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西西里圣徒》
61/「棺椁」
【不记得在之前是否有过声明,写在这里似乎也为时不晚。
如果本书靠后的篇幅里出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错漏、歪曲、逻辑谬误,请原谅我,那并非我的本意。
和Giotto从梵蒂冈回来之后我才开始正式写作,试图与命运赛跑,留下一些货真价实的蛛丝马迹。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被遗忘的事情越来越多,如果不是他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诧异,以及阿诺德给我的信件,我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又被拿去当了消遣。
请见谅,这是一段本人经历过,却只能靠传闻与琐碎证据拼凑而出的历史。
不过历史不就是这样吗?
那些人物被看不见的手、看不见的力量所控制,将情节引向既定的节点,这一切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与行动为转移。
如果您能从我的文章中看出这一点,我会感到无比荣幸。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身处普鲁士的海克伦堡。
房子被打理得很好,不算大,但很整洁,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哪怕从这里去到最近的小镇来回需要若干小时,屋子里也从来没有缺少过面包、黄油、牛奶。
阿诺德会问我需要的东西,书本、纸张、钢笔……他都会为我找来。
我还在院子里找到把钥匙,像侦探一样四处寻找能匹配的门锁,最后打开了一扇门,是地下室,什么东西也没有,就和我的情绪一样空旷。
阿诺德说这是原先是用来存放酿酒的,打扫的时候全部清理掉了。
看得出来,他有些排斥这里,一刻也不想多待,带着我出去了。
这里与当下的党派政治斗争、Mafia势力倾轧、艰难生存环境都毫无关系。
我大概在早上八点左右醒来,吃点东西坐到书桌前,首先翻阅之前写过的所有东西,检查自己是否有新的遗忘内容。
如果没有,谢天谢地,我可以开始从那些信里寻找接下来要记录的东西。
如果与我被篡改的记忆相悖,我会去找阿诺德求证。
他就坐在书桌另一边。
有时我也会思考,那些我不记得的点点滴滴究竟是如何塑造出了一个强硬又柔软的人类。
这个人类在冷酷的时候会无视我的哀求,可他容纳了我所有的绝望,让我能空出情绪,仅凭逻辑与理智写下这些东西。
是的,没错,顺带一提,这些内容没有半点个人情感的影响,再也没有任何时候的玛蒂诺会比现在要客观。
客观的说,我不认识他,但我应该是感激他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当我想回西西里,阿诺德会告诉我,哪怕是上帝和诺亚也拯救不了所有人,或许是他们不愿意救所有人,无所谓,哪种措辞都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几乎可以称之温柔,很难想象是怀着我的痛苦说出来的。
“我没有想过拯救,”我如实告诉他,“不管你认识的玛蒂诺是谁,你眼前的玛蒂诺很自私。我在寻找一个能让我主动或被动心安理得的方式,比如现在和你待在普鲁士。”
“或许你根本没有真的认识过我。”
我从未想象过这句话有如此大的威力,又或是无休止的痛苦已经快把他压垮了——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熄灭的东西,就像照镜子一样。
心头的卑鄙蹿了头,我认为这是能让他松动的机会,于是连着几天都拒绝食物,不断告诉他:“我要回去,先生。”
一开始阿诺德还很有耐心,他将面包泡得柔软,熏肉被撕成一条一条,煎蛋卷切成小块。
拒绝了两天后,他不再容忍我的糟糕,煮了浓汤,含住一口,然后掰开我的嘴往里灌。
我全吐在了地上。
来打扫卫生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似乎很怕阿诺德,整个人都似筛子般颤抖。
五分钟能清理干净的地毯,他花了足足两个小时,等打扫完,汗水已经打湿了浑身,瞳孔也扩散开。
其实他害怕的应该是我吧,越靠近我的人就越能感受到阿诺德时时刻刻体会的东西,那足矣击溃人的心智。
当我因低血糖蹲下来,手搭上他肩膀,这个可怜的孩子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你看到了吗,玛蒂诺,现在的你就是这个状态。”阿诺德说。
“您也一样,先生。”我虚弱回答。
在白天时候,我看到了桌上的简报。
一部分是Giotto发来的,询问我的情况,让我绝对不要回去。
另一部分是Sivnora发来的,他不知道地址,所以悄悄附在Giotto的信里。也在询问我的情况,让我立刻返回西西里。
他们闹得好凶,还牵扯到了西蒙·柯扎特——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只是在信里见过这个名字——斯佩多和Sivnora已经在尝试用武力逼迫Giotto退位了。
我思考了很久Sivnora是谁,最后放弃了,也没有力气去翻找那些信。下次吧,下次想起来我会那样做的。
拿着从那个可怜少年身上偷来的零钱,我打算趁阿诺德不在的时候离开。随便去哪儿也好,我不想再只是待在这里了。
阿诺德藏不住的痛苦已经无法让我心安理得。
那是一段看似惊心动魄,实则幼稚无比的逃亡。没什么好讲的,这里也就不再赘述。
不过也有必须分享的东西。
我是在半夜离开的,先是躲去了地下室。
我知道阿诺德不会找来这里,正如我所料,他完全没检查地下室,提着灯往外赶。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我蹑手蹑脚出来,踩着草丛随便往一个方向走。
这其实很艰难,郊外没什么亮光,我先是跟着月亮走,当月亮被乌云挡住,我开始寻找其他微弱的光亮,哪怕一点也成。
然后,微弱的天光从地平线透过了树林,那些新绿被照亮,我分不清是山毛榉树、橡树、杨树、还是栗子树。
我也分不清这是我所虚构的太阳,还是真实的日出。
我想象着一个天堂,在不断分裂,又合拢。好多人在哭泣,拥抱,亲吻,然后他们失败了,又获胜。
也许不是想象,天空对我来说其实很薄,所以我能切实听到神谕,就像在梵蒂冈听过的那样。
神谕说过,西西里会迎来春天,我和Giotto都记住了,后面的话Giotto没有停下来听,因为那是讲给我的。
对,我得回西西里,我从梵蒂冈找来的东西还在那里,就在女贞树下。
当产生了这个念头后,阿诺德出现了。要是说我是世界的影子,他就是影子的影子,悄然无息。
他是彭格列声名在外的云之守护者,还是国家秘密情报部门首席,我这样熬了几天不吃不喝的人能逃走才是怪事。
我觉得阿诺德很崩溃,他也觉得我很崩溃,我们在彼此眼中都是与自我评价截然相反的存在。
被带回去后,他把我铐在床头,骑坐在我腹部,以此获得完全的控制权。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接着他俯下身,偏凉的唇贴上我额头,鼻梁,嘴唇,后来转变为撕咬,同时用枪抵住我下巴,枪口离他的喉咙也只有五厘米。
在喘息中我听到他不稳的声音。
“我说过,别插手彭格列的事,玛蒂诺。这是无解的斗争,滚出去。”
那个时候我想的是,要是他开枪,我们或许会一起死在这里。
我死于枪伤,他死于其他。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看到的。有本书,《Isabella: The Warrior Queen》。西班牙的权臣会性侵王子和年轻的国王,以此控制王权,保证自己的权力。”
我问他,“你要这么做吗,阿诺德?”
我在伤害他,我很惋惜,但不难过,难过的是他。
他僵硬了片刻,泄了气,大半重量搭在我身上。
“你选了很厚的书,我拖了很久,我以为这样故事就不会结束,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又说:“原来你爱我啊,阿诺德。”
提到「amore」,我就想起了《马太福音》的那几句。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阿诺德很久没说话。
不清楚这场对峙持续了多久,我觉得我就快要心软了。
或许我会向他道歉,或许不会,他能从我的痛苦中感受到那点愧疚吗?或许也不会。
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那样的东西。
最后,他扔掉了枪,蒙住我的眼睛。
其实我能想象他敛下眼的模样,狭长的漂亮蓝眼睛被睫毛挡住一半——即使不看他,我也能在黑暗中构筑出那副样子。
“你有感觉好点吗?”我问他。
阿诺德声音很哑:“好多了。”
“那你给我念那本书吧,我选的那本。”
阿诺德给我念了一整晚的《荷马史诗》,翻译成了意大利语,他似乎早早的烂记于心,所以语速很快,也不管我有没有听清。
可这本书真的很厚,念完《伊利亚特》后还有《奥德赛》,24卷怎么也念不到头。
冗长、枯燥、最重要的是,它其实在讲战争,被神赋予能力的英雄之间的战争。
它歌颂英雄,歌颂历史意识,歌颂自由,歌颂以人为本。
太糟糕了,我当初为什么会选这么一本书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摆脱手铐。
掰断手腕有用吗?好像没什么用。
用《荷马史诗》书页中的那个麋鹿箔片呢?除了被打磨到圆滑的那边,其他地方其实很锋利,割断大拇指的话应该有用吧?
我不确定,在那样试验之前,阿诺德抢走了我手里所有的东西。
他看着那块箔片好久,我似乎又伤害到他了。
出逃未遂的第三天,我见到了Sivnora,应该是他,因为阿诺德是这么叫的。一头黑发,和Giotto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似乎是个脾气很不好的男人,可能也受收到我情绪影响这一因素。
不过这几天我的确好很多,只要不看阿诺德,那本不合时宜的《荷马史诗》就能诡异地让我平和下来。
在看到被铐在床上的我后,Sivnora更是直接黑了脸。
“Giotto如果知道你这么对他,不用我找上门,他会自己从意大利滚来接人。”
“不用,我会带他回去。”阿诺德说。
Sivnora嗤笑一声,不是很相信,并做好了爆发冲突的准备:“现在这种时候?阿诺德。我甚至都找来了普鲁士,你应该清楚会发生什么。”
阿诺德转身解开了手铐,很温和的抱住我的肩膀。
那一刻,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初在西西里时候,因为我的异常而避开我走的古板绅士。
阿诺德先向我解释了现在的形势。
“斐迪南二世废除了宪法,在那不勒斯实施更全面的独裁统治。
“加里波第没有放弃意大利独立事业,已经动身赶去西西里,想要得到南方主动权。
“庇护九世早不是旗帜了,罗马驻扎着无数法军,可人们依旧想要相信上帝——或是上帝的代言人。”
接着他问:“你确定要在现在回西西里么?”
我反问他:“你希望我回西西里吗?”
他淡淡说:“我希望你能快乐。”
在回去之前,我和阿诺德去屋外的女贞树下晒了会儿太阳。
我和他都不觉得尴尬,好像从来也没发生过那些令人窒息的事情似的。
“你知道之前梵蒂冈给我送来了什么吗?”我问。
“知道,一副棺柩。”
“那不是我要找的东西,可它能把我带去那东西的身边。”
“我不明白。”他说,“不过也不用明白,那是你一定想要拿到的,对么?”
“我已经为此付出了算得上惨重的代价,但还差一点点。”
“你还能失去什么?”
“真是伤人的话题啊。阿诺德,我把我的故事交了出去,可拿到故事的那位女士不会满足,她鼓足了劲想要惩罚我,所以哪怕是后续不完美的故事,她也不会给我留下一星半点。”
“听起来是个很难缠的女士。所以你是还会忘记我吗?这个糟糕的阿诺德。”
“不算糟糕。不过是的,我会忘记,我不被允许记得任何事。本来是这样,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说,“彭格列指环会铭记一切,如果有一天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把这些故事「讲」给我听么?”
阿诺德沉默了半晌:“或许你能从我这里找到的,不会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我没回答,只是眯着眼感叹:“起风了。”
女贞树树梢挂着风铃,发出叮铃脆响。
阿诺德“嗯”了一声。
写下最后这行字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也整理好了心情。
海克伦堡其实是个很适合度假的地方,风景很好,空气清新,还有一个爱我的男人。
回到西西里的那些事不用详细记录,句号前面不需要没必要的自白。
《荷马史诗》还没有念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自己试着读一读,当然,是我看得懂的版本。
而我在这个时代的故事就此结束。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每个人,不过大概率我不会公开这本自白。这很私人,并且充斥着我的臆测,哪怕出现在某个壁炉里当做冬季供暖的材料也不足为奇。
世人或许不会记得我,我的名字在时代的洪流中无足为奇。
我是玛蒂诺,也是玛蒂娜·埃斯波西托。
我是离上帝最近的人,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祝福,神不爱众人。
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如果认真看完我所写的就能发现。
我所亲爱的一切,我必须认真告诉你们,玛蒂诺其实没有不快乐。
————————《西西里圣徒》/自白/玛蒂诺】
***
8551年。
彭格列如今需要面对的不止是西西里其他Mafia的围攻,还有那不勒斯波旁军队的压力,温和的举措已经守护不了任何东西。
可依旧有无数人相信Giotto能用包容承担一切。
他是上帝之子,是罗马被法军的铁蹄践踏,圣徒失踪后唯一的旗帜。
现在将彭格列交给Sivnaro是理性层面的最好结果,只是需要面对无数信徒再度失望后的攻讦。
那些曾经让西西里安定的声望也将摧毁一切。
而Sivnaro也不能真的篡位,西西里会彻底混乱,那不勒斯的军队一直在等着这个时机。
在这个时候,消失近半年的圣徒玛蒂娜·埃斯波西托回到了意大利西西里。
她在消失前一度给人们带来了恐慌,即使忘了具体的情节,根深于灵魂的颤栗还记得。
而这次,她的出现却异常平和,或者说圣洁。
圣徒躺在那副黑色的棺椁中,她还有呼吸,却永远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简直像是奇迹。
不,这就是奇迹。
辞去大法官职务的修女特蕾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向众人宣告,圣徒已归于上帝。
彭格列初代首领Giotto因好友的离去备受打击。
他决定让位给Sivnora,没人再会质疑这个决定。
Giotto是圣徒寻到的上帝之子,同时,他也是陪伴了圣徒玛蒂娜·埃斯波西切十余年的至交好友。
人们无法指责一个悲痛中的人,尤其是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年龄不算大的青年其实早就失去了很多,而圣徒是名声最显赫的一个罢了。
并且,虽然Sivnora的名声不算太好,但他的确是圣徒失踪前所支持的唯一继承人。
彭格列就此完成平稳交接,那不勒斯也找不到突破的借口。
Giotto选择和朝利雨月隐居日本,D·斯佩多则作为二世的雾之守护者继续留在彭格列。
阿诺德创立了彭格列门外顾问这一机构,作为初代门外顾问也留在了彭格列。
七个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是在西西里临海的墓园。
铅色云压得低,成百上千的白色十字架立在海边,属于圣徒的十字架下立着很小一块石碑——
*【Sorgersi】
【sullamore】
【sullodio】
【attraverso questo cielo di ferro】
只有这七个人知道,这里没有埋着沉眠的圣徒。
土壤中只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阿诺德在巴黎买来的漂亮戒指。
神父纳克尔开始祷告,他念着那些被玛蒂诺忘记的过往。
这时才会发现,原来除了埃莲娜的那次不幸,玛蒂诺留下的所有回忆都是美好的。
他在人前是高洁的圣徒,聆听他人的不幸,传递自己的平和和快乐。
尽管特蕾莎辞掉了大法官的身份,卡塔尼亚大学的法学院依旧在正常运作。
还会有数不清的法官出现在意大利,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坚持和信仰,与这块腐烂的岛屿做斗争。
他在朋友面前是更可爱的形象,没人会真的讨厌他,哪怕他时不时会搞出令人头疼的事来。
当你想起他,你会想到他的那头火焰似的红发,干净明亮的眼睛像是古董店陈列的红宝石,以及微笑时候一闪一闪的虎牙。
——唯独埃莲娜那件事是所有人心中抹不去的伤痛。
纳克尔最后与大家一同说:“晚安,玛蒂诺。”
只有阿诺德没有开口。
祷告结束。
斯佩多是葬礼上最先离开的那个。
他比平时更苍白,在玛蒂诺回到西西里的那刻他就找上了门。
没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在那之后,玛蒂诺去到埃莲娜的墓地,给她送上了鲜花,并在墓前烧掉了自己写下的那本自白。
其实Sivnora严令禁止了斯佩多和玛蒂诺的接触,这位众人眼中的暴君对圣徒依旧抱有敬意。
严格说起来,玛蒂诺其实是看着Sivnora一点点长大的。只要Sivnora要来找德蕾莎,就不可能避得开玛蒂诺。
几天后,Giotto上门和阿诺德道别。
阿诺德站在一副油画前,那是几年前斐迪南二世送给他和玛蒂诺的礼物,为了庆贺他们的爱情能够修成正果。
油画上只有穿着黑色礼裙的玛蒂诺。
还记得那时他刚剪了头发,堪堪到肩膀,因为受伤的缘故脸色苍白,又被强拉着画画,不好拒绝,表情难看得要命。
但画师存着讨好的心思,笔下的圣徒漂亮得不可思议,眼睛微微弯着弧,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
阿诺德一直看着那副画,面容冷淡。
他刚和一群来哀悼的贵族见了面,所以和当初在斐迪南二世见证下求婚时一样,穿着漆黑的正装。这次是为了吊唁,黑色长大衣将身形拉得笔直,萧瑟。
Giotto注意到他手背有一道灼痕。
“你受伤了?”
“之前从火里捞了点东西,没注意。”阿诺德转过身,说。
Giotto喉结动了动:“是玛蒂诺烧掉的那本书么……”
“我会补上一些东西。他想记起来的话需要的东西。”
“……我也会那样做的,我们都会。”
“斯佩多不会。”
Giotto温暖的神态有些凝固。
阿诺德:“你们从梵蒂冈开始就这么策划好了?”
“是……但埃莲娜的去世把一切都加快了……”
“我得道歉,Giotto。”阿诺德又转头看回了那副画,“你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错误的事情。”
“不用在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阿诺德。”
已经不再是西西里教父的金发男人轻声说,“从玛蒂诺选择躺入棺椁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其实他们都还年轻,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每个人都有确切的信仰,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舍身。
只是他们遇见太早,那个时候大家都还算年幼,总有什么东西在赶着他们向前跑,得不断加快脚步,最好是把风都甩开,这样才能追赶上什么。
因为跑得太快,等回过神才惊觉,原来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时代了。
***
在Giotto启程去日本的同时,彭格列二世Sivnora发布了讣告——
【致我们的朋友、家人、观测者。
他在记载真相的道途中停驻,却为西西里升起永恒的太阳,就在彭格列不灭的火焰之上。
我们会继承他的遗志,继承他确信的宽容,继承他仁慈的愤怒。他的文字将西西里恶徒合众为一,从此再无自命不凡的鬣狗,也再无漫无目的的流浪。
因为他说:神不爱众人。
因为他还说:可没有神,我才知晓战无不胜的是人类的脆弱。文明之下,是光阴的荣光。】
作者有话要说:
*Sorgersi, sullamore, sullodio, attraverso questo cielo di ferro
有点难用中文翻译,但应该原文英语大家也能看懂:
To rise,Over love,Over hate,Through this iron sky——《Iron Sky》
第62章 《西西里圣徒》
62/「人类之子」
玛蒂诺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干练的小姑娘。
他花了些功夫思考这是谁,最后从乱七八糟的记忆里挖了出来,是那个让他帮忙割断头发的彭格列成员。
对方则是愣神半天,也没注意到青年因为躺了太久,压根没力气起身,连作出反应都费劲。
有些狼狈嗯嗯啊啊半天,小姑娘终于回过神,连忙把玛蒂诺扶了起来,给他端来了水。
“谢谢。”玛蒂诺慢吞吞喝完了水,摸了摸喉咙,还是很干涩,“我躺了多久?”
“……快一个月。”
“啊?”玛蒂诺看了看自己手背,没有吊水的痕迹,也不像是打过营养针之类的,“我怎么没饿死?”
小姑娘:“……”
小姑娘:“……您需要食物吗?”
“暂时不用。”他说,“其他人呢?”
小姑娘给玛蒂诺找了个靠枕垫在腰后,开始讲起他想要了解的现状。
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的「CHIOCE」战,最后以彭格列的失败告终,按照战前协议,彭格列需要交出彭格列指环。
但双方都很会耍赖。
——如果把所有战争本身之外能影响结果的因素都算是「耍赖」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彭格列方面,那位曾经是白兰·杰索副官的先生狠狠拿出了名为「承诺」的底牌,说白兰在大学时期玩游戏输给他一次,答应会实现他一个要求,他现在要提要求了。
白兰呵呵笑了笑,不认账。
玛蒂诺:“……请等等,我才从一堆战争里缓过神,你突然让我听到这么……这么轻佻的「战争」,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姑娘表示理解,她最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宕机半天,很难理解这些拥有改变世界力量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站在彭格列立场,骂一句真不要脸还是可以的吧。
等玛蒂诺满脸的无语消退些,小姑娘继续说了起来。
在白兰耍赖后,彭格列这边又给他找了点幺蛾子。
密鲁菲奥雷是由白兰的杰索家族和吉留涅罗家族合并组成的,名义上有两个首领。
一个是白兰·杰索,一个是尤尼·吉留涅罗。
在之前,尤尼一直不怎么出面,即使出现在众人前,也是面无表情,白兰说什么她听什么。
这次出现,尤尼直接以首领的名义否定了白兰的胜利,要求白兰别耍赖,好好遵守约定。
白兰当然不干。
“于是尤尼·吉留涅罗宣布退出密鲁菲奥雷,转而寻求彭格列的庇护——决战延后了。”
“……我觉得我还需要缓缓。”玛蒂诺又开始无语了。
小姑娘点头,脸上出现些许自责:“如果您有其他不适请告诉我,在那场战争期间,您被白兰派来的人抢走了一次,好在首领他们及时赶了回来。不知道您有没有撞到哪里。”
玛蒂诺:“……其实我头有点痛。”
“那就是撞到脑袋了吧。”
“后腰也有点。”
“抱歉,首领也是为了您不被带走,可能没有顾虑那么多。我也是第一次真的见到初代首领……原来彭格列指环真的留有过去的意志啊……”
“Giotto?”
“对,最开始出现的是初代云之守护者,但是云雀先生很不配合。初代首领这才出现,请求十代目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白兰找到您,至少在您昏迷期间,不能和他见面。”
玛蒂诺的脸上出现了小姑娘无法识别的表情,像是在尝试扬起嘴角,但眼睛没有要弯着的迹象。同时,他的心情一下子变成了平静的海,偶尔有风吹过。
“玛蒂诺——!”门外老远就传来了呼喊,随着门被推开,满脸欣喜的泽田纲吉出现在眼前。
玛蒂诺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呀,纲吉。”
纲吉跑到床边,头发毛茸茸的,还挺让人怀念:“你还好吧?初代说你差不多该醒了……头痛吗?腰痛吗?啊啊啊啊抱歉我当时没注意,就顾着——”
他说了一半,玛蒂诺掐住了碎碎念的脸,往两边扯。力道不到,能止住话匣。
“所以你又见到Giotto了?这次没说什么「我要毁掉彭格列」之类的密码?”
小姑娘向自己首领投去了复杂的眼神。
纲吉不敢和这个有点严厉的手下对视,眨巴眼,最后还是玛蒂诺清了清嗓子:“说起来我有点好奇,指环里的Giotto是什么样子的?幽灵吗?没有腿的那种飘在空中?”
“有点像……但是我能碰到他,他也能揍人,不过更多的是让我去揍人。”
“啊哈哈哈哈这也太糟糕了,嗯,能想象出来。”
泽田纲吉发现玛蒂诺的心情好得出奇,尤其是提到有关初代的话题。
“你找回记忆了吗?”纲吉问。
“唔,不知道算不算找回,但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泽田纲吉摸出一封信,很慎重递给了玛蒂诺。
“初代说如果你接触到了云雀学长,醒来之后没有生气的话,就把这个给你。”
玛蒂诺接了过来:“我以为他会让你点燃火焰,让我从他的视角看看。”
“「没有必要。」”
纲吉转述着那些有点难懂的话。
“「不要在意斯佩多的话,没有什么转折和结局。你的一生都被阿诺德铭记,我能提供的只是共同犯下的谎言,谎言会指引你找到所求的东西,选择拯救还是毁灭仅凭本心。」——初代是这么说的。”
玛蒂诺说了句相当地狱的话:“死去的人居然对活着的人说「你的一生」,这小子是不是一点没有自己已经入土的自觉啊?”
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你知道我随身带着彭格列指环的吧?”
怎么每当他稍微感觉到一点玛蒂诺身上那股微妙的时代隔阂,这个人就会说点东西把这种气氛打断啊!
“哦。”玛蒂诺依旧没什么自觉。
在纲吉挠着头打算和短发小姑娘一起离开的时候,玛蒂诺又喊住他。
“你能去帮我找本书吗,纲吉?”
“什么书?”
“《荷马史诗》。”玛蒂诺想了想,说,“日语或是意大利语版本的。”
***
【我亲爱的玛蒂诺。
当你收到这封信,代表你已经从阿诺德的记忆中得知了他所知晓的全部。
而我也应当对你解释清楚共同承担的谎言,是否要公开则全由你决定。
你说这是我们躺进坟墓后才能得昭的秘密,我很高兴,也很难过,因为我们都做到了这一点。
我不是「上帝之子」,玛蒂诺。
承担一切不幸的「上帝之子」是你。
正如《尼西亚信经》所探讨的,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你是货真价实的圣徒,也是教廷一直寻找的奇迹。
记得圣子耶稣的一生吗?
《新约》记载了他的出生与受洗,他在加利利地区传道,找到了十二门徒,行神迹,与当权者冲突。
后来他被犹太背叛,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后复活,然后升天。
据说耶稣还要再来,使信徒得到永生。
寻找你的「上帝」更有新意,你按部就班实现了前半程,后半程却没有那样好走。
她知道你寻找的东西,于是在伽卡菲斯代为保管的「世界基石」上早早布下了名为「试炼」的陷阱。
她说,不许,火焰无法燃起,这是神的谕训。
于是任何人都无法使用指环,不管他是否拥有承担一切的觉悟。
除非灵魂残缺的上帝之子愿意支付代价——那位女士所认可的代价。
我所保管的彭格列指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你需要的是同样被限制的玛雷指环,蕴含着沟通无数个世界的力量。
玛雷指环的保管者,塞皮拉·吉留涅罗愿意支付任何代价,希望你能……与那位女士做交易。
你太慷慨了,选择支付你所有的故事。
那位女士很满意,承诺我们的西西里终将迎来春天。
我还记得我们离开教堂时候的事,比起解释所有秘密,我更愿意和你分享那时的事情。
梵蒂冈的主教立于高台,浅阳在彩色玻璃上折射出神圣而不容侵犯的圣光。
那抹光辉止步于高台,停在下方,离我们一步之隔的阴翳边界线上。
那时我想,多么直白的拒绝,人在苦楚中陷入沉默,上帝却只赐予言语,述说不幸。
从教堂出来,天空一碧如洗,圣钟激起两侧白鸽扑朔。
我说:“上帝之子……果然不是我嘛。”
“嗯,不出所料,是假货。”你说。
我愣了愣,故意露出伤心的表情:“你怎么突然这么伤人啊……”
“那位女士压根不是什么上帝,是货真价实的「假货」啊!”你捏着拳,振振有词。
我错愕了一瞬。
你比我矮一个头——看到这里不许有抗议,这是事实——所以说话的时候必须得抬着下颌,这样才能让那双一直燃烧着的灿烂红眸和我相接。
“圣徒只会追随真正的上帝之子,我向高利十六世承诺过,这是我得接受的责任。”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又说起了这件事。
我想你可能是想暂时离开彭格列,因为你的记忆会一点一点消失。
更残酷的是,即便你选择重新开始,当躺进那位女士准备好的棺椁,沉睡至下个没有我们的时代时,你还是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得到之后再失去的感觉很不好受,我能理解。
“好吧,那我们——”
我从牙缝艰难挤出告别。
接受自己不是被期待的「救世主」很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压力,但面对友人的辞行,我光是故作坦然已经耗了好大的力气。
我不想让你看出来这一点。
然而,你打断了我——用绝对不能在这里,在离上帝最近的地方所袒露的「真实」。
“你早就知道呀,根本没有什么圣徒,也没有上帝之子,甚至没有上帝。那是神明随手掷下的陷阱,那位女士满不在乎,引得无数人信以为真。”
我很想让你别再说了,至少别在梵蒂冈说这样恐怖的话。
可你不在乎。
阿诺德会骂你的,但也仅限于此。
那个男人虽然死板,善于利用局势来调动自己的行为,从中牟取最大的利益。
可他做的事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民族也好,为了国家也好,为了自己见到的西西里一隅也好——甚至是为了他亲手捧上无上高座的「虚假圣徒玛蒂诺」也好。
阿诺德会理解的,因为我们都在对相同的存在让步。
“我是实打实的赝品,假货,就如我顶替的名字一样。
“圣玛蒂娜是罗马的守护神,在拉丁文里,她会将自己奉献给战神,并为战神牺牲。
“而埃斯波西托,「暴露在街上,意为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停下来,玛蒂诺!”
我立刻上前捂住你的嘴,并用余光打量着周围,查看是否有旁人听见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语。
你眼里的火光还在燃烧,承满肩散漫的阳光,迎满面温煦的微风,与生俱来的快乐永不停息。
能听到你的声音是从我的指缝钻出来的,根本无从隐藏。
“那么Giotto,你要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上帝之子」来拯救你的西西里吗?”
老实说,我被你吓住了,很难想象当初你和阿诺德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对世界撒谎的。
或许那时候你们都年幼,没有想太多,可我们现在不是,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在失神间,你又握住我的手,轻轻放在了你的发顶。
原本是乱糟糟的红色头发,我们是偷偷背着阿诺德来的,特蕾莎也好不知情,自然没人给你打理。
今天要来见主教,所以我和你折腾了一个早上,勉为其难地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尽管如此,依旧是毛茸茸的触感,和你给人的观感一致,毫无攻击性,率性的无拘无束。
恕我直言,你其实是会忽视仪式感的那类人,如果不是重大的弥撒,你甚至会省略掉教会要求的步骤。
而那时,你半跪了下来,低着头,右手放至左肩。
「圣徒」的姿态比面见主教阁下,和主教身后的圣象还要虔诚。
“狂妄的赝品试图承认一位虚假的「上帝之子」,并用短暂的余生追随,直至见证他将「太阳」洒满意大利的每寸角落。问题只在于——”
没有圣堂的赞歌,没有主教阁下的见证,没有圣钟为我们而鸣。
连上帝也不会承认这份宣誓——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
唯有你,玛蒂诺,你用快活的声音问道:“Giotto,你是否愿意承担来自虚假圣徒的效忠?”
在无法言说的感情天体间,在复杂而矛盾的断念中,在荒谬与指尖触及的真实温度里……
在此时此刻,我的内心经过了此生最难忘的洗礼,真切体会到了雨月口中「一期一会」的韵味所在。
只有虚假的圣徒会承认虚假的上帝之子。
这与荣耀毫不相干,我们并不光荣,可梵蒂冈再也没有过这样禁忌的伟大时刻。
因为有人看到了上帝视而不见的,有人听到了上帝充耳不闻的。
锡拉丘兹横亘着饿死的尸体,巴勒莫混在枪声中的哀嚎,卡塔尼亚城堡外洗不掉的黑红血渍。
因为还有人记录着这一切。
起初只是无法熟视无睹的年轻人爆发出的愤怒,那股愤怒很快转为宽和。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接着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族,家族有着一个随便到好笑的名字:Vongola Famiglia。
所以我们不需要赞歌,不需要见证,不需要任何声音为他们响彻天际。
虚假的圣徒承认虚假的上帝之子,以忠诚。
虚假的上帝之子承担虚假的圣徒,以信赖。
「我们都是不被选中的人,终归回到充斥着苦难的西西里。」
「在那片一眼望不见光芒的岛屿之上,唯有忠诚与信赖才为真实。」
我们都希望当其他人提起彭格列的时候,不是发生在西西里的死亡和无休止的争斗,而是埃莲娜在夏日午后哼唱的,属于我们的悠长童谣,以及自由,和远方。
——直到西西里的太阳真的升起,观测者将会记录下一切。
所以也没有了犹豫和拒绝的理由,当我和你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之时,宣誓就此成立。
我把你拉了起来,笑说:“我觉得回去之后,阿诺德有一阵子要找我麻烦了。”
“他不会比斯佩多更讨厌你的。”
你说完这话自己都不信,面前或许已经浮现出阿诺德气得想拔枪的模样了吧。
所以你又笑起来,两颗虎牙明显,“加油啊,Giotto,先说好,我是不会帮你的,我自顾不暇呢。”
没人知道上帝之子到底指的是什么,唯有梵蒂冈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公平,即使是在此地发生着令人震惊的荒谬之事,它也不吝给予温暖。
并肩沐浴在阳光下,眼中却燃烧着坦率的火焰,我们发誓会把所有的一切带回西西里,唯独没有此行的目的——教会的「奇迹」。
你说小气的阿诺德没有给你念完的《马林巴德哀歌》最后一句是这么写的:
他们又离弃我——将我打入深渊。
这首哀歌越过时间与空间澎湃着鸿蒙之声,却没有让人类之子步入永恒的宁静。
因为我们不需要教会的「奇迹」。
金与红的视线所及之处,便为光明。
而现在,玛蒂诺,你应当见到了我们捍卫的东西,哪怕在后期我们都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相信Sivnora会以他的方式继续捍卫传承。
我很抱歉让你对阿诺德撒谎,哪怕你不记得了。
我也很高兴你最后做出的决定,你依旧愿意回忆起一切。
博尔赫斯的《永生》写着:
我曾是荷马;不久之后,我将像尤利西斯一样,谁也不是;不久之后,我将是众生:因为我将死去。
我想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定义。
在那个时候已经没有陪伴你的朋友,我们在我们的时代目送你离开,你会在不知多久的遥远未来苏醒。
我们不需要被缅怀,被铭记,时间会留下一切,在我们的未来,在你的过去。
如果你能感受到一些过往的快乐,哪怕只有一点,我会为此感到欣喜。
现在,去拿到属于你的东西吧,玛雷指环不能拒绝你,这是巫女塞皮拉·吉留涅罗的承诺,也是她看到的未来。
彭格列也不会拒绝你。
如果你需要,请回到这里,我们将永远爱你。
我们已经永远爱你了,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如往昔。
——————你的朋友,Giotto】
***
泽田纲吉找来了《荷马史诗》,不管哪个译本都厚实得能当凶器,最后闭着眼选了意大利语的译版。
玛蒂诺没有翻开,没有麋鹿箔片的书签,他甚至不知道故事讲到了哪里。
玛蒂诺看着老旧的信纸,和那本书,迎着落日向19世纪的旧友致敬。
假如能够跨越时间,或许也会有一些人正沐浴着同样的阳光。他们相隔着海峡,也相隔着时代,这是家人之间的回应。
“纲吉,白兰很麻烦吗?”玛蒂诺像是随口问。
纲吉犹豫半天,最后露出了对于少年而言成熟得不像话的坚定。
“我会打败他的。”
“我会帮你哦。”玛蒂诺说,“我答应过十年后的你——即使没有答应,我依旧会帮你的。”
“诶?”
“白兰·杰索其实不懂战争,他拿到了力量,把力量转化为权力,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就只是玩具,玩具是没有重量的。”
白兰代表的是无数个不确定未来中最玩闹的一种,而玛蒂诺代表的是唯一的历史。
历史是世界的墓碑,是不确定中的笃定,就算白兰杀光了影响他的所有人,他终将是站在历史的基石上发展的产物,他没办法否定反驳这一点。
「圣徒」在19世纪见证了那场轰动欧洲的至暗时刻,现在他也决定去见证新世界的诞生和洗牌。
他依旧会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一边,因为那才是快乐的世界。
玛蒂诺摸了摸纲吉的头,露出小时候计划和Giotto一起恶作剧时的笑容,“去吓吓他吧,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63章 《西西里圣徒》
63/「幻术」
虽然玛蒂诺是想帮忙的,他确实能帮上点忙。
如今主要的战斗方式对他不起作用,不管是通过彭格列指环、或是其他媒介,只要属于人体发出的能量波动——火焰伤害不到他分毫。
这多亏了伊邪那美。
黄泉女神的做法很笼统,但用来抓人又很有效。
她清楚狂言家绝对会为了安倍晴明寻找有关平行世界的解决办法。
只要在玛雷指环上动点小手脚,将部分灵魂缺失的人当作激活「世界基石」的钥匙,甚至不用时时刻刻盯着,狂言家自己就会送上门。
记忆的索取其实是一种排查,世界上灵魂不全的人不多,但不是只有狂言家一个,怎么保证自己找到的确实是「薄朝彦」呢?
看看他的记忆不就好了。
所以她拿走了玛蒂诺所有的记忆。
而「玛蒂诺」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薄朝彦」的事情,伊邪那美也就放过了他。
棺椁则是黄泉女神的额外附赠。
她似乎很喜欢自己看到的故事——塞皮拉·吉留涅罗需要玛雷指环,她支付的是未来玛雷戒指的使用权,那么就给玛蒂诺一个「去往」未来的机会好了。
简言之,在各种因素的加持下,玛蒂诺……很耐烧。
管你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是用火焰实现的,所有的负面效果都等同于等于零。
玛蒂诺说:“而且白兰应该是想找我聊什么吧,之前几次他都没下杀手。如果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纲吉若有所思:“我们就能谈判了?”
“我们就能恶心死他!”
纲吉:“……”
反对玛蒂诺直接参与决战的是Reborn。
在纲吉讲完来意,他的家庭教师直接给了学生一记飞踢。
“蠢纲,彭格列从来不会让圣徒上战场,好好想想是为什么吧。”
“好痛!!我只是来转告玛蒂诺的话……为什么要对我发火啊……”纲吉苦着脸从砸出的坑里爬了出来。
“如果你能想明白,就根本不会找我商量这件事。”Reborn推推帽檐,“但你的胆量值得肯定,阿纲,你居然还能把他当之前的「玛蒂诺」看待。”
“……这绝对是讽刺吧,Reborn!而且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他还是玛蒂诺啊。”
泽田纲吉经常会说出与理性不相干的蠢话。
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会被Reborn物理驳回,还有百分之五的可能,见多识广的家庭教师也不得不承认,他或许是正确的。
因为他那么相信,所以才是正确的。
“嘛……我不支持让玛蒂诺露面就是了,但最终还是要由你决定,阿纲,你是首领啊。”
泽田纲吉纠结了起来。
Reborn说得也有道理,虽然玛蒂诺不会受到火焰的威胁,但除了这个特质外,他依旧是「普通人」,面对真枪实弹很容易受伤。
一旦受伤……整个范围的人都会遭殃。
玛蒂诺对纲吉的顾虑表示了充分理解。
“那在打败白兰后,你记得把他的玛雷指环抢过来。”他把手搭在纲吉肩上,语重心长,“拿出点Mafia的气派,小首领。这种时候就别学Giotto了,给白兰一点Sivnora震撼。”
纲吉:“……历代首领的名字还能这么用吗?”
“你这不是完全能懂我意思嘛,能让人听明白的比喻就是好比喻。”
玛蒂诺见他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保证道,“放心,要是我能活到彭格列十一世接手家族,我也会把你当优秀首领代表,好好拿来比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