的身影。
“靠——!”李一凡脱口而出,盛洋皱眉,眼睛仍盯着电视屏幕,说:“你鬼叫什么啊,快点来支援我啊!没看见我快要死了吗?”
李一凡说:“燃哥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个人了!”
盛洋这才发现斐燃也来游戏室了,他一个不留神,自己控制的游戏小人连同李一凡的角色都被boss一个大招给带走了,屏幕变得一片漆黑,中间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 GAME OVER,然后这行字的中间矗立着斐燃的倒影。
跟鬼一样。
盛洋和那倒影对视一眼,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把游戏手柄一放,侧过头,问:“怎么了?谁招你惹你了?”
李一凡喝着气泡水,他在这里玩得开心,所以也乐意给斐燃帮忙,他附和着问:“谁让燃哥你不高兴了啊?”
斐燃沉默着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盛洋和李一凡交换一个眼神,就在他们思考着要不要再来一局游戏的时候斐燃开口了,“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当李一凡还在问是什么事情的时候盛洋已经猜出个大概了,无非就是在明妍那边碰壁了,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情感树洞了。
“她说讨厌你了?”盛洋问。
“没有。”
李一凡喝多了气泡水打了个嗝。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和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哪怕他们刚才坐得那么近,但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
李一凡感觉自己说不上话,这种台词他好像在电影里看到过,但是是那种他看了会不由自主打瞌睡的电影,台词就从他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走了,他咬着吸管,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当背景板。
与其说错话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说话。
盛洋拿出他母亲作为律师询问当事人的姿态,说:“请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这年头律师不光是负责处理法律纠纷的,有的时候还得兼任心理咨询师,他以前就看见他妈妈的书架上有很多本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斐燃含含糊糊地,闪烁其词,盛洋就给李一凡递去一个眼神,后者识相地拿着饮料和手机离开,这下子偌大的游戏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盛洋说。
“是我太咄咄逼人了吗?”斐燃说,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地陈述了一下。
咄咄逼人?谁?他吗?
盛洋说:“不至于吧,她可能是误会了你。”
“你能别那么说她吗?”
盛洋被噎了一下,他单手托腮,心说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当律师的,他果然做不到他妈那种程度,“大哥,你搞清楚一点,现在是你在找我当树洞,别不出三句话就刺我一下吧?可能她就是单纯地不吃这一套而已。”
“这是你给我提的建议。”
“所以?”难不成他要向他追责吗?
“没什么。”斐燃整个人都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他的大脑放空,视线飘向不远处,“如果她不吃我这一套的话,那她又喜欢什么?其他人吗?”
话语的酸里酸气直冲人,盛洋说:“那也不一定哦。”
斐燃坐直身体,“那是一定不可能的。”
盛洋觉得自己好像头一次认识这位朋友,他以前表现得还挺像个正常人的啊,怎么现在患得患失跟个病人似的。
爱情害人不浅。
果然智者不入爱河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盛洋说:“你还挺自信的。”
斐燃与他四目相对,盛洋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还有这种眼神,眸光暗沉沉的,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盛洋也是心头一惊,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算了,我们在这里聊再多也没办法在实质上解决问题,事已至此,还是先打游戏吧。”
他把刚才李一凡用的游戏手柄递给斐燃,后者说:“我平常不用这个。”
他用的是联动版的限量款,当初这手柄一出来就很难抢,斐燃抢到了不说,而且还一口气抢了好几个,有的用来收藏,有的则是用来打游戏。
盛洋看了一眼那个玻璃柜里各种花里胡哨的游戏手柄,不由地感叹一句,“真阔气啊。”
“少阴阳怪气了,我当时不也送了你一个吗?”
“我都没舍得用。”
斐燃听了就打开柜子,指了一片区域,“这里的你随便挑,都可以用。”
这算是刚才心理咨询的报酬吗?他勉强可以接受。
盛洋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走到柜子前,拿了一个他早就看中的手柄,说:“行了,打游戏吧!”
*
打游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午睡的时光也是一样。
睡觉前还定了个闹钟,想着就睡一个小时,结果醒来的时候屋外的天色都微微暗下来了。
夏天的午睡就是这样,一个不小心就睡过头,午睡醒来的瞬间最先袭来的是孤独感。
是那种内心深处泛起的孤独感,仿佛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过她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所以这份孤独感更加浓重。
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发呆到一半,早就醒了去房间外的江迪菲又回到房间里,一看明妍醒了,就把房间天花板角落里的小灯打开,没开主灯,因为那亮度对刚睡醒的人来说太刺眼。
“他们在外头准备烧烤的食材,晚上我们吃露天烧烤!”江迪菲不知道下午明妍和斐燃之间发生的事情,睡饱了的她神采奕奕,她在明妍的床沿坐下,摇晃小腿,问,“你还要再休息一会吗?”
“不用了,我已经清醒了。”
江迪菲又说起自己在厨房里发现的制冰机,网上一搜得要五位数,“冻出来的冰块是真的晶莹剔透的那种,一点瑕疵都没有,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明妍穿上拖鞋和江迪菲一块走出门,几个男生在厨房里忙活,有的切蔬菜,有的切肉,还有的忙着调饮料。
李一凡问:“吃刨冰吗!”
江迪菲说:“刨冰一点也不饱肚子,我要吃肉串!”
明妍加入备菜大队,她负责切水果,凤梨和牛肉串在一起烤出来的味道非常不错,就是凤梨有点扎手,她握住凤梨头上的尖叶子先把周围一圈的皮去掉,露出黄澄澄的果肉,再去掉头,然后切成小块。
感觉有谁在一直盯着自己看,侧过头,哦,是斐燃啊。
他在切牛肉,砧板上渗出些许血红,主要是血红蛋白。
明妍刚才尝了一口凤梨,味道不错,是酸甜口的,其实水果稍微带点酸味反而更美味,要是只有甜就容易腻味,她从旁边拿了一个叉子,叉起一块凤梨递给斐然,“尝尝?”
斐燃自然而然地低头就着明妍的手吃掉那块凤梨,酸甜的果汁充盈唇齿,夏天的味道铺面而来。
嘴唇沾染的果汁也被舐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不太合适,而且她原本的意思可能是让他接过叉子自己吃,而不是这样。
但那口凤梨已经咀嚼下咽,就如同他对她的感情,在意识到明确的界限前就已经发展到超出边界的地步。
口腔里残留的甜味淡去,最后只剩下酸涩。
听说凤梨和菠萝这一类水果含有某种特定的蛋白酶,人在吃它的时候也在被它啃噬。
感情也是一样的。
他要说些什么,但明妍已经把叉子放进旁边的水池里,只听见扑通一声,叉子下沉,沉到底,一如斐燃的心情,到底了。
几个人分工明确,不一会的功夫就把肉串都准备好,李一凡和江迪菲在庭院里捣鼓烧烤架和炭火,李一凡仗着自己小时候有几年在乡下烧火的经验就觉得能驾驭煤炭,结果磨磨蹭蹭半天,最后还是江迪菲麻溜地点燃炭火。
“还是得看我啊。”江迪菲洋洋得意。
盛洋把烤串给端出去,剩下的明妍和斐燃在准备水果茶,什么橙子西柚还有青柠都丢进饮料桶里,再加入半桶冰块,看着就很解渴。
当天晚上一行人吃烤串吃得心满意足,一直到十点多才各回房间。
明妍先去洗漱,烧烤好吃归好吃,但吃完身上一股炭火的味道,得赶紧洗澡洗头。
她的动作麻利,换上睡衣走到床边,江迪菲还在刷手机,她刚才发了条动态,让明妍去点赞。
明妍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但刷新出来的第一条不是江迪菲的动态,而是斐燃的。
没有配图,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凤梨好吃。
往下滑,江迪菲的动态在下面,已经有不少人点赞了,明妍点个赞,又问:“你有加斐燃的好友吗?”
江迪菲上次租借运动会开幕式服装的时候就加了斐燃的好友,给他发了几张照片,她头也没抬一下,“早就加了。”
但她现在却没什么反应,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要么斐燃这条动态屏蔽了江迪菲,要么就是他设置的权限是仅选中好友可见。
这个年纪的学生的心思在明妍的眼里一览无遗。
还是别点赞了,装没看见是最优解。
但她刚才已经给江迪菲点赞了,也就说明她在刷朋友圈。
啊,这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大觉吧,明妍熄灭手机屏幕,把它往旁边一丢,整个人钻进被窝里。
一觉睡到天亮,那种辗转反侧的事情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她白天吃好喝好,晚上睡得就很香。
隔天一行人就要从山景别墅离开,坐高铁再坐地铁各回各家。
暑假以此为节点飞快地接近尾声,后面斐燃和明妍没怎么提起过那天在山景别墅里的对话,是有意避免话题,也是被学习夺去大部分精力。
一场苦夏下来明妍感觉自己可能瘦了好几斤,等开学再穿上校服裤子的时候都觉得腰那里宽松了一圈,她随手缝了几针才让校裤合身。
如果说放暑假前他们还只是准高三的话,那一开学就是货真价实的高三了。
在开学典礼上校长还专门鼓励高三学子奋发向上,保持冲劲。
“还冲呢,我感觉自己都要筋疲力尽了。”校长在台上说,坐在台下的江迪菲也在说。
明妍笑了一下,没应声,接着校长就又开始说上一届的高考成绩,明妍听着,分析斐燃和top2之间的距离,根据他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在全市的排名,距离还是有的,但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陷入沉思的明妍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严肃过头,好像在苦恼什么
开学典礼在大半个小时后结束,那时候距离中午还有半个小时,班主任让他们先回教室自习,等到时间了再去食堂,他要去开会没空盯着他们,就让班长和课代表盯着点。
坐在座位上的明妍打开笔记本,决定做个计划,江迪菲在整理数学错题,有的题目做过了讲过了事后再看还是觉得陌生,她和数学较上劲了,都没发现旁边的明妍在做什么。
明妍制定计划是写写停停的,这还只是个初版计划,估计后续还有1.0,2.0,最终版1.0,2.0,这都是她上班以后得出的经验。
时间一到饭点就有人冲出教室直奔食堂,江迪菲返校的时候忘记带睡衣了要回宿舍给家里打电话,所以明妍一个人去食堂吃的午饭。
吃的是清炒素菜,外加一碗汤,她心里在想事情,吃得也慢,在旁人看来就是食欲不振。
斐燃早就发现她瘦了,现在又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吃午饭,他跟着心情低落。
盛洋一看斐燃又带入了苦情剧男主的角色,他扯了扯嘴角,“你能不能别把人想得太可怜啊?”
这不是斐燃故意为之的,而是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放大对方的一举一动,就会心疼对方。
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沈凯心端着餐盘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他身上还冒着汗,额头都在淌汗,斐燃看他汗如雨下,就问:“你做什么去了?”
沈凯心低头匆匆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回答:“去看足球队训练啊,听说和隔壁学校的足球比赛定下来了,就在我们学校举行,我在隔壁学校也有人,让他们帮我盯一盯对手的战术。”
斐燃和盛洋偶尔会打打篮球,对足球的兴趣不高,所以现在才听说这回事。
“隔壁学校,就是那个校草是盛谦君的学校吗?”斐燃说。
这话从男生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因为一般来说男的都不会特意关注其他学校的校草,沈凯心都觉得不对劲,他歪了歪脑袋,咽下嘴里的饭,说:“是啊,就是那个学校。”
眼看着他发梢的汗水就要滴到饭菜里了,对面的盛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紧递给递了两张纸巾,“擦擦汗吧,要不然你就得吃汗水拌饭了。”
沈凯心接过纸巾,动作粗犷地擦了擦脸,然后继续吃饭。
沈凯心嘴里所说的足球比赛就在下周六的举行,来看比赛的基本上都是高三,因为只有高三实行大小周,那一周恰好是小周。
按照学校的安排,小周的周六上午会上课,下午则是放假,住校生可以选择出校门去附近逛逛,但要在晚自习前回来。
但因为这场足球比赛,没多少人出校门,而是都待在操场的观众席上看比赛。
到场的观众也不是全部都对足球感兴趣,有的单纯就是在凑热闹的。
其中就包括江迪菲和明妍。
江迪菲听说盛谦君也在队伍里,她就决定来看看,明妍则是陪她一块来的。
同样是穿球服,有的人就能穿出鹤立鸡群的效果,她指的是盛谦君。
江迪菲认真地看了好一会,上半场过半,比分逐渐显出胶着的趋势,明妍偶尔抬头看一眼,真的只是走马观灯地看看。
看着看着她就起身要去厕所。
上半场比赛结束,中场休息的时候两方队员和教练凑在一块商讨战术,讨论得差不多了,就有队员离开操场。
明妍是在操场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遇到的盛谦君,他的额角泛着一层细密的薄汗,但身上没有汗味,他站在那里为难地皱眉。
一看就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没带零钱?”她走上前。
“不是,我刚才买了一瓶饮料,但好像没反应。”他指了指那瓶脉动。
“这个机子时不时就会抽风。”明妍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机子的侧面。
噗通——
那瓶脉动被吐出来了。
盛谦君弯腰去取,明妍瞧见他头顶的树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上去的,就说:“等等,你头顶有叶子。”
说着就要伸出手去取走,盛谦君也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而从不远处看来两人的身影重叠,看上去无比亲昵。
将这幅画面收入眼底的人都会误解他们的关系,更别提斐燃了。
取走叶片,盛谦君这才站起身,他先是看到明妍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很快地,他的目光又转移到远处。
斐燃站在树影下,他什么都没说,但从他的肢体语言,还有微表情来看,他现在的心情不怎么样,正处在某种临界值。
盛谦君微微眯起眼睛,明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一步发现的斐燃。
他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倒是有点日后霸总的样子了。
总算是符合人设了,明妍不合时宜地想。
盛谦君说:“你和他闹矛盾了?”
嗯?闹矛盾了吗?他们早上不是还互相交换笔记了吗?而且她还给他分析了最近考试的英语阅读理解文章,这是闹矛盾的人会做的事情?
显然不是啊。
明妍说:“没有啊。”
噢,那就是单方面的闹别扭了,盛谦君若无其事地往贩卖机里又塞了一张纸币,买了几瓶脉动。
扑通扑通,脉动滚到出货口,接着又噼里啪啦地吐出好些硬币。
“要帮忙吗?”明妍看饮料有点多,觉得他一个人可能拿不过来,但是一看他单手能拿四瓶饮料的时候她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盛谦君拿了饮料也没走,而是等斐燃靠近。
盛谦君问:“喝饮料吗?”
斐燃说:“你们在做什么?”
“买饮料。”明妍说,很少见地,她从他身上捕捉到了些许压迫感。
真不愧是日后的男主,明妍不着边际地想。
斐燃本来是有些生气的,但是一对上明妍的眼睛,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他别扭地说:“我刚才没在观众席找到你。”
气质忽然变了,从霸总预备役变成小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一听这话明妍还以为他找自己有什么急事呢, 就问:“怎么了?”
斐燃支支吾吾地没答上来,后来还是明妍转念一想,自己想明白了, 在学校里能有什么急事呢,要是真有事找班主任才对, 而不是来找她。
所以那只是他找的借口而已,而她还当真了。
明妍和斐燃大眼瞪小眼,气氛安静了一瞬,操场上又传来其他的动静, 盛谦君说:“我要继续去比赛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打扰他们俩了。
他走后就真变成两人独处了, 既然这里也没有别人,明妍就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而已。”
“那你还和他有说有笑的。”
他管得确实有点宽了,明妍心想,“说说笑笑不是很正常的吗?难不成要愁眉苦脸的吗?”
斐燃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他一时半会出不来。
明妍也不和高中生斤斤计较,毕竟人的前额叶要到二三十岁才发育完全, 她拿出几枚硬币, 投币买饮料。
扑通扑通掉出两瓶,一瓶给他一瓶留给自己。
这个小插曲就算是一笔带过了。
两人喝着饮料回观众席, 下半场比赛即将开始, 但明妍对比赛结果不怎么关心, 谁输谁赢对她来说还比不上晚饭吃什么来得重要。
她在观众席待了一会,低头看最新一期的英语街,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要看第二遍的时候比赛结束了,本校险胜,后半场的比分不相上下, 基本上是稍微有一点领先就会被追平。
场上的本校队员格外激动,明妍看了一眼对面队伍里的盛谦君,输了比赛也不见他心情低落,反倒是在认真分析他们这场比赛的战术优劣。
明妍收起杂志和江迪菲一块出校门去附近的商业街逛逛。
先去点两杯葡萄沙冰,一边吃沙冰一边挑选晚餐。
最后选中一家爆火的麻辣烫。
这个时代的麻辣烫还没有变成日后的价格刺客,仍是便宜大碗的代名词,这家店的主打招牌就是牛奶麻辣烫,指的是汤底是奶白色的,不加额外的调料空口喝都格外鲜美。
店面不算大,每个位置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明妍和江迪菲挑了点蔬菜和丸子外加主食去结账,再拿着单子找位置。
碰巧靠窗的位置空出来两个,她们当即坐下。
出餐后端着满满当当的麻辣烫坐在窗边安静地享用这份晚餐。
江迪菲在烦恼接下来的月考,高三最不缺的就是考试了,隔三差五就要考一下,高三上学期还好,到了下学期那才叫考不完的试,做不完的卷子。
麻辣烫吃得明妍额角冒汗,脸颊都跟着泛红,她抽了张纸巾擦汗,又听见江迪菲说:“你想好大学报哪个专业了吗?”
老实说,她都没想过上大学的事情,按照当初系统的意思,她完成任务后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躺平了,所以她没想得那么久远。
她对于大学的记忆还停留在上辈子,明明每天好像没做什么,但就是觉得累,大一忙着应付社团的事情,大二开始找实习,大三站在考研保研考公考编直接就业的分岔路口,大四又因为论文焦头烂额。
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青春,只有彷徨迷茫的时光。
但好在毕业后她也算是能自食其力,工作赚的钱不多,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要是自己不那么卷就好了,现在回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也还行。
都说人知足常乐,她算是那一类人吧。
江迪菲开始畅想自己的大学生活,在压抑的高三环境下也就只能靠幻想大学生活坚持下去了。
“我去学小语种怎么样?感觉法语好浪漫啊。”江迪菲说。
明妍诧异地挑眉,眼睛都变成大小眼了,“那你日后的工作方向要么是翻译,要么是从事外贸。”翻译的话因为各种科技因素影响,翻译员的工资也受到影响。
至于外贸,这一点她倒是不怎么了解,不过听说外派的地点大多在非洲,法国本部的名额少之又少。
所以她握住江迪菲的手,尽可能阻止她跳火坑,“我觉得你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江迪菲头一次看明妍那么严肃,她不解地眨眨眼,“那……西语呢?”
“你就一定要在小语种的坑里打转吗?你不是上次还说英语麻烦的吗?”
江迪菲喝了一口融化了的葡萄沙冰,一看明妍那么激动,她就说:“那我再想想。”
明妍又回归到心平气和的状态。
吃过晚饭,她们又去这条街上的文具店逛了逛,买了几只替换笔芯还有草稿本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麻辣烫虽然好吃,但吃完以后身上一股味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宿舍洗澡。
江迪菲让明妍先去洗,她拿出电话卡给家里打电话,明妍端着脸盆进浴室的时候她在打电话,等她洗完出来她还在打。
明妍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外走廊上吹头发,拖鞋吸饱了水,走起路来嘎吱嘎吱作响,又留下一串印子。
吹干头发,她又觉得口渴,就去超市买水。
高三大小周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超市不会像其他时候那么拥挤,空荡荡的,可以慢吞吞地逛着。
去冷柜里拿水,拿了就走,门还没关上,就被另外一只手突然扶住,定睛一看,原来是盛洋。
明妍看看他,问:“斐燃没和你一起?”
盛洋好笑又无奈地说:“我们又不是连体婴,不是什么事情都要一起的,而且我刚才看他出校门了。”
说着说着他就对明妍挤眉弄眼,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好奇的话就问我啊”。
幼稚。
明妍问他要喝什么。
盛洋拿了一瓶气泡水,明妍从他手里拿走气泡水一块去结账。
付了钱,两人站在超市门口,明妍说:“他出什么事了?”
“估计是父母财产分割的事情,看来钱太多也不是个好事,分起来太麻烦。”盛洋喝了一口水,“我敢打包票,他回来的时候脸肯定很臭。”
不用想也知道。
“你想让我安慰他?”明妍说。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事情。”
他难道不知道了解的事情越多烦恼也越多吗?
她明明只是来给小说男主提分数的,为什么要卷入这种事情里啊。
她呼唤了几声系统,没反应。
就知道会是这结果。
“人不能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明妍说。
“为什么不能?”盛洋的父母就是这样做的,他们过得就很融洽。
“因为很麻烦。”
盛洋“嗯”了一声,“但你也不能因为麻烦就避免和别人建立情感链接吧?”
他懂了,明妍是个回避型,而他的朋友又是个焦虑型,这两种类型凑在一块搞得不好双方都会觉得痛苦。
但最先痛苦的人是他,因为他已经预见了这最糟糕的未来发展。
总不可能坐以待毙吧,他总得要做点什么才行。
明妍盖上瓶盖,说:“这个问题我会好好考虑的。”然后走回宿舍,只留给盛洋一个离去的背影。
老实说盛洋现在也后悔了,他就不该掺和这件事的。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
后面几天明妍和斐燃相处的时候也没觉得他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往常的相处模式,只是有一天中午吃过午饭后他问明妍想不想去琴房。
学校的琴房位于科技楼的三层,平常会有学生去里面练琴,之前明妍去过一次,琴房总共有两间,一个是分成几个小隔间的专业练琴房,还有一个就是较为宽敞的琴房与练舞房的综合房间。
斐燃带她去的是后者。
推开门,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向地板,早秋的阳光充盈着整个房间。
垂在落地窗边缘的纱帘被风拂动,摇曳着。
斐燃走到钢琴前坐下,他问明妍会弹吗?
明妍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没机会学,长大了想学又没时间,好不容易坚持了一两个月,目前还记得的曲子大概就是《梦中的婚礼》了,她在斐燃身边坐下,凳子就那么宽,坐下以后两人难免会肩膀挨着肩膀。
“我只会梦中的婚礼啊。”明妍事先说明自己的钢琴水平,就是很一般的初学者。
斐燃说:“那就弹这首吧。”
直觉告诉明妍斐燃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但他不说,她总不能强行让他说实话。
哎不对。
她好像还真的可以。
虽然之前她都把这个金手指用在学习上,但系统没有限制用途,其实她也可以催眠斐燃让他说实话。
就是有点不人道而已,在她犹豫的时候曲子已经弹奏过半。
最后一个音符飘到空气中,明妍侧过头,斐燃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他的手指修长漂亮,算得上艺术品。
手指微微屈着,泄露出他此时此刻犹豫纠结的内心。
怎么他也在犹豫?
明妍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对他使用催眠系统说实话,因为她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天和盛洋在超市门口聊天的画面。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逃避问题,这也是她的老毛病了。
都说一个人的人生课题如果没有解决的话,那么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以其他形式再次出现在面前。
人总归是要面对问题的,不能逃避着过一辈子。
“你为什么叹气?”明明自己也在烦躁,但斐燃的第一反应却是问她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坐在这里对着钢琴愁眉苦脸的样子很搞笑。”
斐燃捧场地笑了一下,说:“确实搞笑。”
“你在烦什么?”明妍直接切入正题,她不想拐弯抹角了,浪费时间。
斐燃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是卡在喉咙里了不上不下的。
“我想知道你的事情。”明妍说,她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逃避问题,又为什么会在人际关系上算得太清楚,主要还是父母做得榜样。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能上班养活自己了,那些影响也会消失,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消失,只是藏起来了而已,等待着某个契机爆发出来。
“我妈妈她要出国了。”
这件事情明妍也知道,上次在剧院里听她的意思就是以后会定居在国外,现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确实该启程了。
明妍在等待他的下文,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在想要不要去送送她。”
“那就去吧。”
“但是——”
“如果你一点也不想去送她的话,那你就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想法的。”明妍说。
斐燃垂下头,眼睫一眨不眨的,侧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朦胧的微光。
明妍好像真的在他身上看到了很多男明星喜欢营销的脆弱感,但那些都是打光营造出来的,眼前的是货真价实的。
她说:“我陪你一起去。”
那股破碎感发生松动,他的眼睛微微转动,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明妍的面容,她的表情认真,“我陪你。”
斐燃的表情变化在她看来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先是眉头舒展,然后眼神变了,再然后手抵着凳子的边缘,上半身向她靠近。
这是一个情感驱使下戛然而止的拥抱。
他都没有伸出手,就反应过来拥抱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还是太亲密了一点。
明妍看出他的内心活动,于是退而求其次地伸出拳头,碰了碰他的手背,“来碰拳吧。”
斐燃笑得露出虎牙,用拳头碰了一下她的拳头。
“到时候要送点什么吗?花是不是不能带上国际航班啊?”明妍问道。
“好像不太行。”
“那如果是仿真呢?”
斐燃说:“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明妍是个行动派,敲定计划后就赶紧行动起来,去商业街买材料,再找教程,然后抽空尝试,一开始还不太熟练,皱纹纸在手里根本不听使唤,做出来的成品也没眼看,好在两人吸取失败经验,一次又一次地改进,最后的成品山茶花居然效果出奇的不错。
他们决定做山茶花也是因为听斐燃说他的母亲喜欢山茶花。
这叫做投其所好。
因为在动手做之前不知道会失败多少次,所以他们采购材料的时候都往多了买,等山茶花束做完了还剩下不少材料,斐燃说:“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吧。”
明妍感觉自己手腕在隐隐发酸,就把收拾的事情全都交给他了。
斐燃的母亲棠岭出发那天是在周一。
明妍和斐燃两人都请了假,因为换季有不少学生感冒发烧的,时不时就有人请假,所以他们两个请假其他同学也没有多想,只当做是身体不舒服。
航班在上午九点半起飞,明妍起了个大早,六点钟就爬起来了,洗漱换衣服,往身上套了一件宽松的奶黄色圆领卫衣,下搭一条浅咖色牛仔裤,提着包走到门口换上一双舒适的运动鞋,啪嗒啪嗒地跑下楼。
她昨天就和斐燃约好了时间,他和她都很准时,她还没走到小区大门口就看见了迎面向她走来的斐燃。
他也是一身运动休闲装打扮,两人顺利碰头后坐地铁去的机场,毕竟待会就是上班高峰期,开车过去反而会堵车浪费时间。
地面上人来人往,地铁里也都是忙着上班打卡的人。
人流如织,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撞到旁边的人。
明妍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因为从她工作以来基本上每天都要挤地铁,而且差不多每次都是高峰期。
她见过这阵仗,斐燃可没见过,眼看着人流就要将两人冲散,明妍转过身,折返到他旁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紧了,接下来人会很多的。”
这话没有夸张化,而是陈述事实。
明妍抓住斐燃手腕的力道不小,他们穿过人群,斐燃注视着她的背影,周围攒动的人影在他眼里都变得模糊,只有她的背影是清晰的。
此时列车正好进站,车头的灯光刺过透明玻璃门,明妍找了一块人流密集度没那么高的地方停下脚步。
列车停下,车厢门打开,她是不指望能有空座位,有个能站着的空间就不错了。
车厢里什么味道都有,尤其是有些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的烟味,多闻一下都觉得反胃。
她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
很好,另外一边也是个被香烟熏入味的男人。
这属于两面夹击啊。
明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见状,斐燃低头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又烦又气的明妍直话直说,“烟味太熏人了。”
斐燃想了下,环顾四周,拉着她走到车厢另外一个角落里,伴随着他的走动,衣物洗涤剂残留的香味,还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残香都飘到她的鼻子里,这味道就好闻多了。
她不自觉地凑近了一点。
嗅闻的动作很隐秘,但架不住他们离得太近,斐燃唯恐自己身上也染上什么奇怪的味道,就问:“我是什么味道的?”
声音里还透着点小紧张。
明妍抬起头,她扎起的马尾辫扫过他的手腕,痒痒的,然后他听见她说:“你很好闻。”
没有太多暧昧的意思,只是在认真地回答问题。
斐燃说:“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一个是青春男高,一个是常年吸烟的中年男,这两者本来就没什么可比性吧?
她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因此每一个字都不能完全发音,音节与音节之间的黏连和吞音格外明显。
柔软的嗓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坐地铁到机场要经过十几站,中途乘客有上有下,临近机场的那几站乘客就没有那么多了,明妍也终于得以坐下休息一会。
她和斐燃一块查看仿真花的状态,还好,没有被压扁,也没有变形。
观察到一半,斐燃冷不丁地问明妍,“你喜欢什么花?”
“向日葵。”
“因为可以嗑瓜子吗?”
明妍笑了起来,“你和我的脑回路对上了啊。”
斐燃也笑了。
抵达目的站,走出车厢。
事实证明他们提前到机场是明智之举,因为这个机场实在是太大了,他们站在显示屏前寻找棠岭乘坐的航班,再低头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
明妍说:“要不然你还是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斐燃拿出手机,想了想,明妍可不想大老远地跑到机场结果最后人没见到,花也没送出去,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于是她一急,就对斐燃说:“实在不行你把手机给我,我来打。”
在此之前她是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但是现在情况特殊,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她觉得很合理。
斐燃打开通讯录,拨通母亲棠岭的电话。
等了几秒,电话接通了。
“小燃?”棠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斐燃莫名地沉默了,明妍看着都着急,她说:“阿姨我们就在机场,能见一面吗?斐燃有东西想给你。”
棠岭听见明妍的声音,只是愣了半秒就起身从贵宾候机室里急匆匆地走出。
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寻找斐燃和明妍的身影,因为太着急,她都忘了说话,手里的手机形同摆设。
“我从候机室里出来了,你们在哪里?”
斐燃看了看周围,说:“在二楼服务台这边。”
通话没有挂断,但母子俩始终没说过话,直到棠岭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明妍拍拍斐燃的胳膊示意他去送东西,后者拿着花束走到母亲面前。
似乎也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棠岭看向那山茶花束,说:“这是给我的吗?做得真漂亮。”
明妍很识趣地走到一边充当背景板,但斐燃却又忽然提到了她。
“这是明妍和我一块做的。”
这下子棠岭又看向明妍,她走到明妍面前,像个温和的长辈那样握住明妍的手,说:“斐燃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这话说得就太沉重了,她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陪着他一块来机场而已。
“这只是举手之劳。”明妍说。
“不,你远远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棠岭说。
她的重要性吗?
棠岭抱着花束和斐燃又说了一会话,看时间不多了才去登机的。
等棠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明妍才对斐燃说:“请我吃麦当劳吧。”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亮起的M招牌。
“你就没别的想要的吗?”他问。
“哇,富哥噢,机场吃麦当劳已经很奢侈啦。”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明妍在出门前稍微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 但现在时间都快要到十点了,确实该吃点别的什么。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麦当劳里吃着汉堡,再喝两口豆浆。
吃到一半就开始闲聊, 反正今天他们请了一整天的假,病假也是放假, 她就问斐燃:“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不要太远,当天能往返的地方。”
斐燃想了想,“我之前有想过去做陶艺。”
那很陶冶情操了,她想。
斐燃没再说话, 明妍反应过来了, 就说:“你要去做陶艺?”
“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算一下时间好像也来得及。
明妍拿出充电机给手机充了一会电才离开麦当劳,做陶艺的工作室是斐燃从他的收藏夹里找出来的,一看就知道他肯定之前就有想过的,从机场走到地铁站,她问:“那你怎么不和盛洋一块去?”
“他不乐意, 觉得脏兮兮的。”
“那你怎么肯定我会同意的?”明妍微微眯起眼睛, 有的时候她也会坏心眼地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相当于开玩笑,但那个度把控得很好, 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
斐燃很认真地思考, “我已经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
不仅仅是这件事情, 还有很多事情都是一样的。
这话听得明妍心里莫名酸酸的,其实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难过或者委屈的神色,他只是在不咸不淡地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那他在给母亲送礼物之前也做好了这种心里准备吗?
列车进站了, 明妍发散的思绪也随之被打断,她回过神来,透过车厢的窗户看见里面的人不多, 现在这个时间点外加这个路线,人确实多不起来。
人少的好处就是空位置随便挑,她找了个靠近列车门的位置坐下,斐燃就坐在她旁边。
凑得不是很近,中间还隔着一个位置,保持着距离,没到肩膀挨着肩膀,手肘抵着手肘的程度。
起床太早的副作用就是打瞌睡,她双手环胸,眼睛缓缓闭上,脑袋也跟着逐渐歪到一边,抵着竖杆。
她在小憩,旁边的斐燃在看她。
他没有告诉明妍的是在和母亲告别后,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希望他能珍惜眼前人。
这句话说给他听有些多余了,因为哪怕没有这条消息,他对明妍的态度也是格外珍重的,现在注视着她的眼神里也都是珍惜。
列车穿梭在地下隧道里,过了几站,到了换乘站,还没等列车广播响起,斐燃就伸出手拍了拍明妍的肩膀。
“唔……?”她从鼻腔里送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单音节,半梦半醒的。
他忍住想要触碰她脸颊的想法,收回手,说:“到换乘站了。”
明妍这时候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回答斐燃还是用单音节,“噢。”
斐燃没觉得敷衍,甚至还觉得可爱。
非常,可爱。
换了条地铁路线,几经辗转后来到那家陶艺工作室门口,那装修风格比明妍想的还要低调简约,不太像日后的网红店。
也不知道当初斐燃是怎么发现这家工作室的。
似乎看穿了明妍的疑惑,斐燃说:“之前看展的时候有看到过这家工作室出品的陶艺作品,觉得不错,就买了两件,顺便还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刚才在机场决定要去做陶艺的时候斐燃就给对方发了条消息询问是否能当天来店里做陶艺,老板回复可以后才来的。
这样就免得跑空了。
没有在门口逗留太久,径直走到店内。
“是来做陶艺diy的吗?请跟我来。”穿着围裙的店员迎上来,带着他们上二楼,那里有个房间是专门供客人diy陶艺的地方。
在正式动手前还得往身上套一件围裙以免弄脏衣服,围裙的款式是统一的,有不同的尺码。
明妍挑了一件适配自己的围裙穿上,在腰后面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开始听店员教学。
来做陶艺的基本上都是初学者,没什么经验,所以店员说的东西都非常浅显易懂。
但听懂是一回事,真的上手做就是另外一回事。
要不然怎么说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是一件难事呢。
明妍坐在小板凳上,指尖还有手指缝里都沾满了陶泥,有的湿润,有的半干,穿着的围裙上面也溅上好几个泥点子。
还好穿围裙了。
明妍手里的陶泥是乱七八糟的一团,而反观斐燃那边,他捏的杯子有模有样。
“这个杯子会不会有点太高了啊?”明妍问道。
斐燃顿了顿,眼睛眨了一下,“这是花瓶。”
“噢噢,花瓶啊,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明妍点点头,斐燃又看向她的杰作,问:“那是什么?”
“以抽象形式嘲讽现代社会不公现象的作品。”明妍睁着眼睛说瞎话。
斐燃还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明妍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说:“好了,骗你的,其实就是一滩烂泥。”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还有挽救的余地。”斐燃放下自己手上半成型的花瓶,挪动位置靠近明妍的陶泥,他的手掌宽大,一团陶泥似乎在他的手里拥有生命,从乱七八糟的形态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小碗。
“这个可以当水果碗。”斐燃都想好了这只碗的用途。
明妍本来还尝试着帮忙,但一想到自己那点技术,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收手,她还是不帮倒忙了吧。
斐燃低垂眼帘,神情专注,这幅画面纯净而美好,明妍都不忍心打破。
忽然之间他一抬眼,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块,明妍愣了愣,说:“你好像很擅长做手工。”
“对啊,我爷爷是木匠,以前在镇上谁家结婚都请他去打家具。”他又说他爷爷打的柜子一直用到现在都没坏。
“你也会打家具啊?”明妍看见他侧脸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一块泥点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她伸出手想要擦去,但忘了自己的手也是脏兮兮的。
于是他的脸颊变得更脏了。
斐燃都没弄明白明妍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尴尬了,明妍和斐燃大眼瞪小眼,明妍说:“我刚刚看见你的脸上有脏东西,呃,想要擦掉的。”
斐燃也不生气,而是说:“那你观察得很仔细。”
那说明她刚才在认真仔细地看自己,这样一想他就什么气都没有了,甚至还有点窃喜。
以前他不觉得长得好看有什么好处,现在他很庆幸自己在外表上遗传了父母的优点,这还能让明妍多看自己两眼。
好看的人哪怕脸颊上涂着泥巴都好看。
建模强大,恐怖如斯。
明妍说让他擦擦,但他不以为意,说:“没事的,就先这样吧。”
然后低头继续捏水果碗。
仿佛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这都是假的,只是他在意的点和明妍关注的重点不同而已。
等花瓶和水果碗都捏好了,店员取走登记,询问到时候烧好了是到店取还是同城送。
斐燃说:“到店取吧。”
写下联系方式,登记完毕。
明妍和斐燃这才去洗手洗脸,最后才摘下围裙。
手上还沾着水珠,过一会就干了。
明妍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五六点了,突然耳边传来什么动静,好像有谁从门口进来了,店主正在和他聊天,那声音怪耳熟的,明妍回过头一看,和盛谦君对上视线。
后者身上还穿着校服,一看就是刚放学,他应该是走读生,脖子上还戴着校卡。
她看看他,他看看她。
店主也觉得好奇,就问:“小君,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盛谦君说:“嗯,是朋友。”
姗姗来迟的斐燃也看见了这个熟人,一想到之前还把他当成情敌,斐燃心里其实也没多少愧疚,因为万一是真的呢?
他最怕的就是那一丁点的可能性。
“你们今天请假了?”盛谦君问道。
斐燃不怎么喜欢他询问的语气,但有明妍在场也不能发作,就耐着性子说:“这是我们的事。”
盛谦君扫了斐燃一眼,又看看明妍,她刚才为了方便做陶艺把头发给扎成丸子头,脑后的碎发耷拉着后颈,毛茸茸的。
“对,我们今天有事。”明妍说。
一看明妍站在自己这边斐燃也微微扬起下巴。
那姿态简直是在耀武扬威。
也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盛谦君说:“这样啊。”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小姑开的工作室。”
原来如此。
明妍自动忽略盛谦君和斐燃之间的硝烟味,这个年纪的男生动不动就会杠上,她可没兴趣一直当调停者。
简单的交谈后斐燃就跟着明妍离开这里,他都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工作室了,也不是没有其他可以做陶艺的地方,偏偏是这里,偏偏开这个工作室的人是盛谦君的姑姑。
真麻烦,斐燃只觉得自己真倒霉。
明妍说:“他也不是故意出现的。”
“我知道。”斐燃也在反思自己,他这样会不会表现得太患得患失了?
反思到后面他就不说话了。
明妍拿出手机看消息,说:“我要回家了。”
“啊、哦,那我送你。”
“在你送我之前,我觉得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的。”
“什么?”
“就是你总不能对我周围的男生都抱有敌意吧?”明妍说。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斐燃说话的声音很小,他轻咳一声,“我对盛洋和沈凯心他们都没什么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