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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莱伊和你室友很像?”

——你他妈也在蹲直播是吧?

“很像?”澈也冷冷地,“我不会眼瞎第二次!”

“雇主已经结款了,任务没有耽误。”

“……”

“你直播间的收益也没有耽误。”

“……”

“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觉得莱伊很有问题。”澈也冷硬道,“只看结果的话,他把先前的任务目标交到了FBI手里,本来能拿到的产业链直接泡汤!”

“如果他没把目标交给FBI,FBI早就腾出手来查你的虚拟主播了。”琴酒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澈也很想说莱伊就是天杀的FBI,他不用查,他权限摆在那里,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真能搞出更大的动静。

憋了半天,他还是板起脸挺起胸,形象在手机屏幕中就丁点大,竭力想摆出气势十足的庄重模样。

“我是那么好查的东西吗!其他人不清楚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堂堂雏河凪,谁来都查都不管用!”

“你确实比「雏河凪」好查,濑尾。”琴酒毫不留情说,“至少「雏河凪」不会眼瞎,也不会因为事情发展脱离原计划就来找我抱怨。”

“我没有抱怨……”澈也哼哼,“再说抱怨怎么了?之前是你一心想把我塞进来,现在觉得单纯的「雏河凪」更好用?后悔也晚了!”

随着汽车停下,琴酒从帽檐下观察着四周方便当狙击点的地方,在取下手机的时候随口说。

“我帮你杀了教授,我给过你选择。活的还是死不掉的都无所谓,为什么后悔?”

“你怎么说得像我的再世父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澈也想起什么,嘿嘿笑了一声,“我是不是答应过你,要还你三个亿?按照目前我的赚钱能力,三亿美金不在话下。”

什么三个亿?

琴酒一向不去记那些杂事,但因为会因一千日元把自己卖了的情况属实罕见,属于没事都会因为太荒谬而钻进脑子里复读的笑话。

他想起来了。

濑尾澈也因为买咖啡没钱而抵押了室友的手表,想要一千日元赎回,口出狂言说要搞到三亿美金。

这些年,系统带来的收益当然不止三亿美金,但濑尾澈也似乎没把系统和自己等同。

他使用着来自系统的「功能」,在直播的时候拿着「雏河凪」的名字,却又分得很开。

——就好像他当初真的选了活下来,加入了组织,成为无法背叛的一员一样。

“你觉得莱伊和你室友很像?”

澈也听到琴酒莫名其妙又问了一遍。

“也没有很像?”

“那份发到你邮箱里的录音,声音像是本该死了的库拉索。”琴酒说着令人心惊胆战的话,“你可以查,如果你认为是库拉索,莱伊也可以和你早死的室友一样去死了。”

濑尾澈也:“……”

他甚至没说「如果真的是库拉索」,而是「如果你认为是库拉索」。

濑尾澈也:“大哥,我这个激进派也觉得你有点激进了。”

琴酒不置可否:“你可以滚了。”

澈也正打算滚,又听到他说:“接下来你负责波本的任务安排。”

“波本?”

“朗姆想提拔新人重点培养。候选人一是莱伊,二是波本。如果你实在看不惯莱伊——”

屏幕里,青年眼睛骤然亮了:“那我就让波本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啵啵啵啵啵!

波本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仕途源于有人的偏见.jpg

突然想起来好像忘了说,阿兹纳布尔这个名字是出自高达夏亚,夏亚全名「夏亚·阿兹纳布尔」

第77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7/「机密」

雇主先生有关名单和后续处理的工作已经差不多收尾,后续就不关组织的事了。

濑尾澈也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高松启太给塞回了公安——哪怕他见到了足足四个组织成员的脸,还和「雏河凪」密切接触过相当长的时间。

这还得归功于「雏河凪」常年的割裂指令,看上去离谱的行动在最后往往能取得超额收益,加上这次的事情办得也算漂亮。

至少雇主是这么说的。

已经逼近三十但依旧长着少年模样的雇主先生深切表达了他对组织做法的肯定,顺便帮忙牵线了组织与北美东海岸沿线最大的黑帮交易往来。

不过佐久间奈绪应该不会再用高松了,在她眼里,这或许是一枚明目张胆的「隐藏炸弹」。

澈也想,她应该是想把希望寄托在波本和苏格兰身上的。

然而,现在苏格兰正在他的直播间当管理员,而波本……

“是的,你没听错。组织现在正在进行划时代改革,我不再负责每项任务的指派,力求调动起每位成员的主观能动性,大家自力更生,自强不息。这是信任,也是培养。”

波本看着手机里的迷你青年,表情复杂,心情也复杂。

先不管对方口中那些惊悚的正派表达……

“难不成我被开除组织了?”波本挖苦道,“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你上来就是一句「接下来的时间请多多关照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一个健全公司的三要素吗?”

“什么?”

濑尾澈也掰开手指,一条一条数着:“兢兢业业的底层员工。”

“蛮不讲理的企业高管。”

“以及,因为公司内部斗争而撞好运,莫名其妙升职加薪的幸运儿。”

波本:“首先我不可能是企业高管。”

“你真幽默。”澈也说,“我就欣赏你这种幽默的男人!和那些三棍子打不出两个字,第一个字为了气人,第二个字还是为了气人的家伙一点也不一样!”

这或许是什么新型的攻击手段,针对于精神层面。

毕竟雏河凪说好话也像是在嘲讽些什么,大概率还是无差别扫射。

波本这样想着。

濑尾澈也倒是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现在只觉得波本怎么看怎么顺眼。

多好的上进青年啊,长得又好看,说话又风趣,还是个卧底。

整个组织,除了琴酒这种死忠员工,就属卧底干活最卖力了,而且既然能通过各种检验没被逮住搞死,能力和心理素质也有保障。

这个时候濑尾澈也倒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其实自己持有偏见态度的那个男人其实也是劳模卧底了。

自从和琴酒「促膝长谈」后,澈也觉得自己找到了短期的人生规划。

他先抽空看了眼自己分裂意识的融合度——35.27%。

还挺快。

按照原定安排,等融合完成,他直接跑路,「雏河凪」也会消失。

针对线上系统设定出的强制关停和拥有身体的「濑尾澈也」有什么关系?运作模式都不同。

没有系统这样的大BUG,组织这群卧底暴露的风险也会从100%降低到各凭本事的阶段。

这样才合理嘛。

按照目前的进度,也不知道自己在百分百融合前,能不能把波本给「送」上去,现在朗姆身边的心腹似乎还是宾加。

虽然很意外宾加居然还活着,不过看了下他的记录,以及在组织内「宾加?现在还在视琴酒为眼中钉呢」的风评……澈也觉得他大概率不会活太久了。

琴酒哥,真的很激进。

他对组织的忠诚是真的,对看不惯的人会下死手也是真的。

等宾加完蛋,朗姆身边二把手的位置就会空出来——卧底能混到组织二把手身边的二把手,光是想想都觉得是一出精彩万分的史诗级大戏。

“总之,我现在主要负责跟进你的日常任务,VIP级别的贴心服务。怎么也能把你培养成朗姆拍手称好的高质量人才吧!”

“不是24小时监视?”波本带着刺说。

澈也依旧用全肯定的态度夸赞:“我很欣赏你的幽默。”

通知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实操环节。

波本很快从终端上得知了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雇主要求协助目标人物实现一起绑架案件,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各项支持,包括策划绑架,前期准备等。

波本以为自己看错了,梳理了半天逻辑。

“雇主和目标人物不是一个人?”

“不是。”

“雇主要求我们帮目标人物策划绑架?”

“没错。”

这很令人沉默,好像是哪家Mafia的小孩想要出来见见市面,家长不想太明显保驾护航,搞这么一出场外支持的委托。

——这其实是濑尾澈也的美化版本,原版是什么则不用告诉波本。

澈也差不多已经摸清了卧底的行为模式了,让他们带着负罪感去做事反而没什么工效。

隐瞒一部分事实虽然会让工作内容显得荒谬,但效率反而会提上去。

哦,黑心卧底不算,FBI是变态发育。

就这么,波本开始了他摸不着头脑的升职加薪之路。

***

【「05.Greenhand」

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如加热融化的雪偶,颓然倒在门外。

他是脸着地,菜鸟把他拎起来后看了半天,断掉的鼻梁腾腾冒着血,滴在他灰色衬衣领口上,把衣料浸润成深色。

这番骚动让刚刚联系上他,并通过监控手段注视着这一切的我也感到不可思议。

“是他么?”菜鸟通过耳麦问我。

“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我尖叫出声,“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确认?@#%@#”

我发出了鸟语花香。

这小子一点没觉得有问题,还在嘀咕“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这是我职业生涯里遇到最离谱的一件事,或许没有之一,足以写进《SEO的耻辱柱》。

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月前,我彻底和阿兹纳布尔分道扬镳,接着,我和一位新手雇佣兵组成了固定队友。

我叫他菜鸟。

起初,我很满意菜鸟的工作态度。

年轻,有热情,为人幽默风趣,而且从不对我指手画脚。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我和他开始准备起第一次任务。

协助策划并准备一起平平无奇的绑架案。

说实话,这件事如果直接交给我们,反而没多少难度。绑架嘛,天时地利人和,直接一闷棍,干完收工。

难点在于策划,再深入的讲,在于「我不想一个人干完所有活,于是和他一起策划」的这件事。

难点还在于,我们协助的那个人,是个傻逼。

仅在筹备前期,菜鸟就不止一次向我抱怨:“你上哪家精神病院找的雇主?我加班加点写了三百二十五份企划书都不够让他满意?”

“是「我们加班加点」。”我纠正,“都写了三百二十五份了,你怎么还没学会严谨一点?”

“严谨是吧。Ok,或许是因为你写的部分过于歹毒,这种大家一起完蛋吧的企划能通过才有鬼了。”

我很想说,上一个试图将责任推到我身上的雇佣兵,现在墓地使用权都快到期了,你凭什么指责我。

又想了想这是我自己选的人,还是忍了下来。

“搭档,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我说。

菜鸟:“说点好的。”

“「大家一起完蛋吧」企划成功了,傻逼甲方认可了我们歹毒的才华。”

菜鸟松了口气:“坏消息呢?”

“任务内容订正。”

他想喊停,我才不会留机会,按照惯例,先把免责声明甩了出去。

“我必须承认,在对即将发生的未来事项的推演上,你的造诣虽然远不如我,但也能在某些时候发挥惊人的天赋。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捂着耳朵,别挣扎了,搭档。以及,我说这么多话只是想给你思考措辞的时间,你一直想要保持体面,不说脏话的吧。

“希望你能将我的这一份体贴考虑在内,然后正式给我回答。

“我会录音,在你可能出现事后推诿的时候拿出来,作为捍卫我正当权益的武器。”

菜鸟:“……话都被你说完了,你还想我回答什么?”

“我查查……你跟着我念:我宣誓,我会——”

他没听。

他骂了快一个小时的脏话。

事情就是这么发展的,我们从单纯的策划协助,变成了绑架实施者。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事反而简单了起来。

菜鸟干活前,我还按照传统让他去了趟神社。

他颇为不情愿地在深深挂上了祈愿牌,上面的内容是我要求的:祝傻逼甲方早日安眠。

接着去抽取了一根御神签。

大凶。

“干我们这一行的,必须时刻谨记一个道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严肃说,“所以立刻丢掉,重新抽,抽到大吉为止。”

“这算哪门子掌握命运啊?!”虽然依旧抱怨着,他还是照做了。

我觉得或许就是在神社里的抱怨惹了祸。

神明是没空管你抽了几次签的,但就和我干活时会顺手挂着某些虚拟主播的页面一样,或许压根不会看画面,只是听个响。

神明在百忙中听到了他的抱怨,绝对是这样,不然很难解释后来——也就是现在我们需要面对的事情。

菜鸟上门绑架人,结果门不对,人也不对。

由于这位受害者的脸已经被血模糊得看不清,还是那些文字提醒了我。

【错了!错了!明明是那么完美的企划案,怎么在第一步就找错人了啊!】

【隔壁,要绑架的人在隔壁啊哈哈哈哈哈你们把甲方给揍晕了!!!】

【有的雇佣兵不需要一步步指挥就能完成委托,有的雇佣兵手把手教学都能痛击甲方,Seo,认清现实吧。】

……

而年轻,有热情,为人幽默风趣的菜鸟先生还在拎着甲方,把人拖去了洗手间,脸扣进水缸,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的面容重见天日。

“真的搞错了吗?”

他对完美无缺的「大家一起完蛋吧企划」持有不死心的顽强态度。

而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呵呵。

……】

***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你还在直播写什么小说?”

波本率先向濑尾澈也发出了指责。

正在直播的虚拟主播面无表情,至少在试图令自己心平气和的三分钟不打算理会他。

接着,在一众【哈哈哈哈哈】的留言里,蹿出几条【要不你给个选项,把故事停在这里做什么】。

澈也是没看到的,苏格兰看到了「Greenhand」的ID,憋着笑把这些留言送去了澈也眼前。

澈也还在和观众“聊天”。

“什么叫做丢了阿兹捡个菜鸟亏大了,你知道老板最喜欢什么吗?年轻、工资低、有干劲,这三条足以横扫一众简历。”

【哪个老板?被菜鸟先生按进水池洗脸的老板吗?】

【在心如死灰的三十秒,Seo想的是要怎么挽回这个局面,还是在偷偷挂念前任搭档?】

“管理员,把这个找茬的踢出去!现在已经不是阿兹的版本了,你非得在新剧情里提阿兹吗?阿兹哪里值得偷偷挂念了?”

【一句前任搭档,换来主播三声阿兹。你甚至不愿生疏喊他的全名,阿兹纳布尔二号!Seo都没你爱得深,主播,认清现实吧!】

“……”澈也忍无可忍,“踢出去!!!”

苏格兰立刻动动手指,照做了。

【是不是换管理员了?怎么觉得现在这位比之前的要利索好多。】

【感觉是换了个溺爱的来,之前管理员踢人很小心谨慎的,我五次踩线被点名都幸存了下来,现在这位说踢就踢,手速极快。】

【公平点,管理员大哥!哪怕我们真的说错了话,但雏河凪就一点没错吗?!】

苏格兰顺手把发最后那条留言的红色SC也踢掉了。

濑尾澈也不得不感叹,为什么苏格兰就能干一行爱一行,波本就能把简单的事搞出这么离谱的结果?

难道是写那三百多份企划案写晕头了吗?绑架人都能绑架错?

澈也可是给波本偷偷开了好大一部分系统权限,能辅助的地方都尽量帮忙了啊!!!

为了不让波本滥用权限查到不该查的,从而引起琴酒的注意,澈也还花了好大功夫把组织的机密内容按照优先级加了密。

结果波本扭头就给他玩了个大的。

聊了半天,澈也才给出了今天的选择。

“要么坚持「大家一起完蛋」的方针,不就是甲方吗,趁人还晕着,手起刀落利索解决。”

“要么先等他醒,好好复盘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诚挚道歉,然后再手起刀落,利索解决。”

“——选吧。”

【我听不懂日语,请问这两个选项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我们是想All,但不是在这种选择上All。】

【一时间不知道是Seo比较倒霉,还是遇到Seo手把手教学的菜鸟先生更惨了。】

……

***

波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惨。

陷入昏迷的男人还躺在地板上,他手指勾着枪,坐在旁边挂着直播间打发时间。

这层楼住户不多,本该绑架的人就在隔壁睡大觉,哪怕不装消声器,直接开枪应该也没人在意。

雏河凪还能在直播间和观众吵得来来回回,说明这件事本身也不算严重。

本来就不严重,他只是略过了雇主要求的步骤,直接简略完成任务罢了。

原本波本是没有权限得知任务全貌的。

雏河凪只是指示了一部分,而他新获得的权限也不足以调查出有用的消息。

而在摄像头与窃听器都不起作用的角落,雏河凪很敌视的男人找上了门。

莱伊要求合作。

“他又把需要你承担的事隐瞒了下来,是么?”男人语气冷淡,下眼睑的折痕瞧着锋利,“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和苏格兰。”

波本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也没有合作的意图。

说到底,这个男人两次找上来都在隐隐地谴责,这点就很莫名其妙了。

接着,莱伊开出了波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借你一次权限,你可以拿着查任何想查的事,被发觉也没关系。作为回报,波本,你得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东西。”

此时,波本依旧不清楚莱伊指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答应了下来,合作成立,他得知了任务的全貌。

「雇主要求协助目标人物实现一起绑架案件,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各项支持,包括策划绑架,前期准备等。」

这是雏河凪删删减减的美化版本。

而雇主的原话很直白:我不想让那个叛徒那么简单死,也不想让他那么轻松活。

目标人物就是那名「叛徒」。

这次任务的前提其实是:

叛徒想要绑架关键人物,来帮助自己从地下世界脱身。

而他的Boss,这次任务的雇主,则选择了最恶劣的「清理门户」的方式。

资料里,雇主是英国人,按照国情理解他的意思其实是:Revenge is a dish best served cold.

将这句谚语翻译一下:复仇这盘菜,凉了才好吃。

和大多数亚洲地区有仇早报的思维模式不同,英国佬似乎更喜欢在心理层面折磨对方。

明明亲自动手捏死叛徒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雇主却偏不这么做。

他希望组织能帮助叛徒完成他要做的事,然后在对方认为自己已经实现了目的,开始洋洋得意,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如果不是组织不接时间跨度太长的委托,这位英国佬说不定还会耐心等叛徒先过上几年的好日子。

一定要幸福美满,拥有完美的家庭,光明的未来。

然后再出其不意地摧毁这一切。

雏河凪隐瞒了后面的部分,看起来也不打算让波本接触。

所以任务才会变得像是小孩过家家,完全不像是组织会接的单子,哪怕给再多钱也一样。

波本此刻才得知莱伊口中的「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雏河凪有意剔除了肮脏到明显的部分,他只需要完成戏谑的前半段。

使人绝望的最后一击则由雏河凪自己,或是由雏河凪指使其他人去做。

如果试图寻找一个理由,波本绞尽脑汁也只能抓到点苗头:因为雏河凪知道自己是卧底。

按照这样的逻辑梳理下来,好多事情都会变得复杂了起来。

比如雏河凪明明只是组织从NSA手里搞来的系统,为什么莱伊会几次强调,「他选择帮你」。

「让他心软」?系统怎么会有「心软」这种东西?

莱伊的权限又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揣着满肚子的问题,波本开始使用莱伊的终端在系统内部查起自己接触不到的机密。

被上锁的文件有很多,按照优先级排列。而莱伊的权限出乎意料的高——他的账户几乎能打开所有的加密资料!

只要解锁就绝对会被雏河凪察觉,哪怕莱伊说了被发现也没关系,但看雏河凪之前对他的态度,大概率是会马上找上门的。

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波本慎重地选择了连加几道锁的文件,要说其他文件都是平等地呆在保险库,那这份就是俄罗斯套娃,金库里上锁,怎么看怎么可疑。

解锁完毕,那是一段几年前的音频记录。

时间不够波本拷贝下来传输,哪怕传输了,只要是互联功能的载体,雏河凪想要删除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于是他直接点开,播放。

起初是一段平稳的杂音,背景里还有稍纵即逝的破空声,似乎是……车辆快速掠过时的声响?

接着,人声出现了——

“高速公路play,哈?”

“我严肃警告你们!不要在执法人员面前做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您没佩戴执法记录仪,Sir!”

“如果您没有确凿的证据记录我们所做的事,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把您告上法庭!我可是美国著名科技公司的高管,您知道我们混美国的混蛋一向爱在日本头上拉屎吧!”

“这是什么混账话!我还得给你们拍个纪录片才行吗?!那句英语怎么说的来着……Shame on you!美国佬是吧,好,你等着!我非得把你们的丑行公诸于众!!”

“要揍我也得下了高速再揍!拜托了!至少现在饶我一条命!开车要紧!”

音频结束。

波本:“……”

仅用逻辑来梳理,对话的双方一个是交通道路执法人员,另一个声音是雏河凪没错。

再用逻辑来思考,雏河凪只是系统,为什么会和执法人员「对话」?最后那句话是对谁说的?

继续用逻辑思考……

不是,这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保密等级会高得离谱?凭什么?!

波本觉得匪夷所思,而莱伊则轻笑了一声,拿回终端又播放了一遍。

又一遍。

直到第三遍,雏河凪也没有要冒头的迹象。

“很疑惑他为什么不跳出来找我算账?”莱伊点了根烟,火星闪烁间,那双绿色的眼睛似冷非冷,但仔细一看,是带着笑的,“正在背地里骂我吧。”

波本:“我很在意你的描述,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不奇怪,你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你精心挑选的不是证据?”

“……”波本沉默了会儿,“你的意思是……雏河凪是……”

“记得你该做的事。”莱伊没有要继续闲聊的意思,很利落地转身走了,长发划出漆黑的背影。

波本不蠢,完全没有情报的时候他确实一无所知,但只要有少量的信息,足够他推测出大概的情况。

虽然不能肯定是真相,至少方向上不会出大的差错。

雏河凪确实在帮忙,他似乎不想两个公安的卧底承受太多心理压力。

而莱伊……他干的事和雏河凪没什么区别。

「如果有可能的话,不要弄脏双手。」

——因为你迟早会离开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还加更

*greenhand,新手

=w=

第78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8/「身体」

据说波本后来用非常简单粗暴的方式将人带去了雇主面前。

与原定的方案有所出入,雇主自然不会高兴,如果是单纯的教训叛徒,何必花钱在外找人。

既然逃来了日本,那就按照日本黑道的习惯,把人填进水泥浆沙,搅拌均匀。

会被高热烫死还是会窒息而死都没所谓,成为一根精致的人柱,摆放在码头,也算是为日本的港口事业作出一份力。

波本展现出了他的交涉能力,具体的内容不清楚,但雇主被说动了。

这个英国佬在付尾款的时候连连夸赞波本的办事水平,连带着让组织内部对雏河凪的评价也莫名高了起来。

之所以是「据说」,因为濑尾澈也把后续的所有记录都存档封存,即使是朗姆也没有查阅权限。

“声称自己是公安的人,为了救他而来,还拿出相关证据。受到信赖之后榨干了所有情报,扭头把他带去了最令他恐惧的人面前——波本,你还是人吗?”

波本正在从外地回东京的列车上,手里提着装着金条的箱子,那是雇主对额外情报的慷慨报答。

他看着窗外绵延的远山,耳机里是濑尾澈也的抱怨。

“工作不是顺利完成了?”

因为佯装出和人视频通话的模样,这类自言自语倒是没引人注目。

“你怎么好意思管这个叫顺利?”澈也说,“「装」公安,私下兜售情报,英国佬暗示你跳槽你也没明确拒绝……是咱们组织不够你发挥吗?”

“我也没明确同意。”

“你要是明确同意,现在琴酒就在处理你的路上了!”

“你不是封锁了档案吗?”

琴酒的权限哪管我封不封锁啊?!

现在是他懒得一份一份检查,要是这位哥哪天闲得慌想要找点伴奏打发时间,你小子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事关权限的事澈也当然不会告诉波本,也只能把话吞回肚子。

不过波本的态度好奇怪。

“你……”

没等澈也说完,列车驶入了山间隧道,信号被屏蔽了一瞬。

等再次连接上,波本已经撑着下巴看向屏幕。

“任务完成我应该有两天假期吧?”他说,“既然不是兢兢业业的底层员工,不加班也是正常的,休假期间你也要跟着么?”

“你真幽默。”屏幕里的澈也微笑,“咱们组织不是出了名的卖身契协议?哪来的假期,只有干活和随时准备干活这两个选择。”

“那你跟着吧。”波本耸耸肩,“反正你现在也没跟进其他人的任务,就当一起放假了。”

“……你在给我放假?”澈也没弄明白。

“我没任务的时候你还会给自己找点事干?”波本反问,“我还以为你是存着偷懒的心思,才拿我当理由拒绝参与其他任务。”

澈也沉默了会儿:“放假你会去哪里?”

“不知道,还没想好。”

“……”

越来越奇怪了!

这时,列车的信号又开始受到干扰。

可没有驶入隧道,按照基站覆盖范围,不该存在这类情况才对。

同时,濑尾澈也捕捉到了均匀的外部信号,信号源来自每截车厢,每隔几米就有一处。

最近的一处则来自——

“波本……座椅……”

断断续续的声音算得上急促,全然不见之前闲聊时的松弛。

波本不假思索俯身,在座椅下方找到了一个闪烁着红黄微光的装置。

已经有察觉不对的乘客在车厢相连处发出了疑惑。

“车厢门怎么锁上了?列车员呢?”

“怎么一点信号也没有啊,因为在山里吗?”

更多的人则是坐在自己位置上,一点不着急。

“这是什么装置?”波本问。

“不……信号屏蔽……”

声音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和大多数手机完全失联比起来,澈也这类勉强能联系的已经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列车在此时也再度没入了隧道。

一片黑暗里,波本在少许的交流声中精确捕捉到了细微的声音,像是沙漏。

视野受限,但脚踝处有明显的风拂过,很快,原本还有人声的车厢变成一片死寂。

浑身提不上力,大脑的反应也很慢,思考变得艰难起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波本看到的是手机终端页面卡住的桃粉发青年紧皱着眉的凝固表情。

随着脱力,手机摔在了地上。

波本晕倒了。

***

再度醒来,已经没有了那股脱力感。

视线依旧算模糊,波本下意识摸向后腰,原本扣在枪套中的武器不知所踪。

等能看清周围,波本愣了愣。

眼熟的空旷房间,基本没有什么居住的痕迹,出了一张床外就是靠着墙的塑料水瓶,破旧沙发上塞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几份外卖摆在桌上,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空气中潮湿的霉味无比清晰,混杂着劣质二手烟的味道,光是闻着都会觉得鼻尖快长满脏腻的苔藓。

波本来过这里——这是他绑架错人的那个房间。

怎么回事?我是在做梦吗?还是说完成委托才是梦境?

正思考着,门外有人喊:“不好意思,有点事想要请教您。”

波本:“……”

这句话好熟悉……

他没动作,握杆型的门把却缓缓降下。门被拉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后。

看清来者的长相后,波本罕见地仓皇了片刻。

偏大的宽松白衬衫,同样松垮的黑色休闲裤,桃粉色头发的青年似乎是跑着来的,汗水从下颌滑下脖子。

那双紧缩着的金色眼瞳在看见波本后才微微松神。

“雏河凪?”波本嘴里说出了这句话。

对方盯着波本的动作,突然走进门,拽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拉——没拉动。

他再拉。

还是没拉动。

这突兀的举动让波本条件反射扣住他的手腕,反向用力向后折,在人往前颠簸重心不稳的时候用膝盖抵住了他的后背。

转眼间,来者已经被他反锁在了沙发上。

“干什么干什么,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青年发出了愤怒的斥责,伴随着阵阵吃痛声,“波本,你小子别太嚣张了!”

波本依旧问:“雏河凪?”

“我现在是Greenhand。”青年动弹不得,只能用勉强能活动的手指挠着他的手背,“放手!”

波本没放,他在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思绪游移时没注意手下力道。

“降谷零,你给我放手!!!”

凶巴巴的,带着明显的怒气,但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是话里念出的名字起了作用。

背后的人卸下了力道,濑尾澈也终于被松开了。

他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也不管雅不雅观了,趴在脏衣服堆里耸着肩,骨骼的刺痛明显,没有脱臼是为数不多的好事。

波本蹲在沙发边上:“怎么回事?”

“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动手是哪来的臭习惯!”

澈也双手还是使不上力,侧着脸想看着波本全力开骂,结果眼睛被头发全挡住了。

波本这死小子也不搭手,只把他挡眼的头发拨开,别在耳后,盯着他眼睛继续问:“所以是怎么回事?”

濑尾澈也:“……你先把我拉起来。”

“你腿没断。”

“我腰不好趴着起不来不行吗!”澈也怒气加倍,“怎么,系统也要锻炼成大猩猩才算合格吗!”

波本这才伸手拉住他胳膊,刚打算使力,濑尾澈也又开始惨叫:“痛痛痛痛——!”

应该没那么痛才对,至少不会喊得像现在这样堪称撕心裂肺,痛苦万分的程度。

“你好麻烦。”

波本没办法,只能双手插在他胳膊窝,把人捞起来,在沙发上放好。

澈也依旧使不上力,衬衣皱巴巴的,扣子要崩不崩,整个人乱七八糟的也没法整理,晃着脑袋想把不听话的头发晃到脸颊两边。

波本摸出手机。

信号是正常的,但手机里时刻运行的终端没有任何反应。

“我劝你别打电话。”澈也说,“不管你想打给谁都没用,你现在是在逃亡路上胆战心惊的设定。刚才的无理行为勉强能算符合人设,再乱来你至少得晕半小时。”

波本放下手机,再度和青年带着怨气的目光对视:“你可以开始解释了。”

解释这件事的前半段并不算复杂。

意识到不对之后,濑尾澈也立刻开始在整个网络搜索起与这趟列车有关的信息。

他的「视野」不断延伸又延伸,无数权限在他面前都只算是虚掩着的门。

而他要做的只是推开门,踏进去,蛮横的翻箱倒柜,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这么大的动作势必会引来无数警觉,组织也必定会问起。如果这只是一件波本自己能解决的小事,完全得不偿失。

而澈也找到的东西证明了,自己的举动完全是有必要的。

这是一起无差别恐怖袭击。

列车上布满了信号干扰装置,这注定了安装在车上的东西不是远程炸弹——是定好时间的气体密封装置。

在列车按照原定时间驶入隧道,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不会注意到无味气体的泄露。而在列车离开隧道后,整个车厢的人都会陷入昏迷。

昏迷只是第一阶段,恐怖袭击当然不会只为了迷晕人这么简单。

“一辆死亡列车直接冲向站台,这会成为近十年来影响力最坏的恶性事件。”

从庞大的数据流中筛选出这些情报也不是简单的事,至少对现在的濑尾澈也而言算得上吃力。

在有了结论后,他立刻联系上苏格兰,也不顾不上讨论要怎么解决了,得先处理被困在有毒气体中的波本才行。

如果列车上的人都看过他的小说,那么整辆车都能得救。

不幸的是,这是一辆典型的商务列车,发动异能后捕捉到的对象只有波本一个。

于是,波本来到了濑尾澈也所创造的世界中。

“你顶替掉的角色就是那个倒霉的甲方。”

澈也说,“为了给你解释这件事,我也不得不来一趟。现在系统全面下线,出去之后我还得收拾一堆烂摊子。你不觉得该狠狠道谢吗吗吗吗吗吗——你干什么?!”

波本掐着他的脸:“痛吗?”

“废话!”

“那应该不是我在做梦。”

“……”澈也很想直接一口咬烂他的手,生气说,“那你不该掐自己吗!掐我做什么!”

“你……”波本虚着眼,又掐起来,“你有「身体」?”

这人不问怎么有这么超现实的能力,居然问他有没有身体?

“没身体也不妨碍我做事。”澈也说,“我会把搞出这件事的人全部填进金三角。”

“像他们在列车上安装装置那样,从湄公河到梅塞河,隔几米就填一个,人数不够就填半个,0.4个,0.1个……再不够的话还能继续细分成碎片,金三角没人在乎肥料来自哪只动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和那句「那不该掐自己」吗没什么区别,听着像是赌气,金色眼睛流露出的冷却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可能因为现在算得上可怜的模样,在阴狠的话中还有些微妙的脆弱。

莱伊或许就是在尽量避免这种情况,这个状态的「雏河凪」比组织任何人看起来都要极端。

不知为何,波本掐得更用力了,直到濑尾澈也把注意力转回这一恶行。

“你有完没完?我生气了啊!”

“我只是没看出来,你还是偏激正义人士?”

澈也终于缓过来了,艰难抬起胳膊排掉波本的手:“我也没看出来,你对我评价还挺高?哪来的正义人士,我只是很讨厌……”

“很讨厌?”

濑尾澈也冷笑一声,声音放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很讨厌想救谁又无能为力的时候。”

波本听清了,他喉结耸动,故作轻松道:“所以你就要把人分成碎片当肥料,说你偏激还真没错。”

“你不懂。”澈也摇摇头,流露出些难过,“你知道吗波本,我曾经有个小孩,超级可爱的小孩。”

“……你本事还挺大?”

“然后小孩没了。”

“……”

“看你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就知道没当过长辈。我给你说我还没见过比那孩子更乖的小孩,不是那种会在列车上踢人座椅的狗崽子,超级有礼貌的——你什么眼神?”

看人胡说八道的眼神。

“看吧,我都说了你不懂,不懂你就别问。搞得我情绪怪低落的,我这叫PTSD知道吗?不知道的话我给你科普一下。”

波本觉得自己不制止的话,这家伙真的会连续说上半小时的废话。

同时,波本意识到了,其实这一大堆废话都是在岔开话题——「你有身体」——他不想谈这个。

“说重点。”波本说。

澈也哦了声,挺起胸:“我本事确实挺大!”

波本又想掐他了。

濑尾澈也预判了他的动作,灵敏的从沙发上蹦了下来,重新走到门口。

“情况你也清楚了,现在走个流程,完成剧情你才能出去。抓紧时间,你不想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调查事故现场,和一群场勘面面相觑的吧?”

他想起什么,露出一个坏心眼的笑,嚣张极了。

“所以你现在应该被我扯得跌坐在地上,脸着地,然后昏迷,懂吗?”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79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9/「悠长假期」

对于身处濑尾澈也异能中的人而言,痛苦和快乐似乎都是守恒的。

它们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反正澈也还算开心,那不开心的自然就是另外一个了。

“现在后悔了吧,让你好好完成任务,你偏要发挥些与众不同的特长来。”

波本摇身一变从Greenhand变成另外的身份后,不得不被迫晕厥,被迫洗脸,被迫清醒,被迫被问话。

后没后悔看不太出来,直接原著变成原告倒是真的。

押送倒霉甲方去雇主那边还有一段路程要走,濑尾澈也琢磨了会儿,很不客气地指挥他开车。

“我没记错的话,去见雇主的路上都是「我」负责驾驶的?”

“这些小细节就不用在意了,连续开十来个小时的长途,这种事我可做不到。你不也是开车开烦了,回途才选择乘车……结果运气差到刚好撞上恐袭。”

“你老实说吧,其实很多情节都没必要复刻,是你想折腾人,对么。”

“哼哼哼,别太在意这些小事啦。”

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温柔的女声,播报天气的同时缓声提醒路上的司机不要路怒。

澈也在副驾座上把声音调大了些,那句「祝您能心平气和迎来幸福的一天」恰好落进车里,听着像是对驾驶座上眉头锁死男人的无情嘲讽。

澈也乐了,也跟着附和:“祝您能心平气和迎来幸福的一天~”

出城的公路只在一开始拥堵,等车辆驶入高速,很长一段都是畅通无阻的落寞单车道。

波本突然踩死了油门,原本就坐得歪歪扭扭的澈也直接被甩进了靠椅,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手指碰到车载按钮。

摇滚爵士乐代替了广播在车里炸开,震耳欲聋。

“你——飙——什——么——车——!”

澈也惊恐的喊声也被盖住,他缩在座位看向波本,男人似乎是被之前的一系列被动情况烦得像杀人,面无表情像是随时都要和同行者同归于尽。

高速路段带着弯道,波本硬生生开出了跑跑卡丁车的架势,狂扭方向盘,离合与刹车交替。

有几次澈也都觉得,要不是有安全带,自己现在肯定被甩上了挡风玻璃。

这种鬼神车技……就算不晕车的人也会想吐啊!!!

到了休息区,车辆终于停下,濑尾澈也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打哆嗦,踉跄到路边蹲下,哇地开始干呕。

飙车加耳膜快被震碎的摇滚乐,这谁能顶得住?!

波本看了眼时间,凉凉说:“比之前要快了半天,还能赶上午饭。”

“吃什么……吃什么午饭……方便你继续飙车,我继续吐吗……”

波本抬着下颌点了点休息区的餐厅:“那我去吃饭,你回车里等着?”

“……拉我起来。”澈也恨恨说。

波本心情好了,不仅把人拎了起来,还斥巨资给他买了包纸巾,让他把眼泪鼻涕都擦一擦,别搞的像被虐待了一样。

“嚣张点,雏河凪,不然不太符合你『Greenhand』的人设。”

这人还懂现学现用,搬出说辞来调侃。

还有点反胃,澈也暂时偃旗息鼓,坐在餐厅座位上适应。

店员送来了菜单和两杯水,在波本捻着菜单提前挑食的时候,澈也蔫哒哒在位置上小口抿水。

水不热不冰,带着点水龙头的腥味,澈也没喝两口就放下了杯子。

波本还没点单,他已经和店员小姐姐聊上了。

这家伙口才确实了得,没几句话就把小姐姐哄得捂嘴笑。

小姐姐关怀起濑尾澈也的惨样,波本笑了笑,撩起眼皮盯着澈也。

“我和朋友一起驾车出游,没想到他晕车。我们也没有准备晕车药这类的东西……”

澈也怒了,伸腿去踹罪魁祸首的小腿。

波本不为所动,把菜单推到澈也面前:“没有抱怨你娇生惯养什么的,你生什么气?”

语气居然还装得挺温和。

单看这家伙的模样,金发灰眼,笑容飒爽,出门前还换了合身的衬衣黑夹克,人模狗样的,是会讨人喜欢的那类池面男。

小姐姐红着脸,转而问澈也:“您还好吗?要点些什么呢?”

澈也继续往回缩,不和店员对视,眼观鼻鼻观心,捏着菜单瞅半天没动静。

店员视线转了一圈,移回波本身上,和他莫名其妙默契笑笑。

波本说:“先麻烦来杯温水吧。”

店员刚走,澈也又踹了他一脚。

“好玩吗!”

波本微笑:“祝您能心平气和迎来幸福的一天。”

濑尾澈也开始磨牙。

直到店员送上温水,澈也喝完一整杯后才好受点。

桌上很快摆满了餐点,连个趴下休息的地方都没剩。波本看得出来坐对面的人依旧不太精神,至少之前那副得意的嘴脸没了。

本来应该是胃口不太好的,他却一直在往嘴里塞食物。

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奇怪,先是夹着凑近了闻闻,然后小心送进嘴里,咀嚼半天后才咽下。

吞咽完了脸颊鼓起,抿抿嘴像是在仔细感觉味道。

平心而论,这顿饭并不算好吃。

高速休息区的餐厅能有什么好味道,旅客也不会挑剔什么,长途跋涉之后哪怕端着泡面都是香的。

但他吃得很满足,而且还像个弱智小孩一样把自己吃撑了,又捂着胃,开始了新一轮的难受。

于是他开始抗拒上车接受折磨。

“我搞不懂了,有这么美味吗?”波本挑眉,“你怎么跟几辈子没吃上饭一样。”

“你真幽默。”澈也在座位上拍着肚皮,吃饱喝足后没了攻击性,呈现出圆润的精神状态,“我从哪儿去吃饭?赛博米饭配电子味增汤吗?”

波本:“你可以来到自己笔下的世界吃吃喝喝。”

“别说风凉话,「雏河凪」是24小时在线的系统,我现在算是加班加翘班的薛定谔状态,事后还得补上一大堆说明。”

闲聊着,店员走过来朝濑尾澈也伸出手。

澈也肉眼可见的又开始往后缩,头偏着,那股不自在比之前要明显得多。

“给我吧,谢谢您。”

波本接过了麻烦店员找来的晕车药和太田胃散,把能舒缓胃部不适的药粉冲开,推给澈也。

“骂人的时候不是挺开朗,见到真人怎么怂成这样?”

澈也吨吨吨喝完:“我和你这种一看就很会把妹的池面狗不一样,懂不懂腼腆的珍贵啊你。”

这次轮到波本评价了:“你真幽默。”

拖了半天还是得上路,澈也已经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了,结果下午的车程出乎意料的平坦。

车辆维持在高速公路的限速上,车载广播放着不吵的轻缓音乐,两点的时候太阳钻出了云层,车窗隔绝了大部分紫外线,只剩下明亮的暖。

濑尾澈也很快就睡着了。

副驾座的人醒来的时候刚驶下高速不久,车窗被摇下,太阳正要落山,余温未散,日光也不如正午晃眼。

波本看着导航,正打算问他晚上是打算找地方休息还是继续赶路,余光撇到青年安静的侧脸。

他把头枕在后座,没有偏头,只是微微瞥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行道树。偏长的头发在风中扬起,仿佛擦过暖黄的脖颈,落日也逐渐沉入他眼底,把金晕得更亮。

诡异的,波本居然在这个瞬间理解了为什么莱伊会兜着圈子找上门。

他一定是知道「雏河凪」该是什么样子,长相称不上惊艳,但是很适合沐浴在阳光下,不管是烈日还是夕阳。

总归不适合组织。

波本没问了,直接开去了附近的酒店。

“你不是满心赶时间还在飙车吗,突然大彻大悟洗心革面了?”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澈也还在嘀咕。

波本合上车门:“没有,飙车只是想让你不好过。”

濑尾澈也冲他呲牙。

开房手续还是波本去办的,澈也依旧不和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说话,上电梯的时候都缩在最里面,散发着「我对人类过敏」的气息。

房间楼层很高,双人间。

晚餐是在房间吃的,这次波本盯着,没让人把超出食量外的东西全塞进嘴里。

澈也连骂了他三句小气,两句老妈子,还有不经意的一句「我室友都不管我吃什么」。

波本问室友是谁,澈也又从椅子跳起来跑去浴室,不搭理他了。

会把感兴趣不感兴趣的食物全部吞下,晒着太阳睡觉,吹着黄昏的风休憩,对陌生人社恐,有一个室友——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人类」身份的话,那只会是「人类」的定义本身出了问题吧。

但他什么也不会说的,提到「身体」他岔开话题,提到「室友」他直接当没听见……看起来和熟点的人关系好得开口就骂,真要较真就开始支支吾吾打岔,很麻烦的性格。

等到了晚上两点过,波本听到些动静睁开眼,看到隔壁床位的被子掀开,床铺空着,合上的窗帘鼓着一个包。

波本轻手轻脚下床,从窗帘另一侧钻了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青年的身影。

他把窗帘当作毯子裹在身后,堆着那个窄窄的窗口仰着头看着月亮。月色下的脸又白又小,眼睛眨动的时候,眼底的光一闪一闪,像是金色的星星。

“唔啊——!”

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澈也立刻指责上了。

“大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吓人干嘛!睡觉也能越睡越气,爬起来继续让我不好过?”

波本拉开窗帘,让泛光洒满整个房间。

“去楼顶么?”他问。

澈也耸着鼻尖,狐疑道:“高空坠楼杀人案?”

“去不去。”

“去!”

说走就走,为了不干吹风,还捎上了几罐啤酒。

酒店顶楼原本是不开放的,这难不倒打两份工的男人。

也不知道波本干了什么,濑尾澈也只负责拎着啤酒鬼鬼祟祟跟在后面,没一会儿就登上了天台。

然后被风吹得开始怀疑人生。

“讲道理,我觉得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来顶楼这种行为……像是脑子有问题的文艺青年才干得出来的事,再点根烟,更像了。”

澈也很有先见之明的带了条毯子,他太久没吹过冷风,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用进废退,对,用进废退!

波本拉开啤酒拉罐:“还真是对不起,我不抽烟……你什么时候能少骂两句?”

接过啤酒,澈也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还在直播,现在能骂遍全世界,骂个够。我还没抱怨,你在这里抱怨什么?”

看着人对着啤酒吨吨吨的样子,还以为他有多海量,结果两罐下去就败下阵,盘腿坐在天台边上耷拉着脑袋。

有的人喝多了之后会撒酒疯,表现形式各有各的精彩,而濑尾澈也喝了酒之后反而很安静,上下唇瓣跟粘上了一样,异常安静。

起初波本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以为是这人冷得不想说话,他看见澈也第无数次拢起被风吹得肆意的头发,随口问:“你手腕上不是有根发绳?扎下头发。”

“我没发绳借你扎头发。”濑尾澈也虚着眼,上下打量波本,说,“而且你这头发看着也不长啊。”

波本这才意识到这人喝醉了。

青年又看了眼被长袖衬衣挡着的手腕,慢吞吞反映了会儿,撸起袖口后发现没有发绳,只有块表。

他举起手:“喏,我只有这个,不能给你。”

波本:“……”

无语之余,波本还想着,那块表看着眼熟,自己绝对在哪里见过。

接着,他想起来了——莱伊提出要合作的时候把手机递给他,那时候,男人的手腕上就戴着这么一块表。

一模一样的表。

夜风还在乱刮,濑尾澈也嘟囔着抱怨什么,波本知道现在或许是最适合套话的时候,可没等他开口,澈也先拿略带失神的眼神瞄了过来。

“佐久间没教过你吗?在组织里别想当个好人,会很灾难。”

“……”

有了开头,这人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雏河凪」的设定里最高优先级绝对是组织,懂么?你该做的要么离远点,要么就以这个为目标,不择手段从中挖点消息……在这里耗着当烂好人干什么。”

波本也顺着他的话说:“我这不是正在从你这里挖消息?”

“呵。”澈也冷笑一声,“你还能从我这里挖消息?我濑尾澈也的嘴巴严实得自己都害怕!”

“濑尾澈也?”

“叫我干嘛,这名字喊着好听?”

波本失笑:“嗯,喊着好听。”

“用你说?我自己取的名字能不好听?”

“搞半天你真的是Seo。”

“你还喊上瘾了!我们很熟吗就喊?”

“不熟。”波本又给他塞了罐啤酒,“所以不熟你怎么还几次帮忙的。”

濑尾澈也挑起嘴角,倨傲说:“还想套话,没门。你是不是太小看我……”

还没说完,嘴里塞了一把头发。

他呸呸呸吐出来,又摸起手腕,迷茫道:“对啊,我是有发绳的,我发绳呢?我那么好看根发绳呢?”

波本是真的没忍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我发绳……哦,对,在莱伊那小子手里。”

听到「莱伊」,波本收敛了点笑意,状似无意问:“你好像和莱伊很熟悉,你们有一样的手表,他还有你的发绳?”

濑尾澈也很久都没说话,他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本身个头就不大,蜷缩成一团之后更小了。

波本以为他喝多了也竖起的防御罩又开始运作,突然,他冒出一句:“你知道想救谁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你不是又要说「我曾经有个小孩」吧。”

澈也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算了……我想救那个孩子,莱伊想救我,结果我们都失败了。莱伊他……”

“莱伊他?”

“你看过《巴黎圣母院》吗?”

“……”波本是真的被搞得没脾气了,酒精把这个人的思维泡得松涨,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道理也不讲。

澈也下巴抵着膝盖,牙齿咬着啤酒罐的铝边。

“「他可不知道这种人类感情的海洋被人堵住了出口,就会多么疯狂地汹涌奔腾,会怎样暴涨,怎样升高,怎样泛滥,怎样刺透人的心,怎样使人心里发出叹息,怎样使人发狂,直到它冲破堤岸泛滥成灾。」”

他居然一字不差念出了来自《巴黎圣母院》的原文。

“我和他都是这样。我想代替那孩子吃东西,晒太阳,看月亮……他能做的比我多一点,也就一点——他是不是还觉得能带我离开组织?”

波本听不懂前半截,但完全能理解最后那句:“应该是这样。”

“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也跟你说?”澈也又开始怒气满面,伸长脖子骂,“背着我干了多少好事啊,那狗男人!你们不会还在私底下有个什么「狗与『雏河凪』不得入内」的讨论组吧?”

波本:“……”

这次濑尾澈也把那些没有任何信息量的废话说了足足十五分钟,记录下来都能出个《莱伊到底有多狗》的合集,带着厚度的那种。

只骂了十五分钟不是因为没话了,是因为他骂累了。

酒也喝完了,月亮也看够了,风也吹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波本先站起来,见濑尾澈也只是盯着他,半天没动静。他猜这人是站不起来了,伸出手想拎起来,结果澈也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用力想起身的意思,濑尾澈也的目光从波本的脸上缓慢移到重合的掌心,捏了捏,然后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带来的错觉,波本觉得他弯着的眼有些湿漉漉的。

“「我可以是手机,可以是电脑,可以是监听仪,可以是追踪器,可以是海底的庞大机构。」

“「我可以是除了我以外的一切」。”

他小声说,“可为什么就只差那么一点呢?”

波本:“濑尾?”

这个名字让他陷入了微妙的恍惚。

许久后,濑尾澈也用力把波本也拽得蹲下身,和他视线齐平:“你想当好人,对吧,降谷零。”

看着比月亮还白的脸,波本没应声。

“那我给你一个当好人的机会。”澈也说,“我想吃红薯,还想摸摸漂亮的缅因猫。你能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陪陪「雏河凪」么?”

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近乎恳求的话,非常诚挚,诚挚到听见的人甚至会觉得他有点可怜。

平时嘴巴很烂的人冷不丁摊开柔软的一面确实唬人,至少波本被他几次更改的「我」、「雏河凪」这类人称搞得有些混乱,但还是挤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浪费的时间也谈不上宝贵,早些回到现实世界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需要衡量的只是要不要花功夫去解决这个麻烦。

拿来摆上天平的就是濑尾澈也喝多了之后流露出的真心,很模糊,他也不把话说清楚。

但要是拒绝的话,这个人的手说不定会逐渐冰冷,最后变成锋利的石头。有人在尝试阻止这种转变,效果甚微。

而他为数不多能称作优点的漂亮眼睛也会失去光亮吧。

波本的直觉是这么认为的。

“我拒绝的话,你会怎么做?”波本问道。

“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就做好准备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吧!”

撂下狠话的时候濑尾澈也半点没动,把威胁的话说得一点气势都没有,尾音还带着些困倦的懒。

“那这要看你。”波本说,“我提出过休假,你说只有干活和准备干活这两个选择……我有假期么?”

濑尾澈也愣了愣,眼睛眨巴眨巴,终于翻出了似乎是有过这么次对话。

他没忍住笑,最后笑得歪歪扭扭,额头抵在还握着的两只手上,披着的毯子也松了大半。

“放,我给你放假,你给我放假,放长假!”

波本:“放假你会去哪里?”

“不知道,还没想好。”

波本把他拉了起来:“那你慢慢想吧,回去了。”

“不能顺便看个日出吗?”

“我们是违规上来的,你猜酒店的工作人员会不会来赶人?”

“哦,那就改天。”

话虽如此,他们身后却早已泛起天光。

——没有组织,没有公安,没有要做的任何事,悠长假期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80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0/「游乐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濑尾澈也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喝多的情况。

但怎么说也得是混合调制酒的轰炸,再加上一些和室友拼酒赌气不认输的成分,到最后才能角逐出胜负。

怎么会被区区几罐啤酒斩于马下的?!

澈也想不通,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波本这小子偷偷搞了点药进去。

但澈也把记忆翻来覆去检查,也不像是波本在蓄意套话。

对方也很意外他的酒量,于是眼神里从头到尾都带着「你好菜」的恶毒点评。

说起来……放在以前的话,澈也不会记得自己喝多了之后都干了些什么事。

和他一起喝酒的人也不会提,倒不是好心包容,而是拿他没印象这件事狠狠踩在道德制高点上进行批判。

什么「别动我!我是不会自己动吗你小瞧我?」

什么「你敢拿膝盖撞我脸?秀一二三你信不信我能拿脸磕到你膝盖骨折!」

什么「我本来不喝了,为什么你还没醉?呜呜呜呜喝不下去了真的一口都喝不下去了。别放杯子,谁准你放杯子的?」

什么「你听我给你讲我的新小说,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偷偷给你讲。嘿嘿嘿嘿嘿嘿我真是个天才,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不想听,拿耳朵捂我嘴?你给我听好了,我的新小说!」

据说他还在从酒吧回家的半路突然撞上电线杆,七晕八素蹲在地上,狂飙眼泪喊痛,同时还不忘指责同行者。

他说这根破柱子绝对是赤井秀一从美国搬来的,不然怎么长着赤井秀一的脸?还差点打110报警。

编辑赶来的时候听到他对着没电关机的手机叫嚣:

是美国人的阴谋!阴谋!狗日的FBI蓄意破坏日本的风水,我就说最近怎么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抓起来,得抓起来!人和柱子都抓起来!

“为什么柱子会长你的脸?”澈也在听闻此事后沉默了很久,秉持着那点尊严和倔强,克服宿醉,在被窝里发出严肃抗议。

赤井秀一看着一点没受隔夜酒精的影响:“因为你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挂我身上不撒手。”

“你居然没搭把手,只是看着?!……不对,不应该啊,我身上也不痛,你没揍我?”

“我一动你就开始哭,对着禅院研一喊妈妈,说柱子长腿了好恐怖。”

这事太离谱了,濑尾澈也实在没敢去找禅院研一求证,统统当作赤井秀一造谣处理。

总之,以前的濑尾澈也是不会记得自己喝多了之后都干了什么好事的。

但现在他能记得一清二楚。

很难不认为这是部分意识被上传之后的后遗症。

这样的话,垃圾得不行的酒量也可以解释了。

他至今依旧处于身体和意识没能完全融合的状态,哪怕是以「实体」来到了异能里也一样。

酒精是通过身体最后影响到神经的,错位之后……让他的海量也变得如此垃圾!

不过在整理完记忆后,濑尾澈也越发肯定赤井秀一之前是在造谣了。

多么正经的濑尾澈也,一点僭越的事都没做,伤感之余还很有礼貌。

不然波本早就把他从楼顶扔下去了,按照之前赤井秀一的描述,不扔才不礼貌。

澈也从起来开始就抱着头陷入了沉思,苦大仇深的,看着像酒还没醒。

波本好心把酒店服务送来的白粥推给他,得到了一句冷冷的:“我看到你桌上的海鲜汤和培根面包了,别想吃独食!”

好吧,看来是醒了。

成功分到了美味的早餐,澈也一边吃着一边冷酷说:“我要去游乐园。”

波本:“?”

波本:“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批准的假期我说了算,你哪来这么多意见?”

半个意见都没来得及提的波本:“……”

“游乐园、动物园、水族馆三件套,懂吗?懂就马上安排!别磨磨唧唧的,再拖时间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濑尾澈也拿「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当作威胁,说了至少八十次,在平地也拿这个说事。

并且从头到尾都板着脸,一副「就算我正在干弱智事情,那也超冷酷的,你最好别问太多,我会骂人,还会跳楼」的态度。

他也确实干了很多弱智事情。

游乐园也分区。

进门后左边是尖叫连连的惊险刺激专场,铁轨在天上纵横交叉,不时跃过几辆飞车,尖叫声快撒满整片天际。

右边则是岁月静好的子供专场,设备和另外一边比起来像是袖珍版本的0.25倍速,不过因为搭有不少童趣的卡通建筑,有不少小情侣也会在这边拍照。

濑尾澈也当然直接往右拐。

他直奔商店先买了个动物发箍套自己头上,然后指使波本在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排队,在一堆小孩中遗世独立,自己则站得远远的。

等排到了,工作人员问波本想要什么形状的气球,波本扭头看澈也,顺便带动了一众目光。

于是濑尾澈也本来就面无表情的冷酷脸更冷酷了。

波本知道他是不适应视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极不情愿才被抓来到这个小孩快乐区。

还有个胖乎乎的小朋友小心翼翼扯下波本的袖子,问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我知道的!上次由美也是这样,说好一起来玩结果又乱发脾气,最后一点也不好玩,我再也不和她玩了。”

波本:“那个哥哥其实在高兴呢,只是他小时候得了病,只能有一种表情,要是笑起来的话,十分钟就会死掉的。”

小胖子倒吸一口冷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这么说的。”

最后小胖子送了波本一根对他而言算得上天价的棒棒糖,足足有半张脸那么大,让他把糖给那个得了病面瘫的小哥哥。

工作人员也拧好气球了,粉色兔子,耳朵圆鼓鼓的,脸圆鼓鼓的,肚子也圆鼓鼓的。

拿眼睛贴纸贴气球的时候没贴准,本想撕下来重贴,结果直接把眼睛撕了一半。

黑色豆豆眼只剩下下半截,和臭脸的某人相似度骤然提高。

左手气球,右手糖,濑尾澈也辛辣评价:“你怎么走到哪里都要去撩拨一下,小朋友都不放过?”

波本气定神闲,双手插兜里:“下次你自己排队。”

“呵呵,小气。”

似乎觉得已经热身结束,「装备」齐全,濑尾澈也开始了他的儿童益智之旅。

这也是波本第一次知道,原来游乐园里有很多设施有重量限制,是不让大人上的。

工作人员看着两个成年人:“倒是可以一个大人带一个孩子,但是两个的话……”

“我现在说他是我智商只有五岁的儿子还来得及吗?”濑尾澈也无理取闹道。

工作人员艰难说:“……物理意义上的小孩。”

“那我自己上。”

濑尾澈也把所有东西都塞波本手里,顶着一众异样的目光坐上了……摇摇车。

波本腾出手,摸出手机悄悄给他拍了张照片。

画面中的青年明显很局促,因为局促又拼命板着脸,耳朵的血色顺着脖子蔓延进连帽卫衣里。

不像在玩,像在受刑。

这股别扭也影响到了附近的其他小孩,离他近点的几辆摇摇车都异常安静,家长和孩子大眼瞪小眼,没搞懂这是在干什么。

稍微年轻点的家长在波本旁边嘀咕:“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现在年轻人还真是闲得慌。”

嘀咕完了还偷偷打量起波本,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提出这个糟点子的罪魁祸首。

等濑尾澈也打卡完子供区能上的设备,天色已经转暗了。

“搞什么,原来游乐园是个充满了歧视的地方。”他还在面无表情抱怨,“成年人就不能缅怀青春吗?这个社会没救了!”

脸上贴着卡通贴纸,头顶动物发箍,手里还抱着气球和玩偶的人说这话的场面实在滑稽,看了很难不让人笑出声。

波本自认自己很有忍耐力,不能忍怎么能当卧底呢,抿着嘴没笑,只是指出:“要缅怀也是缅怀童年,没人来这种地方缅怀青春的。”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笑啊,想笑就笑吧,憋不死你。”

“「雏河凪」对你这么重要吗?”走着走着,波本突然说,“我以为是你想休假,想吃东西、晒太阳,到处走走,但你一直在做不太情愿的事。”

濑尾澈也停下脚步,皱眉:“我没有不太情愿。”

“那换个说法——你不感兴趣的事情。”

“你知道些什么。”他态度更不好了,话说完就想起自己昨天「泄露」的酒话。

按照波本的智商,都过去快一天了,又没什么事做,拼拼凑凑也该顺出七八个版本的故事。

搞不好还真的猜出了点东西来。

波本淡淡说:“那个小孩不是叫「雏河凪」么?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你拿到了这个名字……你是想做完他没机会做的事吧。”

濑尾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哪有什么做完不做完,做得完吗?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什么也不做,只要晒晒太阳吃点东西,安静呆着就行。

澈也已经很久没和人「接触」过了。

他还记得阳光是暖的,吃东西会给人带来幸福的感受,即使身体存在延迟的反馈,触碰东西的时候会明确感觉到「原来它是存在的」,「原来我是存在的」。

只有在真正与外界隔绝,被困在一个小空间里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这些再平凡不过的事到底有多么伟大。

澈也拿到了「雏河凪」的名字,这个名字一开始属于那位傻逼教授,但现在提起「雏河凪」,他只会想起那个在系统日志里记录下最后「人生」的小孩,接着就是自己。

他必须适应这个名字,熟悉到只要有人念出来,他能条件反射地应声。

这种习惯会变得可怕,不管人还是事物,所有存在的命名都带着「区分」的含义。

人们一开始使用笨重的老旧联系机器,称为「手机」,后来机器不断迭代,变得小巧,易携带,接着款式发生变化,从翻盖到触屏。

现在提到手机,已经没人会想起笨重的砖头了。

人的名字也是一样的。

为了区分开自己和系统,澈也甚至在直播创作的时候搬出了SEO,用来提醒自身。

说起这个,他还诡异地有些感激琴酒,除了莱伊之外,也只有琴酒会喊他「濑尾澈也」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

“濑尾澈也。”

波本发音清楚,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喊着他。

“你让我陪「雏河凪」,我陪了一天,他要气球我排队拿气球,他要玩偶我射击赢玩偶,他要儿童餐我跑了五家儿童餐厅买儿童餐——那你是不是也该报答点什么了?”

澈也心想,降谷零你小子就是主打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是吧,能从小孩手里骗棒棒糖的话术还真不是盖的,谈判时候开始扯感情,这不是作弊么?

他叹了口气:“我不能告诉你关于组织的……”

“陪我去坐过山车。”波本说。

酝酿着语言的澈也呆了:“啊?”

“啊什么啊?我的假期我说了算,你哪来这么多意见?”波本不耐烦地挑眉。

濑尾澈也:“……”

濑尾澈也:“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波本把手里帮忙拿着的玩偶抱枕全部塞到澈也怀里:“你等着。”

澈也等了半天,等得路过的小孩都快觉得他是不是走丢了,波本才慢悠悠回来。

他拎着一个纸袋,接过来之后能感觉明显的温度,等延迟的烫意传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澈也掌心被烫红了一片,有些皮肤已经发白——隐隐处于坏死边缘。

澈也惨叫一声,把纸袋跟扔炮弹一样扔会给波本,整个人快跳起来,到处找凉水。

“居然能把你烫成这样……也是奇迹了。”

在濑尾澈也冲到水池边冲手的时候,波本还靠在旁边说风凉话。

澈也直接冲他泼水,恨恨说:“我就是废物怎么了!怎么了!”

“红薯又不是红碳。”波本脸上被溅到点水渍,打击报复似的剥开纸袋,把装着的东西轻贴他脸上,“动物园和水族馆没有了,缅因猫也没有,你拿着凑合着吃。”

温度依旧是延迟的,没之前刚拿到手那么烫了,带着温暖的甜味。

濑尾澈也心中痛斥他无耻,想骂又没能骂得出口,最后干巴巴说:“烫。”

波本笑容飒爽,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阳光的小伙子:“那你洗完手顺便洗洗脸。”

“你再这么嚣张我等会儿就从过山车上跳下去。”

“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澈也一把抓过烤红薯:“波本,你小子以后小心点,别栽在我手里。”

即使天色稍晚,过山车前依旧排着队伍,濑尾澈也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试图找点借口逃离队伍。

有一个人排队就行了,干嘛要拖着自己一起。

提议的人又不是他,他只是有一点点,就一点点想坐而已。

“别跑。”一眼看出了他的打算,波本干脆把人帽子抓着,“我排了一天的队,你想跑?”

濑尾澈也被不算宽的领口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波本笑得肆无忌惮,眼睛弯着,嘴唇也抿成猫猫嘴,澈也眨眨眼,冷不丁踮起脚摸了摸他脑袋。

波本:?

“没有缅因猫摸点别的也行。”澈也一本正经说,“你别太骄傲了啊,我凑合凑合摸的。”

“你是不是把手上乱七八糟的全擦我头上了……”

笑容从波本脸上转移到了澈也脸上。

“我是想找东西擦手的,你不是让我别跑吗。”

他俩对话没压着声音,周围很快笑起来。

一开始还是偷偷摸摸地笑,看他俩还在原地僵持不分胜负,笑声逐渐传开了,引得前后排得远点的人都探出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没掺合上的娱乐活动。

濑尾澈也也混在里面笑,接着他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惊恐。

“大哥哥笑了!大哥哥要死了!!!”

一个跟在父母身后的小胖子窜出来,有点着急抓着波本的衣摆:“怎么办!是十分钟之后就会死掉吗?妈妈说过山车很危险,不让我坐,原来真的这么危险啊!这这这这……”

笑容二度转移。

波本终于松了抓帽子的手,好声好气对小胖子说:“没关系,他笑够了,也死而无憾了。”

等小胖子怅然若失滚回去找自己父母,濑尾澈也才怒目说:“降谷零,你小子今晚睡觉别闭眼。”

波本提了提手里的玩偶:“晚上喝酒去么?”

濑尾澈也咬牙切齿:“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纯正的撒酒疯!”

作者有话要说:

零哥怎么不算猫猫呢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