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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1/「区别」

赤井秀一处理事情很迅速,他从A口出来之后直接绕后。

和A口构造类似,C口边上也有一个稍高的窗户。

不过赤井秀一不能再如法炮制了,待里面的家伙没之前那么好打发。

目标坐在一张椅子上,垂着头,长发挡着脸,在众多视线中时不时颤抖。

“两个选择。从窗户直接进去,钳制住目标,拿她当作谈判依据,等你们撤出一定距离后我会侵入引爆这里的炸弹。”

「雏河凪」说,“或者你直接杀了她,撤离,我再炸掉这里。”

赤井秀一像是随口问:“不是要拿她换产业链?”

「雏河凪」言简意赅:“我能让她「活」到产业链到手的那一刻。”

作为回答,赤井秀一踢裂了窗户,涌身翻入仓库。

雇佣兵们迅速将枪口对准突如其来的黑影,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对「居然有人敢只身前来」而感到诧异。

这是一群货真价实的亡命之徒,眼神低沉,只把长发男人视为活动的肉块——就这一点,赤井秀一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

不,赤井秀一的眼睛比他们要更沉。

“收到。”他说。

·

组织不经常有显眼的暴力活动,风格更类似于潜伏在水面下的毒蛇。

而自从「雏河凪」在琴酒手里逐渐模式化后,阴冷的风格也逐渐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了。

被送上FBI小组桌上的报告越堆越多,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手段越来越乖戾,但反而隐藏得越来越深。

赤井秀一也经常琢磨这事,算起来他还有点责任。

「因为『雏河凪』在他们手里。」

很多份报告的分析都以这句话作为收尾,负责组织相关事宜的组长詹姆斯·布莱克每次说完都会用余光打量他的表情。

詹姆斯是少有了解自己那年的单独行动的人之一,还为此被NSA的人呛过几次。

「为什么没能阻止实验的完成?赤井秀一不是就在现场吗?」

「参与了联合行动的你们应该清楚系统是什么东西,哪怕需要处理掉现场所有人,也不能让实验成功!」

「FBI做了什么,为了自保作壁上观?别扯有的没的,以前是以NSA为主导,现在轮到你们FBI为主导了,满意了?」

这还是他们并不清楚事实全貌的说辞。

要是这群人知道,让实验成功的关键人物,还是赤井秀一亲手塞进机器的……这事可能第二天就能被送去白宫办公桌。

上司让他继续调查「雏河凪」,系统在自毁前拜托他将「濑尾澈也」从组织中救出来……

而赤井秀一承诺过。

——我会来找你的。

于是这就成了赤井秀一必须完成的事件之一,早在卧底入组织之前就开始了。

他不会放过每一条与之相关的消息,但也从来没能获得实质上的进展。

哪怕他和「知情人士」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充其量也只是能摸到点边,为此还付出过算得上惨重的代价。

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赤井秀一唯独有些在意——他所追查的东西完全没有半点濑尾澈也的样子。

濑尾澈也是怎样的?

满口谎言、又很狡猾、非常自我,还是个运气不好的赌徒。

是他变成了「雏河凪」,还是其实那次实验最终失败了?

这也是需要调查的内容。

当赤井秀一带着伤回到华盛顿的公寓,在阳台边点上烟,醉醺醺的大学生又开始找他搭话。

隔壁数十年如一日的能闹腾,已经和赤井秀一差不多混熟的大学生就没多少清醒的时候——这或许也和他们只在半夜见上面有关。

或许是觉得男人的表情有些眼熟,大学生不过脑子问了句:“您救到人了吗?”

赤井秀一衬衣黏在处理过的伤口外面,深色看不出什么,抬起胳膊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血溢了点。

“救谁?”他随口答。

“您骂混蛋那个。”

“你记性挺好。”

“嘿嘿。”大学生有点自豪,“心里挂念着您呢,当然记得。不瞒您说,我真给您订做了「混蛋救赎者」的锦旗,但一直没和您碰上……”

“用不上,那家伙似乎死了。”

“这种事还能「似乎」……?”大学生有点懵,“是失踪了还是怎么?有没有报警啊?”

赤井秀一瞥去:“你猜我是做什么的?”

大学生给了自己脑袋一下:“抱歉,我喝多了!”

道歉完,他又开始畅所欲言,“失踪嘛,薛定谔的量子纠缠状态。换个说法就是「似乎活着」,听起来是不是优美动人了许多?”

等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大学生不面开始嘀咕,是不是不该嘴碎这种事。

虽然条子先生看起来颇为洒脱,冷峻到厚重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等等,他好像心情好点了?

大学生的反应和心理活动都没能瞒过赤井秀一的观察。

“你先保管着吧。”好笑之余,他两指掐掉火星,“在你毕业前应该能救回来。”

大学生:“我硕博连读来着……”

赤井秀一“嗯”了声,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白烟中看不清眼神:“时间充裕。”

接着他进入了组织,推荐人是那位「知情人士」,这也是计划好的事。

赤井秀一拿到「莱伊」代号后,「知情人士」假死脱离了组织,继续和他保持一内一外的状态,以此相互掩护。

因为关注的事情相同,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得到了消息:濑尾澈也「醒了」。

证据则是——

·

“收到什么你就收到了?!我给你两个方案结果你直接冲上去一个人包围他们一群?!”

耳麦里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气急败坏。

“莱伊,我警告你,出了什么意外你负全责!”

枪上膛的金属脆响和骨头被折断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接着是枪声。

多亏了这些雇佣兵鼓胀的肌肉,架在前面还能发挥出最后的价值。

“可以,我负全责。”赤井秀一说,“倒计时四秒,引爆炸弹。”

“莱伊,你小子——”

“四——”

赤井秀一踹开挡路的肉块。

“受不了了你怎么比我还激进啊!!”

“三——”

目标已经吓疯了,抱着脑袋蹲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和灰尘在一起。

“别催!调整不需要时间吗?”

“二——”

弹壳从赤井秀一脚边滚到目标女孩脚边。

“爆炸开始后信号会中断,我暂时无法提供任何支持,你自己看着办!”

“一——”

男人捞起了目标,白光亮起的瞬间,所有通讯设备失灵,原本在颤抖哭泣的女孩以极快的速度按下了藏在掌心的按钮。

地面下陷,却不是因为周围的爆炸。

防爆破隔板在下方感应到重量后再度闭合,声势浩大的热浪被掐断,在下方的空洞里只留下了最后的余热。

摔进坑洞的「女孩」爬了起来,擦了擦脸,随手摘掉假发,银白长发淌了满背。

她怒道:“你在搞什么?!”

一直蜷缩着看不出身量,这竟然是位身材姣好的成熟女性,摘掉隐形眼镜后,一蓝一透明的异色瞳格外显眼。

“你觉得呢,库拉索?”赤井秀一拿出了手机,本来想看眼直播间现状,又想起信号中断的这件事。

“你应该选择杀掉「我」,这也是我答应FBI伪装为替身的原因,这样才能百分百保证这个小女孩的安全。”

长期保持联系的「知情人士」——库拉索——冷冷说,“几年前你确实顺手救了我,这不代表我该拿命回报你的一时兴起。”

“救你的人不是我。”赤井秀一说,“我只是顺便把你带走了。”

库拉索冷哼了一声。

·

几年前,在目睹濑尾澈也消失后,赤井秀一立刻选择了撤离,却意外撞见了在海边奄奄一息的女人。

没时间多想,赤井秀一直接把人带回了美国。

库拉索清醒后的第一句话是:“我身上有定位装置。”

病床边围簇的一群FBI则表示:这里是隔离病房,各种意义上的隔离。

库拉索又拒绝了将定位装置取出的行为:“我要回去找濑尾澈也。”

于是,所有目光都投到了边上的赤井秀一身上——在此之前,只有他提过这个名字。

男人沉默了很久,吊水中的药剂一点一点下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后,他问库拉索:合作么?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濑尾不知道我还活着,也没有任何情报表明这个女孩被换掉了。你觉得他下达指令的样子不像是「濑尾澈也」,而是「雏河凪」——”

库拉索看着他暗沉的绿色眼睛,“现在你确定了?”

“有个大学生教会了我一类奇妙的逻辑。”赤井秀一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不是「濑尾澈也在某些程度冷酷得不像人类了」,而是「濑尾澈也在某些角度依旧保留着人类的一面」。”

“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判断——可有什么区别?”

“听起来优美动人了点?”他耸耸肩,越过乱七八糟的废墟,独自往预制好的出口走。

库拉索不能被发现,即使知道濑尾澈也肯定会帮她隐瞒,那也够麻烦的。

现在的重点只有一件事,就是把那家伙从组织里拽出来。

库拉索问他有什么区别,其实没有区别。

因为濑尾澈也改变的冷酷之处与赤井秀一无关,保留的信任却实打实地落在自己耳边。

听起来是优美动听了些,这样说也没错吧。

至于信号恢复后可能会骂个没完这件事……直播间多打几次SC应该能把人嘴堵住。

应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今天一直在路上,没能写太多,加更会写的,写写写,都写

(咱哥已经开始有点不对了呢

=w=

第72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2/「选项」

有人完全不按照指令做事,在A和B的单项选择题中自创出C的流派。

就这点小事,会让濑尾澈也骂骂咧咧火大个没完吗?

——呵呵,当然会。

澈也在信号断开后就开始酝酿,为了力保公正,他还真先反省了一下自己,随即越发肯定,自己的思路没有任何问题。

作为目标的女孩不可能死,就算组织没想留活口,赤井秀一也不可能真的解决掉她。

所以爆炸是绝对有必要的。

只有爆炸能同时实现「断开信号,给赤井秀一不被监视的操作空间」、「闹出相当大的动静,让公安明白,『雏河凪』的小说正在即时照进现实」这两件事。

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完全是赤井秀一的问题。

他不相信「雏河凪」会放过目标。

或者说,与其把信任完全交付出去,不如由自己掌控主动权,哪怕这么做要危险得多。

……有点眼熟,之前也发生过这种破事。

也不是不能理解。同样是卧底,看看波本和苏格兰吧。

这两位虽然还在兢兢业业表演,也差不多把「你在指挥些什么狗屁东西」放在了明面上。

但这两位是因为被派去和货真价实的长官对峙,赤井秀一则是单纯地在搞事。

单纯的在搞事!!

「怎么每次我相信你想和你打配合,你就开始搞事?」

澈也火大的是这个。

实在气不过,濑尾澈也直接写了三千五百五十六个字节的报告书发给了琴酒,表示这个叫莱伊的家伙已经被他记恨上了。

琴酒的回复简单:他不是做得挺好?和你的计划书在结果上没有偏差。

澈也被刺激到开始胡言乱语:呵,狙击手懂狙击手,长发懂长发,狗男人懂狗男人,是吧?

琴酒:?

工作进展总体来说还算顺利,濑尾澈也现在胆子也大了,直接给琴酒提前打上预防针。

如果之后发生了什么任务计划把莱伊完全踢出局,拒绝他参与的情况。那不是「雏河凪」出BUG了,是莱伊这人正在半个黑名单躺着。

之所以是半个——

“今天先不写互动的内容。一个季度的工作要是三天就完成,老板不会夸你效率高,只会把下个季度的工作也添上来。”

直播间的虚拟偶像依旧顶着那个醒目的【「雏河凪」甜美/可爱/知性/新势主播】题目,不过今天不是故事会了,标题没有写明主题。

点进来就能看见虚拟主播正坐在椅子上抓头发写东西。

明明是漂亮的皮套,流畅性高得恐怖,但主播本人偏偏拿这些极具优势的技术来展现……

臭脸的不爽模样。

模型太灵活了,眉梢下压的距离,眼角耷拉的角度,还有嘴角抿直的弧线。

如果这是某部番剧的片段,不需要他说话,或是做什么,看的人马上就能从微妙的神态感受到那股心情。

他已经写完了阿兹纳布尔的这次任务。

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主角罔顾了Seo的提示,按照弹幕的提示做出了无法评估后果的选择。

在耳麦断开前,情报官冷漠地告诉阿兹纳布尔。

「实话告诉你,阿兹。我会参与进你的这项委托不是在乎你的安危,我需要对我有利的结果来完成我的其他任务。」

「你的自作主张让我很失望,哪怕你活下来,我也会很失望——你不比我的佣金有价值。」

结果观众一点没看出作者几乎是明示的「阿兹纳布尔这个弱智快把事情搞砸了」,还在一直嚷嚷。

【怎么不让选节点了呢?这不是典型的散伙人剧情吗?让我选选,让我选选!】

【A、阿兹纳布尔:随便你,我其实也不是那么需要情报官。】

【B、阿兹纳布尔:(沉默)、(沉默)、(沉默)】

【C、阿兹纳布尔:我对你也很失望。】

【怎么全是BE选项啊?是要加钱才能有HE吗?】

「雏河凪」:“把那个捏造ABC选项的踢出去,都说了今天没有互动环节——加钱也没有。”

主播不高兴,评论区高兴了。

【好好好,今天一看就是心情不好准备来找人吵架的。准备好了,是打SC就开始么?】

【今天的主题很丰富多彩啊。准备好了,是打SC就开始么?】

【你们在说什么……虽然是第一次看这个主播的直播,可标签不是在知识分区吗?错区了?】

【要说是不是知识,也可以是知识啦,刚刚还在写小说呢,刚写到散伙人剧情,气氛这么好,当然适合吵架啦。准备好了,是打SC就开始么?】

“什么叫做吵架呢?我承认有时候我的表述比较咄咄逼人,但是提出的观点和建议都是中肯的。”

「雏河凪」突然开始真情实感地发言。

“如果觉得我在胡言乱语,从一开始就可以关掉直播间,停止交流。参与到一半然后突然表露出不信任的态度,到底是谁比较过分啊?”

【?】

【Seo代播?】

【Nagi眼眶红红,这是气的还是急的?】

【怎么设置的,好高级!我是说……好可爱!】

会来看虚拟主播的都会默默遵守心照不宣的规定,比如不要在评论区提「皮套」这类容易让人出戏的东西。

不过相当大一部分观众对这个模型的灵活性表达了惊叹。

主播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没有气也没有急,头发太长了刺到眼睛了。”

【明白,我和家里人打电话吵完架偷偷哭被室友抓包也是这个借口。】

【经过这两天的追播,我以为Nagi是战神,至少在和人争辩的时候应该算。还有被气得连直播也要提两句才能释怀的情况吗?】

【看着一点也没有释怀啦,是还能再讲上几个小时的气势呢。】

【手腕上不是有发绳吗?】

【扎起来扎起来。】

看着评论板块,澈也正想说什么叫做偷偷哭,他确实是被头发扎到眼皮了。

而且什么叫释怀?他只是在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发言,根本没到需要释怀的程度,好吧!说得像他很在乎似的。

不过提到发绳,澈也低头看着手腕。

虽然虚构出来的形象——不管是出现在系统页面的「雏河凪」,还是直播间二次元化的「雏河凪」——手腕上是有一根兔子装饰的发绳。

而实际上,那是一块腕表。

赤井秀一给他的腕表。

看了两眼,很难不联想到某个人,只不过是长发版的,濑尾澈也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一把摘下表,就想往地上砸。

手刚挥起就想起这破表的价格,以及正是因为这块表,自己才被救了一条命的事实。

比起赤井秀一,还是秀一二三好啊。

虽然爱动手动脚揍人,威胁也不落,但是好像从认识开始就没出现过任何「我不信任你」的这类表示。

澈也又把腕表戴回了手上,他看了眼最新刷出的一条红色SC。

【这根发绳,我觉得有点故事,100刀,能让我听听故事么?】

濑尾澈也面无表情感谢了这位阔绰想听八卦的观众,然后当自己是记忆只有七秒的金鱼,看完就忘记了这条SC。

又是连着两条,这次是其他人发的,依旧是红色SC。

【一般虚拟主播都会介绍背景设定之类的,包括细节,怎么到你这里就藏着掖着。】

【「我们不是很冰冷的金钱交易关系吗?有什么不好说的?有什么不能听的?」这可是你前几天的原话!】

濑尾澈也:“……”

濑尾澈也皱眉:“我……”

【没关系,我不在意故事,要不眼睛再红一个吧,就不说明原因了,怕被禁言。】

这条200刀。

看得出来,他的观众大多都不是寻常虚拟偶像市场的那些人,至少澈也在提前做功课的时候没见过这种类型的观众。

而且海外党非常多,从Playboard的收入明细来看,日本支付比例不大,那条佐久间的SC又占了大半金额。

不过公安长官都打SC了,你们海外的机构怎么这么抠门的,意思意思打钱不行么?

澈也忽视了乱七八糟的话题,简单解释:

“没有故事,只是因为很贵。别抱怨花钱听废话了,你工作简历上的自述百分之八十都是废话,有本事别写试试看?”

评论开始庆祝起「雏河凪」时隔一天的攻击性来。

半晌,付费评论中出现一条平平无奇的SC,还是高松启太颤声发出提醒,濑尾澈也才从一堆评论中翻出那条。

【D、阿兹纳布尔:你可以开始躺着分佣金了。】

ID是「阿兹纳布尔」。

令高松声音颤抖的原因是——他将实时新闻的链接发给了澈也。

是有关某生物科技公司研发主管的新闻。

该主管唯一的女儿在三天前被绑架,三小时前,他才选择了报警。

而等警方顺着线索找去,绑匪提出交易的所在仓库已经是一片废墟。

不清楚更具体的爆炸范围,好像连地基都炸烂了,无数在统计名单上赫赫有名的尸体横亘着。

该主管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模样,更加诡异的是,他主动向警方交代了自己进行基因实验、人口贩卖、器官贩卖、制毒出售……这一系列违法行为,还提供了完整的证据。

这件事因为闹得太大,最后交到了FBI手上。

不管从社会影响,还是从传媒影响来看,这确实是一条值得各大媒体花版面大张旗鼓报道的新闻。

赤井秀一知道濑尾澈也需要的结果,他搞出了动静最大的一种!大得太离谱了!!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新闻公开后的几分钟内。雏河凪还在各种八卦大乱炖的直播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什么时候继续写Seo的故事呢?我已经想好要选什么了。】

来自被波本和苏格兰「盯着」的佐久间奈绪。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73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3/「名单」

濑尾澈也全当没看到。

一开始就说了今天不写互动小说,着什么急呀。

高松启太先坐不住了。

哪怕澈也不通过摄像头看他正在干什么,也能猜到这位被迫给他无偿打工的「前」公安多半坐立难安,斟酌了几次用词才憋出来一个:

“不、不感谢SC吗?”

他指的当然是佐久间奈绪的那条SC。

“感谢,当然要感谢。”澈也直接在直播间回答了,“感谢「阿兹纳布尔」的SC。发得很好,下次别发了。不差那一点佣金,呵呵。”

高松启太:“……”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主播有些针对某个ID哦。】

【不是错觉吧,上次也是念到「阿兹纳布尔」的ID之后变得有点怪怪的。】

【上次还装模作样Daisuki了一下,这次演都不演了,唏嘘。】

【哪有Daisuki,我看了直播回放,特制Daiduki仅此一家。】

澈也皱眉:“就出现了两次的ID你们也能记住?真的以为造谣虚拟主播不用负责吗?”

【我比较好奇,主播是怎么确定这个ID只出现了两次的。】

【Seo代播!我都说了,是Seo代播!!!】

【是不是有点不公平?都花了钱,为什么只骂阿兹纳布尔不骂我?】

“我也没有骂他。”

澈也已经完全把佐久间抛之脑后,前仰着身体和这群奇怪癖好的观众「探讨」了起来。

“之前那个问我人物设定的是谁?听好了,我的设定就是讨厌别人指手画脚的小说家。别在我直播间教我做事情,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孤儿,多大的勇气啊想来给我当家长?”

在一众「他终于开始了」的评论中,濑尾澈也看到了一条非常老实的——

【只是好心提供选项,主播怎么火气这么大。被推荐说是有趣的互动形式才来看看的,点进来就看到在发脾气,才播几天的新人势可以这么任性吗?】

不是付费SC本来用不着回答的,澈也翻了一圈都没翻到正常点能交流的留言——这个直播间是不是真的完蛋了,吸引来的全是什么怪人!

他说:“我也不需要好心提供选项,不要觉得什么事都能用好心来涵盖,很幼稚,很弱智,就算你是专业人士来了我也会这么评价——我不认为存在「雏河凪」解决不了问题。”

此言一出,SC先是凝滞了几秒。这种明言拒绝确实冷硬,加上主播很不客气的语调,甚至能品出点傲慢的味道来。

接着,冷不丁弹出连续两条——

【真的假的,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吗?】

【在非牛顿液体的流变方程中含有屈服应力的模型有什么啊?列举三个。】

这点问题还不够「雏河凪」构筑运算的,念出SC后,澈也秒答:“宾汉模型、卡森模型、赫歇尔-巴克利模型。”

原本就古怪的直播间氛围更奇怪了。

【离心泵的特性曲线是什么?】

“扬程曲线、功率曲线、效……等等,你给我等等。”濑尾澈也回过味了,“你在写流体力学作业?”

对方又打了一笔巨款:【没有,我在考试。最后一个是效率曲线吗?】

澈也忍了又忍,欲言又止,最后在满屏幕的哈哈哈和草草草之中让这位观众识趣点,自己手动滚出直播间,去后台写邮件申请退款。

不要逼他马上顺着网线找老师举报!

这直接打开了直播间的新大门。

怪不得挂在知识区,这位主播好像的确有点东西!

客观的疑难杂症他会客观回答,主观的弱智问题他会以同等规模的弱智回答堵回去。

【浴室里的血迹洗了也消不掉痕迹,主播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如果你说的是鲁米诺反应,短时间可以用含铜、铜合金的物质或者漂白剂,不放心的话就用饱和高锰酸钾溶液和双氧水过一遍。”

【Nagi,完蛋了,我我我上厕所把屁股卡马桶里了,拔不出来,现在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叫个开锁老师,顺便让他带些食物,给你送到厕所。吃饱了就好用力拔屁股了。”

【我有个朋友,他想买一根很贵的发绳,最好是兔子图案的,贵得不能绑头上,只能套手腕,边骂边珍惜那种。主播有什么推荐吗?】

濑尾澈也让高松启太把这家伙踢出去了。

***

屏幕中的主播卯足了劲和观众较劲。

一方面证明他的确「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一方面对那些明摆着是想逗他的评论给予回击。

如果站在单纯观众的角度来看,雏河凪的「知识量」确实夸张。他甚至能即时计算天体学研究生的毕业课题。

在此基础上,好像嘴巴坏点的傲慢样子也变得……有理有据起来了?

“如果我不知道他是「雏河凪」,或许也会觉得这是个很有个性的主播吧。”

佐久间奈绪对波本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的主播,平静说。

“他没有告诉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吗?挟持我,威胁我,然后呢?就这么搁置了?”

生物科技主管的新闻一爆出来,所有知情人士都清楚了,雏河凪确实在「直播」。

他把即时得出的结论当作指令的一环,逼迫公安参与其中。

这是想要合作么?希望公安给出一份名单?

可他为什么要给定三个选项,把问答题变成选择题?

波本尝试通过后台联系雏河凪,没半点响应,他又找上了高松启太。

这位管理员现在正在因直播间的混战焦头烂额,抽出时间来思考了会儿怎么才能帮到佐久间长官。

他不清楚波本的身份,只觉得这个组织成员语气不善,憋着一股戾气,像是联系上雏河凪之后会直接来句:到底什么时候把佐久间宰了?

高松启太艰难使用起自己的聪慧,回复波本:“要不……你打SC问他试试?”

当着这么多人面,总不至于说些教唆性质的过激言语了吧?

波本:“……”

四个公安凑了个局,居然还需要各演各的。

#我们公安好像真的被狠狠玩弄于股掌了呢。#

可问题在于,哪怕在直播间付费留言,很快也会被金额更大的那些「不太聪明」的问题给顶掉。

雏河凪明显没多少职业操守,他随便看到什么就回答什么,压根不管哪些观众运气不好,留言停留两秒不到就没了。

花了快三十万日元的波本:……

花的钱只多不少的苏格兰:……

花的钱是这两位的总和还得乘以2的佐久间:……

听到主播还在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说:“对对对,你的人生你说了算。问我对你的评价?我不认识你,能有什么评价。你的人生我说还是算了。这个评价能值50刀么?”

而掏钱被骂的观众还笑嘻嘻,一副「被骂了,运气真好」的模样。

波本艰难命令自己长官:“继续问。”

——他没资金了,还不能保证现在投进去的钱组织给不给报销。

在佐久间奈绪坚持不懈下,雏河凪似乎终于看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

“有关Seo的后续,首先我得说明点补充内容,希望参与其中的人能够了解一些情况。”

“写小说嘛,会取材于现实很正常。我这样善良的人想不出太恶毒的剧情,幸运也不幸的是,现实发生的事居然能够补足我的缺点。”

“Seo给了三个选项,如果你们稍微去网络上查阅一下,应该还能找到当初的新闻。”

“杀人犯、检事、资本家在被逮捕后都仅仅判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明明是值得追诉死刑的案件呢。”

“这也是互动小说的趣味了,请读者在现实世界自己进行调查,然后参与投票——至少在Seo的世界,他会按照大家的选择展开行动呢。”

“请认真思考一下吧,该死的是谁?”

佐久间皱起眉。

“他在掀动网络暴力?”说完,她脸色突然变了,意识到什么,“他不会是在……”

他不会是在发起一次真正的死刑投票吧?!

雏河凪还在说:“目前为止,检事先生的票数遥遥领先呢,不知道在大家调查之后,这种情况有没有转变呢。”

佐久间立刻拿出了手机,而波本将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同时,狙击的红点在她的太阳穴位置轻微晃动。

佐久间冷下眼,直接选择动手。

公安长官不怎么需要去往一线,她负责充当整体行动的大脑,就这点而言,和雏河凪非常类似。

不同的是,她其实还是公安培训的教官——波本和苏格兰在被派去组织卧底前,就被各自上级送到她手底下统一培训。

临时据点的空间不算大,干练的女性很擅长运用自身优势,当然,也存在波本有心配合的原因。

不出几分钟,两人的手机在「激烈的搏斗」中被砸了个粉碎。从窗外的狙击点无法勘测两人的位置。

“降谷。”佐久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是中途被挪到行动里的,雏河凪不会把任务的真实目的告诉执行者。”波本犹豫了片刻,还是说,“我疑似暴露了,雏河凪知道「降谷」。”

佐久间:“诸伏景光呢?”

“还不清楚景光的情况。”

“所以就是什么都不清楚?”

“是。”

“我需要离开这里,安排对他提到的那三个人进行监控和保护。你……你得受点伤。”佐久间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好对雏河凪的措辞了么?”

波本不用想。

在他「放走」佐久间,打算暂时撤退的时候,雏河凪主动联系上了他,通过路边的公共电话亭。

“我刚下直播,波本,你和佐久间奈绪还真是……有来有回啊……”

波本冷声说:“指令发布一半就直接搁置,虚拟偶像很好玩?”

“哪来的偶像?你不要擅自给我定性啊,我不当偶像的!”

波本:“……”

“不过你做得很好,佐久间现在是不是打算安排人手贴身保护那三个家伙?”

雏河凪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类似和人打赌赢了时候那种轻松劲儿,听着还有些幼稚。

只不过他说的内容和幼稚半点不搭。

“基安蒂和科恩正盯着杀人犯,琴酒盯着监事,苏格兰被我派去找资本家了。佐久间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查人需要时间,不管我根据投票选了谁,她都赶不上的。”

波本:“……你什么时候让苏格兰撤走的?”

“在你和佐久间动手的时候?我需要一个可靠的狙击手,嗯,不会自作主张的狙击手。”

夜风习习,吹散地上的落叶。电话亭算密闭空间,可波本却感到有一股无名的冷风刮过后脊。

“你不是想要公安给你名单吗?那三个人谁才是……”

“别那么天真,波本。”雏河凪像哄小孩那样说,“要是真的三选一,我干嘛这么麻烦,直接把三个都宰了不是更节省时间。他们三个都和这件事没直接关系,顶多算外围人士?”

“那你是想——”

“我把我所知道的条件都告诉她了,「十五年前的案子」、「存在司法包庇」、「至少有杀人犯、监事、资本家的参与」——我需要公安替我调查这件事呀。”

雏河凪漫不经心说:“等这三个人死了,佐久间应该就会开始正视这件事了吧?我可不想拿到一份公安不想弄脏自己双手的犯罪清单。”

“……”

波本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得出来。

他终于弄懂了雏河凪拐弯抹角的做法。

雏河凪其实对所要的名单一无所知,甚至还没开始调查,他只是把与线索相近的人拎了出来。

如果公安不展开调查,他会一直这么做,并且永远会比公安快一步。

公安不可能不调查,雏河凪在直播间已经把「这是现实存在的人」摆上了明面。

和国外生物科技公司的新闻不同,那则故事的指向性还没有很明显。

——可如果这三个人哪怕有一个以小说里提到的方式死亡,这无疑会产生无比恶劣的社会影响!

警方必须主动调查事情的全貌,根据真实线索排查下一个可能成为「受害者」的人员名单。

——那就是雏河凪需要的名单,绝对正确的名单。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备这一切的……

看似没头没脑的形象定制,突然把高松启太拉去做什么虚拟主播的运营,又凭着这种完全公开的形式塑造出存在门槛的对话渠道……

每一步都没有踩在警报线上,直到他揭开自己目的的那一刻。

所有做过的事都严丝合缝嵌合在了一起,短时间内压根找不到能对应的办法。

波本在电话亭沉默了很久,最后挂断了电话。

走出电话亭时,他闻到了一股烟味,从拐角的巷口被风送来。

那个长发男人站在摄像头笼罩不到的死角,手里捻着快熄灭的烟,冲波本抬了抬下颌。

“降谷?”

波本站停。

“不用紧张,我只是来看看让他心软的人是谁。”男人说,“你清楚的吧,他知道你的身份,但还是选择帮你隐瞒。”

波本:“你是谁?”

那双绿色的眼眸在点点星火间闪过片刻,随着香烟的熄灭彻底转暗。

“说不好,我可以是替组织来处理叛徒的莱伊?”

波本并不紧张,冷声说:“同样拿到代号不久的狙击手,甚至没有被雏河凪安排去这次的狙击任务。你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替组织处理所谓的「叛徒」?”

莱伊叹了口气,走出阴影,还冲街边的摄像头挥了挥手。

几乎是在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系统控制的终端直接冒出怒吼。

“你他妈又在擅作主张干什么破事,莱伊!我销毁记录就不麻烦吗?给你放假没让你干活你就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雏河凪有点气急败坏。

“还有,你什么时候在我这里开了后门了?!一直盯着我是吧!我不需要隐私的吗?——波本,给这家伙两拳,这次你打的所有SC我全额报销!”

波本:“……”

作者有话要说:

日本人评论也爱发草,只不过是“笑”的意思

=w=

第74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4/「分清」

俗话说得好,真男人不开两门。

虽然没有这句俗话,但不妨碍濑尾澈也发现自己的后门不止一个之后感到不爽。

很不爽!

和琴酒明目张胆的权限不同,澈也压根不清楚赤井秀一的权限是从哪里搞来的,检索出来压根没有这回事,直到这小子主动暴露。

不是在濑尾澈也成为「雏河凪」之后搞到的权限,那就只能是在之前。

——在系统还没有自毁,自己还没被塞进那个自动化手术舱之前。

于是,澈也对这狗男人的印象进一步恶化成了「欺骗纯情系统的渣男」。

小系统是个多单纯好骗的小孩啊,什么也不懂,想救人就什么都豁得出去。

系统,好。

赤井秀一,坏。

如果波本能给这小子两拳,别说报销SC了,澈也觉得自己还能偷偷摸摸给波本涨点工资。

反正Boss又不在意这点小事。

而波本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他察觉到了雏河凪对莱伊格外抵触的情绪——可这么说也奇怪。

系统应该是没有「情绪」的才对。

他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应该都是预先的设置,怎样的表现有利于接下来的局势发展,最后得到系统所需要的结果。

可不论是莱伊口中的「让他心软」,还是雏河凪现在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分外熟稔的态度……完全不像是系统。

波本突然想起了之前雏河凪说过的——

【在加入组织之前,难道你们一直是组织成员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

见波本没动静,澈也又暗戳戳劝:“他在威胁你诶,波本。这你都能忍吗?是我肯定就忍不了。”

“说说看,是怎么忍不了?”莱伊说,“找「熟人」来给我两拳,然后呢?”

波本:“谁是他「熟人」?”

濑尾澈也:“你逢人就套话的狗习惯还没改?”

两句话叠在一起,波本迅速闭上嘴,用不善的目光盯着莱伊,还真有要给他两拳的架势了。

最后,在澈也惋惜的「注视」下,波本转头走了。

“你继续装死,我继续去找波本。”莱伊看着街边摄像头,凉凉说,“只要你不嫌销毁记录麻烦。”

澈也:“你拿他威胁我有什么用?我和他又不熟。”

“不是这样的吧,濑尾。”莱伊嘴角勾着,像在促狭,语气又不是那样,“你完全不在乎任务里有谁会死,有多少人会葬送在你的计划里……但你稍微察觉到波本有可能暴露,都会蹿出来转移话题,哪怕你知道我没资格「处理叛徒」。”

濑尾澈也:“你低头,别看街边那个摄像头。”

莱伊不动声色垂下头,和离自己更近的手机页面上的那个定制形象「对视」。

「雏河凪」明面上搞了个形象征集,其实压根没听人的建议,还是濑尾澈也的那张脸。

类似视频通话模式的界面让他比亲眼见着损失了很多细节。

比如其实这个人鼻梁上有几颗小雀斑,颜色很浅,不凑近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但当他脸色惨白的时候,略深的雀斑又会格外明显。

又比如这个人在彻底冷静的时候眼底的神色和表情会稍微脱轨。

那股茫然像是不经意摆出来的诱饵,有些唬人,但你要是真当他是弱势的一方那才要命。

系统界面的「雏河凪」则没有这些东西。

他更单薄,被压缩成了一个遥远的「形象」,哪怕存在感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声音随时都会从手机里蹦出来,也不会拉近哪怕半点距离。

直播的时候就更是了,二次元形象会美化很多东西,鲜艳的发色和瞳色是先天优势,将原本立体的人往某个特定的风格拉近。

——濑尾澈也本人其实一眼看去不是会令人忍不住夸赞漂亮或可爱的那类,他只是……

很鲜活。

“你再骂试试?”系统界面的那个人瞪着眼,“搞得我像什么罪不容诛的恶霸一样,要不是我现在只能这副样子,这破工作谁爱做谁做。”

莱伊:“你在怪我当时的决定吗?”

澈也沉默一会儿,明显是被男人突如其来的直言给搅乱了原定的语言攻势。

“这该我问你。”他突然轻声道,“你在后悔当时的决定吗?”

没等莱伊有反应,他又嗤笑一声:“呵呵,后悔也晚了。当时我喊半天别别别,你愣是不听,现在觉得棘手了吧!真是活该。天才的大脑加上完美的系统,我还会更棘手的。”

这段话里没有指责的语气,几乎全是充斥着炫耀的洋洋得意。

轻松点想,能直接当他在开玩笑,总之目的很明显,是在把原本有些重量的话题给绕开。

莱伊低着头,默默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也不说话。

“要是我还「活着」,你现在已经被我亲手殴打得连连道歉了。呸呸呸,我也还没死。波本不想赚这笔外快我也能找到别人——你少摆出那副臭脸。”

“你安慰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莱伊说,“濑尾(Seo),你不会自己没意识到……”

澈也撇嘴,直接打断了:“别喊我Seo,我想写的阿兹纳布尔可没你这么讨人厌。向来只有我主宰剧情,被「角色」牵着鼻子走这还是第一次。”

莱伊:“你想我喊你什么?雏河凪?”

澈也没好气道:“我还能管你喊我什么?你爱喊什么喊什么。”

“澈也(Tetsuya)。”莱伊只是念着名字,什么也不说了。

“……”

濑尾澈也很不适应听到这个嗓音念他的名字。

在他印象中,自从和秀一二三熟了之后,那家伙基本都是你啊你的喊。

严肃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在隐约要发火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撂话。

自从上次险些被放鸽子后,澈也有很认真地有意识区别开两个世界的赤井秀一。

事实上,虽然有同一张脸,同一个声音,同一种性格,但依旧非常好区分。

三好室友秀一二三才不管他在搞什么怪事,又惹了谁,怎么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他问都不问。

两个领地意识都很明显的人,总要适当地忽视一些东西,才能保持在外人眼里匪夷所思的默契。

但是这个赤井秀一……他的侵略性太强了。

他会配合你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但事件背后绝对有着他自己的打算。

就这样还不够,他的每个举措和每句话都在试探,试探双方的信息差,试探对方的态度是还能继续退让还是到此为止。

他想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

澈也觉得现在没有「秘密」是赤井秀一不知道的。

他从几年前就阴差阳错参与进了雏河凪的这一实验,后来疑似从系统手里拿到了连琴酒和澈也都没能预先查出来的权限,还潜伏进了组织。

「雏河凪」做了什么他应该是一清二楚才对。

“……我得抓紧时间删除记录了。”

明明是自己先让男人低头和他对视的,澈也却成了先避开的那个。

他干巴巴说完,从系统页面迅速消失了个干净。

莱伊慢条斯理收起手机,最后看了眼街边摄像头,踏着晚霜离开了这条街道。

***

翌日。

离监视目标三十米开外的公寓,一个影子靠在窗边,低着头。

他手里的两个屏幕都亮着,不同的页面说着不同的话,却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人和人的差别这么这么大呢,有的人摔了手机之后快12个小时了都不打算添置新的,有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两个手机以备不时之需。”

雏河凪的声音。

“不用再挂直播间了,苏格兰。我不是在这里么?有情况直接在系统端口问我,不收费!”

另一个直播页面,虚拟主播「雏河凪」刚上播不久,臭着一张脸。

有人一大早就给他打SC咨询问题,还是感情问题。说他们是异国恋,因为见不着面,只能线上联系,最近经常因为这个起矛盾。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主播问:“所以你们分手了没?”

【还没有。】

“你们就不能为我这个陌生人分手吗?”

评论区涌现出一片问号。

这位观众似乎还没看出来自己的故事踩到了主播一些微妙的雷点,还在坚持不懈付费咨询。

【对了,他买了明天的机票,说来看我。】

主播:“他想当面分手。”

评论区的问号已经赤橙黄绿青蓝紫,完成SC大满贯了。

苏格兰看着主播熟练地调出搜索页面,开始输入:安德烈·纪德,《窄门》。

他念出了那段有名的话——

“「最令我伤心的,不是你松开了握着我的手,而是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你手中并不舒服,即便你不松开,我也会松开。」”

念完,主播在一堆「哈哈哈哈」和「你猜虚拟主播为什么是虚拟主播」的交替评论中冷冷说:

“别再用这种庸俗的问题来骚扰我,再问我直接把这段话录下来,播放一次一百刀。呵呵。”

既然让他问,那苏格兰就问了:“所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情侣?”

雏河凪:“……”

苏格兰:“我什么时候动手?”

雏河凪:“……你一定要这么极端吗?”

在昨天被调开后,苏格兰一直没能和波本或是佐久间取得联系。

他不清楚现在局势发展成什么样了,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被分到的狙击任务并不是什么幌子——雏河凪是真的要这个人的命。

那事情就简单了。

“「等写出Seo的后续就动手」,如果指令没有更正的话,你没必要联系我。”苏格兰瞥了眼一旁的狙击枪,淡淡说。

雏河凪终于说明了来意:“我需要一个狙击手,执行力够强,不会过问有的没的,没有别的任务安排,这样会更方便。”

“你不是有「阿兹纳布尔」?”

“我不需要「阿兹纳布尔」了。”

他把说得很慢,一字一句,苏格兰甚至有种奇怪的直觉,好像雏河凪并不只是在对着自己说这句话似的。

接着,原本还在谈论异国恋到底合不合适的直播间突然被连着五六条天价SC刷屏。

【不是双向奔赴?】

乍一看确实是观众在拿钱砸自己对于异国恋的观点,看清ID后,苏格兰轻笑了声。

“看来他不这么认为呢。”他念出那个令两个屏幕的雏河凪都皱起眉的ID,“「阿兹纳布尔」,是吧。”

雏河凪沉默了很久,最后对苏格兰说:“不,他们很像,但不是他。这次我不会弄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澈也哥,你别这样,咱哥吃软不吃硬,你……(叹气

还加更要等到15号左右,春节期间每天都在连轴转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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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大会:

第75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5/「负担」

【「03.长官」

“他……过世了。”

扬声器中传出刻意遏制的呼吸声,不难想象当事人的崩溃,但依旧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在确定身份后我们立刻派出了人手……结果先是交警队联系上我们,说拜托他们寻找的车辆在高速公路出口处发生了事故。”

车门甩上的重声,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滋滋噪音,引擎继而发动,对方还在陈述。

“我还在赶赴现场的途中,车主因为头部损伤严重,家属也被一并要求前去确认遗体。”

长官第一次打断:“让家属全部回去。”

沉默了数秒。

“您担心他们还会拿家属当作要挟吗?”

而后是更久的沉默。

长官挂断了通讯,我恰到好处地解释道:“虽然似乎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没有丧心病狂到对与此事无关的家属动手的地步。”

“24小时监听就不丧心病狂了?”

“哪有24小时。”我笑笑,对电话那头的长官说,“还是得睡觉的嘛。”

事实上也用不着我24小时监听,那些凭空出现的文字甚至比当事人的决定还要快,预言似的提醒我每一个关键的节点。

【太差劲了,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重启调查的机会,但官方只想着要保护/包庇那些歹毒的家伙。】

【从长官派出人手的先后顺序也能看出来呢,检事是最先受到保护的。司法好像真的完蛋了。】

【杀人犯在杀害那些无辜受害者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们有家人吗?现在倒是在乎起家人了?】

……

“你谁都没选,这就难办了,我的雇主可不会善罢甘休啊。”我有些为难。

佣金就那么些,我要还抽出一部分分给帮我在外活动的雇佣兵。

次数一多,那我不就是白打工了么?

长官冷声呵斥:“没人有资格擅自决断他人的罪行,更别说是越过法律实施惩处。你以为你代表的是正义吗?简直滑稽。”

这就聊不下去了。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澄清过吗?我只是一个肮脏的情报官,怎么还拿这些说事呢。

就连那些给我分享了机密情报的「预言」都能看出来,我的雇主在试图寻找一个申诉「正义」的渠道。

没人给他/她主持公道,我也只是拿了钱办事,要说帮忙的仁慈心肠是半点没有的。

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只能下次联系了。”

我说,“祝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

***

“你的评论区已经开始谈论起「程序正义」了。”

苏格兰推开门,撑起黑伞,往公共车库走去。

铺天盖地的雨砸在伞面发出声响,视野的可见度不高,是非常不适合狙击的糟糕天气。

手机屏幕还在直播页面,主播正在实时写第三章。

最先死亡的是杀人犯,死于意外车祸。

苏格兰猜这是雏河凪的指示。

基安蒂和科恩动起手不会考虑掩饰,哪怕造成恐慌,影响后续计划也无所谓。

如果不安排好每一步,这两个人大概率会直接很没所谓地原距离爆头。

苏格兰对雏河凪的一切行为都非常抵触,或者说厌恶。

这个琢磨不透的系统正在以荒谬的形式玩弄公信力,轻飘飘决定他人的生死。组织做过很多恶贯满盈的恶事,没有一件比他现在做的更恶劣。

在雏河凪的直播间看到「程序正义」这几个字,都像是对世人的无情嘲笑。

说得直白点,很恶心。

耳麦里则是「一心两用」的懒散声音。

“怎么比我还关心我的评论区……你出门前还换套衣服?黑西装,怪正式的。”

苏格兰提了提装在吉他包里的狙击枪,冷漠道:“不是正合适参加葬礼?”

“……”

还真搞不懂他是真的有仪式感,还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濑尾澈也在心里嘀咕着。

本来完全是邀请的口吻,结果苏格兰愣是在明面上解读成「组织成员按照系统指令行事」,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免责声明。

但他没拒绝,按照澈也的安排收拾好了东西,出门干活,也不问为什么。

黑伞、黑发、黑西装,冷潋的上挑凤眼,雨中的苏格兰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送葬人。

他确实担得起这个名号,如果在系统日志中搜索出「苏格兰」的任务情况,数字会给出最直白的答案:100%。

这也是只有诸如狙击手这类外勤成员才能做到的事,他不用对暧昧不明的行动目的负责,也不用管行动牵制的多方最后的结局。

他只负责目标的生和死,扣下扳机,目标死亡,结束。

“其实不是葬礼。”

等苏格兰上了车,澈也才慢吞吞说着,将几秒前虚拟主播合作邮箱收到的录音通过车载音响播放了出来。

先是“沙沙”的杂音,接着是一个冷淡女声,不是佐久间,是苏格兰从未接触过的声音。

她充当了审讯员的身份。

“你在十五年前无罪释放过一个强奸犯,对么,检事先生?”

“我……不记得了。”

“因为受到公众大规模抗议,那名犯人被无罪释放后暂时安置在医院,恰好撞上了医院的无差别杀人案件。那位以精神疾病为辩护理由的杀人犯也是你审判的,对么?”

“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们把强奸犯塑造为挺身而出制止杀人犯继续行凶的英雄,然后又和杀人犯达成交易,只要他认下强奸犯的「英勇」行为,就同意他的精神疾病辩诉——对么?”

“……”

“也不记得了?不可能吧。你为什么会花大功夫去力保一个强奸犯?他没有任何值得你在意的地方,也没给你任何好处。”

录音安静了很久,只有模糊不清的白噪。

接着,一声骤然拔高的惨叫几乎撕破空气。

“我不是公安的人,别觉得我是来保护你的,先生。请回答,为什么?”

又是接连几声惨叫。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我……”那人颤抖发出沉重的呼吸,哀求着说,“有人……有人想让强奸案的受害者……让她……”

“让她?”

“……让她轻生。”

“谁?”

答话的男人绝望说:“她是遗产的合法继承者,她的叔叔希望她能……”

声音中断了。

最后是那个冷淡的女声总结道:“事情就是这样。资本家为了侵占遗产,不惜帮助侵犯侄女的强奸犯,以此逼死了侄女。你没找错人,Seo。被拎出来的三个都是帮凶,只是还漏了一个。”

录音到此结束。

澈也:“听明白了么,苏格兰?”

“……她为什么叫你Seo?”苏格兰低声问。

因为她是库拉索——澈也当然不会解释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避之不谈这件事本身呢?”澈也说,“我查了一下,你知道吗,那个强奸犯可是被塑造成了大英雄,现在过得有滋有味。”

苏格兰绷着脸颊,眼角抽动:“你想我评价什么?”

“参与这件事的所有烂人都得「善」终,只能砸钱找上组织挑出这件事的雇主还在被公安追查。”

澈也说。

“我很好奇的一点其实是,佐久间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清楚整件事,好像这件事本身就该如此简单。但在这十五年,从来没有人过问过——这不值得你评价点什么吗?”

方向盘上的手攥紧了,苏格兰不清楚这是不是雏河凪的把戏,他清楚波本的身份,那自己的呢?

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动摇自己的内心?

可一旦心中产生了「动摇」这个词语,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因为雏河凪说得半点没错。

他只是站在恶人的角度去做事,而这件事本身应该被交给更能公平妥善处置的人,警察、公安、检察院……

如果不把这件事捅穿,拿到公众视野,让容易被煽动的网友和混乱的网络环境来推动,还会有下一个沉默的十五年。

「有什么资格觉得他恶劣,又有什么资格觉得他恶心呢?」

他甚至从未标榜过自己在做好事,哪怕是在写的故事里也一直强调:我只是一个肮脏的情报官。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做什么?”苏格兰声音有些哑。

“把强奸犯带去雇主面前。”

苏格兰沉默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打在玻璃上,雨刮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其实很想说抱歉,但没有任何立场让他开口。

他的余光注意到直播间一片空白的评论区,接着是主播的抱怨:“什么破平台,这就卡死了?”

手机顶部弹窗疯狂弹出新闻,像是心跳声堆积在一起,越来越快,让听见提示音的人也呼吸急促。

卡死的评论板块一点没见转好,主播干脆挥挥手,表示今天就播到这里。

濑尾澈也查了一下后台的收入。

好多零啊!!

澈也感叹了半天,又见苏格兰的表情越来越僵硬,默默叹了口气。

给苏格兰说这件事就是想让他少点负担。

他一直做的也是扣动扳机的机械工作,明显是很厌恶这类事。

程序正义是个很难讲清楚的命题,他也不可能在知道了前因后果后就能立刻放下芥蒂。

「做出糟糕决定的人是雏河凪」,而你只是听从了指令,并得到了不算十恶不赦的结果——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卧底进组织,也不是一定要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嘛。

等到了目的地,苏格兰撑着伞下了车,他抬起头,从伞檐下远远看着这栋老旧公寓的三楼,在发现什么之后目光凝住。

“有人先一步动手了。”

“什么?”澈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套公寓附近监控稀疏,雨下得又大,很难从网路上查出什么来。

“窗户是破的,裂痕像是被原距离狙击过。”

苏格兰快步跑上楼,门没有锁,半掩着。

推开门,里面没有打斗痕迹,正如他在楼下所见,窗户的玻璃裂开,玻璃碎在室内——确实是由外部打破的。

“谁把他带走了?”苏格兰问。

澈也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邮箱没有其他浏览痕迹,哪怕拥有更高权限的琴酒和赤井秀一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痕。

是佐久间吗?

也不应该,她会发给自己这份录音,应该是默认拿强奸犯来平息这件事。

如果想要保护这该死的强奸犯,从一开始就没必要给他发这份录音。

接着,濑尾澈也发现……雇主向组织的账户……汇来了尾款?

有人先一步完成了苏格兰该完成的工作?

等等。

澈也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盲区。

录音中负责审讯的人是库拉索,在之前,他是想要把库拉索托付给公安的,所以才会在听到声音的时候默认了这是佐久间发来的录音。

如果不是呢?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思路,系统终端上,有人上传了一段视频。

不用点开视频,仅从预览页面就能识别出强奸犯恶心的脸。

【少干点坏事。】

是莱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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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6/「阿兹纳布尔」

拍摄视频的人显然没有审美可言,简单粗暴的用镜头记录着发生的事情。

雨势代表这是同时发生的事,至少时间不会相差太远。

镜头中,只见一个男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身在暴雨的室外,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薄T恤,站满了泥土,倒像是抹布。

那张因为恐惧而狰狞的脸被黑灰植物挡住了些。

那株黑灰植物反而比人脸要引人注目,怪物般的粗茎叶扭曲盘虬,一半被折断了,像是失去半身的残废。

“我已经不记得了……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

假惺惺的声音中带着惊恐,接着是强装镇定的强硬语气。

“法治社会容不得你们肆意妄为,你们以为做了这样的事还能全身而退吗?!”

视频画面抖了抖,接着,一个非常平凡的白净少年露出半个侧脸。

他有些腼腆的浅笑着,略长的头发中露出大病初愈似的苍白脸孔。

——是雇主。

“这句话我对姐姐说过,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他揪住了男人的胸口,当男人试图挥开时,正在录像的莱伊直接伸手把他胳膊往后一扭。

惊悚的惨叫从他脸上每个洞里外溢。

少年雇主道了声谢。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见濑尾澈也一直没反应,苏格兰观察完周围情况,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澈也:“……骂人吧。”

苏格兰:“?”

“你说,要是在你勤勤恳恳做坏事的时候,一个不讲道理的刺头突然窜出来,把你工作全包了,还颐指气使点评些有的没的——不该骂人吗?”

苏格兰老实说:“你在说你自己?”

这次轮到濑尾澈也满头问号了。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最后是苏格兰退了一步,他的心情依旧很复杂,对待事件有着最基础判断标准的人,无法对整件事片面的下定义。

如果一件事的起因是心怀恶意的,过程是激进狠辣的,结果一分为二,法律意义下这绝不会被允许。

可任何一个有正常道德感的人都无法反驳,在得知他的下场后,哪怕心怀「他应该面对绝对公正的审判」的认知,依旧不会去否认他理应受到惩罚这一结果。

那他们干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组织里,光是有这样的想法都算是离奇了。

“你的直播间……还缺管理员吗?”

“……”尽管没想到苏格兰突然来这么一句,但濑尾澈也确实想要在这件事后把高松启太给弄走,“缺。”

***

【「04.SEO」

阿兹纳布尔是个很麻烦的人。

不是多次交涉失败的埋怨,也不参杂任何因矛盾而怄气的成分。

我很信任阿兹纳布尔,在我们这一行,值得信任的人不多。即使抛开金钱来往,他也是最合适我的雇佣兵。

首先,他几乎不和人讨价还价。

我很清楚自己的做派,放在情报官这个市场堪称毒瘤。

尽管我一直声称自己明码标价——只要有人肯支付金钱,我就会按照对方能接受的价格进行出售。

举个例子。

同样的情报,对于迫切需要的人,我会斟酌对方的身价,狠狠咬上一口;而对于那些对这条消息兴致缺缺的人而言,或许这条信息只是随手的赠品。

这代表,我连雇主的情况也一并查了个清楚。

比我实惠且性价比更高的情报官一抓一大把,但我能肯定,他们绝对没有我「好用」。

他清楚,所以他不会在利益分割上和我争论些什么。

其次,阿兹很有自知之明。

当他遇上信号不好的工作环境,询问我能否屈尊降贵来趟现场,至少要在能实时进行情报交换的范围——第一次我同意了。

结果却并不算好,阿兹也终于认清了「Seo真的是个除了脑子外一无是处的废物」这一事实。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对我提出过要一起出现场的要求。

就这一点而言,他太有自知之明了。

可惜的是,这样优秀的搭档没能和我保持长期关系。

很快,我迎来了第二个阿兹纳布尔——一个可恶的阿兹纳布尔。

在现在,我可以承认了——其实之前也没想着要隐瞒什么——我信任他,但和信任之前的阿兹并不相同。

当他提出恍如隔世般的提议,要求我参与现场时,我直接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兄弟。你知道我正在冒着怎样的风险和你保持通话吗?八百个自信黑客正在追查我的下落,线上厮杀已经让我手忙脚乱了,我可不想延伸到线下斗殴。”

手忙脚乱是真的,鼠标旁边放了三杯可乐,都没拧盖,刚还表演了出多米诺骨牌的戏码让我气得半死。

八百个黑客还是谦虚了一些,再加个零吧……不过我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不想线下斗殴倒是真的——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冒出点他不爱听的话,会直接被制裁吧?

所以我不可能把他们搞混,离开我的那个没机会和我闹翻了,现在的这个总有一天会和我因某些纠纷爆发争吵。

情报官的判断从不出错。

在因为他的「擅作主张」而发生争吵后,我决定和他拆伙。

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会对超出自己预期范围外的事感到恼火,这或许是情报官的通病——哪怕能计算好所有客观事物,我也无法主宰人们的主观思维。

主观思维会促使人作出主观决定。

我需要的是能代替他在现实世界横行的手、脚、躯干,唯独不需要独立运行的心跳。

“你的自作主张让我很失望。”

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

而从好心文字中读出他正在进行的事,我觉得这已经不是用「失望」能概括的了。

【诶诶诶,阿兹已经把名单里的那个人交给雇主啦!】

【而且没有要分佣金。】

【他好像有新的情报官了。】

而阿兹纳布尔还特意让我知道了这件事,附加对我这次行动的点评。

我那麻烦的委托已经结束了,我准备好的复杂故事压根没有展开的机会,在争执后就不再联系的雇佣兵完成了一切。

神经病吗?

能不能和你新的情报官滚出我的世界?

我没搭理他。

而烦人的是,雇主还有另外的要求。

被阿兹抓到雇主面前的那家伙还好好活着——精神状态好不好我倒是不知道,总之还在呼吸。

我依旧没有去到现场,是通过极其不想再联系的阿兹纳布尔与雇主沟通的。

即使在黑暗干净的室内,我也能依稀感受到自山上吹下的风,因为刚下了雨,所以应该带着潮气,树梢的枝条也因此被吹得摇晃。

那该死的家伙把手按在地上,注视着悬崖边,他应该是看见了谁的尸体,我猜是检事的吧,无所谓了。

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后,他缩回了脖子。

“对不起,请原谅我。”他颤声说,“是我错了,我会接受法律的惩处。”

他把额头磕在岩石上,同时能听见他牙齿间咔嚓咔嚓的响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来找你么?”

我听见了雇主的声音,很温柔。

“强奸罪判决三年到十年有期徒刑,可即使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追诉时效依旧为十五年。现在刚好过了追诉期呀。”

“原谅我吧……请原谅我……”

“在这些古怪的半身树遮掩下,几乎看不清拐角的路况,不慎失足也很正常。如果摔下去,又撞到岩盘,脑袋会像鸡蛋一样蹦裂开,四肢也会和跳舞一般可笑。”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所以要我做什么?”我对这种事实在没多少兴趣,插空问道。

雇主说:“这种天气的话,尸斑浮现到皮肉腐烂大概要一个月,这里太偏了,警察是查不到的。可我觉得有必要把他被苍鸦啄出尸肉的样子公开在网络给大家观赏。”

他补了一句,“就和十五年前,他们在网上观赏我姐姐那样。”

“定个时间。”我简单道。

……】

自从接二连三爆出新闻后,「雏河凪」的直播间热度直接到了恐怖的地步。

平时看直播的和不看直播的,关注虚拟主播的和对虚拟主播没兴趣的,警察、公安、检察官、记者……各类人都蹲守在直播间。

最开始这些司法人员尝试将直播强制下架,封禁账号,可就连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也做不到。

明明是被删除的网页,依旧在固定时间如幽灵般出现在网络上。

YouTube隶属Google公司,日方也无权要求关闭整个网站。

——事实上,美方已经在顺着直播间,试图挖出他们追查了好久的「雏河凪」了,当然把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哪管你日本人闹了什么幺蛾子呢。

虚拟主播依旧顶着【「雏河凪」甜美/可爱/知性/新势主播的治愈故事会】的标题,默不作声写完后,伸了个懒腰。

“好了,投票环节到!”

话音刚落,评论区直接刷出令人应接不暇的付费留言——观众也早就清楚了主播只搭理金钱的丑陋习惯。

【你们……】

【这很难评价,本来以为Seo是在气自己的事被插手,结果来了一句「能不能和你新的情报官滚出我的世界」,吓晕了。】

【只准你找新的雇佣兵,不让阿兹找新的情报官是吧?】

【我自愿成为他们play的一部分。】

【要素太齐全了,咱们阿兹一号还健在吗?】

……

这类评论直接把试图询问案件的那些全部压了下去。

澈也早就和新任直播间管理员苏格兰说好,要是有闹版的直接踢出去——结果全是闹版的。

“什么叫play的一部分,谁在play?没看见Seo从头到尾都没搭理狗日的阿兹纳布尔一下?”

主播也没顾得上正事,开始和评论较劲。

“别在我评论区发神经,阿兹纳布尔就是个工具人,不在乎剧情发展只盯着工具人的读者注定度过失败的一生!”

【第一次甘当失败者,惭愧,惭愧。】

【哈哈哈,本来就拥有失败的一生,结果还能吃上好的,赢!】

【工具人,怎么工具人,详细讲讲?】

【主播你就是个写小说的,懂个屁的SEO和阿兹纳布尔啊!】

……

现在连骂人都不顶用了,澈也气急败坏,直接把那行被点出来的句子给删了。

评论开始工整地刷起来——

【能不能和你新的情报官滚出我的世界!】

【能不能和你新的情报官滚出我的世界!】

【能不能和你新的情报官滚出我的世界!】

……

浩浩汤汤,颇为壮观。

咬牙切齿之余,澈也还听到苏格兰在偷笑!

澈也强行想要抓回重点:“所以,接下来还是惯例的投票环节……”

【阿兹二号!我推阿兹二号!】

【阿兹一号是不是也可以展开一下?我严重怀疑是Seo自带滤镜。不过这是个能说动情报官出外勤的家伙诶,有两把刷子的。】

【都写到这份上,就不能AlL吗?】

【怎么封我号,行行行,那我捞小号再来发一遍:就不能All吗?】

……

最后让濑尾澈也直接关掉直播的,是ID阿兹纳布尔的一句——

【没有新的情报官。】

关掉直播,明显和他关系好了不少的苏格兰还发来安慰:“我尽力踢人了,可公安那边好像看你对这类留言应付不来,也找了机器人账号刷这类留言,封不过来。”

澈也:“公安怎么玩阴的!!!”

苏格兰实在没忍住笑:“雇主只要求你把那家伙的下场公开,这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吧。”

濑尾澈也转头就去找了琴酒。

琴酒的日常工作很简单质朴,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自从澈也挂上直播之后,连监工的意思都没了,偶尔看下任务进度,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管。

「大哥你真的不管这种抢任务指标导致原定计划一通乱,还打乱我直播节奏的混蛋家伙吗?」

这句话还没能说出口,仅在系统界面的粉发青年出现的时候,开车的琴酒轻飘飘来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