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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迪菲回家和明妍不同路,于是明妍对她挥挥手,后者坐着电梯下楼。

盛洋也说自己该回家了。

明妍要去地铁站,她说:“那我就去地铁站了,不用送我,那么就……返校见啦。”

说完这话她就背着包离开,在她走出一段路后斐燃才说:“嗯,返校见。”

*

高二下学期的时间流速是上学期的一点五倍,感觉不久前还是寒假,现在高三就要高考了。

等这一届高三高考完,那他们就变成那一批需要努力冲刺的准高三了。

所有人的心情都稍微有些沉重,这感觉就跟架在头顶的刀又往下了一寸,就差没直接抵着脖子了。

这形容里多少带了点夸张的成分,不过也能看出高二年级的紧张。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江迪菲看见穿高三校服的学生都会发出由衷的感叹,“他们的心理素质可真强大啊,我那个时候可能紧张得都吃不下饭了。”

“那也不一定。”明妍安慰道。

不真正到高考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明妍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年高考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蔚蓝,还飘着几朵白云,她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里出来,站在走廊上看天,觉得风景好极了。

吃过午饭,又去超市买了两瓶酸奶回到教室,和往常不同的是班主任老刘正站在讲台上说到时候准备考场的相关事宜,他们所在的教室也要用作考场,所以在考试前两天要全部清空。

“抽屉里一点东西都不能有,连一点点的纸片都不行,听明白了吗?”

课桌前后左右之间都要保持一定距离,课桌表面存在任何字样要么擦去,实在擦不干净就换一张桌子。

把这些标准一一和同学说明,然后班主任的话锋一转,这才说起高考放假的事情。

“关于这个高考放假的事情——”

“放假诶!”“该不会又要布置很多作业吧?”“好想回家啊。”

“咳咳!”班主任咳嗽一声,地下的动静瞬间收敛,“我就知道一提起放假你们就心不在焉,还好我把重要的事情先说了。”

“放假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啊。”不知道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周围一圈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既然你们觉得重要,那接下来就仔细听,在高三高考期间高一高二放假三天,但是这三天也不能全都花在玩乐上面,作业准时完成,毕竟等高考结束你们就是准高三了,时间紧迫啊!”

这一番话下来搞得一众人既为了即将到来的三天假期高兴,又为不久后自己就是高三生感到紧张。

等班主任走了江迪菲才说:“老刘这话弄得我心慌慌的。”

“没事,只是变成准高三而已,又不是不做人了。”明妍说。

“感觉明妍你好淡定啊,就跟考过一次似的。”江迪菲眨眨眼。

因为她确实考过一次啊。

只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对现在的考试没什么参考性。

而且老实说她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后应该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所以高考成绩无论是好还是坏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正是因为无所谓所以才能这么云淡风轻。

后面几天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把东西搬回宿舍,明妍也跟着一块搬东西,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课桌里的东西不算多,但真的整理起来就发现怎么这里一堆,那里又一堆,看得人头大。

明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书本什么的打包放到宿舍的柜子里,然后再收拾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还好她提前了几天做这些事,要是在一天内整理这么多东西,她整个人都得散架。

全部被清空的课桌又按照标准拉开距离,课桌表面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高一和高二年级的学生这才离开学校。

高一的还在庆幸自己距离高考还很远,同时又有点羡慕高三的学生就要解放了。

至于高二的学生,明妍在放假的第一天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晚上又写了一会作业,第二天她和斐然约好了去看话剧,这是上次校园歌手大赛的时候就说好的事情,但因为中间经历各种考试,什么月考,期中考,还有联考等等,而且平常也得去上补习班。

这么算下来,两个人还真没什么空闲时间,现在总算是能放松两天,就把这个约定给履行了。

看什么话剧,看哪个场次的,这些都由斐燃决定,反正她都没什么意见。

斐燃精挑细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中间还给盛洋打电话,对方又不看话剧,一听就觉得没意思。

“你们怎么不去看电影啊?”

“看过了啊。”

“噢,你跟我炫耀什么啊?”盛洋说。

“没跟你炫耀啊,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真炫耀的样子,我现在是正儿八经地和你征求建议。”

“那我的建议是,别打扰我打游戏。”

啪地一下电话挂断了,但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盛洋:看看网上的评价呗,顺便再带个小风扇和遮阳伞,现在天气热。]

[斐燃:知道了,谢谢。]

最后斐燃还是通过网上的评价订了票,又把截图发给明妍,等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紧张。

是夹杂着兴奋的紧张,心脏在咚咚地跳。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去看一场话剧而已,他对自己这么说的。

但这种话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喜悦有时就和怒火一样一旦燃起就难以熄灭。

看到明妍的回复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又起身去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这样隔天早上起来就不用太纠结浪费时间了。

这一晚上的时间又慢又快,斐燃被定好的闹钟吵醒。

起床洗漱,再换衣服下楼用早餐,出门的时候给明妍发了一条消息,此时对面的明妍也已经起床,打着哈切,趿拉拖鞋走到浴室。

收拾收拾自己,再出门搭乘地铁,和斐燃汇合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今天斐燃穿的是白色衬衫短袖外加深色长裤,这种搭配很考验建模,一旦脸和身材哪个不过关,就会变成卖保险的既视感。

但斐燃的建模毋庸置疑,虽然他有的时候不太像未来的霸总,但他的建模一直很稳定。

稳定的好看。

两人才在大厅里站了一小会,明妍就感觉到不少人在偷看斐燃,这一点和她当时与盛谦君来看话剧不太一样。

或许是两人的气质不同,盛谦君才是货真价实的高岭之花,高冷得要命,看一眼就知道搭讪这种人是没戏的。

但斐燃不一样,准确来说是现在的斐燃不太一样。

他看上去周身气息柔和,一副放松下来的姿态。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有点像本来像是没有香味花朵的男偶像忽然散发出迷人的吸引力,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私下谈恋爱了,目前正处在孔雀开屏时期。

斐燃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他对明妍说:“我已经取了票,可以入场了。”

按照计划入座看话剧,明妍看得很入神,都没发现看到一半的时候斐燃转过头认真地看了她好一会。

所谓的喜欢就是看到对方高兴自己也会跟着高兴,看到她唇角上扬,斐燃也跟着笑起来。

话剧进入尾声,演员依次上台谢幕,剧场内回荡着应景的音乐,听得人一时半会更难以从剧情中抽离出来。

伴随着所有演员一同谢幕,剧场的灯光也在一瞬间全都亮起来,将观众带回到现实世界。

周围的观众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剧场,明妍没那么着急走,因为这会人太多,散场都要等一会。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明妍这才站起来,此时后台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人也走到台前,应该是在讨论什么,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女人突然叫了一声斐燃的名字,“小燃。”

明妍捕捉到斐燃的神态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她的视线在斐燃和那个逐步靠近的西装女人之间来回徘徊。

然后就听见女人说:“你就那么讨厌妈妈我么?”

噢!原来是斐燃的妈妈啊!

现场顿时变成母子的重逢现场,明妍自觉是个外人,要撤退,但女人又说:“你就是明妍吧?”

怎么还有她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明妍指了指自己, 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斐燃的母亲棠岭说:“初次见面,我是斐燃的母亲棠岭。”

棠岭的五官舒展大气,属于明艳类型的大美女, 尽管没怎么化妆,但那股天然的美丽扑面而来。

都说儿子像妈, 仔细观察一下就发现斐然和母亲的五官有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眉眼,生得像极了。

“阿姨你好。”明妍礼貌地和她打招呼,后者又看看斐燃, 唇角的笑容变淡了一些, 只见她叹息一口气,又说:“我今天是和剧团的朋友见个面,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们。”

她说这话是让斐燃放心,她不是有意打搅他和明妍的约会的。

斐燃抿抿唇,“其实你不用说这些。”他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起伏的胸膛还是泄露出他的真实心情。

那是非常复杂的感情, 不是单纯的厌烦, 也不是所谓的抵触,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最后斐燃只是闷闷地问道:“手续都办好了吗?”

他问的是登记离婚的手续, 那场离婚官司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也有一年了。

因为夫妻名下财产情况复杂, 存在各种股份交叉的情况, 所以最麻烦的就是财产切割,其实在感情上面他们只是没有对彼此的爱而已。

真心难能可贵,同样也瞬息万变, 哪怕他们曾经互相扶持着走出人生低谷,一同抚育孩子,但时间会消磨很多东西, 包括感情。

都说爱到最后会变成亲人,但他们似乎走不到这一步了,与其以后闹得更难看,不妨先做出决定。

棠岭说:“嗯,差不多了。”

斐燃不咸不淡地说:“哦这样啊,那……”

“我以后会定居欧洲,重新开始写剧本,如果你以后要出国留学,或者是旅游,那就来找我吧。”

话语间剧团的团长呼唤了一声,“岭岭。”

“稍等。”棠岭应了一句,又握住斐燃的手,“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或者是理解我,哪怕你以后讨厌我一辈子也没关系,我只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斐燃的鼻尖翕动,眼睛眨个不停,明妍毫不怀疑他就要掉眼泪了。

说完这些话棠岭抽回手,就像她从斐燃的人生里抽离,然后转身朝着台上的其他人走去。

斐燃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地说:“祝你幸福。”

他不确定母亲有没有听见,大概是没听见的吧,但明妍却觉得她应该听见了的。

明妍和斐燃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走出剧场,明妍冷不丁地说:“她应该听见了的。”

“什么?”

“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听见了。”明妍补充解释,“她的脚步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所以,我更倾向于她听见了。”

斐燃深吸一口气,他到最后都没掉眼泪,只是眼眶红通通的。

明妍欲言又止。

要是在她高中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大概也会觉得母亲太过分了,但现在她的灵魂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那种见过周围人步入婚姻后各种鸡飞狗跳惨状的成年人。

只能说她也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所以真要让她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那她还真的憋不出来,顶多拍拍他的肩膀。

“但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他的声音低落。

明妍也有过这种想法,或许大部分孩子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伴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地就看到了父母身上的缺点,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变成那样。

不过按照原书的剧情,他也确实不会走父母的老路,毕竟他后面就长成了双开门冰箱霸总。

双开门冰箱的前缀是她随便加的。

“那你就不会变成那样。”明妍说。

“真的吗?”

没有谁能对谁的人生做出肯定的预判,哪怕明妍知道原书剧情也不能打包票,于是她委婉地说:“如果一代不如一代的话人类可怎么办啊!”

斐燃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破涕而笑。

哦不对,他没哭,总之就是笑了。

“谢谢你。”

“不用谢。”

和斐燃母亲在剧院偶遇的事情很快就被明妍当成小插曲抛到脑后。

高考的三天假期就在蝉鸣中流逝。

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学校,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发生了改变。

高三解放了,高二变成准高三了,以前的双休待遇统统取消,愣是变成了大小周,一时间众人苦不堪言。

但明妍接受良好,因为她以前真的上过大小周的班,这都算是福利了,毕竟周围多得是单休又或者是月休两天的工作,全靠同行陪衬啊。

唯一能缓解众人痛苦的是上一届高三给他们留的二手书。

为了避免学生挑挑拣拣,那些书表面统一包裹着一层不透明的灰色包装。

这感觉就跟抽盲盒差不多了。

这个传统在学校里延续了将近十年,班里的同学早就听说过了,有的高三学生还会在二手书里放干花书签,又或者是其他的折纸,这也算是隐藏彩蛋了。

高中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又开始抽盲盒了。

排好队,一人拿一本,排在明妍前头的江迪菲说:“听说上一届的高二有人抽到了英语作文集。”

“要我说在这种二手书里混入学习资料这一招实在是狠。”沈凯心说,“希望我没那么倒霉。”

班主任咳嗽一声,“沈凯心你说什么呢。”

沈凯心嘿嘿一笑,“没什么。”

等终于轮到明妍选二手书,她在书堆里随意地挑选了一本,不算重,分量是轻飘飘的一本书,估计是一本短篇小说,这样看起来也不费时。

她没有马上拆开,而是等回到座位上和江迪菲一块拆开,这就是仪式感。

“那我数三个数?”江迪菲说,“三、二、一。”

她们的动作同步率几乎百分百地拆开包裹在书表面的灰色包装纸,露出二手书的封面。

江迪菲手里的是《小王子》,而明妍手里的则是《平面国》,都是很不错的书。

明妍有些好奇斐燃抽中的是什么,就朝他的方向看过去,他倒是很配合地拿起书,封面正对着她。

——《肖申克的救赎》

等二手书都领完了,只有沈凯心在哀嚎,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二手的新概念作文。

江迪菲笑嘻嘻地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沈凯心难过地五官都皱巴到一块去了。

这时候再嬉皮笑脸确实有点不合适了,江迪菲递给他两个果冻,“没事的,等你高考完了你也往二手书里放一本新概念呗。”

“我估计放这本书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明妍说。

“这样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沈凯心叹了一口气,然后阴恻恻地说,“那我要放五三。”

江迪菲摇了摇头,“劣币驱逐良币啊。”

*

准高三的暑假注定是压力重重的,在期末考试结束后各科老师一边讲卷子,一边布置暑假作业,每个老师都说自己布置的作业不多,但最后加起来又是巨大的作业量。

教务处还贴心地打印了一张作业清单,免得学生遗漏作业。

那清单还是淡粉色的,拿在手里有股油墨的气味,估计是刚打印出来没多久,还热乎着呢。

明妍又要整理作业,又要收拾东西,恨不得自己有个三头六臂。

忙不过来,真的忙不过来。

“你宿舍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要收拾?”在其他人整理书包的时候斐燃走到明妍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高三要搬到更安静的宿舍楼,所以这次放假是真的要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都清空,这也是一项大工程。

江迪菲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他爸妈都在照顾她,明妍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俩,就想着自己多跑几趟,然后再打辆车回家就好。

但斐燃好像察觉到她的不便之处,就说:“我帮你吧。”

要让他帮忙吗?

明妍平常让斐燃做点什么,接受了他的好意就要下次找机会还回去,如果觉得麻烦的话甚至会直接拒绝,从源头上杜绝亏欠他人人情的可能。

但是这次……

六七月的阳光毒辣的不行,在大太阳底下搬东西,一趟两趟倒还好,次数多了真有可能中暑。

中暑严重起来是真的会死人的。

思虑再三,明妍这才说:“那就麻烦你了。”

斐燃笑了起来,他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能帮到她,他就觉得高兴。

这是非常纯粹的喜欢,也是非常纯粹的真心。

因为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他们约好了到时候让斐燃在宿舍外头等着。

明妍提前把那些床单被褥还有枕头和蚊帐打包在一起,洗漱用品和脸盆放在另外一个袋子里,至于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则是装进行李箱。

大功告成,她推着行李箱,来来回回两趟把东西转移到宿舍外。

斐燃提起装着被褥的袋子,明妍把装着洗漱用品的袋子架在行李箱上,推着行李箱走,她问:“这会不会很重?要不我们一人提一边吧?”

“不重。”他说,提着袋子的手只是稍微用力而已。

从宿舍楼走到侧面口,路不算长,期间蝉鸣就没断过。

知了,知了地叫着,但明妍却不觉得心烦,夏日威风拂过脸颊,吹动脸颊两侧的碎发,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肖申克的救赎,就是肖申克越狱的故事吗?”斐燃忽然提起那本书。

明妍顿了顿,“肖申克……那是个监狱的名字。”

斐燃沉默了,明妍也沉默了,周围只剩下蝉鸣。

好安静。

最后是明妍笑出声,斐燃说:“好吧,我还没看过这本书。”

“那有一句话你肯定会喜欢的。”

“什么?”

“有的鸟儿是注定关不住的。”

“是不是还有下一句?”

“是啊,等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时候他们正好走到侧门口,司机就在外头等他们,把行李都放在后备箱,再坐进车里,明妍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吹了一会车内空调,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应该是降下来了。

斐燃在这时候递来一瓶电解质水,她拧开喝了两口,是柠檬口味的。

车开到小区门口,斐燃又帮着把行李提上楼。

斐燃本来还想帮着她把行李给拆开来的,但明妍觉得这就没必要了,反正东西都已经搬到家里了,她一个人慢慢收拾就行,总不能一直麻烦他。

“那我走了?”斐燃站在门口,有点依依不舍,手指搭着门扉,他不仅是脸长得好看,手也漂亮,手指白皙修长,明妍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舍不得走。

于是说:“你待会下午茶想吃点什么?”

斐燃知道她这是允许自己留下来的意思,内心高兴,表现得又不太明显,说:“绿豆汤啊。”

明妍想起附近确实有一家卖苏式绿豆汤的冷饮店,点外卖也不贵。

把行李拆开再整理,这一过程花费了一两个小时,被子和床垫在阳台暴晒,床单和被套都丢进洗衣机里。

洗衣机嗡隆隆地运作着。

空调也在源源不断地吹冷风,点的外卖就在路上了。

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恶作剧之吻》,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她上辈子小时候的夏天。

斐燃认真地看着电视剧,偶尔冒出一两句,“这男主为什么一直垮着张脸?”

他都说得足够委婉的了,其实他是觉得这男主有点装,明明自己很乐在其中还不愿意承认,换做是他要是喜欢的人围着自己打转,他才不会是这种态度。

嗯,他应该会很高兴的吧,想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明妍一眼。

外卖在这时候到了,来得刚刚好。

点的炒粉和绿豆汤,来送的是同一个外卖员。

取了餐,她又折返回到客厅,外卖放在茶几上,这画面似曾相识。

寒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炒粉是火腿鸡蛋炒细粉,店家很实在,满满当当的两大盒。

她先喝了两口绿豆汤,薄荷水冰冰凉的,糯米是分开包装的,把糯米丢进去,用勺子挖着吃非常解暑。

等炒粉凉了一点才吃主食。

电视剧放了两三集,外面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斐燃这才要走,他把外卖的垃圾顺手带走,站在门口朝里面问:“还有垃圾吗?”

拖长了调子,活像是专门来收垃圾的。

明妍提了一袋刚刚整理出来的垃圾,半开玩笑地说:“你专职收垃圾的啊?”

从她手里拿走垃圾袋,“非常高兴为你效劳。”

他一手一个垃圾袋走下楼,没走几步就回过头,说:“补习班见啊。”

习惯性地想要挥挥手,但想起手里还有垃圾,就只能对她眨眨眼。

这样子有点可爱。

*

上补习班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在大夏天上补习班更是违背人性。

才上了没两天明妍就神色恹恹的,她不光厌学了,甚至还有点厌食,虽然还没到生病的程度,但饭量大打折扣。

她知道自己这是苦夏了,一到夏天就没什么胃口,当初刚降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她没赶上最热的时候,现在她直面的是盛夏。

也即夏季温度最鼎盛的那阵子。

斐燃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她,“你最近胃口不好吗?”

明妍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凉面,刚才斐燃问她中午吃什么,是她说吃凉面的,现在她反倒成了扫兴的那一个。

“稍微有点。”

她说得还是太轻描淡写了一点,在斐燃看来这不是一点点的程度。

“你的心情不好吗?”他又问。

“天气太热了。”

热得人心情不好,食欲不佳。

随便吃了两口凉面,他们又去了旁边的便利店,她买了棒冰坐在靠窗桌边安静地吃着,手里在刷手机,全程和斐燃没什么交流。

也不是她故意冷暴力,而是打不起精神和人聊天,就连刷手机也是机械性的。

过了一会,她刷到水上乐园的帖子,无意识地嘟哝一声,“水上乐园啊……”

斐燃捕捉到关键词,问:“你想去水上乐园吗?”

“不是特别想。”因为听说那里的水都不太干净,有的倒霉蛋甚至因此得了皮肤病。

她不是很想赌运气,万一她就是那个倒霉蛋呢?

斐燃又想了一下,水上乐园……其实私人泳池也可以作为替代品的吧?

于是他又问:“那私人泳池可以凑合一下吗?”

啊?他都在说什么啊?

明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太懂他的意思。

私人泳池能和凑合沾边吗?

“我们家在隔壁市还有一套山景别墅里面有私人泳池。”

又是山景别墅又是私人泳池的。

真是可恶的有钱人!

明妍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说:“可以。”

不是勉强可以的意思,而是非常可以的意思。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凉快。

感觉到明妍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斐燃也在庆幸自己提出了这个建议。

“那我们明天就去吧。”

明天补习班放假,那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么贸然过去不需要和他的父母说一句吗?

斐燃考虑到了明妍的担忧,就说:“我会和我爸说的。”

“这样啊。”明妍咬了一口棒冰,冰块嚼碎了在唇齿间融化,冰冰凉的,“但只有我们两个吗?”

“那你问问江迪菲去不去。”

“可以。”

聊天聊着聊着明妍就觉得自己都精神起来了,打开和江迪菲的聊天对话框。

[明妍:去山景别墅玩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迪菲:你被盗号了?]

[江迪菲:是本人吗?]

明妍索性打个电话过去,江迪菲秒接,“喂喂?你是明妍本人吗?你可别想骗我啊!”

“就是我本人。”明妍开口。

听到明妍的声音江迪菲才算是相信了,她说:“什么山景别墅啊?那不是小说里的有钱人才会住的地方吗?”

这个世界确实是就是个小说世界,明妍在心里补充一句。

明妍没开免提,但因为斐燃和她的距离很近,所以也自然而然地听见了她和江迪菲的对话。

不是偷听,而是不经意间听见的。

“是斐燃家的房子。”明妍实话实说。

江迪菲嘟哝一声,明妍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总之是表达惊讶的语气词,过了两秒她才又说:“我以前只是知道他家有钱,但不知道原来这么有钱啊!”

明妍拉回正题,“那你来吗?”

“除了我还有谁啊?”

是啊,还有谁啊?明妍朝斐燃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斐燃会意,说:“还有盛洋。”

明妍作为传声筒说:“还有盛洋。”

“那再带上个李一凡吧,就让他也跟着我见见世面了。”江迪菲说着还有点小骄傲,“对了,到时候我要带点什么东西去吗?两手空空的去好像不太礼貌,我带点水果去吧?”

“都可以,随你。”

后面明妍又和江迪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快要到补习班下午上课的时间了明妍才说:“好了,不说啦,我要去补课了。”

江迪菲“噢噢”两声,“那我们明天见呀!”

挂断电话,明妍又对斐燃说:“你要给盛洋发个消息吗?”

斐燃看了一眼时间,说:“他现在可能还没起床。”

根据斐燃对盛洋的了解,的确如此。

他们推开便利店的门朝着外头走去,热浪滚滚而来,烤得明妍整个人都睁不开眼睛,哪怕打了遮阳伞,人在高温的环境下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从便利店到补习班,几百米的路明妍感觉走了半个世纪。

下午上课仍旧心不在焉,她就等着明天去山景别墅里避暑了,什么作业和笔记都被甩出她的脑袋。

时间很快就来到隔天,他们坐地铁去高铁站,只坐一站就能到隔壁市,方便得很。

一行人在地铁站碰头,明妍背了个双肩包,身上穿的藏青色衬衫和斐燃同色系的短袖相互呼应。

江迪菲看看她,又看看他,心知肚明地不说话了。

倒是李一凡说话直接,看到他俩就说:“你们撞衫了啊。”

盛洋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一凡,“少说两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被盛洋肘击的李一凡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看看盛洋,又看看自己的发小江迪菲,顿觉自己好像是在场所有人里最迟钝的那一个。

但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江迪菲和明妍每天待在一块,盛洋又是斐燃的朋友, 他们自然能接收到第一手消息了,至于他,他只是隔壁班的同学而已,而且现在看来更像是来凑数的。

这消息传到他这里都不知道是第几手了, 他的嘴巴动了动, 发出了然的声音,“噢噢。”

不管怎么说,能去山景别墅玩怎么看都是他赚到了,至于其他的,暂时不用考虑太多,毕竟有句话说得好, 好奇心害死猫, 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老实点总没坏处的。

等的地铁到了,门打开, 进入车厢里,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坐地铁, 车厢里有不少空位置,江迪菲和明妍坐在一块,三个男人坐在她们对面, 斐燃和明妍恰好面对面,盛洋插着耳机听歌,反倒是李一凡在思考斐燃和明妍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应该啊, 他应该没那么消息滞后吧?斐燃因为长相好看家庭条件好,虽然其他人没明说,但也算得上半个风云人物。

高中也是个小社会,而斐燃就是那种自带话题度的人。

没办法,谁让高中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太少了呢?

所以没道理啊,他怎么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啊。

他不甘心地给坐在旁边的盛洋发消息。

[李一凡:他们在一起了?]

[盛洋:别瞎说。]

噢噢,那就是还在暧昧期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李一凡点点头,算是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坐地铁到高铁站,刷身份证进站,再坐个一站抵达目的地。

等真的到山景别墅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一行人站在山脚,仰起头眺望不远处坐落在山间的别墅,这显然是个高端的别墅区,不止斐燃一家的别墅。

说是山景,其实海拔也不算高,毕竟真的在高海拔的地方建造别墅难度也会翻倍,而且所谓的山景重点在于景色和幽静的环境。

坐着摆渡车来到别墅大门口。

李一凡算是见世面了,他说:“我还只在机场坐过摆渡车呢。”

明妍和李一凡感同身受,她第一次去斐燃家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现在她看到摆渡车也见怪不怪了。

江迪菲的反应没李一凡那么夸张,但也凑到明妍耳边小声地说:“有钱人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啊。”

从车上下来,别墅的全貌终于映入眼帘,这栋别墅的建筑风格和斐燃平常住的那一套不太一样,不是中式风格,而是更加简约的风格,估计是请的设计师不同。

“这好像那种会出现在好莱坞电影里的豪宅哦。”江迪菲感叹道。

走到客厅,透过客厅和后院里相隔的移门可以清楚地看见偌大的泳池,池水清澈见底,和游泳馆的池水颜色不太一样。

斐燃说:“泳池定期会清理,上次清理应该是两天前。”

等等,他的意思是就算平常没人住也要保持泳池里有水的状态吗?

明妍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能想象有钱人的生活,她说:“要是没人过来住岂不是浪费了?”

“不会啊,你现在不是过来了吗?”

根据她对斐燃的了解,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带有另外一层意思。

搞得好像在说情话。

但他应该没有说情话的概念。

毕竟,他还是太纯情了一点。

“而且如果泳池长时间没有池水,更容易坏。”

这个倒是能够理解。

客厅一侧连接的是开放式厨房,厨房右侧还有一间三面都是落地窗的房间,有个二三十平米。

“那是步入式冰箱。”斐燃介绍道。

明妍略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等一下,等等,他是说他家冰箱有那么大吗?

已经有人先一步说出明妍的惊讶,李一凡就差没跳起来了,“你家冰箱那么大的啊!?都快赶上我的卧室了。”

那他的卧室也不小,真的住过一居室的明妍心想。

盛洋对斐燃家里的情况很清楚,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平淡,他半开玩笑地对李一凡说:“岂止是这里,他家在曼哈顿都有豪宅哦。”

“这倒没有。”斐燃否认了,他接着又带其他人参观这里,从一楼开始参观,一层一层往上走,然后再坐电梯下来。

这时候恰好门铃声响起,斐燃说:“应该是上门送物资的。”

他所说的物资是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肉类,都是他们承包的农场生产的,可以说是有机食品。

毕竟有五个人,那个装食材的箱子看着容量就很大,分量也沉。

东西放在厨房的岛台上。

除了步入式冰箱,厨房里还有一个嵌入式冰箱,这些食材直接放进这个冰箱里就行。

一行人虽然之前还因为坐地铁外加高铁有点累了,但现在一到新环境,什么疲惫都抛到脑后。

高中生就是精力旺盛。

李一凡吃了两口水果黄瓜,他说:“我们去打水上排球吧!”

盛洋喝了一口椰子水,“我要歇会。”

于是李一凡拿着咬了两口的水果黄瓜指着盛洋,“那你当裁判!”

盛洋看了一眼那跟被狗啃过似的黄瓜,嫌弃地说:“真没吃相,我当裁判就当呗。”

江迪菲说:“打双排啊?那怎么分队?”

说着,她和李一凡交换一个眼神,明妍把他们的视线交流都看在眼里,觉得幼稚又好笑,就说:“那我和斐燃一队吧。”

江迪菲的眼睛一转,“这样真的好吗?我和李一凡可是发小,听说过心有灵犀没?这个词没发明出来之前都叫做江迪菲和李一凡关系够铁。”

赛前放狠话属于传统,但李一凡都觉得江迪菲说得太夸张了,他压低声音对江迪菲说:“你现在这么说万一待会咱俩输了会很尴尬的。”

“难道你现在和我说这话就不尴尬吗?大家伙都听见了。”

闻言,李一凡咳嗽两声,抬起头,“这个……我和她的默契度很高的,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这点狠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软绵绵的,甚至还有点好笑。

明妍配合地说:“好,我们会小心的。”

既然要打水上排球,那自然要换上泳衣,明妍带的泳衣是中规中矩的黑色泳衣,属于直接去参加游泳比赛都完全没问题的那种。

明妍和江迪菲去一楼的浴室换泳衣,江迪菲的泳衣是白底黑色波点的,看上去俏皮可爱。

“你的泳衣是纯黑的吗?”江迪菲问。

“是啊。”

看她的表情好像有话要说,与其等她说不如自己主动问,于是明妍问道:“怎么了?”

“感觉纯黑的在太阳底下会有点吸热。”她只是觉得太热了而已。

“没关系,到水里以后就不热了。”

换好泳衣,走到后院的泳池旁,斐燃和李一凡已经早早地等着了。

李一凡说:“还是先做一做热身运动吧,以前江迪菲不热身就下水,然后直接抽筋了,还是我把她给捞上来的。”

被人说起黑历史的江迪菲赶紧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现在还说啊。”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才升到初一,现在他们都快高三了,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李一凡耸耸肩,这就是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

明妍听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做热身运动,感觉自己的筋骨都伸展得差不多了才下水。

她和斐燃身处一边,江迪菲和李一凡处在另外一边。

至于当裁判的盛洋则是坐在躺椅上,躲在遮阳伞的阴凉里。

李一凡一看到盛洋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说:“裁判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语言攻击裁判?”虽然比赛还没有开始但盛洋已经端起了架子。

李一凡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翻了个白眼。

等四人都准备就绪,水上排球比赛才正式开始。

好吧,其实也不怎么正式,因为一开始大家就是奔着玩乐来的,可能起初还能应付应付地遵守规则,但从排球飞到盛洋怀里以后就变成了集体攻击盛洋。

“喂——你们!我警告你们,我可是裁判!你们这是攻击裁判!”盛洋被一阵又一阵泼来的水花打得措手不及,他甚至都没法睁开眼睛,只能侧过头举起自己的双手无力地阻挡这些攻击。

但这点防御收效甚微,他索性爬起来就要逃跑,但其他人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手长腿长的斐燃伸出手,拽着他的手臂,只是眨眼间的事情,盛洋一下子就被带到水里。

只听见噗通一声,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距离盛洋降落点最近的李一凡遭了殃,那溅起的水花直挺挺地拍打他的脸颊,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说:“深水鱼雷啊!”

没穿泳衣的盛洋成了现场最狼狈的那一个,好在他水性不错,迅速在水里调整姿势,唰地一下身体探出水面,又滋得李一凡猝不及防。

“不是,能不能别逮着我一个人霍霍啊?其他人呢?区别对待啊你!”

盛洋说:“谢谢你提醒我,我正要开始我的复仇大业呢。”

于是他扭头和斐燃对上,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明妍很明智地拉着江迪菲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江迪菲坐在岸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她说:“原来帅哥打架也赏心悦目啊。”

李一凡也在旁边看戏,他说:“好想用这种脸活一次啊。”

江迪菲说:“没事,虽然你不好看,但你也不丑啊。”

“嘿,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江迪菲嘿嘿一笑。

等盛洋和斐燃的混战结束了他们这才离开泳池,此时的明妍已经和江迪菲去浴室洗澡洗头,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夏天也不需要把头发吹得太干,只要把头皮和发根吹干,在室内待一会发尾就会自然风干。

李一凡比她们的动作更快,他坐在客厅研究投影仪,见明妍和江迪菲来了就说:“这里的投影仪好高级啊,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要不然你还是等斐燃来了再说吧。”江迪菲坐在沙发里,刚才玩得尽兴,她整个人都很放松。

过了一会才等到斐燃现身。

他问:“肚子饿了吗?我来做午饭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的是明妍,主要问的也是她,只不过因为没有加特定的指代词,所以在其他人听来就是一句很笼统的询问,问大家要不要吃午饭。

江迪菲说:“你还会做饭啊?”

“这很奇怪吗?”

“奇怪啊,你一个大少爷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吧?”

这点算是刻板印象了,但斐燃也是从不久前才开始认真学做菜的。

此前他的厨艺还停留在做个番茄炒蛋,简单的蛋花汤的水平,至于让他改变的契机是什么,大概是明妍吧。

从那碗绿豆汤开始的,其实后面他打包带来的大部分吃的都是他自己做的,只是没和她明说而已。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特意说明的事情,毕竟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才做的,只是想要做,所以就付诸行动了。

明妍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以前她还会觉得不适应,现在早就习以为常了。

果然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

她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主动看回去,看得他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

盛洋姗姗来迟,一听斐燃要亲自下厨,他就夸张地眨了眨眼睛,“你认真的吗?你该不会想借此报仇吧?”

“你瞎说什么呢。”斐燃朝着厨房走去,盛洋跟在他身后,叮嘱他猪肉一定要煮熟,否则容易长寄生虫,还有砧板要生熟分开,以及其他的注意事项,“哦对了,还有豆角,生的可以吃,完全熟也可以吃,半生不熟会中毒。”

听上去还挺押韵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斐燃拿出蔬菜清洗。

盛洋说:“那你就当我再提醒一遍。”

洗好菜,斐燃从刀架上唰地一下抽出一把菜刀,寒光一闪,盛洋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但别对拿菜刀的人指手画脚也属于生活常识,所以他就把那些话给咽下去了。

斐燃打算做个话梅排骨还有白灼虾,外加口蘑汤和清炒菜心和清炒莴笋,再加一道烤牛肋排,这个直接放烤箱就行。

其他人帮忙打下手。

明妍把口蘑洗得干干净净,又清洗烤牛肋排用到的配菜,比如说土豆和胡萝卜还有西蓝花和小番茄,洗好再切块,堆放在一起色彩明亮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一番忙活后午餐热气腾腾地被端上桌,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夏日的午后是漫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江迪菲在吃过午饭以后就去客房休息了,明妍没什么睡意,在客厅待着,李一凡和盛洋跑到三楼的游戏室打桌球去了。

明妍拿着手机查看补习班的群消息,看得专注,都没察觉到斐燃的靠近。

“你不困吗?”斐燃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她身形一抖。

也不是她胆子小,而是这个山景别墅和那种欧美恐怖片里的别墅很像,都是格外宽阔安静的。

“还好。”明妍看见他手里端着两杯水,是柠檬青瓜水,看着就很清爽。

从他手里拿走一杯,然后说声谢谢。

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之后杯子被她放在茶几上。

斐燃看见茶几桌面上的书,那是盛洋从书房里拿出来,估计是觉得封面有点意思,但看了两页发现内容不怎么对自己的胃口,后面李一凡约他去打桌球,他就忘了把书放回书房。

“这是盛洋拿的,我去放回书房吧。”

斐燃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出声阻止,“不、不用——”

但还是晚了一步,明妍已经拿起书,被他这么突然一阻止,手没拿稳,书掉在旁边的沙发里。

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掉了出来。

看形状,好像是一张小纸条。

“那个是我小时候写的。”斐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十足的不好意思和羞赧。

所以那上面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吗?明妍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还是别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吧,她说:“那我不碰了。”

此话一出,斐燃又很矛盾地说:“你不看了吗?”

怎么回事,她好像听出几分失落?

那是属于他的个人隐私吧?她不看是出于尊重啊。

难道他不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吗?

真是奇了怪了。

明妍的思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只觉得奇怪,还是斐燃直接说:“我的意思是,我也很欢迎你了解小时候的我。”

这话说出口有点别扭,好在话说出口就不能撤回,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事情。

明妍这才明白他的用意,甚至开始怀疑盛洋是故意把这本书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的。

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纸条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颇具岁月感。

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公主呢?

感觉是那种看了很多童话故事的孩子才能写出的话,明妍脱口而出:“你小时候看了很多童话故事吗?”

“也没有很多吧……”

那就是很多了。

明妍看着那张纸条心情莫名复杂,他这样做无疑是将自己的过去,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该怎么应对?

语言有的时候是轻飘飘的,但有时也会发挥出不可估量的影响力。

要不然怎么说恶语伤人六月寒呢?

她斟酌用词,最后选择用轻松的,插科打诨的语气说:“你这属于王子病。”

不过他就算有这个毛病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主角,简单来说就是命很好。

斐燃说:“我想过的,总有一天我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公主,然后幸福地共度一生。”

这算是人设崩坏了吧?他这样怎么当霸总啊?

明妍一方面想着他ooc了,一方面又忍不住想笑,但那不是嘲笑,而是人在接触到美好事物的下意识反应。

“你为什么笑?”

“因为我觉得这个梦想也很美好。”明妍说。

“我以为你会说我幼稚的。”

“你现在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明妍脱口而出,她的灵魂还是那个工作了好几年的打工人,也是到了看到学生会感叹一句真年轻的年纪,所以她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的。

斐燃微不可察地皱眉,说:“你不也是吗?”

这种违和感他从以前就感觉到了,明明他们年纪相仿,但明妍好像对什么事情都能波澜不惊,都说有的人早熟,但她……

想到明妍的家庭情况,斐燃的脸色又变了变,他忽然能够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成熟稳重。

因为没有父母的庇护,再娇气的孩子也会在生活的蹉跎下学会很多东西。

她也是这样吗?

那他说的话不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斐燃突然说:“对不起。”

好端端地干嘛和她道歉啊?明妍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这下子轮到斐燃卡壳了,该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是我太幼稚了。”

“幼稚也不是什么坏事啊。”明妍还以为他在说纸条的事情,就习惯性地安慰他。

“可是你连幼稚的权利都没有。”

明妍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她才后知后觉地,慢慢地品出他的意思,他是在心疼她。

虽然父母双亡只是系统为了少捏两个角色随便敲定的设定,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真的。

都说喜欢到一定程度是会比对方还要感同身受那些疼痛的,明妍原先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或许现实世界也是存在的,只不过她从不觉得这种好运会降临在她身上。

她会撞大运还差不多,她指的是真的会死人的大运。

不过她现在就是在小说世界里。

所以……也勉强合理。

她在动容的同时清楚地认识到他这份关心不是她的,而应该是女主的。

所以她只是生疏地,礼貌地笑笑,将他那颗真心推远,“没关系。”

斐燃想问的,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没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