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到深夜,老郑是典型的越聊越尽兴。
什么旧账都开始算。
“他师兄,当初就是你们核研院,非得捉了我去搞项目,我没答应。”
“想不到,我跑了,你们把我徒孙给捉去了!”
说得核研院像是什么拘捕大队。
但凡搞理论的,都会被当场捉走。
褚序星不止听,还点头,觉得郑老头说得很有道理。
云涌见状,这时候怎么能认账呢!
认了又要罚酒!
他赶紧帮忙狡辩:
“师爷,你算账不能算到我师兄头上。”
“那会他还在德国读书,根本不在核研院。”
“嘿。”
郑立志是醉了,心里门儿清。
抓着刘先峰,笑着让他看看自己的学生。
“还说不是徒孙婿,胳膊肘往外拐!”
“嫁出去的猴,泼出去的水!”
刘先峰:“是是是。”
王光溪:“对对对。”
全都醉得不清,老郑说什么都对。
酒到尽兴,张成乐结账,扶老王。
整场聚餐没说过什么话的徐玉川,竟然主动扶老郑。
只有刘先峰自己走的。
没办法,云涌挽着褚序星,转身给他挥手拜拜:
“老刘,你自己回去小心点,我送师兄回家。”
刘先峰:……
褚序星真成婿了。
毕众轩离褚序星的家,有段距离。
刚出了火锅店,师兄就握住他的手,坚定的把他抚开,站得稳稳的。
噢,云涌懂。
师兄是社恐,是i人,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云涌:“师兄,你醉了吗?”
褚序星没回。
云涌:“师兄,你能走吗?”
褚序星沉默的迈开步子,往前面走。
“这边这边!”
云涌赶紧揽着他调头,“你家在这边。”
人确实是醉了。
但师兄就是师兄,醉了也跟没事人一样。
英俊脸庞带着醉意的迷离,步伐徐徐,只是更加沉默,不爱说话。
云涌难得能和褚序星散个步。
平时他们一起出门,不是坐车,就是急着去食堂。
脑子里塞满了事情和观点。
这么悠闲的,在夜晚享受独处时刻,实在是稀奇。
夜啤酒夜烧烤在道路两侧,吵吵闹闹。
太适合漫无目的的闲聊谈心。
云涌忍不住感慨:
“我本来还责怪我导,不早告诉我师爷这么厉害。”
“今晚听他们聊天才发现,他做的对。”
“师爷都美国院士了,以前搞研究也是风生水起,每年都有千万级的纵向项目,他带团队扛着。”
“结果,没一项是他喜欢的。”
科研领域,“经济效益”和“真心喜欢”,仿佛永远站在对立面。
能申请下来的项目,必定累死累活,全为挣钱。
写满理想信念的项目,没钱、没人、没必要。
久而久之。
郑立志这么厉害的研究者,都只能放下理论物理,走向应用物理。
云涌看着城市灯光,遗憾看不见满天繁星。
“也不知道师兄你听没听到……”
“师爷说,他名下一群博士和研究生,教来教去,全是老王那种搞应用的。”
“只有我导是一朵奇葩。”
想起这个词,云涌忍不住笑。
“奇葩!”
“无论是说我导珍贵稀少,像花儿一样,还是说我导莫名其妙、稀奇古怪。”
“这个词,都太贴切了!”
利益至上的时代,刘先峰这朵奇葩,逆时代前行,只想研究宇宙湍流。
本科的时候,国内研究宇宙湍流的教授,都收过刘先峰的套磁信。
他仔细阅读了每一位教授的论文。
信里写清了对方的研究方向,和自己的观点。
也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理想。
可惜,理想主义在国内是行不通的。
你可以说自己:
吃苦耐劳,愿意跟随教授,学习如何完成相应的项目。
也可以说自己:
研究兴趣与教授高度契合,这一生愿意为教授当牛做马。
但你决不能说:
“我在探索宇宙湍流的时候充满了困惑,希望能够获得您的帮助,找到宇宙湍流的真相。”
因为搞过宇宙湍流都知道。
这里没有真相,没有帮助,全是困惑。
数十年如一日的研究,每个人随时都会面临绝望和迷茫。
“我导说这种话,根本没人要他。”
云涌觉得,年轻时候的刘先峰,是真的勇。
勇于说实话,一点儿不懂得包装自己。
但是,套磁信怎么能说实话?
踏实肯干,命比牛马,教授是光,我要逐光,那才是信里该写的东西。
云涌哈哈笑。
“所以他只能把宇宙湍流方向的论文,往前翻了十几年,才翻到师爷。”
命运就是冥冥之中。
刘先峰愚蠢的执着,还真找到了上帝为他留下的窗。
“那会儿师爷做应用物理,名声大到能接军工行业的定向指名。”
“再干下去,他都快被国家保密封存了。”
“结果收到了我导的邮件,问他:郑老师,您还在研究宇宙湍流吗?”
刘先峰在发布会说的是真话。
他希望能够和每一位曾经走在这条路上的研究者,探讨这条路的方向与尽头。
他不仅说了,他也这么做过。
即使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他依然会写出一封认真的信,问道:
“您是否也有过这样的困惑?”
他们邮件往来,畅聊宇宙湍流的未解之谜。
郑立志早就放下的理论梦,就这么被刘先峰重新唤醒。
决定把他收了。
至于收进来能不能搞理论,能不能出成果。
再说,再说。
云涌很喜欢师爷。
凡事先做,没成果再说。
一个精瘦的老头子,兴高采烈:
“至少证明小刘不是看上名利来找我,不是为了毕业来找我。”
“是相信我这个人,相信我丢了十几年的那篇论文!”
“必须得收!”
“到时候出不了成果,直接转应用。”
他们师门一脉相承,永远会给学生留后路。
“毕业的方法多得很,搞理论的方法只有一条!”
只有一条。
执着、孤独、贫穷的那一条。
“难怪老刘一直不告诉我,师爷这么厉害。”
“原来他认真的。”
云涌天天跟老刘抬杠,关键时候总能学到真东西。
“做理论只能靠自己,没有别的捷径。”
“一旦亮出了师门传承,写上了导师郑立志。”
“四面八方急需成果的团队,不会管你什么引力全息对偶,什么宇宙湍流。”
“都得捉你做应用。”
一路上只有他的声音,褚序星像个宁静的倾听者。
慢腾腾的回家路,到了小区门外,就该分道扬镳。
“师兄,你一个人能上去吗?”
云涌有些犹豫,“要不要我……”
陪褚序星上楼的话,还没说出来。
褚序星就问:“云涌,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云涌想都没想:“愿意!”
这有什么好问的?
不就是陪师兄一起回家吗?
百分百的愿意。
云涌计划得好好的,送师兄回家,确认师兄安全,功成身退。
结果,进了屋他想走,师兄说:去洗个澡。
洗完澡他想走,师兄说:过来。
不知道怎么的,人就被师兄逮在床上,紧扣手腕,成为陪睡。
云涌看着褚序星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克制不住胡思乱想:
这就是我们搞理论的,一定会被应用捉走的宿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师兄手上挣脱跑路……
褚序星的眼睛微微睁开,明明已经很困了,依旧盯着他。
“你要走?”
云涌感觉手腕又被收紧,立刻狡辩:
“不是啊不是。”
得想办法把师兄哄睡……
褚序星蹭了蹭枕头,一脸困意,还在逞能撒娇。
“我现在不困,不想睡。”
嘶。
云涌没招了,怎么师兄像是会读心,把他的想法猜这么准?
那就聊天吧!
“好。”褚序星笑了笑,安心的闭上眼睛。
手掌捉得死紧,还是不放。
核神醉酒,云涌长见识了。
总觉得手腕要被师兄掌心烫伤烫化,只能做好一个陪睡催眠员的工作。
“今天张师兄好沉默啊,哈哈,不过他一直那样。”
“也不知道徐博怎么会来?上次我在交流会见到他,他都走方院士身边,这待遇,居然还给我们师爷面子。”
云涌没话找话。
声音刚停,又见褚序星掀开一丝缝隙,眼眸黑漆漆的瞥他。
像假寐的狮子,猎物不说话就会被吃掉。
看得云涌心慌慌。
他竟然想起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为了活命,必须每晚给国王讲故事,只能在最有悬念的地方停下,国王才会为了听到结局,留他一命。
好吧好吧。
云涌认命。
原来师兄喝醉了,就会开始当皇帝!
云涌冥思苦想。
“对了!”
“那天发布会,我不是出去换裤子嘛。”
“你猜我遇到了谁?”
褚序星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没听。
“多恩伯格,我论文的审稿人。”
说到这事儿,云涌是真的好奇。
“他非说你的结论是错的,可控核聚变里面拥有意识的不是等离子体,是中微子!”
褚序星的眼睛眨了眨,显然困倦。
云涌倒是把自己说精神了。
“我的天,忽然跟我说粒子,我脑壳一团浆糊。”
“做模拟的时候,我连色子都不敢多想,能忽略就忽略,绝不会让它们存在一秒。”
“如果有意识的是中微子,叫我重新计算它们的意识对湍流的影响,简直要了我的命!”
现在好了。
讨论湍流讨论粒子,褚序星终于闭了眼。
果然,没有一个搞应用的,能够逃脱理论的催眠。
云涌还得谢谢那些错综复杂的粒子,哄睡了核聚变的皇帝。
他悄悄动了动手腕,好吧,还是那么用力拽着。
看起来得多等一会儿。
房间里熄了灯,隐约洒进户外的灯光。
城市没了月亮,没了星星,依旧很亮。
云涌盯着师兄的眉梢,不禁会想。
是不是有一天,云星聚变的光,能够照亮整个城市,像现在一样,把师兄的轮廓勾勒得如此清晰漂亮。
“……上次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了。”
云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件事。
“你来学校图书馆找我,我们一起回了家。”
“但是好奇怪,我根本不会去图书馆。”
“现在想想……”
“师兄,如果我没去食堂找你,我们未来是不是会在图书馆相遇?”
他的疑问没有回答。
却帮他想通了一个问题。
对啊,系统为什么会找上他。
一定是未来的某个时候,他和师兄在图书馆相遇。
他说他的湍流,师兄说师兄的核聚变。
明明是研究方向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依旧因为相同的执着,重新认识了一遍。
关系密切。
云涌反复去想系统的形容。
即使晚一点、迟一些,他也会拥有这样温柔的师兄,睡在一张床上,畅聊每一个妄想每一个梦。
命运对他也太好了!
抓住他手腕的掌心,在他的思考里,轻轻放松了力度。
师兄沉稳的呼吸,平静的起伏。
睡着了啊……
云涌居然有点遗憾。
他还挺想知道,师兄什么情况下,才会去学校的图书馆。
那地方,他都不会去。
师兄睡了,云涌也该睡了。
他小心翼翼抽回手,轻手轻脚爬下床,保证不打扰师兄好梦。
关上了卧室门。
师兄的家,简约宽阔。
对于一个单身男人来说,功能齐全,足够舒适。
云涌来过好几次。
和褚序星讨论问题,分享美食。
偶尔睡个午觉,对这儿也算熟悉。
去次卧的路上,他神使鬼差的往沙发一坐。
梦里模糊的熟悉感,在他坐在沙发上那一刻,变得遥远又陌生。
还是不一样啊,这个沙发。
坐起来跟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客厅,视角也截然不同。
云涌顺着梦里的感觉,绕着墙角摸摸走走好几圈。
没有什么暗道,没有什么地下室。
普普通通的高层电梯房,根本不可能存在多余的楼梯。
果然是梦!
云涌松了一口气。
古法手搓杀人计划,还是太不适合与世无争的师兄了-
褚序星做了一个梦。
他问云涌,能不能留下来。
然后解开了云涌的衣服,亲吻他颤抖的嘴角。
无视他的哭泣。
梦里云涌的惊恐和意图,他不需要系统的提示,就能清楚判断。
云涌很害怕,想逃走。
但是迫于压力、忌惮威胁,一直忍耐。
却藏不住本能的轻颤。
褚序星醒过来,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回不过神。
他不愿云涌伤心。
又在梦里,充满了想要见到云涌眼泪的欲望。
他明明记得,云涌对他说了很多理想信念,他深受感动。
依然,只想做这种事。
人类污浊、丑恶的邪念,在梦里毫不收敛的释放,无所顾忌的实施暴行。
褚序星第一次认清,自己果然是一个普通人。
他头脑混乱之际,视野里的文本框,重新漂浮在角落。
清楚写着:已完成交互式图表。
什么交互式图表……
想起来了,这是他昨天让系统搜集的美国物理学会人际关系网。
褚序星翻身的起床,梦里丢尽的脸,在现实中埋入手掌。
痛苦不堪。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褚序星沉声说:“我梦到我亲手毁灭了世界。”
伤害了云涌,和毁灭世界没差别。
“系统,你在我梦里植入了病毒程序?”
系统:?!
爱岗敬业的系统没想到一大早就背这么大的锅。
“救世主,冤枉啊!”
它凄厉的嚎:“我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系统,无权影响您的梦境。”
褚序星不会相信它:
“那我梦到毁灭世界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我是为了拯救世界吗?”
“一定是您的对手,派出病毒,栽赃陷害。”
系统一口咬定:
“这种卑劣的、下作的、在梦里对人精神控制和实施诱导的危险行为。”
“我身为救世系统,是绝对不屑于去做的!”
听起来,系统像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如果系统知道的话,那他要研究的就不是怎么救世灭世,而是如何拆卸系统、一键粉碎、彻底清除了。
褚序星再看一眼文本框,确实需要更多的事,覆盖他绮丽却悲伤的梦境。
“给我详细展开交互式图表。”
卧室的白墙,起到了很好的信息墙作用。
上面呈现的人际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美国物理学会职员,大约三百人。
能有权限经手云涌论文的审稿人,不超过五十。
按照六度分隔理论,这些人身上的关系箭头都要插满了。
而且都不太正常。
怎么有人办公室恋情?
怎么还有人婚外情?
美国混乱的男女关系,看得褚序星眼睛都脏了。
有时候还得停下来仔细确认一下。
噢上帝。
不是男女关系,是男男关系,女女关系。
怎么还有男羊关系,女跨关系……
羊也算性?跨又是什么性?
美国到底有多少种性别!
褚序星一通检查,有用信息没看到。
各种隐秘三角恋,八角笼,物恋人兽,inpart大混斗倒是看了不少。
这么一对比,显得他的梦都不算什么。
还是美国人比较变态。
褚序星不理解。
都是美国物理学会的人了,怎么还有精力搞这些?
你们完全不搞科研的吗?
要不还是搞一下科研吧?
褚序星研究了几个关系混乱的行政,脑内信息量已经大爆炸,觉得越看头越痛。
世界还是毁灭算了。
专业工作应该交给专业人士。
相信那些专业人士,肯定不会烂眼睛。
褚序星询问:“如果你把这些信息,做成电脑能够承载的数据,有多大?”
系统:“按照地球现有储存单位,约为6TB。”
按照常规储存数据大小,把美国物理学会这三百五十人,查翻天了,最多3G。
6TB……
不难想象,系统保留了多少混乱关系的视频证据。
褚序星开始烦恼。
还得找个超大硬盘来装才行。
“先……关闭你的预测系统。”
褚序星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唯一担心的是郑立志。
他有阵营,他想拉人入阵营。
只要郑立志不伤害云涌,还能给云涌撑腰,他什么阵营,褚序星都愿意去。
褚序星正要打电话,说我有线索,叫那些人想想办法来装6TB资料。
打开手机,发现很多未接。
一看时间,怎么就十点了……
常年六点准时清醒的褚博士,真是人生头一遭。
又做歹毒的梦,又睡过头,又看满眼银乱关系。
直接迟到,唉。
他倒回床上,打开微信,云涌的消息清晰可见:
师兄,我先走了,我导叫我。
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帮你请假了。
帮我请假?
怎么请的?
褚序星往下翻到潘凡的未读。
潘凡:褚博,你去开会了?
潘凡:褚博你怎么没来?你没事吧!!
潘凡:哦哦哦,云师弟说你昨晚喝多了,帮你请假了。
潘凡:你们在一起啊???
潘凡:打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到底在打扰什么。
褚序星长叹一声,心里的愧疚像尖刀一样扎向他的心脏。
梦是不是代表……他对云涌有这样的渴望?
念头伴随着愧疚,猛然席卷褚序星的灵魂。
他发誓,毁灭世界先把自己灭掉。
拯救世界,也要把自己灭掉。
他才是对云涌威胁最大的人。
思来想去,褚序星决定翘班。
最终还是拨出了云涌的电话。
得问问昨晚没事吧?
酒确实喝多了。
微信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万一呢?
再也不喝酒了!
褚序星思绪反复,等待音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来。
云涌的声音朝气蓬勃,激动的欢呼。
“师兄,你醒啦?”
“师爷要建个湍流所!”
作者有话说:
灭世系统:救宝,我冤啊!他自己做梦,怪我头上?
救世系统:……习惯就好,他们都这样。
第49章
师爷回国, 一切看起来很难的事情,变得无比顺利。
据说,冯校长第二天上门请罪。
老郑同志因为喝酒睡了一早上, 醒过来全忘光了。
只能板着脸,眯着眼睛, 背着手, 先发制人:
“你来做什么?”
仿佛开启问罪模式。
冯校长该招的,都招了。
刘先峰的奖金,PRX的版面费。
还有刘先峰评定了六年, 都没升上去的副教授, 直接跳过,破格晋升教授!
后续还能开会商讨云涌的贡献度,专门再给云涌评个优秀什么的。
诸如此类, 全看老郑脸色。
师爷听了一堆,龙颜大悦, 决定留校。
说让冯校长批个楼,修个实验室。
准备建个研究所, 专门搞理论。
名字就叫: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简称:湍流所。
美国院士就提了这么一个小要求。
小冯同志怎么可能不答应?
这可是半殖民半封建的学术圈,海归说话最有用了。
一抬手, 竟然把云星聚变园区划给了他们。
冯校长有理有据:
“云星聚变园区里面的实验楼, 本来是规划给核聚变的实验团队使用的。”
“但是, 褚博的项目,占地小,就十个立方。”
“负责人又只有他一个,哦, 现在还加了云涌。”
“所以我就去跟瞿院长商量了一下,瞿院长立马同意了。”
“看, 天时地利人和,这地方就是给您的湍流所准备的。”
短短几句,又是褚序星又是云涌。
把老郑说得乐开了花。
全球这么多研究所,有几个能够入驻商用可控核聚变的园区?
而且,还是自己徒孙和徒孙婿搞的云星聚变!
这边一说划拨。
那边郑立志马上带着徒子徒孙,实地考察。
云星聚变发布会后,那些崭新的设施设备,一应俱全,随时能用。
实验楼的硬件条件,更是国家项目建设标准。
都不用额外操心。
老郑同志十分满意。
“这地方好,拎包入住,不用等周转期。”
刘先峰听了也点头。
“电费就省下一大笔支出,办公环境也不错。”
省电费,才是真实用。
比什么画大饼,都有诚意。
云涌最开心。
这里是云星聚变的地盘,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地盘。
“而且这里离核研院近,我们吃饭还能去八食堂。”
他当即建言献策。
“师爷,你说园区的员工宿舍,能不能也划给我们用?”
“干脆把我们所的伙食,也并入八食堂,我们就这么几个人,都不用自己操心去哪儿吃饭了。”
又吃又拿的,只要是园区的楼啊宿舍啊,他全都想要。
起承转合核研院。
背靠大树好乘凉。
郑立志完全同意,直接安排冯校长跟瞿院沟通。
溜达完园区,他们马上去了实验楼的会议室,关上门来,宗门密会。
郑立志:“我们只用申请实验设备,买几个机器就能干了。”
刘先峰:“装修都不担心,又省一笔钱。”
云涌:“宿舍近,食堂近,出门都不用坐校车,一站式搞理论,我支持!”
三个理论王者,凑在一起畅想未来。
搞应用的王光溪,不得不出声提醒:
“郑老师,装修还是要搞的,毕竟装修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捞钱。”
那边师徒孙三人,震惊的看了过来。
王光溪没领悟到,还在计划项目费用,算盘打得叮当响。
“人工、材料,我都有熟悉的渠道,保证中标。”
“您放心申请装修资金,预算书没空写的话,交给我就行,这事儿我熟。”
“只要批下来,咱们湍流所就有钱了!”
三双清澈震惊的眼睛,盯着酒财满身的王光溪。
郑立志大为震撼:“你这什么意思?”
云涌想起来告状了,“他要在我们所里捞钱!”
这可是他烧香拜佛,作法求来的湍流所。
千万不能被这种眼里只有金钱的家伙腐蚀。
云涌也是吃到告状红利了。
赶紧掀开老王的老底:
“师爷,王老师收的学阀儿子虽然是交换生,但他帮着抢自己学生的论文!”
“抢一次不够,还抢了两次!”
王光溪吓得不轻。
导师合理分配名下学生的论文署名权,不是常见的平衡手段吗?
怎么被云涌说得像抢劫犯。
“冤枉啊郑老师,我不是抢,我是借。”
读书人的事情,能说抢吗?
“那个长江学者的儿子,实在是太废物了。”
“我不给他借一篇,他能毕业吗?”
“不能毕业,就会惹怒他爸,惹怒他爸,就会影响我介绍过去的博士毕业。”
王光溪陈述利弊,再三强调,“我不是说了,我会还一篇吗?”
他见云涌一副大义灭亲,整顿学术界的模样。
赶紧强调:“我会还的,一区一作!”
论文署名的事情,郑立志怎么会不懂。
毕竟他带过团队,经常遇到这种,我急我先发,你不急以后还你的事儿。
可那是他们同事之间,互相帮助,应付考核。
想不到,王光溪把资源配置,运用到了极致。
连废物也给借!
国内环境就这样,老郑还是要骂人。
“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带学生就好好带,不要跟那些学阀同流合污。”
“堂堂教授,你帮学阀家的废物,抢自己学生的论文?”
“以前我可是拿自己写的论文,给你署的名!”
王光溪享受过老师带飞的红利,这下亲自被老师戳破,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只会重复道:“郑老师,我错了,我是真的要还。”
师爷可清楚了:“既然你要还,为什么一开始不自己写?”
“你说的还,别是又抢其他学生的论文来还吧?”
这确实是说中了。
导师拿学生的论文,如同探囊取物。
都是自己课题组的成果,合理分配,取长补短,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光溪尴尬的笑,再也狡辩不了。
郑立志却觉得伤心难过。
好像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光溪做到了教授,居然习以为常。
老郑同志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当然有什么说什么。
“小王,当初我不看好你走科研这条路。”
“因为你的心思,不在科研上,在追名逐利上。”
“现在,你混得如鱼得水,完全是圈内的老油条了。”
“这些招数,我清楚。”
“国内国外几十年都没变过,未来几十年也不会变。”
“你凭这些招数,还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平台,拿到项目,赚到钱。”
“但是,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赚钱。”
没有比美国更好赚钱的地方了。
也没有比一位美国院士,更适合在美国捞钱。
郑立志能够放下所有,孤身回国,建立一个全新的理论所。
要是再为了钱,就太浪费时间了。
“我是看到了一个梦即将实现,一个问题即将得到回答,一个理想即将落地生根。”
郑立志痛苦的问:“你明不明白啊?”
一句明不明白,问得会议室寂静无声。
王光溪更是局促得像个学生。
博士毕业许多年,仍会被曾经的导师,问得哑口无言。
云涌是大仇得报了,顺便还帮兰雪、郭明君一起报仇。
他更想知道,老王口口声声说要还。
到底是画饼,还是真的要还。
可惜,这是导师训人时刻,不是他追着帮人要债的时刻。
于是,他拿脚悄悄踹了踹刘先峰。
老刘,你懂的,上!
刘先峰马上心领神会,张口就来:
“郑老师,其实王师弟变成这样,也是被逼的。”
云涌:?!
怎么是这个上!
不痛打落水狗,还帮老王说好话了?
一旦帮腔说起好话,方向就定调了,云涌不好开口。
刘先峰埋着头,继续帮师弟。
“您知道的,现在国内的项目,钱多钱少,都是关系户在争。”
“周荣他爸是长江学者,家里个个都有帽子。”
“就算王师弟不图他们家什么,看在帽子的份上,也必须找篇论文,让学阀的儿子平安毕业。”
关系套关系,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研究者能得罪的。
刘先峰一生受益于王光溪。
没师弟帮衬,他早滚蛋了。
所以,更能理解王光溪的纠结。
刘先峰:“王师弟手上那么多学生等着发补助,那么多不赚钱的研究等着投入资金。”
“还有我、还有云涌,也是靠着他的实验室,一分钱没花,蹭着做了这么多年研究……”
刘先峰记恩不记仇。
小人物,没有记仇的资格。
“王师弟得罪不起学阀,只是不该去抢学生的署名。”
“可是大环境就这样,我相信,他本性还是好的。承诺了要还论文,就一定会还。”
云涌告了坏账。
刘先峰列了好账。
好坏两相抵消,王光溪瞬间有了重新辩驳的底气。
“郑老师,我真的知错了。”
三十多岁的年轻教授,学校优秀教师,企业合作优选教授。
难得能够低下高贵傲慢的头,跟自己多年前的老导师坦白。
“当时确实论文要得比较急,我想亲自带带兰雪和郭明君,先把周荣那个麻烦精送走再说。”
“但我只想着送走麻烦,没想着自己来写,是我麻痹大意,官僚主义。”
王光溪知错认错。
“说到底还是我业务生疏,光顾着喝酒拉关系,久了不写论文,脱离了研究一线。”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兰雪、郭明君,他们读研还有一年。”
“这一年,我手上有三个项目都要结题了。”
“到时候,不说三篇SCI一区,至少两篇是稳的,我保证!”
老王虽然是个酒桶,但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郑立志,从研究生熬到博士的好苗子。
要不然,他光靠喝酒,不可能这么快混成教授。
他见郑立志仍是满脸狐疑。
马上掏心掏肺。
“郑老师,我承认我想跟着你搞湍流,确实是为了钱。”
“现在云涌的湍流公式,刘师兄的归一幂律,就是全球最赚钱的理论。”
“你就算不要我,湍流所也必须要有个应用实验室,来接住这个钱!”
王光溪搞应用的,比他们一心搞理论的,看得更加现实,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理想落地生根。”
“但是根扎进了土壤,需要水,需要阳光,需要肥料,才能发芽。”
“我们的土壤有毒啊!”
毒王最清楚怎么在毒圈里苟下去。
“干净的水培、干净的阳光、适配的肥料,都得花钱。”
说到钱,老王苦口婆心。
要是他眼前,流失了一分钱,都是对理论科学的不尊重。
“超算机时费、存储系统维护、研究生和博士的人员薪资、差旅补助设备损耗、宽带软件、研究工具,一年起码上百万。”
王光溪一项一项给他们算账。
“郑老师,你是有钱,一刀能抵七块用。”
“但是湍流所一年起码消耗十四万刀,你的钱,又够湍流所几年消耗?”
“你们必须得挣钱!你们也挣得了钱!”
算账算得格外清楚,把研究所列支都给掰扯出来了。
听得三个搞理论的理想主义,大眼瞪小眼。
他们心里都是湍流、宇宙、循环、未来。
什么账本,什么花销?
搞理论的不是辟谷打坐,吸天地之精华,集日月之灵气,不用吃饭的吗?
云涌是看着老刘喝风饮露,修仙过来的。
一年百万,十年千万。
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想都不敢想。
拿补助的研究生,浑身上下掏不出一百块。
没资格作声,更没资格反驳王光溪。
郑立志没缺过钱,对钱看得很开。
但是面对天文数字,还是迟疑了。
刘先峰穷了十几年,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率先开劝。
“要不……郑老师你先让王师弟干着?”
“我们整个应用实验室,接点赚钱的项目,让王师弟运作,保证基础的研究经费。”
“以后我们要经费,也不去求外人。”
郑立志看着身边一大一小,就知道他们过的是苦日子。
版面费五万六,都得见面告一状。
以后十几万、几十万的机时费、储存费,不得要了他们的命?
“我也是去美国久了,忘了国内的条件了。”
郑立志率先罪己诏,唉声叹气,老生常谈。
“小王,当初我收你,也是因为你上门给我提了礼品,还眼巴巴的给我送水果。”
“写套磁信的学生多,见面献殷勤的,就你一个。”
往事如流水。
老王小时候就学会拉关系送礼了。
长大了,混得好情有可原。
毕竟在国内,这一套特吃香。
郑立志都承认:
“我一看,你待人接物,谈吐行为,非常优秀。”
“我还没收过你这么圆滑的学生。”
“带出去酒席,你说话喝酒都不会冷场,把那些领导、老板,哄得团团转,我就知道收你收对了。”
都收对了,之前的事情,认错知错改错,就能对。
王光溪悟了,顿时惊喜万分。
“郑老师,你放心。”
“我保证给兰雪、郭明君,一人一篇SCI一区一作,唯一!”
“也保证把我们湍流所的流水,搞得风生水起,绝不求人!”
搞理论的有了,搞钱的也有了。
宗门密会格外成功。
老郑同志走出实验楼,看向云星聚变那个可爱的标。
一朵小小的云,简单明了。
像湍流,又像漩涡。
他直接安排。
“我们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名字前面就放云星聚变的那朵云。”
“一看核研院就是花了钱,花了心思设计的。”
“湍流、漩涡、云,他们有的,我们都有。”
“正合适!”
师爷拍板,建所立标。
就这么定了。
郑立志带着长袖善舞的王光溪,去跟领导们开会,讨价还价。
云涌兴高采烈,跟着刘先峰回了教师办公室,收拾东西。
“老刘,咱们湍流所,以后是云标噢~”
“师爷直接跳过你,把湍流所的希望交给了我。”
“这和爷爷买房,房产证写我的名字有什么区别?”
呱唧呱唧,炫耀个没完了。
云星聚变把他名字标第一个,都没见他这么高兴。
刘先峰顺猴夸:
“对对对,湍流所都是你的。”
“云所长当官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照顾照顾我。”
“哈!知道我当官就好。”
云涌得寸进尺,“以后不许PUA我,不许叫我上语言课,不然把你开除所籍。”
“你敢开除我,我就在湍流所门口开直播。”
刘先峰跟他学到了。
不要脸就得上直播。
“天天在门口哭,云所长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云涌想不出刘先峰开直播什么样。
肯定严肃刻板,根本没人看。
“你直播还给我们所带流量了,我才不怕。”
他熟练的打开电脑,往办公椅一坐。
“你慢慢收东西,我得为我们的湍流所,好好想想,机构介绍。”
介绍要够多,拿给设计公司做宣传板,高高挂在湍流所的墙上。
还要把他们湍流公式、归一幂律,定制成浮雕大公式。
震撼的摆在湍流所的入口处。
谁来都得欣赏一遍。
云涌美滋滋,这种文书任务,做得情绪迸发,心情高涨。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我们是活着的宇宙。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欢迎您,追逐梦想,仰望星空的人!
以后,他不仅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实验,随时还能去看看云星聚变。
而且更有理由告诉父母:
我要读博!
读完博士,就能留在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名字前面带云标的!
云涌的云,云涌的湍流,云涌的漩涡。
他怎么能不去?
云涌都想好了。
到时候,他编一个月薪过万,再编一下全年无休。
反正是一个既牛马又有回报的好工作。
特别有发展前途。
特别适合年轻人六亲不认的拼搏。
爸爸妈妈再也不会阻止他搞理论了。
他键盘敲得哒哒哒。
刘先峰收拾老半天,越收越多,零零碎碎实在是难搞。
他招呼云涌:“我去找几个打包纸箱。”
人刚走,系统跟鬼一样出现:
“你不觉得反派昨天很奇怪吗?”
“奇怪?”
云涌仔细思考,最奇怪的明明是这个废物系统。
“难道师兄不喜欢吃火锅?”
“不是那种奇怪!”
系统声音阴沉:“你没发现,他看人一直在审视,带有目的,像把所有人都分析了一遍。”
“还总是去看你师爷背后的那堵墙。”
云涌想了想。
没印象。
而且毕众轩包厢的墙,刷的白漆,师兄疯了啊去看?
除非……
“师兄真的不喜欢吃火锅?”
云涌的推理很有信心。
“他都无聊痛苦得看墙了,是不是难吃得想吐,又不好意思说?”
系统:……
完全没救了。
必须强力唤醒一下记忆。
系统咬牙切齿:“昨晚你们上床的时候——”
“啊啊啊!你怎么学人造黄谣!”
云涌恨不得把系统抓出来爆锤。
“没上床,那个叫在床上!床上!”
系统:……
文字排序不影响阅读。
上床和床上有什么区别?
中国人真麻烦。
“好吧,你们在床上的时候。”
系统跟他久了,知道和他聊天必须顺毛。
抬起杠来没完没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想什么他都知道,他完全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么一说,确实。
他想跑路,师兄点破。
他想哄睡,师兄说不困。
“嗯……”
云涌认真思考,得出结论。
“我和师兄果然志同道合,心有灵犀。”
系统尖叫:“你们在心有灵犀什么!你知不知那是毁灭世界的反派!”
一声质问,电脑屏幕瞬间熄灭。
整个办公室都黑了。
云涌愣在原地,见识了系统的尖叫威力。
“小系统,想不到你权限小小,脾气还挺大。”
“我就随口一说,你把电脑都炸了?”
“文档还没保存呢!”
系统更是震惊,这是它炸的吗?
“停电!这是停电!”
云涌不信:“我们有云星聚变,怎么会停电……”
他刚杠上,反应过来了。
NO!学校没用!
现代信息社会,任何一所大学突然断电,都会引发可怜科研牛马的哭嚎。
“我的细胞!”
“完蛋了,我的样品全在冰箱里,忘记塞液氮罐了。”
“好崩溃,不知道我回到学校,要面对什么样的地狱实验室,前途一片黑暗……”
大家都在诉苦,不到二十分钟,全世界中国人民,都知道是哪儿停电了。
一看学校,再看地址。
评论的人都难以置信。
“云星聚变不是你们学校的吗?”
“你们可控核聚变都用上了,还会停电?”
“好问题。”
逃离学校寻找空调的可怜学生,成了现场记者。
“我刚刚路过核研院,他们空调外机还在吹,门卫的灯都是亮的。”
“就我们没电!可恶!”
还给带图。
热心网友见到大白天亮灯的门卫室,心情格外复杂。
想起来了。
云涌亲自在发布会说了,商业化试运行暂时只开通了云星聚变园区和核研院。
学校没份儿。
可怜学生就是这个样子的。
吃苦在前,享福在后。
这电一断,实验室里的科研牛马,真的想下去享福了。
网上哀鸿遍野。
高温预警的天气,惊喜停电。
弥补了穷学生没去过欧洲的遗憾。
学校可怜牛马不多,但是全国牛马感同身受,一致谴责。
“为什么云星聚变都把核研院纳入了,不能把学校纳入?”
“别整那些没人的园区,直接切来学校,学生才是检验真理的试金石!”
“你云星聚变能拖动宇宙飞船算什么本事?能拖动学校的电饭煲、微波炉、电动车才叫本事!”
群众的呼声一句接一句。
甚至有人跳出来圈了一群账号。
@云涌@褚序星@云星聚变@云星集团@核物理研究院。
别管亮不亮,直接开哭:
“难道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怎么把我们当外校的整?!”
别说他们,云涌也被自己整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国家电网就这个破样。
年年关键时刻停电,都成保留节目了。
夏天没空调的办公室,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赶紧跑路,没忘通知找纸箱的老刘。
“停电了,好热啊,我打车去咱们湍流所吹空调。”
老刘想不到,自己青年教师生涯最后的告别,会是一场盛夏的停电。
“你去你去……”
说着,他想起来了。
“坏了,郑老师他们不会也停电了吧?”
学校只有在停电的时候,才讲究人人平等。
郑立志和众多领导们,闷在黑漆漆的会议室,
算是回味了当初艰苦朴素,一台风扇过夏天的旧时光。
但是当初绝对没有40℃那么热。
空调一停,人就想死。
“怎么还会停电啊?”
“核研院就有电,我看网上都在说。”
“马上迎新,又是四十度,电网来检修过没有?总这么断电,怎么能行?”
蛐蛐悄悄的声音,在漆黑的会议室蔓延。
郑立志坐上席,状似无意的跟学生感慨:
“小王啊,你看,这场会要是在我们湍流所开,就不会停电。”
“对啊,就是!”
王光溪简直是来捧哏的。
“唉,不知道要停电多久。要是停个一天两天,那可怎么办?会热死人的。”
“还是我们所里好。”
这话显然是说给在座领导听的。
一个破湍流所,牌子都没有,申请都没递。
跟真有似的,一口一个好,一口一个不会停电。
大家的表情藏在阴沉的会议室里。
不得不承认,等湍流所建起来,绝对会成为全球唯一一个,敢说自己不会停电、不会缺电的研究所。
毕竟设在云星聚变园区。
毕竟是云涌的理论研究所。
郑立志带着学生,每句话都在明示暗示:
听我的不就完了,会议不就结束了,大家都能散会回去吹空调了。
但是,这个口子,谁也不敢松。
郑立志一场会议,安排了湍流所的名字、选址、云标。
还提了无数不符合国情的要求。
动不动就拿美国比,听得一群领导烦不胜烦。
这里不是美国,任何项目合作,都必须通过学校审批。
就算经费批下来了,也必须按比例分给学校管理费。
怎么能让湍流所独吞?
在中国,哪有学校成立的研究所,脱离学校管控的?
湍流所的教授,不来授课、不来带学生就算了。
怎么带了学生,还想得寸进尺。
给学生争取不发SCI也能毕业的自由?
会议室闷闷的,全是领导们的怨气。
谁不是被学校收割,被学生毕业折磨过来的?
凭什么一个美国院士,回来就敢提这么多要求?
会议气氛僵持了。
门又关着,简直是一个蒸笼。
这电停得可真是时候。
终于有人热得受不了,来了一句:
“郑院士,你能不能跟你徒孙说说,把学校接进云星聚变?”
附和声随之而来。
“是啊是啊,太热了太热了。”
“偶尔冬天也停电,还冷。”
老郑年纪大,不怕热,嘿嘿笑道:
“我同意,云涌肯定也同意,就看你们同不同意。”
都是人精。
问的什么同不同意,大家心里一清二楚。
他们湍流所,项目不通过学校,不想让学校抽成,同不同意?
他们湍流所,学生读研、读博,不强制要求发SCI。
只要学位论文能过会,该毕业毕业,同不同意?
他们湍流所,研究人员不服从学校管理安排,不遵循学校考评指标。
不参加学校学术竞赛、交流会议,也不强制成果转化,同不同意?
这是要建国啊!
一开始大家还能硬扛着,热就热。
别的都算了,这么大一个所,建成了不能拿来竞赛、交流、成果转化,那建来干什么?
结果,实在是太热了。
纸巾都擦不干流出来的汗。
自己吃苦受累了,又觉得,唉,有什么好争的?
预算不是自己的钱,经费也是国家出。
湍流所仗着有个云涌,搞出湍流公式,创造云星聚变,一辈子青史留名了。
这个姓郑的,师门上上下下,躺在云星聚变上,吃一辈子成果,又有什么要紧?
国家只会感谢云星聚变,又不会感谢他们这群无名的拦路虎。
“我觉得……特事特办。”
终于有人仗义执言。
“可控核聚变已经是利国利民的大项目,按理来说,郑院士只有这么一些小要求,不过分。”
有人起了头,就有人跟着松口。
“是这个道理……”
太热了,热得脑子都迷糊了。
“这样吧,发论文,SCI什么的,不强求。”
“但是学位论文还是要过的,答辩嘛,流程必须要有。”
刚刚还在争得急头白脸,大义凛然,各自为了利益权衡。
现在,放40℃蒸箱里烤一烤,命都快没了,什么都想明白了。
“那就这么定了!”
冯校长为了个会议表决、全员同意,操碎了心。
“郑院士的提议,同意的,鼓掌通过。”
停电的热蒸笼,爆发出整齐的掌声。
老郑同志也是热得不行,乐呵呵的起身。
能把这群嘴硬的官僚主义,热得松口,也是停电带来的意外之喜。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
条件答应了,会议室一群年轻小朋友,都从他那里,重新得到了领导应有的尊重。
“走吧。”
郑老头热情邀请。
“开车去我们湍流所,吹吹空调,喝喝茶水。”
“湍流所必要的文书,我美国回来的,不是很懂。”
“我们慢慢聊。”
作者有话说:
老郑:我回来了,这一次,我要仗着我徒孙,大杀四方,整顿学术圈!
第50章
在学校凄惨停电四小时后。
湍流所跳出规矩, 成功建立。
学校的供电,经过云星集团的确认,很快从国家电网切成了云星聚变。
商业化试运行的调试, 本来就给学校留了口子。
现在不早不晚,刚刚好。
顺理成章的事情, 广大网友看着狂喜的学生们。
充满了羡慕。
“这可是云星聚变啊。”
“以后你们在学校, 电费都不用付了,又能多喝几杯奶茶了吧?”
学生们嘻嘻笑,不知道嘞, 开学看看。
不敢盲目断言。
而遥远的墙外, 八竿子打不着的英法美澳,先帮他们断言了。
“短暂的停电,又暴露出一场骗局。”
“我在中国的时候, 见多了这种骗局,想不到, 现在连美国物理学会都被骗了。”
“这要是可控核聚变的水平,那真是白花了几十个亿。刚发布就停电, 还不如德州电网。”
网上又开始吵。
从云星聚变发布起,网上的观点就两极分化。
一边感叹, 中国的科研速度有点超现实, 我在发达国家很不适应。
一边表示, 中国造假的水平又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我走之前就这样,走之后变本加厉。
总而言之:
英法美都没有,你们中国怎么会有?
假的!
必须是假的!
国外的质疑和国内的支持打成一片。
黑叉梦回举报论文时刻, 为了一个遥远中国学校的断电四小时,都能拍出一部BBC纪录片了。
热度趋势稳步上升, 社区帖子层出不穷。
一眨眼,预测怎么又开了个预测:
《云星聚变还会停电吗?YES/NO》
“别吵了,别吵了。”
正义网友有时候真的不想理会这些人。
但又跟养了赛博宠物一样,还是得理一下。
“云星集团发公告了,正式接管学校片区的供电。”
“之前学校根本不归云星聚变!”
他们发图提醒,带了日期,试图纠正网络的曼德拉效应。
停电的锅,国电背了。
要骂就骂我们最爱在夏天停电断电,三五不时检修,外人笔试面试考进去累死累活,清闲享福的好岗位只随血脉传播的国家电网吧噫呜呜噫。
网友不仅解释了云星聚变的问题。
还贴心的给墙外丢出了更严重的关系户问题。
是会养电子宠物的。
云星集团沉默低调,面对外界争论,岿然不动。
只是在官网上做了声明:
“云星聚变将会优先与科研项目、大能耗项目开展合作。”
“只做上游研发,不做终端用户。”
公开拒绝各大商业集团的邀约。
并且承诺,不和民生服务链的国企抢客户。
稳稳的,让国企很安心。
声明一发,当初云涌的承诺变为现实。
网友看见科研项目、大能耗项目,已经在畅想未来了。
我们是先占领地月空间,还是加入火星移民争夺战呢?
网络民科大乱斗,根本不明白什么宇宙湍流,什么归一幂律。
大部分人,只能趁着混战之际,参观一下全球唯一一个享受可控核聚变供电的学校。
怎么想,这学校都顺利得不对劲。
大家都建在坟场上,它怎么建在祖坟上?
冒青烟了。
学校官网简单朴素,新闻首页还在播报领导行程。
大家却只关心云涌在读的物理学院。
顺着组织机构往下一翻。
物理学院还没找到,先找到一个崭新的东西……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这可太吓人了。
上次听说“宇宙湍流”,还是从云涌的疯子法则发布会上。
怎么一眨眼,建所了?!
点进去一看,所长郑立志,不认识。
副所长刘先峰,认识,云涌的导师。
应用实验室主任王光溪,不认识。
领导之下,整个湍流所的页面还没完善。
只有一个在读研究生,明晃晃的挂在末尾。
点进去一看:
果然是你,云涌!
云涌的照片:
不是本人。
放了个可爱小云标。
你小子,怎么用云星聚变LOGO!
个人简介:
“搞理论的好处有很多,首先,不用考虑钱的事。”
简单几个字,看懂的都哭了。
搞理论,不仅不用考虑钱的事。
连吃饭的事、睡觉的事、未来能不能活下去的事,其实都不用考虑的。
学理论的人,还以为只有底层才这么苦。
怎么云涌都搞成了宇宙顶尖理论研究者。
还有这么痛的彻悟?
到底是太有钱了不需要考虑,还是太穷了考虑也没用啊啊啊!
理论的痛点,随着云涌的直白简介,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太穷。
如果一个人搞理论,没有体会过穷字。
要么富二代,生下来没吃过金钱的苦。
要么搞得不够深入,还得再练。
再看云涌的主要成就:
《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好的跳过。
这就不用点进去仔细看了,因为根本看不懂。
视线一扫……
邮箱:<a href="mailto:<a href="mailto:<a href="mailto:yyy@qq.com">yyy@qq.com</a>">yyy@qq.com">yyy@qq.com</a></a>">yyy@qq.com">yyy@qq.com</a>">yyy@qq.com">yyy@qq.com</a></a></a>
qq?
云涌你的邮箱,怎么是个qq?!
如果云涌主页邮箱是edu、gmail、outlook。
大家上香拜拜大佬,转身就走,不敢高攀。
但你用qq?
这和我隔壁桌的老同学有什么区别?
qq邮箱助长了网友的胆量。
十个有九个网友,看到亲切的qq,就会随手打开自己的qq。
云同学,消息回一下呗。
实在不行,我们加个qq,当扩列了!
湍流所。
云涌坐在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快乐编辑学校主页的信息。
右下角的qq气泡忽然开始弹窗。
《掌控宇宙湍流的神,向您致敬!》
《什么时候开始改成汉字写物理论文?》
《神啊,归一幂律要是成了,我们真的可以让老美付费解锁太空资格吗?》
云涌:?
“出什么事了!”
他盯着无数跳出来的新邮件,吓了一跳。
网页挂着的qq邮箱都不用刷新,已经自己开始跳跃。
收到11封新邮件。
收到55封新邮件。
收到99封新邮件。
……
每一份陌生邮件,都带着好奇、古怪的标题。
跟qq消息跳跃似的,七嘴八舌、提问等回。
云涌大崩溃:“他们从哪儿搞来的我邮箱?!”
系统习惯了他给自己找事干,找完事就失忆。
叹息提醒:
“不是你自己在主页上留的邮箱吗?”
云涌恍然大悟:“哦哦哦!”
那确实是云涌自己留的邮箱。
PRX的钱解决了。
湍流所成立了。
这个没人看的学校官网,他一介研究生,居然还能在上面单开一页。
当然要写!
头像选的云星聚变小云标。
湍流所能用,他也要用。
个人简介发自肺腑,全是云涌研究生涯领悟的真谛。
足以当成墓志铭。
邮箱那是模板填空。
他扫了一眼,坦荡的把自己邮箱写了进去。
毕竟,这是学校官网。
又不是小红书、抖音。
除了找导师套磁的学生,谁会打开来看?
结果,云涌还是低估了网友的实力。
潮水般涌来的邮件,搞得像是qq团建。
倾诉欲大爆发,亲切的弹窗通知他:
大佬您好。
您的研究目的,已经从“让全世界用汉字写论文”。
变成了“让老美付费解锁太空探索功能”。
既然你留qq邮箱,那我们这些用qq的,就不得不打声招呼了!
研究目的变化太快,他都要跟不上了。
还有,qq打招呼又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他是qq邮箱,但他没留神秘数字。
为什么一定要打招呼!
云涌读一封信,邮箱又给他收十封。
爆库速度太快,云涌大崩溃。
“别搞啊,邮箱都要炸了!”
他搁这嗷嗷叫,吓得整理资料的老刘,都赶紧进来看看。
一探头,不就是广大网友发来问候吗?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刘先峰又回去整理资料,“能不能淡定一点?”
“怎么淡定!”
云涌很不理解,“老刘,你也留了邮箱,他们为什么不给你写信?”
“你还在发布会上欢迎交流了。”
他又没欢迎!
“你以为我没收到?”
刘先峰带上痛苦面具,语气都变得虚无崩溃。
“你还好,只是闲聊打招呼。”
“我的邮箱里,全是一本正经的灵性显化、宇宙召唤、人生循环。”
“有的附了论文,有的在里面写了实验过程,我看完了才发现不对劲。”
“他们投过来的项目书,打出来有三十页!”
云涌:……
绝了,真的绝了。
怎么搞传销搞邪教的还会写项目书?
他果然没有猜错。
老刘归一幂律成果转化最佳渠道,真的是营销号心灵疗愈,讲座授课。
“要不,你把项目书给我看看?”
云涌是个实用主义。
“格式标准吗?立项依据充分吗?”
“万一是真的,我们看看他的创新点,找找我们的切入点?”
“万一是真的,我们就该信上帝,而不是在这搞研究。”
老刘按捺不住的痛苦,在云涌极强的学习欲望里喷涌而出。
物理学都不存在了,还创新,还切入。
“看你的邮件吧。”
云涌根本看不过来!
平时这些观点,他在小红书都刷够了。
怎么还要在邮箱又刷一遍?
他打开邮箱设置,看看qq有没有好的选项,准备阻止一下邮件大爆炸。
王光溪兴高采烈的过来汇报:
“老刘,核研院那边,给我们所转了好多合作。”
“你们两个挑挑,接一点儿。”
老王火眼金睛,精挑细选,递过来合作申请,厚厚一摞。
云涌和刘先峰凑过去看:
《航空发动机燃烧室湍流的建模验证》
“不接。”
《长输油气管道湍流摩擦阻力的减阻方案》
“不干。”
《深海立管湍流模型验证与抑振装置设计的交流》
“不去。”
两个搞理论的,只想纯搞。
翻完了合作意向,统一回复:不不不。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被他们拒了个遍。
全都是老王挑过的有钱项目。
王光溪都愣了。
“云涌,你上次交流会,不是很开心吗?”
“怎么这个湍流模型交流,你不想去?”
“上次那是售后。”
而且主要是陪师兄,这个交流又没师兄。
云涌忆往昔,痛苦万分,打定主意:
“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接单了,售后真麻烦。”
两个理论人都不干,王光溪自己干。
“罢了,反正应用实验室,就是专门接这些项目的。”
“你们不干,我接了干。”
财迷老王不忘叮嘱:
“刘师兄,你记得做个PPT,开个组会教一下湍流公式、归一幂律。”
“以后我们学会了,也就不来打扰你们搞理论了。”
组会真是万恶之源。
实验室主任还催起副所长做个PPT,组会交流一下了。
老刘也是慈眉善目。
“好。但是我只能教归一幂律。”
“湍流公式还得云涌来说。”
云涌没空说。
邮箱正在爆破中,新消息收个没完。
虽然老刘老王还在,系统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提醒道:
“你先把源头处理一下,主页上还挂着你邮箱呢。”
对哦!
得了提醒,云涌赶紧扑回学校主页。
悄悄把个人页面的邮箱删了。
他思来想去,往个人简介又加了一行:
求求大家别给我发邮件了,我看不过来,等看完了再回你们。
要是能在主页加上表情包,他得小猫磕头。
跪求放过。
保存,成功!
解决源头,云涌决定认真看看爆破邮箱的网友,到底在抒发什么qq之情。
忽然,手机跳出了伟大师兄的电话。
“师兄!”
云涌喜出望外。
“你忙完了?今天有空吃饭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必中聚餐之后,师兄拒绝了他好几次。
说在忙,在开会。
八食堂能让潘凡帮忙预订小甜品,让潘凡陪着他唠嗑陪着他吃。
都没有空一起吃饭。
云涌都搬来湍流所两三天了,还没约到最爱的师兄好好庆祝。
想不到,褚序星主动打来了电话。
那边笑声依旧。
“有空。但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老王叫帮忙,云涌死都不会挪一下。
师兄叫帮忙,电话还没挂断,人都跑到湍流所门口了。
师兄来了。
还带着潘凡和一大车的个人办公物品。
说是准备入驻湍流所,一起开展等离子体湍流的研究项目。
之前什么合作什么申请,云涌都不干不接不去。
师兄一说研究等离子体湍流,他立马好好好。
“之前你用归一幂律调整了云星聚变,我其实都没弄明白具体的算法。”
“改论文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事,准备问问你。”
“你来了实在太好了。”
云涌觉得,系统说得对。
他和师兄就是志同道合,心有灵犀。
他想师兄了,师兄就来了。
褚序星仍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笑意深邃许多。
“因为忙着交接之前项目的资料,还要跟云星集团的人开会。”
定基调,找方向。
人还是核研院的人,以后工作生活都在湍流所。
找他就得走湍流所的渠道。
瞿院抓他开会,都得亲自来湍流所了。
褚序星的新项目,名为等离子体湍流研究。
实际上终于准备从理论层面,开展宇宙涌现的探索。
那些虚无缥缈的“意识”“思考”“情感”,经过了褚序星的专业修改。
堂而皇之的变成了:
《磁约束聚变等离子体中多尺度湍流机制与调控研究》
至于什么机制,怎么调控?
莫问。
问就是科学前沿,创新探索。
褚序星电脑里,起草了一份非常正经的项目书。
一看就是正统物理学,没有推翻传统的风险。
那边潘凡盯着搬家公司布置新办公室。
这边褚序星和云涌坐一起,当场教学:
《如何创造一份领导满意必然会批的项目书》。
褚序星一看就是写报告能手。
很多东西云涌还在思考,字就敲出来了。
神啊,这就是申项目的神。
思路清晰,义正辞严。
什么不可思议的意识、涌现,都能随手成为“叠加态引力诱导坍缩”“动力学吸引子”“自组织临界现象”。
多看几段,全是熟练应付上级的官样文章。
云涌控制不住唠嗑欲望。
“师兄,你以后都来我们这儿上班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三五吃食堂,二四六出去改善伙食?”
“学校为了表彰我的杰出贡献,还给我发了奖金。”
“我有钱嘞,晚上想吃什么?”
“要不我们先喝个奶茶?”
刘先峰整理完资料,终于有空改改论文。
想不到,办公室只是多了褚序星一个人,另外一只猴就变成了知了猴。
起码吵了十倍!
如果是讨论工作,刘先峰还能听听。
怎么只听到他学生谄媚的“师兄师兄”,褚序星偶尔应一声“好,可以”。
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研究优惠券,要点奶茶了。
刘先峰实在受不了,抱起笔记本自己走人。
“我还是换个办公室吧。”
“云涌你话好多。”
云涌无语了,他一直这样好嘛!
“刘所长,以前你从来不嫌我话多。”
“现在你当领导了,不一样了?”
“云所长,我给你们两兄弟腾位置行不行?”
刘先峰走到门口还庆幸。
“幸好所里办公室多。”
湍流所就他们几个人,为未来可能入驻的研究生、博士,都准备了单独的办公室。
毕竟实验楼是给云星聚变修的嘛。
曾经计划几百人、几千人的超大研究团队。
只剩云涌和褚序星两个。
实验楼着实富裕得有点儿阔绰。
那边刘先峰一走,云涌都不好意思了。
被自己导师嫌吵就算了,被师兄嫌吵怎么办?
师兄是温柔体贴又善良的人。
从来不会责备他,他必须自己懂事儿!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褚序星却出了声:
“你说话有助于我思考,反正写报告也挺无聊的。”
“真的?”
云涌没想到师兄会有这种习惯。
只见褚序星又敲下一行字。
还引用了归一幂律作为模拟实验的依据。
似乎在用实际行动证明:
项目书全是官话套话八股文,根本不费脑子。
甚至语言鼓励:“不影响。”
师兄果然是最好的师兄!
云涌其实也没特别想说的。
就是习惯了,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见到褚序星写下:
实验主要探索等离子体存在核聚变反应中的自组织临界现象。
忽然想起来多恩伯格的中微子论。
云涌问:
“师兄,你觉得等离子体的自组织临界现象,会不会跟中微子有关系?”
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褚序星看他的眼神格外困惑。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中微子是幽灵?”
云涌不敢说这是多恩伯格的观点。
毕竟,多恩伯格当面质疑师兄,他没吵赢,还跑回来问。
太丢人了。
褚序星稍稍思考,坦诚说道:
“我不了解中微子。”
不止他,可以说全球研究者对中微子的了解都不多。
这个由泡利于1930年预言的神秘粒子。
直到1956年,才从假说变为现实。
中微子是什么?
几乎是所有粒子物理研究者的核心问题。
哪怕已经发现了中微子存在振荡,能够进行精确测量。
也只能描述现象,无法解释为什么。
中微子和宇宙涌现一样。
是客观存在,无法讲述目的、分析原理的存在。
“以前马普所有个关于中微子的研究项目。”
褚序星很少提及过去。
但中微子项目,做的人实在太少,他不得不说:
“但是因为我导师去世,项目就停了。”
云涌:“你导师研究过这个?”
褚序星:“他的朋友研究的这个,我导师去世之后,他朋友不见了。”
“啊?”
好端端的科学研究,怎么还带上了悬疑失踪。
“难道是因为你导研究的等离子体机密,他朋友听说之后,成为了最后得知真相的人,被绑架了?!”
瞬间就能推导出阴谋论。
简直是谍战的一把好手。
褚序星沉思好一会儿才说:
“也许,他朋友一开始出现,就注定会消失。”
云涌没听明白:“为什么?”
褚序星耐心解释:“因为他的朋友,叫做乔恩.道。是个美国人。”
美国文化里的乔恩.道(John.Doe),几乎等于张三、李四、路人甲、无名氏。
这么明目张胆的名字,因为出现在德国,反而像是普通的德语姓氏,Dau。
被人忽略了过去。
也许了解美国文化的人,会觉得奇怪:
怎么父母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只有乔恩真正消失的时候,大家才会警觉的意识到:
这个人从名字开始,都是问题。
褚序星说得云涌都沉思了。
他想到了灭世神导师的去世可能有人操控。
还质问过系统,是不是和毁灭世界有关。
怎么里面还有幽灵粒子的事儿?
他说:“总不能……乔恩是个幽灵吧?”
“代号幽灵。”
褚序星只花了一秒,就改正了云涌神神鬼鬼的玄学脑回路。
都给他按谍战逻辑来。
“美国经常搞这种事情。”
“朝夕相处的人,总会拥有意料之外的身份。”
“带有目的的接近,量身定制的示好。”
“什么友谊、什么志同道合,不过是探取机密的手段。”
“我的导师非常信任乔恩,我一直相信他们的友谊。”
褚序星长叹一声:
“真不希望事实是这样,但太多的证据摆在眼前,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云涌闭嘴了。
额,那什么……
他也是个有目的接近,定制示好,志同道合的家伙。
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呢?
在师兄面前,跟敌对阵营派来的卧底间谍有什么区别!
云涌心慌慌。
想问“师兄你看到了什么证据”,又怕成为新的证据。
他赶紧盯着项目书,转移话题。
“唉,这些老美太坏了!欺骗人感情!”
“不说了,我心里难受……”
“我们还是想想、想想这个预期成果吧?”
说到成果,云涌混乱的思绪,一秒理顺。
“师兄,我们这种搞理论的,能出什么成果啊?”
疑问发自内心,没有一点转移话题的勉强。
褚序星永远顺着他的心意。
现场展示什么叫预期成果:
“这个简单,我们直接按照项目的考评标准,往上面进行一些美化。”
比如学术论文预计发表的篇数。
比如解决核聚变领域、航天航空航海核能发动领域的湍流问题。
完全画大饼。
随手就来。
师兄不愧是搞应用的专业人士。
他们合作的等离子体湍流研究,什么都没有,预期成果已经能信誓旦旦的写三行了。
云涌看来看去,终于见到了熟悉的玩意儿。
“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也能当成果?”
上次听说,还是潘凡热情举例。
没想到项目书上,真的能写!
“能。”褚序星很有把握,“像国际原子能机构聚变能大会IAEA FEC,每两年一届。”
“算是核聚变领域的奥运会,以国家代表团的形式参会。”
“今年正好是第31届。”
“云星聚变发布了,不可能不邀请我们。”
说完IAEA FEC,褚序星又在成果里敲了个EPS。
“EPS,欧洲物理学会,他们每年都会举办年会。”
“以前我在马普所的时候,跟导师参加过。”
“凭我们现有的研究成果,只有我们想不想去,不用考虑他们会不会通过。”
那些很难很难的国际会议。
在褚序星这里,都是简单,想去就去了。
云涌心头一喜,国际大会这么容易?
那他们成果也太好出了。
他还没高兴完,褚序星还在往成果里加会议。
“如果要去的话,我希望你是发言人。”
云涌惊呆了:“为什么?!”
褚序星笑着说:“因为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特别有生命力。”
“枯燥乏味、死气沉沉的会议,都会因为你的热情开朗,显得轻松愉快,充满了希望。”
靠。
云涌不愉快。
师兄对他的滤镜简直八百倍厚。
他都不好意思说,那是因为中文汇报!
国际会议能中文吗?
肯定充斥英语霸凌,到底谁在愉快?
键盘哒哒哒的,预期成果就出现了无数会议名称。
全是褚序星对云涌寄予的厚望。
师兄肯定特别满意这个。
但是热情开朗、轻松愉快、富有生命力的是谁啊?
云涌一想就萎靡了。
他们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理论,最好多发论文,多做实验,多在各行各业应用推广。
只参会,不执行,是没有未来的!-
深耕宇宙湍流领域四十年的CE团队,为了一篇无关紧要的论文,已经忙疯了。
约克驱使他的博士生,再三进行数据检测。
“如果模拟实验的取数有问题,那你怎么进行计算的?”
“到底有没有做好核实?”
博士也答不上话。
要是能回答上来,这篇论文就不该是CE团队的署名,而是他个人署名。
正在训话,办公室的门恰是时候的敲响。
是团队负责对外协作的梅丽莎。
梅丽莎:“约克,欧洲物理学会发函来问。”
“我们湍流发散的假设,是否确定要在年会上发表后续成果?”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约克真的是要爆炸了。
最近受到的质疑,实在是过分的多!
“为什么一个中国人的论文,阐述‘收束’,我们的‘发散’就必须受到质疑?”
梅丽莎摊手:
“也许……出于一种学术谨慎?”
“去他的谨慎!”
约克愤怒拍桌,这日子他受够了。
博士生不好好取数、计算。
欧洲物理学会还要对他持有怀疑态度。
再加上预测输了一万刀。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发布论文的中国人,千刀万剐!
“我要和他当堂对峙!我不相信中国的可控核聚变!”
约克有充分的理由,觉得这就是一个中式骗局。
“一个核物理领域的应用,怎么能证明宇宙湍流的理论?”
“为什么连美国物理学会都认为那篇论文是真的?”
“难道宇宙晚上给他们托梦了吗!”
他几近发疯。
梅丽莎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她负责外联,不怎么懂这些宇宙湍流。
博士生在后面默默出声。
“也许,我们可以用湍流公式,对我们的发散模型进行验证……”
一句话,引来两双眼睛的震惊。
“不许验证!”
约克是绝对的暴君。
强硬阻止博士生的可笑建议。
他向着梅丽莎怒吼:
“让EPS叫那个人来!”
“他要是不来,他就是假的!”
输钱的赌徒是最不可理喻的。
但他恰好是CE团队里重要的研究员,梅丽莎也只能照办。
CE团队客气礼貌的写了一封回函。
希望欧洲物理学会,能在今年的年会上,邀请论文作者现场讨论。
进行思想与观点的碰撞。
欧洲物理学会收到回函,陷入了无尽的痛苦。
他们当然尝试邀请过。
CE根本不知道,信息时代竟然存在联系不上的研究者。
邀请函发出去,就像发往深渊。
通讯作者,没有回音。
第一作者,一直未读。
第二作者,更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么离奇的现象,因为作者里有褚序星。
又叫人觉得:噢,太正常了。
欧洲物理学会这一任的会长,菲拉雷利。
曾经荣幸的见过褚序星一面。
那时候,褚序星还是马普所的实习生。
跟随着热情大方的诺亚.布里斯,参加了那一年的欧洲物理学会年会。
过去这么久,菲拉雷利依然可以想起。
那个年轻内敛,流畅阐述等离子体新发现的中国学生。
是如何笃定自己的观点,将质疑的科学家,反驳得哑口无言,气得要死。
台下崩溃、怒吼,成为了另一种程度上的认可。
将他托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后,再也见不到了。
要不是褚序星回了中国,依旧发表着论文。
他们都要以为,诺亚的学生,像诺亚的朋友一样消失,了无音讯。
委员会成员还在商量。
“不如,就让他们一起上会。”
“在讨论和辩驳中论证的观点,才是最有力量的观点。”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湍流公式和归一幂律。
他们作为欧洲顶尖科学家团体,当然同样重视。
话是这么说。
菲拉雷利很难办啊:
“其实我们一直在向论文作者发出邀请,当然,是每一位作者。”
“也向褚序星所在的核研院,发去了邀请函。”
“但是……”
但是不用说。
中国的作者实在是太难邀请了。
他都怀疑欧洲物理学会是不是上了中国什么黑名单。
只要是他们邮箱发信,直接拉黑,读都不读的。
一旁秘书提醒道:
“我查了一下,他们新成立了一个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第一作者云涌和通讯作者刘先峰,都在这个研究所名下。”
“我们直接给湍流所发函怎么样?”
菲拉雷利亮了眼睛。
“好!”
真是一个全新的好渠道!
作者有话说:
欧洲物理学会:我发的邀请函呢!
刘先峰:灵性显现……宇宙召唤……人生循环……
云涌:垃圾箱。
褚序星:已读默拒。
湍流所edu:在捞了在捞了在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