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云涌站在原地, 愣了好一会儿。
多恩伯格口音重,但他说的中微子、幽灵、意识、存在,他还是能听懂。
“我没听错吧?”
云涌难以置信, “搞物理的老外,也信幽灵?”
系统见怪不怪:“你不也一天到晚, 鬼上身、要捉鬼来着。”
云涌狡辩:“我那是比喻, 我跟他们信教的不一样。”
“我是唯物主义者!”
可别唯物了。
系统都觉得迷惑。
“你抽卡、算命、作法的时候,考虑过自己是唯物主义吗?”
云涌不爱听,坚决不承认。
“这是两回事。你说……”
他还没说完, 手机就疯狂振动。
接通之后, 老刘狂呼:
“你小子又跑哪儿去了?换个裤子换迷路了?”
云涌赶紧跑:“回来了回来了!”
归一幂律的直播发布会,给了观众极大的震撼。
无论懂物理,还是不懂物理, 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完全听不懂啊。
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网络四面八方都在狂欢。
“中国科研界又一胜利!”
“别的没听明白,但我们能率先开展大能耗项目, 又比世界快一步。听明白了。”
“我都不敢想,可控核聚变全面铺开那天有多爽, 新能源汽车不会一秒充满,永久续航吧?”
人民源于美好生活的想象, 永远朴实无华。
充手机、充汽车、充电宝, 越快越好。
骂骂咧咧, 大有人在:
“靠,我以为国内论文造假造习惯了,被老外抓了出来,信誓旦旦押了假、押了撤!全输了!”
“不一定全输, PRX还没说撤不撤稿。”
“什么自证都没有,怎么就认输了呢?”
不然呢?
湍流公式解决了一大堆可控核聚变的边缘湍流。
人家受益的项目团队, 都实名制挂出来了。
这时候敢带头喊“假的,都是小团体扎堆,利益捆绑”。
不要命啦!
当天的新闻报道,十分精彩。
网友明明记得,云涌在发布会上魔音绕耳:
“哈哈哈,厉害,牛逼,不可思议。”
到了官方文字里,成为了:
“该成果在可控核聚变领域取得了显著突破,实现了清洁能源的跨越式飞跃。”
“表达了作者的喜悦之情。”
大型魔幻主义,到了新闻上,都得成为踏实奋进的主旋律。
网友翻了无数报道,希望找到云涌那句惊世骇俗的“能用就用呗”。
证明一下他们没有幻听。
翻来覆去的看,只看到了一句:
“作者面对一切质疑,充分印证了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新闻学魅力时刻。
为云涌桀骜不驯的形象,力挽狂澜。
云涌的发布会结束,网络的直播还在继续。
白天都是会议、参观、采访。
晚上直接搭台子,摆领导。
让他们感受感受,节目必备的灯光秀。
褚序星却带着云涌和刘先峰,去了核研院的楼顶。
这里远离媒体的吵闹,楼栋修得比园区更加高大。
能够在舒适的屋顶花园,俯视灯光秀的全景。
云涌应该享受清风吹拂,回味胜利的喜悦。
偏偏老刘爱说教。
老刘:“叫你照章念稿,不要自由发挥,一上头就胡说八道。”
老刘:“我看了评论,网友觉得你是个天才,但是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老刘:“他们说应该给你上上语言培训、演讲与口才,免得你重大场合不严肃,给国家丢脸。”
“我不上!”
云涌强烈抗议:“要求这么高,以后我不发言了!”
刘先峰习惯了他这脾气。
说开窗,马上砸屋,一点委屈都不受。
导师苦口婆心的念:“今天是直播,没有人在下面给你评分。”
“要是你毕业答辩的时候,还像今天这样。”
“评委肯定要给你打低分的。”
云涌杠精附体:“谁敢!”
“谁不让我通过,我躺他家门口开直播,说他迫害国家人才!”
刘先峰:……
又想骂他又想笑。
实属有点太不体面,太不要脸了。
云涌被惹得嗷嗷叫。
褚序星终于出声:“刘老师,不必担心。”
“云涌的研究成果,已经投入应用,并且获得了广泛认可。”
“无论他毕业答辩,是汇报湍流公式,还是汇报归一幂律,都能够顺利通过。”
云涌:“就是就是。”
褚序星永远站在云涌这边。
“如果刘老师不放心,他答辩的时候,我和核研院的专家,可以过来做评委。”
云涌:“嘿嘿,到时候我肯定满分!”
刘先峰看出来了。
有师兄撑腰了,云涌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想学了。
但是,搞科研必须自立自强,居安思危。
如果养成了依赖别人的习惯,以后怎么办?
刘先峰正要教训,电话响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得意的逆徒,接电话要紧。
“啊?好好,我过来……”
电话很短,事情很急,刘先峰嘱咐云涌。
“你王老师说有点儿事,叫我去商量。”
“你在这儿好好看表演,别给你师兄添麻烦。”
云涌见他要走,赶紧拽住。
“什么事不能晚点再说?马上云星首秀了。”
“你们秀你们的。”
刘先峰年纪大,不乐意看这些灯光表演。
“不打扰你们俩大功臣欣赏,反正你也嫌我啰嗦。”
那确实很啰嗦。
云涌不能和导师分享精彩时刻,略有遗憾。
但没有导师继续唠叨,十分开心。
“拜拜。”
云涌挥手作别老刘,依依不舍。
转过身却激动兴奋:“师兄,就我们俩了!”
没有老刘,他说什么都不会挨骂,更不用考虑会不会泄密。
云涌忍了好久,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回顾发布会时刻:
“师兄,你太厉害了,我站在台上,好想仔细向大家夸夸你的观点。”
“又觉得,不对,不能随随便便把你暴露了,得保密。”
“老刘在的时候,我好多东西都不敢说。”
“准备等着官方新闻报道了,再转发给他炫耀。”
“以前我不明白,十立方可控核聚变什么概念。”
“现在亲眼见到了,才发现你的伟大。”
云涌双眼锃亮,表情和语气一样质朴。
“简直是充电宝拖大厦!”
“说不定整个地球,都能在这个十立方米里,运转起来。”
理论上的东西,能被云涌说得如此前景广阔。
褚序星这辈子都做不到他那么坦率直白。
云涌的手,紧抓在栏杆上。
随着他的夸奖,哐哐哐的拍。
小动作彰显心情。
每一个激动,都在手舞足蹈。
褚序星专注看他。
忽然,被云涌抓住了手臂,顺着云涌挥出的手指,看向漆黑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
云涌兴高采烈:
“看!启明星!”
示范园区在最高的地方,点亮了一颗启明星。
成为了云星聚变的象征。
先是一颗小小的星光,然后流淌出万千星河。
在云星聚变支撑的大地上,画出了璀璨闪烁的瑰丽星海。
灯光源于电能,电能源于云星。
而帮助褚序星获得成功的人,站在身边,感叹道:
“师兄,这好像我的梦。”
“我梦到过一模一样的闪烁星空,从天上来到了我面前,一片一片,汇聚成了树,向我展示出了归一幂律。”
那是云涌的灵感来源。
更是云星聚变之中的等离子体,能够稳定运转的核心。
褚序星笑着回答:“这也是我的梦。”
云涌在梦里看星星,他却在看眼前的云涌。
想要为云涌实现所有的梦。
经过精心编排的展示,在黑夜里用光来展示可控核聚变。
天上的星星来到了地上。
地上的无人机,在瞬间起航。
天上地上的光亮,都是云星聚变承载的希望。
于黑夜之中,变幻出“云”与“星”的图案。
又在“云”与“星”之中,变幻出奔跑的巨人。
正式向全世界宣告:
这就是中国成功商业化的云星聚变。
代表着逐日的夸父,终于追到了那颗高悬于天空的太阳。
云涌这辈子看过很多次无人机表演。
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激动。
只要他想到那些星星、那些云、那些巨人、那些太阳,全是来自云星聚变的电能。
胸腔中的心脏,就会与每一个呼吸般闪烁的光源共振。
他想说,他一直追寻宇宙里没有答案的湍流,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他想感慨,原来宇宙和人类没有鸿沟,有的只是问题的思考,和执着的追求。
思绪万千,云涌最后竟然只说出一句:
“这些星星,是我们无人机组成的,那宇宙里的星星,又是谁控制的无人机?”
云涌长久沉默之后的联想,总是叫人意外。
褚序星很肯定:“你。”
云涌诧异的看他。
褚序星说得格外认真。
“所有像你一样追逐理想,往前奔跑的人,都掌控着宇宙的无人机。”
“我们可以改变无人机展现的图案。”
“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漂亮的眼睛,笃定的语气。
写满了所有信任和期望。
云涌整晚都在想。
哪怕全世界都没有人相信他的理论,也会有师兄坚定的站在他身边。
永远顺着他的话,永远陪着他发疯。
云涌回宿舍躺床上了,依然不忘啧啧感慨:
“师兄说话就是好听。”
“我竟然在毁灭世界大反派那里,得到了救世主应有的尊重。”
系统嘴硬:
“花言巧语都是诈骗,甜言蜜语另有目的。”
云涌很不满意:
“你这种系统,才应该去上语言培训、演讲与口才!”
“就不能根据我的喜好,改一下风格?”
“每天任务变成吹捧我、夸奖我、赞美我。”
“我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无比正确的,全球都会受益。”
“这样我心情好了,世界自然就得到拯救了!”
系统不屑:“那就不叫系统,叫马屁精。”
嘿,小登西,还挺有骨气。
云涌日常嫌弃这玩意儿。
权限小小,姿态高高。
“你要是权限再大点,说这话还挺酷。”
“现在你的能力远不如小红书,也配说这话!”
系统:?
“我哪里不如小红书?!”
云涌当场摸过手机,打开小红书。
果然,今天全世界只有一件大事。
懂事推流,立刻把他爱看的占满了整个界面。
《救命!怎么会有云涌这么聪明的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我搞物理的,看完云涌的成果,我物理白学了?》
《云涌的论文简直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云涌嘿嘿笑:“小红书真会夸,你学学人家。”
系统:……
竟然输了。
情绪太激动,容易睡不着。
云涌兴高采烈,享受难得的赞美。
刷着刷着,多了一条匪夷所思的问题:
《什么时候可以汉字写物理论文?》
还配上了云涌做的PPT。
他点开一看,帖主信誓旦旦:
“云涌说让大家都拿汉字写物理论文,他做到了。”
“以后学物理真的不用学英语了!”
“所以科研汉化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迫不及待。”
云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
系统见怪不怪:“人一旦出名,没说过的话,都会成为名言,贴在身上。”
“我帮你查了。”
“不管他们懂不懂物理,他们更愿意相信,你搞这个研究的目的,就是为了——”
“全世界都拿汉字写物理论文。”
云涌大为震撼。
他自认口语烂,清楚自己英语汇报是短板。
不标准的中式英语说出口,只会让世界一起困惑。
反正自家地盘,他能说中文说中文。
谁管外地来的能不能听懂。
怎么这都能成为他的研究目的?
“我不是我没有。”
云涌不承认啊,被骂推翻理论物理,他已经很冤枉了。
这个科研汉化的锅,他不背。
“我们自己的论文都是全英语手搓,只是汇报的时候,我搞成了中文,和我的PPT更匹配!”
系统言简意赅:“人怕出名猪怕壮,认了吧。”
云涌:……
感觉好像被骂了。
总之,云涌纯粹的追逐理想,变成了有目的的打击报复。
大家宁愿相信他就是要推翻理论物理,就是要让人汉字写物理论文。
都没人相信,他单纯喜欢宇宙湍流,喜欢枯燥乏味还贫穷的研究。
云涌心中五味杂陈。
抬手想在评论区解释一下。
我这是阴差阳错的,达到了挑战权威,摁头中文的效果。
结果字哒哒哒的写了一堆。
又给删了。
罢了。
不重要。
云涌丢开手机,好好睡觉。
第二天还得继续改论文,全英语的。
搞科研,谁也逃不过英语的霸权-
中国黄金时段星光璀璨,惊天动地。
美国物理学会的委员们,熬夜看完发布会,连轴进行内部讨论。
终于卡着几小时后的美国工作时间早上九点。
震撼发布:
“经过详细调查,举报人对原始论文采取了裁剪、修改、虚构等方式,断章取义,歪曲本意。”
“现本学会已征得作者同意,提前发布论文预印本,点击可跳转全文。”
“该论文将如期刊发于Physical Review X第16卷第4期。”
“并针对举报人恶意捏造数据,篡改论文事实的行为,保留追诉权利。”
网友熬了一夜,见到这个公告。
心定了。
要断章取义——摘自《不要断章取义》。
祖传的老把戏老手段,想不到国外也会玩。
“说真的,公示截取的这几句举报,确实证明举报人有点博人眼球、夸大论文事实。”
“但是……”
“作者自己的澄清才是最可怕的吧!”
那确实。
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呼吸,呼吸可建模。
发言比举报还炸裂。
更不用说他旁征博引的那一堆宇宙理论了。
就说归一幂律吧。
现在因为云涌坦荡的阐述观点,网络讨论一点儿都不收敛。
营销号已经闻风而动,过度解读,艺术加工。
智能机械大觉醒。
人类存亡大危机。
一群完全听不懂发布会的人,截取两句出来:
“存在意识,可以自控。”
“它决定了宇宙的未来!”
马上就能生成一段耸人听闻的:
《后背发凉!宇宙竟是有意识的活体生命?》
骗人点击浏览,广为谣传。
如果这论文早五年刊发出来,网络舆论必然怒斥、痛骂、怎会如此。
陷入沉重的反思与焦虑。
抨击云涌的险恶用心。
现在,大家只会嘻嘻。
加速!打起来!
我要骑霸王龙上班,把老板脑袋摘下来,放办公桌上给我们活人宇宙助助兴!
区区论文观点,哪有人类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来得疯癫。
云涌一觉到中午,世界大乱了又平静,平静了又大乱。
根本不会影响他慢腾腾的打开电脑,研究论文的这一段论述,到底应该怎么改。
手机微信来得很快。
老刘:起了没?
老刘:美国物理学会发了公示,你的顶刊稳了!
顺便发来公示全文。
又问:什么时候起?
云涌刚起床,被老刘催得有点晕词。
扫一眼公告就关了。
他并不在乎一个PRX,他心里全是归一幂律。
云涌:你邮箱有专家联系你了吗?
老刘:专家没有,PRX有。
又是一封邮件截图。
PRX编辑部,客客气气的写:
“尊敬的作者,我们诚挚的希望,您能将你们全新研究的宇宙平衡法则,刊发在鄙刊。”
这次还特别讲究,给他们附上了中文约稿函。
唯恐英语表达显得不够尊敬,反手就被老刘拒了。
云涌跳过英语,看了中文约稿函三遍,才回消息。
云涌:哇!PRX这次这么识相?
云涌:但他怎么不给我发?我是主讲人,我还是第一作者!
老刘回得飞快,主打一个无语:……要不你登录你的qq看一眼呢?
老刘:上次我qq发你的消息,你都没回!
嘶。
有了qq的垃圾箱经验,云涌本能的心虚。
不会吧,不是吧。
然后登上qq,哈,软件小信封,还真的有未读。
这事儿不怪他。
他玩游戏的时候,qq使用频率就很高。
游戏群约队友呀。
分享链接拿奖励呀。
跳转账号一键直达呀。
最近太忙了。
微信都是为了约师兄吃饭,才看一眼。
qq是什么?
这个黑皮企鹅,好陌生。
云涌跳过无数游戏qq群,闪烁的99+。
直达邮箱,果然见到了和老刘一模一样的约稿函。
带中文的。
那一瞬间,仿佛他在宇宙搞理论,不知人间已千年。
“哇哦~”
云涌格外感慨。
“之前湍流公式投他们PRX,还要我们自证,还要视频会。”
“怎么现在变成约稿了?”
“这次不怕我们的观点,推翻理论物理啦?”
系统长吁短叹,显然情绪很低落:
“唉,还不是你发布会开得好,甩出了疯子法则,吸引了更多的疯子。”
云涌:“PRX都主动约稿了,不许再骂疯子法则!”
系统语气要死不活:“你到网上看看……谁不是说疯子法则?”
云涌果断打开小红书,直接搜他们伟大的“归一幂律”。
《好疯的法则,都不敢想我高考要是考这个,得疯成什么样》
《什么平衡法则,完全是疯子法则》
《疯子法则,疯子发,疯子研究,疯子夸》
云涌见一个点一个“不喜欢”“不感兴趣”“不要再推了”。
情绪还是很平静的。
“系统,之前我误会你了。”
“以为你变得尖酸刻薄,看不起我们的法则。”
“想不到,你是在绕开监管,委婉的提醒我:这个能成!”
系统:……
完全是栽赃陷害!
系统赶紧澄清:“你不要胡说,我没有暗示过你,我一直是谨慎的劝告你。”
“甚至按照你的要求,改成了嘲讽模式,谁知道你一点儿都不改……”
焦急狡辩,云涌懂的懂的。
“放心吧,我不会告你的状,只会感谢你。”
“绩效考核问我的满意度,我给你打全满意,全五星,怎么样?
系统:“我们绩效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云涌真的很好奇。
系统死也不会说,只能悲痛万分:
“……你多为这个世界考虑考虑未来就行。
云涌当然会为这个世界考虑未来。
顶刊发了。
第二篇顶刊也稳了。
搞理论研究五年半,第一次发现科研的世界,是如此简单美好。
只用当好一个疯子,自然会得到更多疯子的认可。
至于系统坚持不懈的痛骂,确实没用。
云涌丝毫没有觉得未来不存在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研究的。
可能是他过去习惯了。
这种没有用处的研究方向,就是他一直执着的研究方向。
至于嘲笑、鄙夷、不相信。
那更是云涌的研究日常。
他连人的相信都不需要,更何况系统的相信?
根本无足轻重的好嘛。
云涌随手刷新墙外新闻。
整个地球都在围绕“云星聚变、湍流公式、归一幂律”旋转。
顺便还有花边评论,说社区预测热度登顶。
想不到一个美国物理学会,能开出这么大的奖。
震撼消息带着斗大的汉字,迅速传播:
《全球第一个靠论文发财的人出现了!》
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
云涌必须点进去看看。
里面明明白白写着:
“有人因为云涌的论文一夜暴富,获得4000万刀财富。”
“社区甚至发布统计:本次三大预测,累计押注金额超过3亿刀,超过美国总统大选专项押注最大金额2.6亿刀。”
云涌看愣了,仔细数了数。
四千万刀!不是四千刀!
穷搞理论的怒了。
“不是!为什么开奖了才告诉我,还能这么发财?”
“这可是我的论文!”
“我要是早知道,一把押进去,不就成千万富翁了?!”
系统死气沉沉:“你押了也没多大用。”
云涌:“怎么没用?他预测的我,我稳赢的好吗!”
“我的意思是,你稳赢也没用……”
系统开始仔仔细细给他分析。
“因为你导师这个月还没给你发补助。”
“你就算全部身家押进去,也就165块,折合24.35刀。”
“按照三个预测最高赔率的来算,你可以获得257%的回报。”
“也就是86.93刀,折合人民币589.39块。”
系统不忘补刀:“还没有反派给你的饭卡余额多。”
云涌:……
看不起谁呢!
云涌很生气:
“你的救世主全靠反派在养,你居然不感到羞愧,还开始嘲讽了?”
系统很坦然:“以前确实羞愧,现在我看开了。”
“你们感情稳定,挺好的。”
“感情好了,就不想着毁灭世界了。”
这语气听着一点干劲都没有,仿佛被扣光了季度绩效。
未来三个月都不会开朗了。
云涌好奇的问:“你们是不是昨晚又开了什么圆桌会议?”
系统叹息都有气无力,“差不多吧。”
云涌追问:“具体聊了什么?”
“具体聊了你的疯子法则。”
系统居然回答了。
“根据我们的会议结论,觉得任你自由发展,可能对全宇宙都好。”
“毕竟,你搞理论研究,受了这么多屈辱和折磨,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享受过一天有钱人的轻松生活。”
“日子这么苦了,仍旧是所有研究者里,最关心人类命运的那一个。”
云涌还没听过这种夸法。
想不到自己期望世界毁灭,随时等待地球爆炸。
还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伟大人物。
系统的话,要是断在这里,起码是个语言大师。
但它没完:
“可能是你从小受到爱国主义教育,深受儒家思想毒害,常年听到‘人类命运共同体’‘地球人类是一家’的洗脑,被PUA惯了。”
“日子再苦再难,都还想着别人。”
“说话这么难听,我现在就想给你立碑!”
云涌拍案而起,他碑上刻什么都想好了。
“嘴贱系统葬于此处!”
“能得到救世主亲赐墓志铭,也挺好,不大不小算个成绩,能写年终报告上。”
系统一副要被优化了的语气。
都不炸毛了。
云涌深表同情:“他们扣了你多少绩效啊?”
“一晚上,你就变成了这副死样子。”
“大不了,以后我让师兄多做好事,扶老奶奶过马路,给你补回来。”
“你还是先考虑,补补你导师吧。”
无情系统不要反派的帮助。
“我查了,刊发一篇PRX论文,版面费4200美金,两篇就是8400美金,折合人民币56719.32元。”
“虽然PRX的版面费都是由机构和基金报销。”
“但是,你们没有基金,学校算不算机构,愿不愿意给你们报,还要看你导师怎么申请。”
系统遗憾表示:
“说不定,这个月的补助,你导师都给你发不出来了。”
云涌:?
“多少?五万六!”
他来这儿读了五年半,本科到研究生的学费宿舍费水电费加一起,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怎么发论文还要我们给钱?”
云涌想不到顶刊还有这规矩。
“PRX不是邀请我们去发表吗?不该他们给我们钱?”
系统:“这是学术圈的规矩,你不付钱,在哪里都刊发不了。”
云涌,论文萌新,真是长见识了。
怎么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刊发论文还要倒交钱!
越是顶刊越是贵!
真是搞理论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赚到钱了。
除了作者本人。
云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直接摸到了花边新闻说的那个社区,那个预测市场。
界面简单,点进去就能搜索。
迟了一天见到已开奖的三大预测遗迹。
他悔不当初。
云涌穷生奸计:
“我找找,还有什么能一夜暴富的预测……”
实在不行,刷饭卡!刷花呗!
怎么也要把PRX两篇版面费的五万六给赚回来!
《2026年世界会不会毁灭?》
我去,这也能预测?
云涌很想投会会会,精神支持世界毁灭。
但是毁灭了他还来赌什么,免费看师兄表演不就得了。
跳过。
《加拿大央行下次会议,会不会降息?》
俺布吉岛啊,俺中国的。
能不能预测点关于中国的话题。
跳过。
找了半天,总是一些离奇老外的问题。
云涌直接输入中国,果然出现关于中国的最新预测:
《云星聚变发布后,今年去往中国的美国院士数量,会是单数还是双数?》
他见到云星聚变在标题前,火速就点了进去。
然后把预测标题,反复看了好几遍,有点儿没懂。
什么叫去中国的,美国的,单数双数?
只能跟着下面关联的社区帖子,进一步了解这个预测出现的原因:
中国科研地位逐年提高,各大领域隐隐有了权威的影子。
大量华裔、中国籍科学家,由于多种原因,没能成为中国院士,反而成为了美国院士。
基于这两个大前提,老美江河日下,开始搞学术政治,去中国化。
去年已经有大量顶尖科学家,离开美国投奔中国。
现在,云星聚变横空出世,湍流公式改写物理,归一幂律统治宇宙。
那么,你觉得今年还会有多少美国院士,去往中国呢?
哇!
好大的预测!
云涌立刻感兴趣了。
国内这么官僚主义、学术门阀,都能吸引顶尖科学家回国。
说明什么?
说明老美更加水深火热。
只是,他对回国的科学家们,深感担忧。
“也不知道他们出去久了,还能不能适应国内的科研环境。”
“我们现在的情况,有点儿像养蛊,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全是蛊王。”
“他们外地来的,回来就得面临厮杀、博弈、拉帮结派、小鬼难缠。”
“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最好回国的院士,年轻点,经得起打,擅长干架。
不然一个项目申请,一个经费报销。
就能把一群不懂得封建主义弯弯道道的科学家,搞得身心俱疲,抑郁想死。
云涌往后翻翻。
难怪社区开这个预测。
原来一开始,网友是在讨论一个叫郑立志的美国院士。
老郑同志,中国国籍,去年评上的美国院士。
云星聚变刚预热,就有人传他要跑路。
结果老郑同志,还发黑叉狡辩。
说牙口不好,想家乡菜了。
回国吃两嘴,顺便看看云星聚变,大家不要见风就是雨。
现在人离境了,之前的研究机构才宣布合作结束。
一看就是不会返美了。
引得社区带图讨论,挂出预测。
嘿嘿,云涌乐了。
这小老头的黑叉,头像本人。
笑得见眉不见眼,跟路边遛弯大爷没区别。
一副本地老登的姿态,哪有美国人的高级样子。
完全是社会新闻上的无敌老头,非常能打。
怪不得敢回来。
老郑同志说得好。
虽然我们是封建主义,但是菜好吃,气候宜人。
特别适合各国院士和高尖端科技人才前来养老。
云涌心里稳了。
院士数量稀少,像郑立志这么叛逆的,已经有一个了,第二个还会远吗?
好事成双!
云涌果断充钱,买了预测的双!
这边刚押下他全副身家。
刘先峰的电话火速打来:“快快快,把你衬衣西裤穿上,头发也给我收拾好了。”
云涌一听,这还了得。
立刻拒绝:“我不培训!”
刘先峰都愣了:“谁叫你培训了?”
“跟我去机场接人!我们车都开你宿舍楼下了。”
“快点!”
云涌没听过他这么急,脑子还在转,哪个领导这么大排场。
语气不太好:“接谁?”
刘先峰语气更不好,怒吼道:“你师爷!”
云涌:?
我师爷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老郑:活着,决定回来吃两口家乡菜再下去保佑你。
第47章
云涌穿着发布会那身衬衫西裤, 站在机场到达大厅。
只要里面有人出来,他就赶紧摇晃手上那个A4纸。
“郑教授欢迎您”
“Prof.Zheng Welcome”
白纸黑字,既低调又明确, 也没个装饰花边。
一看就是老刘临时拿文档打印的,特省钱。
云涌想不到。
自己刚在预测市场认识的老郑同志, 会是他师爷。
他还没有网友熟!
云涌盯着到达的人群, 不明白啊:
“老刘,我师爷都是美国院士了,你怎么混得这么差?”
也是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不然刘先峰听了这话, 一定要大义灭亲。
刘先峰:“做理论研究, 主要是靠自己。”
“我混得差,说明我没有做出成绩,和导师无关。”
云涌有自己的理解:
“你不会是不听师爷的话, 把师爷得罪了,他不管你了吧?”
刘先峰乜他一眼, 到底是谁更不听话。
“郑老师是很好的人,在美国也一直关心我们的研究。”
云涌一点儿不信:
“他如果关心, 你怎么还没升官发财?项目也申不下来。”
云涌没有背景,但他是看着各种大导背景的教授成长起来的。
上面有人好办事。
什么废话连篇的内容, 提上去一看科研成果, 导师名讳。
直接决定了申请成功率。
实在不成, 导师一通电话,也该过了。
云涌完全不听刘先峰的老好人言论。
深感前途渺茫。
“肯定是你把人得罪了,不然你怎么不介绍我跟师爷认识?”
云涌格外坚定,“我那么优秀!”
刘先峰沉默凝视他, 发现云涌一点儿自觉都没有。
他语重心长:“怪谁?还不是怪你这张嘴!”
说到这里,刘先峰开始谴责了。
“一会儿说师爷在天保佑, 一会儿说师爷鬼上身传你秘诀。”
他这么一个唯物主义,怎么会培养出一个封建迷信?
“要我是给你介绍了,你不得一天三十条微信骚扰,搅得他老人家不得安宁?”
云涌怒了,蹦跶着理论:
“怎么能说骚扰呢,那是我师爷!”
“我就算一天发三十条微信,也是句句关心、声声问候。”
“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师兄都不会嫌我微信发得多,就爱跟我聊天!”
果然,刘先峰就知道。
褚博士那么高冷沉默的人,都被骚扰得不成样子。
换成老郑,那还了得。
少说天天告状,不让老人安享晚年。
刘先峰连连叹气:
“怕你骚扰他老人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呢,是我觉得,他老人家都当美国院士了,不会回来了,也不想麻烦他。”
“你不懂,当了美国院士,更得回来!不回来等于没当院士。”
“这叫衣锦还乡。”
云涌觉得老刘太不上道了,完全是迂腐老学究。
“他们能跑出去干出成绩的,哪一个不是当初的优秀人才。”
“在国内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打压。”
“现在院士加身,荣誉归来。”
“那些曾经为难过他的小人,肯定瑟瑟发抖,饭都吃不下!”
老刘就这么看着他。
一眼看穿他小子想说什么。
好导师仍是离不开说教:
“我们做理论,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少给你师爷添麻烦。”
啧,云涌告状小本子都写满了。
怎么会听这种过时理论?
有关系就得用!
“上面有人的靠自己,叫白手起家。”
“上面没人的靠自己,叫无奈之举。”
云涌不吃PUA,反PUA。
他觉得老刘太善良了,不懂人善被人欺,做人必须斤斤计较。
“我跟你说,师爷这一回来,不仅是以前为难他的人害怕,为难你的人也会害怕!”
“当然,还有为难我的!”
刘先峰赶紧叮嘱:
“见了郑老师,可别说这些话,他年纪大了,不能动怒。”
嗯嗯嗯。
云涌点头答应了,嘴巴没有。
打定主意,见面先告状,看看师爷实力。
刘先峰也是格外感慨。
“其实他前些年去美国,也有被人为难的原因吧……但只占很小一部分。”
“主要还是因为研究方向,政策没有办法,国内没有条件。”
“正好美国有个理论实验室,诚挚邀请,郑老师才去的。”
云涌都听愣了。
他还以为师爷跟他们师徒一样,研究宇宙湍流的引力全息对偶。
这玩意儿纯理论纯冷门,全靠模拟实验和脑力硬推。
随便发点钱吊命就行。
怎么师爷的研究,又要条件又要政策,大家不是一个方向的?
云涌满是困惑:“师爷研究的什么?国内还没条件?”
老刘读博也就六七年前的事,又不是三十年前!
刘先峰的笑容略有一丝尴尬。
“宇宙星体高速反应与极端条件的湍流理论。”
云涌大脑飞速运转,“极端条件?多极端?”
刘先峰:“爆炸、轰炸、冲击波。”
云涌:“啊?”
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危险。
刘先峰犹豫半晌,终于说了:
“郑老师做了一个宇宙瞬时爆炸湍流模型,刚发论文,很多爆轰物理的团队就找上门了。”
“他只想做理论,爆轰团队非要他一起做应用。”
“应用危险,限制条件又多。”
“再加上学校各种考评、各种任务,非得压着他接这些纵向项目。”
“他嫌烦,所以就跑了。”
云涌:……
难怪老刘坚定拒绝主任职位,说会打扰理论研究。
原来是前车之鉴,有师承的!
所以说做理论的可怜啊。
不想应用,多得是团队堵门要求应用。
宇宙瞬时爆炸,再加极端条件湍流,能应用到哪儿去?
无非就是这武器,那导弹。
师爷原来是搞重武器的高端人才……
云涌念头一起,霎时震惊:
“师爷不会是去美国造导弹,才换来的院士吧!”
“嘘嘘嘘——”
刘先峰真是服了云涌,吼那么大声干嘛。
这里是机场!
“你师爷怎么会做这种事?”
刘先峰的导师什么脾气,刘先峰最清楚。
“他就算想做,美国也不会放心他做,免得他偷师。”
“走之前,你师爷就在国内爆轰武器上留过名了。”
“去美国是为了做纯理论,多弄点爆炸湍流的数据,不受干扰的搞宇宙湍流研究。”
“也就那地方能拿出这么多钱,白养纯理论的研究者,又没有那么多考评。”
哇!
云涌眼睛都亮了。
师爷武器留名!
难怪王光溪那么快当正教授,云涌还以为是喝酒喝的。
刘先峰续聘两次都没被开除,云涌还以为是老王的努力。
居然是师爷有枪!
云涌:“你早说咱师爷有枪,我就硬刚学阀了。”
刘先峰:?
那还了得?
刘先峰顿时觉得不告诉云涌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好决定。
不然学校少说报警,三天两头世界大战。
刘先峰长叹一声:“幸好没介绍你,不然得闯多大的祸。”
一声感慨,云涌跳脚,“我那是闯祸吗?”
“我明明是为了所有饱受学阀之苦的无辜研究者出头!”
还上价值了。
“好好站着,注意形象。”
刘先峰一把摁住猴,不让他出头。
“都在偷拍你呢。”
周围确实都在悄悄拍照,见了云涌都会多看两眼。
虽说Gov一场直播,云涌着实出了大名。
但是这些人不一定认识。
单纯是偷拍分享,快看机场接机的小帅哥。
云涌收拾出来,穿着衬衫西裤,实在太拿得出手了。
身形笔直,勒出瘦腰。
即使东张西望,叨叨个没完。
也因为手上老老实实的接机牌,把他固定成了“礼仪”“高知”“迎宾”的刻板印象。
说话毛毛躁躁。
不说话堪称阳光开朗大帅哥。
一句有人偷拍。
刘先峰真是把猴拴上了。
云涌背上了偶像包袱。
丢自己人不要紧,但他手上拿着师爷大名,丢了师爷的人,以后还怎么跟师爷混。
那可是带枪的院士!
是真正的靠山!
王光溪买水归来,见云涌老老实实的立着,觉得稀奇。
这小子呱唧呱唧,难得有闭嘴的时候。
王光溪给老刘递水,话跟云涌说:
“小云,你幸福了,郑老师这次专程回来见你的。”
老王就是会说话,要不然怎么当教授。
云涌都好奇了。
“我都不认识师爷,他还能专程回来看我?”
王光溪哈哈笑,“不看你看谁?”
“你不知道,郑老师一直叫刘师兄去美国,说那边才是搞理论的环境。”
“刘师兄不去,还不是为了你。”
他把手上的水,分给云涌,慈祥得不得了。
“郑老师叮嘱过我,要照顾好你们俩。”
“等刘师兄被解聘了,马上告诉他,他好把人弄去美国。”
“想不到,你出息了,搞了这么大的新闻,郑老师立刻就回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的。”
王光溪的夸奖,夸得云涌像个拖油瓶。
要不是他当了刘先峰的学生,刘先峰早就被学校解聘,直飞美国,脱离苦海。
去过醉生梦死,每天只用考虑理论的美好生活了。
云涌看了看老刘。
一身文人风骨,犟得要死。
不想麻烦导师,不想去美国,情有可原。
怎么老王都不去?
这么一个长袖善舞、精于算计的老油条,不该跟着导师混?
云涌大胆问了:
“王老师,你都说师爷想把我导弄去美国。你呢?你怎么不去?”
王光溪挤眉弄眼,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英语差,去了也混不开。”
“喝酒送礼拉家常,都是我们特有的风俗习惯。”
“到了老白男的圈子,我不就一身特长,无处发挥?”
“浪费人才啊!”
也是。
没有说美国不讲弯弯道道的意思。
而是人家的弯弯道道全是邪教蛮夷,得追溯到商周时期,茹毛饮血。
还是封建主义先进一点。
忽然云涌就觉得老王亲切了。
虽然周荣很讨厌,但老王也是顺应时代,无法违逆长江学者的势力。
不得不收。
要怪就怪学阀猖狂。
这么个废物儿子,也弄来搞科研,污染学术环境。
机场出来的人一波又一波。
云涌想象中院士归国,怎么也得是前呼后拥,助理搀扶,秘书提包。
结果看来看去,都没个符合的人选。
一个劲和陌生人眼神交流,各自迷茫。
云涌忍不住问:“我师爷真的上飞机了吗?”
“不会是半道上被老美抓回去了吧?”
“少说两句,好好等着。”
看老刘焦急的表情,显然也是不知道。
忽然有个人,单枪匹马从到达口出来。
戴着墨镜,揣着裤兜。
不高的个子,黝黑的皮肤。
一身绯红色大片棕榈叶的度假衬衫,踩一双拖鞋,啪嗒啪嗒的走了过来。
“云涌?”
对方字正腔圆,没有口音。
云涌还在想,哪个亲戚朋友在喊他。
就见对方摘了墨镜。
一脸本地老头的精瘦模样,嘿嘿笑。
“你导安排你给我举牌啊?”
云涌:“师爷?!”
云涌万万没想到,师爷本人精神矍铄,风趣幽默。
万里归国,长途飞机。
连包都没提一个。
不像美国回来的,像马尔代夫回来的。
王光溪准备着狗腿推行李,竟然一身本事没了发挥之处。
四人轻装上车,老郑才感慨归国不易。
“行李可以晚到,人必须先跑。”
“现在老美还没后悔,要是后悔了,我走不了,那才完蛋。”
师爷说话是如此的接地气。
云涌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研究爆炸湍流的,不跑快点,说不定睡一觉就变研究对象了。
瘦瘦的老头,五十多岁,在院士里都算年轻。
说话中气十足,有着劳动人民的质朴,肤色更是正中下怀的符合老美流行的美黑。
一看就很能打,可以在拆逆死空腹演两集。
郑立志上车,特地打发了刘先峰去了副驾。
抓着云涌,一起上了后座。
有了徒孙,不要学生。
他对云涌满意得不得了。
一直在夸:“云涌,你名声大了,是个天才。”
“要不是在新闻里见到你和你导,我都不敢回来。”
师爷谦虚,云涌自然不会当真。
美国院士,再是打不过中国院士,打个长江学者还是绰绰有余。
云涌火速告状:
“师爷,幸好你回来了,可得给我们做主。”
“我们PRX两篇论文,学校都不给报!那个要八千刀,人民币得五万六!”
郑立志一脸惊讶:“还有这种事?”
刘先峰赶紧解释:“不不不,就一篇确定收录。另外一篇还没定稿。”
郑立志只关心重点:“学校报吗?”
刘先峰:“报!只是财务没上班。”
云涌不听:“师爷,你就信我导说的财务没上班吧。”
“我马上研三了,学校连个实验设备都不给我们批,让我们凭空做理论。”
王光溪在一旁帮腔:“对对对,所以刘师兄和云涌都用的我们课题组的设备。”
帮腔也没用,云涌杀疯了,连老王一起打:
“但是王老师收了学阀的儿子,塞进组里读研,天天欺负课题组的师兄师姐。”
郑立志回来就要断案:
“小王,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光溪大呼冤枉:“那是交换生。”
“他在组里作威作福,他不是好东西,他品德败坏。”
“可是我的学生,在他爸手下读博,有人质啊。”
王光溪不忘诉苦。
“郑老师,我也是没办法,他爸是长江学者,您又不在。”
“我只能劳务费多发点,物质补偿一下学生了。”
那确实高。
原来是精神损失费。
车子开一路,云涌状告得爽。
刘先峰还在努力狡辩:
“学校对我挺好的,不然我早被解聘了,也当不成老师。”
王光溪追着解释:
“老师,我一直在帮忙,是国内整体的考评体系不行。”
“他们那个非升即走,越来越卷了,评不上教授就让走。”
“上次刘师兄要被解聘了,还是我去说,您要当美国院士了。”
“要是当了美国院士,一回头,自己的得意弟子,被学校解聘,岂不是学校的损失?”
“冯校长听了,看您的面子,才拍板续签的。”
“我就说你该跟我去美国。”
老郑刚从老美跑路,也挡不住他责备刘先峰。
“虽然现在乱了,之前环境好啊,特别适合做理论。”
“不会有人因为你们的理论无法应用,难为你;也不会有人非得搞应用,纠缠你。”
“安安静静,多好。”
云涌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
刘先峰瞪他一眼:“我去美国了,就没你了。”
云涌:……
有道理哦。
云涌赶紧改口:“那还是学校好,虽然没赚到钱,但是培养出了我!”
郑立志觉得云涌争气,又觉得自己学生那脾气,肯定为了这个争气的天才,受尽欺负。
他当场挑明:
“我看学校的诚意不够。”
“财务不上班,费用就要你出。”
“那校长不上班,有锅就得你背?”
“你们做出这么大的成绩,全球都知道第一个商用可控核聚变,是用了你们的理论。”
“结果学校一点表示都没有?”
“实验室呢?经费呢?奖金呢?”
一连三问,刘先峰自己都尴尬。
“我们没申请也没通知,可能学校还不知道,还在放假……”
总之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刘先峰一点不觉得自己难。
这话一出,无敌老头连手机都拿出来了。
也不知道拨了什么号。
云涌坐在一旁,只听到等待音,对面接得还挺快。
郑立志的语气阴沉,带着批评。
“小冯,没告诉你们航班信息,是我嫌吵,不愿铺张浪费。”
“也是多亏了你们没来,我才知道我的学生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锅先扣上了,别管是不是吧。
他都院士了,责备一个校长小冯,岂不是手到擒来。
那边焦急的询问,出什么事了,摸不着头脑。
老郑叹息沉重,也不说明白。
“看来,留在你们学校的事情,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你们轻视理论研究,完全不把我们做理论的人放在眼里。”
“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就挂,让小冯自己想自己急去吧。
老郑同志响应态度积极。
问罪速度极快。
云涌长了见识。
跟刘先峰混了这么久,他第一次享受到上面有人的待遇。
“看。”
无敌老头还跟徒孙炫耀呢。
“回国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要是自己还没悟到版面费和奖金的事儿,这个校长就别当了。”
“就算学校不给你们钱,也别担心!”
郑立志当了院士,底气足了,不缺钱。
“你师爷有钱,区区八千美金,我从美国捞的比这多多了。”
“等你毕业之后,我带你们走。”
“两篇PRX啊,还应用到了云星聚变,去哪个学校不是捧着哄着?”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咱不受委屈。”
云涌抓着老郑同志的手,跟看到亲爷爷一样。
人生告状大成功。
师爷有钱又有行动力,完全跟老刘两个脾气。
但是云涌不想走。
“师爷,学校什么都不好,但是核研院很好啊。”
导师发不了的补助,师兄给他发。
学校给不了的超算,师兄给他用。
还有他们发布会大名鼎鼎的云星聚变。
他能在项目里占个首字,跟着项目出名,也全靠了师兄。
一说师兄师兄,云涌眉飞色舞。
比刚才告状还激动。
学校没给待遇,核研院给了。
学校千错万错,核研院没错。
总而言之,不能走!
云涌眼睛亮闪闪,期待的看着老头子。
“师爷,您回来了,我们就有依靠。”
“我导一心搞理论,不争不抢,本来去哪儿都吃亏。”
“留在学校,至少人熟、饭好吃、宿舍习惯。”
“现在你罩着我们,以后我发达了,我罩你们。”
小小年纪,能出成绩,又会告状,还会画饼。
天选科研人!
“你有这份心就好。”
郑立志越看云涌越喜欢,跟看小孙猴似的。
“这样听起来,你能出成绩,多亏了你师兄?”
云涌赶紧点头:“对的对的,我师兄世界第一好!”
郑立志一脸感慨,看向刘先峰,大为不解。
“小刘,怎么没把大的那个带来?”
“你收两个学生都这么厉害,我虽然没说,你也应该带来让我见见。”
刘先峰不好意思的笑。
云涌光顾着吹师兄,也不带师兄大名,尽惹误会。
“大的那个不是我学生,是云涌一个人的师兄。”
郑立志浓密的眉梢都挑起来了。
“哦,一个人的?原来是我的徒孙婿?”
云涌:“什么?”
刘先峰:“不是老师不是!”
“哈哈,郑老师,国内还没赶上美国的开放。”
车里一阵惊慌,王光溪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他们感情比情侣还好,比夫妻还亲,是亲师兄弟!”
云涌也是急急急。
“我师兄就是师兄,不是别的什么关系。”
“Brother、Labmate。”
他英语再烂都得给归国师爷,认真解释。
想得太歪了,对师兄名声不好!
郑立志有点儿惊讶。
“不是同门,那这师兄怎么认识的啊?”
“说来话长……”
云涌总不能说,是系统包分配的吧。
“那就慢慢说。”
郑立志格外开心,“我们也算是队伍壮大了,都是自己人。”
“没有那些吵闹的家伙打岔,吃饭的时候,你们多说说现在的情况,免得我们到时候吃亏。”
师爷发话,刘先峰准备安排大家吃顿香香软软,符合老年人牙口的。
报了几家招牌菜,郑立志都给否了。
老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离学校越来越近。
干瘦的眼睛一亮:“吃火锅啊!”
“必中必中必中!”
这都知道,还真是本地出去的-
云星聚变发布会后,那人工作量激增,又是因为云涌。
“你师弟搞直播,不讲武德。”
“发言稿我们审了又审,他怎么还即兴发挥?”
想起这事,那边报告都不知道怎么写。
千防万防,居然忘了云涌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审了白审。
“他随口一句云星聚变能够支持大能耗项目,完全是在丢核弹。”
“而且,你们学校居然还要多一个美国院士,还搞过爆炸湍流……”
想想任务就艰巨,前途一片全年无休。
褚序星找他,不是为了听这些抱怨。
但抱怨涉及云涌,褚序星还是耐心的听完了。
没有安慰。
毕竟,云涌出招没有章法。
想到什么说什么。
能在发布会上,考虑到保密,没去炫耀云星聚变的十立方,已经很收敛了。
说出来的话,仍是给各行各业带来了极大震撼。
褚序星桌上堆着一摞打印出来的邀请函、申请表、会议通知。
各个核聚变团队,希望邀请专家交流学习。
各个商业集团,希望付费技术共享。
各个研究院研究所实验室,希望合作开展大能耗项目。
应用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不管什么推翻不推翻,能用就行。
一场发布会,所有人的期望都寄托于十立方的云星聚变上。
等待云涌兑现承诺。
褚序星却觉得他们烦。
等那边抱怨完了。
褚序星直接问:“举报论文的人,现在处理了吗?”
那边回答道:
“正在密切关注中,还在核实他的举报目的,筛查他的社交网络。”
抓是要抓,当然一网打尽更好。
工作进度太慢,居然还没抓。
褚序星并不满意。
“他拿到的论文内容,不是在线视频会的截图,是经过投稿系统查看的原稿。”
“你们要抓的人,藏在美国物理学会的投稿后台。”
PRX是美国物理学会旗下众多期刊之一。
经手这篇论文的编辑、编委、行政、审稿人,全都有嫌疑。
核查范围从周荣一个点,变成了一大群。
那边陷入了沉思。
“这些家伙,关系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
褚序星说:“美国有美国的人,英国有英国的人。”
“至于小董又是哪一边的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小董曾经是褚序星的助理。
物理学专业,博士学历。
认真勤恳,踏实内敛。
虽然不懂褚序星的实验要求,但每项数据,他都认真记录。
最后也完完整整的,成为了流向国外刺向国内的一把刀。
褚序星不在乎小董从哪儿来,为谁卖命。
如果不是云涌的湍流公式,褚序星都不保证自己的项目能成。
小董只是一根盘根错节的线上,抓住的线头。
是离他最近,却最不重要的泄密人。
再往上,那些人官居几品,能不能动,谁也不清楚。
从微型演示设备的成功,到云星聚变的发布。
瞿院每一次抢发成果,都是为了赶在这些人前面,占据主动权。
有些事情,一句看似认真履职的:需要多方研判。
就能把云星聚变的发布进程,拖慢数年,打死打散。
而导致灾难性后果的人,一点儿错漏都挑不出来。
敌在我方,不得不防。
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家伙彻底抓出来,太阳暴晒,才能天下太平。
褚序星沉思的视野,出现了窄窄的文本框:
已完成三十次循环。
关了二十天的系统,重新出狱。
仿佛知道褚序星不会看结果,这次问号都不带了。
只为了让自己显得可怜一点。
褚序星难得没有忽略它,而是给了它新的任务。
“系统,查一下周荣怎么拿到的举报材料。”
一个毕业论文全靠抢署名的废物,为了私仇,就能拿出这么详细的举报。
背后必有高人。
很快,系统展现了自己强大的信息检索能力:
“经查,周荣从邮箱收到的举报材料,发件人为<a href="mailto:<a href="mailto:<a href="mailto:Noahbliss63@mpg.de">Noahbliss63@mpg.de</a>">Noahbliss63@mpg.de">Noahbliss63@mpg.de</a></a>">Noahbliss63@mpg.de">Noahbliss63@mpg.de</a>">Noahbliss63@mpg.de">Noahbliss63@mpg.de</a></a></a>。”
褚序星听到系统的语音,同时在文本框见到了那串熟悉的邮箱地址。
迟疑的确认道:
“这是……谁的邮箱?”
系统:“您曾经的导师,诺亚.布里斯的工作邮箱。”
褚序星难以置信,直接登陆。
诺亚去世之后,马普所特地为诺亚保留了邮箱的地址,将这个邮箱交给了他。
每隔一段时间,褚序星都会登录上去。
看看未读的邮件,有必要的情况下,替诺亚解答一下来信者的学术困惑。
褚序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熟练的敲下:
“非常遗憾,我的导师诺亚.布里斯已于2019年去世……”
却在这一次,久违的点开了“已发送”。
那个带着举报材料附件的邮件,安静的躺在那里。
发送时间,是在线视频会结束三小时后。
谁盗用了诺亚的邮箱?
这世上那么多沉寂邮箱,为什么一定要用诺亚这个?
他拨出电话,立刻告知:
“我刚刚登录诺亚的邮箱,准备清理未读邮件。”
“但我在已发送里,见到了举报云涌的材料。”
那人听了也是一愣。
诺亚.布里斯死后,他们确实监控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邮箱。
但是七年了,整整七年。
除了褚序星偶尔登录,清理未读。
没有更多的IP出现在这个邮箱的记录里。
他严肃的说:“诺亚已经死了,他邮箱是被盗用的。”
褚序星不需要他的提醒:
“我知道。”
那人马上找到记录,登上了早就停止监控的邮箱。
里面登录地址,很快就能查到发送时的IP地址。
德国。
“这是从德国发送的邮件,我们会联系马普所,尝试追踪当时的具体地址。”
那人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
凭借自己多年工作直觉,给出了推测。
“根据我的经验,最大的嫌疑人是乔恩。”
褚序星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他却在想:
乔恩为什么要举报云涌?
如果是针对他,完全可以举报他的论文。
为了完成核研院的任务,他每年刊发的论文不少。
里面属于理论的东西,模棱两可,随便都能截取出来,来一场大型断章取义。
他保证自己立刻撤稿,懒得纠缠。
为什么针对云涌?
还准确的找来周荣,针对云涌?
褚序星想不明白。
褚序星:“系统,查询乔恩.道。”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褚序星:“查询诺亚.布里斯。”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事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如果说,与他毁灭世界或是拯救世界,至关重要的人物,信息都不允许提前告知。
为什么系统不能提供诺亚.布里斯的信息?
他的导师是一个已经去世的故人。
任何搜索引擎都能展现诺亚.布里斯从1963年到2019年的完整一生。
这个号称拯救世界,无所不能的系统,为什么不能提供?
诺亚死亡的时候,他是目击证人。
诺亚下葬的时候,他是唯一学生。
那些纷乱繁杂的记忆,冲刷着他的脑海,比湍流更加混乱。
褚序星竟然有了一个离奇的抉择:
诺亚活着,就是举报云涌的罪魁。
死了,仍是他尊敬的导师。
褚序星不知道,自己更期待哪一个结果。
他不相信死而复生。
更不愿意去猜测,一个死人生前做过什么,才会登上拯救世界的禁止查询名单。
但是,这番混乱的思考,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方向。
褚序星做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系统,查询美国物理学会所有能够使用投稿后台权限的人。”
“对他们按照编辑、编委、审稿人、行政、作者类别,详尽添加标签,全量关联他们经手过的所有论文。”
“完整搜集他们的社会关系、任职机构、参与的非盈利性组织。”
“任何你没有权限提供更多信息的人物、事件,必须高亮展示。”
“并且按照六度分隔理论,对所有人进行关联,并生成涵盖全部数据的交互式图表。”
他给系统添加了一大串定义,图表报告全都要。
只要给出的信息,存在一点疑问,剩下的筛选、核实、抓捕、调查。
都有专人负责。
如此浩瀚的工作量,系统没有反驳。
文本框清晰显示:正在为您查询……
老实得仿佛再也不会辩驳。
褚序星的手机振动,云涌激动的找他。
“师兄,你空吗?我师爷回来了,想请你吃饭。”
“师爷?”
褚序星不知道刘先峰还有导师。
毕竟刘先峰的简历,干净得孤家寡人。
他还以为,未来只会有云涌出现在刘先峰的师门关系上。
云涌兴高采烈:“我师爷美国回来的,他是美国院士!”
“以前我也不知道,要不是他这次回来了,我导都不跟我说呢。”
“师兄你快来,在必中等你!”
说着,微信发来熟悉的定位。
又是上次他去接云涌的火锅。
美国院士。
四个字足够刘先峰获得博导资格,申请项目也会优先考虑。
云涌的导师竟然一个字不说,藏到现在。
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突然从美国回来。
褚序星很难不多心。
“系统,添加多线程任务。”
褚序星想了想,提了新的要求。
“做一个能够实时通过目标动作、微表情、语言习惯,分析目标想法和意图的悬浮窗。”
“分析结果以文字方式静默展现,窗口自适应纯色墙面、纸页,可以根据分析结果调节大小。”
“好的我这就去算……嗯?”
系统已经心灰意冷,决定做一个无情的数学机器。
忽然声音迟疑,再次确认:
“救世主,您不关我了?您愿意带我出门了?”
褚序星:“我需要你的预测感知能力,帮助我判断陌生人的意图。”
“如果你多话,我一样会让你立刻去算数学题。”
不能再算数学了。
像这种重复机械的循环工作,存在都是违法的。
系统立刻响应,疯狂运转。
立刻能够搞出一套所见即所得的分析系统。
动作、表情、语言。
目的、意图、预测。
系统火速改造成功。
窄窄文本框,简约直白,完全符合救世主审美,漂浮在褚序星眼前。
“我会在不影响您视野的情况下,为您提供准确预测。”
系统的热情前所未有。
“保证完成救世任务!”
作者有话说:
云涌和系统,还在争论那个破绩效。
褚序星和系统:攻略游戏启动!
第48章
不得不说, 系统做的悬浮窗,还不错。
没人的时候安静隐藏。
一旦有人进入视野,就会浮现出与环境色融洽的文字, 提醒褚序星。
潘凡抱着文件过来。
“褚博,又是国内一些实验室发来的合作申请。”
“这么多团队认可归一幂律, 云师弟知道了, 肯定开心死。”
心情:
目的:自我满足,工作的成就感让他喜悦。
预测:主动申请工作。
潘凡见褚序星没说话,尝试建议:
“你说我做个在线申请表怎么样?”
“把他们的申请全都录入, 后续再有合作请求, 就网上自己填。”
“数据导出,表格一拉,你和云师弟一眼就能看完!”
“不错。”
褚序星觉得系统不错, 在线申请表也不错。
“好好干。”
一句夸奖,潘凡的四心, 又涨了一格。
兴高采烈的抱着这堆合作申请,往电脑前一坐。
目的没变, 预测变成了:
极力推广在线申请表,并宣传在线申请的各种好处。
很爱工作。
褚序星很放心。
这么一个方便快捷的悬浮窗, 褚序星特地走出门多试了试。
研究室的小陈:“褚老师, 下班啦?”
预测:转头散播新八卦。
褚序星没理他。
心情降至三心。
理论组的小谢:“褚老师, 去开会?”
预测:想找你看论文。
褚序星说:“今晚没会。你要是有论文想找我看,发我邮箱就行。”
心情升至五心。
瞿院刚开完会出来:“褚博,有空吗?”
预测:抓你开会。
“没空。”
褚序星直白的拒绝,“云涌约我吃饭。”
瞿院的心情, 竟然诡异的从两心升至五心。
他连连点头:“好好好,祝你们吃得开心。”
预测:下次抓你和云涌一起开会。
褚序星:……
瞿院这个爱开会的领导脾气, 应该改改了。
褚序星开车出发“毕众轩”。
看着车外路人的心情、目的、预测,能够瞬间掌握所有人的意图。
系统的小预测很好用,像是……
游戏?
云涌爱玩游戏,肯定会喜欢系统的这个功能。
褚序星想,以后解决了世界的问题,该他来分配胜利果实的时候,就把系统给云涌。
让系统天天给云涌定制游戏。
一定非常快乐。
毕众轩依旧装修高雅,人声鼎沸。
浓浓火锅烟熏缭绕,飘过“群贤毕至众说纷纭”的书法作品。
别有一番烟火气与文艺范交织的复杂滋味。
云涌站在门口,看到褚序星,那双眼睛霎时像小猫似的,又圆又亮。
“师兄,你终于来了。”
“我师爷做爆炸湍流的,还参加过重武器研发,超级厉害。”
“他说这次回来,就留在我们学校。”
“以后我和老刘,是有靠山的人了!”
五心快乐,每句话都在表达他的兴奋。
系统给的解析就不怎么美妙了。
目的:让你感到威胁。
预测:故意激怒师爷,引你同情,为了让你成为他的新靠山,机关算尽,又争又抢!
感叹号暴露小心思。
褚序星保持微笑,跟随云涌进包厢之前,停了脚步。
“师弟,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好。”
云涌老老实实,站在包厢关上的门边等他。
特别乖巧。
褚序星用手机遮掩,仿佛真的接了别人的电话。
唯独威胁意味在微笑里蔓延,压低声音警告系统:
“如果你喜欢算数,我可以让你算个够。”
瞬间,标注云涌的文字框,出现了诡异的横杠。
短暂故障之后,释义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心情:
目的:表达了他对师爷的尊敬之情。
预测:疯狂吃菜,疯狂喝酒,嗨够一整晚!
这才对。
兮余算系统识相。
褚序星收起手机,对云涌抱歉的说:
“最近找我的人有点多。”
“毕竟云星聚变发布了嘛!我都做好你晚上来不了的准备了。”
云涌懂事又体贴,满怀欣喜。
“幸好你来了。”
云涌推门一进去,褚序星就见到里面坐满了人。
就等他了。
满眼心情、目的、预测里,包厢正面对褚序星的大墙,清晰写着字:
《聚餐迟到小建议》
1、微笑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2、端起酒杯:“为表敬意,自罚三杯。”
3、继续话题:“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褚序星还在想,这家火锅店怎么做了这种装修?
有点妨碍系统投屏。
就听见郑立志说:
“云涌,这就是你师兄?”
“对!我师兄,褚序星。”
云涌的介绍骄傲且自豪。
“师爷,他的名字是赫罗图主序带的恒星,多好的名字啊。”
“而且云星聚变是他一个人的项目,超级厉害!”
“好名字,好孩子。”
研究星体的,也算是遇到了本家。
郑立志激动得站起来招呼,“坐,快坐。”
褚序星和云涌坐一起,余光一扫,意外见到墙上的《聚餐迟到小建议》发生变化。
1、长辈要求入座,先坐再举杯。
2、敬长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3、敬诸位:“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褚序星:……
怎么是系统搞的!
也是人太多,他不能再以电话作借口,再骂系统一顿。
忍了系统的指手画脚。
褚序星从来不参加聚餐。
但是迟到让人久等,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必须挽回一下自己在郑院士心里的印象。
于是,他拿起桌上啤酒,往空杯满上。
准备遵循系统建议:
“我来晚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一旁云涌端起那杯酒。
“所以我替师兄干了!”
话音刚落,桌上一群人大喊:“你不能喝!”
刘先峰当场摁住云涌,收缴酒杯。
反手给云涌塞了一瓶椰汁。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你喝椰汁!”
态度非常强硬,行动十分果断。
得到了一桌教授博士的一致肯定。
老郑同志见状,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徒孙酒精过敏?”
刘先峰皱了眉:“不是酒精过敏,是我们过敏。”
“这小子喝了酒,能往火锅里跳。”
往事不堪回首。
王光溪是见证人,哈哈大笑:
“郑老师,你不知道……”
“云涌喜欢喝酒,但是酒品奇差,上次累惨我们了。”
褚序星深有感触,不能再折磨各位老师了。
他重新又拿了空杯,很是上道,都不用看系统的建议。
“云涌不能喝,我陪郑院士喝。”
“怎么?”
这话一出,郑院士不高兴了。
“我徒孙眼巴巴的喊你师兄,你居然叫我郑院士?”
带着姓氏的院士称呼,是对院士们的最高致敬。
褚序星脑海里跑过“郑教授”“郑老师”。
似乎都不像对方要的答案。
电光火石之间,墙上《聚餐迟到小建议》忽然变成了《高情商社交小建议》:
叫“师爷”!
后面的来不及看了。
褚序星端起酒杯,从善如流。
“师爷,我自罚三杯。”
三杯啤酒下去,火锅的气氛好了,大家又热烈起来。
郑立志一来得了两个好徒孙,笑得见牙不见眼。
郑立志:“你也是个好孩子,我听云涌夸你优秀,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心情写在脸上,想法被系统推理得明明白白。
郑立志意图明显:
不错,很好。
得想办法把人拉入阵营。
褚序星听他嘴上夸赞青年才俊。
心里起了疑虑。
什么阵营?
美国的?德国的?英国的?
云涌师爷回国,竟然自带阵营。
这就很值得褚序星思考了。
一旁刘先峰接话:“郑老师,别光顾着喝酒,先吃肉,慢慢聊。”
目的非常简单:
唉,又给褚博士添麻烦了。
云涌这小子,现在有两个人撑腰,千万别闹出事。
实在是过于担心自己的学生。
褚序星觉得云涌的导师好归好,缺点是操心。
他给云涌撑腰,天经地义。
一点也不麻烦。
那边一脸富态,酒桌常客的王光溪,赶紧给老师捞菜。
“这个脑花儿,嫩,郑老师尝尝。”
“听说老外都不吃内脏,不吃脑花儿,暴殄天物啊。”
“来!”
心情好好好。
目的财财财。
满眼钱钱钱。
简单明了的升职加薪,上有关系,下有关系,这辈子享大福。
预测:捧好桌上每一个人,让大家都开开心心!
财迷。
果然是相由心生。
这位王老师长成这样,都不用系统特地分析。
所见即所得。
只是褚序星给他贴的标签不太好:
周荣的导师。
这样一个直奔金钱名利,渴望升职加薪的教授。
收到专横跋扈不学无术的学阀子弟,似乎也是为了利益交换,稀松平常的事。
这么酒杯走转,全员开吃的空档。
褚序星终于有空去看看系统给的《高情商社交小建议》:
1、恭维师爷:“您能从美国回来,一腔爱国之情,晚辈佩服!”
2、多夸长辈:“刘老师/王老师,你们的研究让我深受启发!”
3、关心同辈:“毕业之后有没有打算?要不要来我们核研院工作呀?”
……
褚序星看了就当没看。
本来也没打算跟这些人搞好关系,系统真是多管闲事。
“师兄,你吃这个,特好吃。”
云涌专注给他烫鸭肠,脆脆的。
“上次我就想让你尝尝这个,结果你加班好晚。”
“我给你留了半份鸭肠,都不知道最后谁吃了。”
他的心情一直满分。
目的十分单纯。
预测全是吃吃喝喝,热情分享。
这才是真实得无需怀疑的云涌。
褚序星赏脸:“好吃。”
云涌万分激动,又给他捞虾滑:“还有这个,又鲜又嫩。”
褚序星继续:“不错。”
两个人隔这亲昵分享美食,郑立志也不叫唤。
左一个刘先峰,右一个王光溪,伺候得老头子两眼微眯。
“我看好。”
郑立志边喝边夸,不打扰师兄弟两个。
“小王你没说错,这关系比情侣强,比夫妻亲。”
“稳固!”
师徒三人,连连点头。
两个学生顺着老师,感慨云涌,细说褚序星。
连带着当初组会杀来一群领导,都给掰扯了一遍。
火锅吃得其乐融融。
偏偏桌上两个博士,格外安静。
褚序星视线一扫,上次见过的徐玉川,他还记得。
是方院士名下的博士,挂在王光溪的组里。
此人心情一般,不算愉快,甚至有点厌烦聚餐。
不过,目的清晰:
云涌怎么做到的?
两个人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褚博士爱吃火锅?
问题机器,不断思考。
在系统的预测里,徐玉川的下一步动作全是问题。
既不拉帮结派,又不趁机自我展示。
明明厌烦聚餐,依旧来聚餐。
仿佛就是为了给自己一堆问题寻找答案。
旁边的张成乐,褚序星是第一次见。
王光溪的嫡亲博士,不怎么说话。
偶尔郑立志问起来,他一脸老成,回答滴水不漏。
年纪轻轻,像是干了三十年办公室。
一会儿给导师添酒,一会儿给导师夹菜,一会儿给师爷师伯捞肉布菜。
全程服务。
心情竟然是满的,格外开心。
张成乐完全一副大总管模样,目的与预测高速运转:
啤酒够了,红酒、白酒再来一瓶。
云涌没喝酒吧?
哦,褚博喝了。
希望褚博不会发酒疯,不想收拾烂摊子。
鸭肠……鸭肠……
这小子,师爷都还没吃鸭肠,自己搂完了!
真是的。
预测完了,张成乐自己悄悄起身出去,一看就是负责加菜、拿酒。
情商高,会办事。
难怪是王光溪的得意门生。
两瓶酒,褚序星还有闲心观察众人,觉得系统的预测准确率非常高。
三瓶酒,褚序星就不怎么说话了。
云涌坐在旁边,持续为师兄夹菜倒酒。
师兄一开始还能回两句。
后面沉默的吃,沉默的喝。
给什么吃什么,谁敬酒都接招,一点儿也不挑。
只是他的动作有点迟缓,眼角些微泛红。
云涌多看了几眼,像是师兄惯常不动声色的模样,又比平时多了一点儿……
笨拙?
这念头一起,云涌反应了过来。
难道师兄醉了?
那边老郑同志又起了杯。
“来,小云的师兄,今天见了你,我是真的高兴!”
他高兴了,师兄来者不拒,立刻又端起了杯子。
吓得云涌在旁边拦:“不行,师爷,你一回来就喝这么多。”
“我帮师兄喝!”
云涌一句话,两导两博都得出手阻拦:
“你不准喝!”
好歹把云涌摁下来了。
云涌不准喝,师兄也可以不喝。
一视同仁,给换成了椰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