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观影体(2)
森鸥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对着弗里德里希说出了那种话——
【“今晚月色真美。”】
这个在日语里其实就是表白的意思。森鸥外不记得这话出自何处了,貌似是一本书,不过作者似乎没有写更多的作品,只有这句话比较出名,很适合日本人偏含蓄的作风——怎么能那么直接地说“我喜欢你”呢?还是内敛些好啊,被拒绝了也不让人太过难堪。*
“噫——”侦探社众人听听到森鸥外这话,纷纷发出了嫌弃的声音,尤其是太宰治和与谢野晶子,他们的嫌弃表现得格外明显。
“给我对首领客气点啊,太宰!”中原中也作为森鸥外器重的干部,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他好像忘了他自己刚才发出的嘘声,于是被太宰治无情嘲笑了:“好笨啊,中也,你忘了你刚刚也这么干了吗?”
“……”
森鸥外看着他的干部又一次在与太宰的嘴皮子斗争中落入下风,虽然早有预料吧,但还是有点想叹气。
他似乎半点也没有被青年森鸥外炽热的告白而影响,完全将对方看作了另外一个人,只不过,当对方顶着他的脸说出了另一句堪称黑历史的话时,他还是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他前几秒还在想,“我喜欢你”这样的告白有些太过直接了,还是不够好,下一刻就听到了青年森鸥外的——
【“我喜欢你。”】
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他对自己说,每个人都有这样年少轻狂的时候,就算是这个凑巧和自己长了一张脸的人也一样。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我喜欢你!全世界有几十亿个人,但我只喜欢你!”】
这话一出,鸦雀无声。侦探社的人都没说话,只是缓慢地扭过头,看向勉强维持住表情的森鸥外,眼神里透露出“原来你是这种人?”的微妙情绪。
港口Mafia的人其实也很想像侦探社的人这样扭过头看首领的反应,但他们暂时还不想死,于是纷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短短几秒钟,把这辈子悲伤的事全部回想了一遍,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露出笑容。
中原中也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一句话憋笑憋得这么狼狈。
首领,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笑你,但是这真的有点……
“……森先生,你快看。”就在中原中也憋笑憋得难受的时候,太宰治一脸无辜地指着中原中也,“他在笑诶。”
“…………”中原中也很想像变脸大师一样转换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他根本控制不住,尤其当太宰这个混蛋故意把矛头指向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就出现了“好想笑”和“好想打人”两种冲动混合起来的怪异表情。
太宰!我杀了你啊!
“……”
森鸥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经历这种社会性死亡。饶是他这样的厚脸皮,也有种很古怪的、如芒在背的感觉——虽然他们实际上盯着的是他的脸而不是背。
“我想,谁都有这样年轻气盛的时候。”森鸥外故作淡定地说,“谁碰到喜欢的人都是这副模样,不是吗?”
他决定暂时承认这个害他社死的森鸥外是他自己了——因为就算他否认,也没有人会信的,该死,他都能想象到他矢口否认,然后其他人鄙视和怀疑的眼神了:
喂喂,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可不够大丈夫啊。
……好社死。
中原中也一听首领发话了,立刻接了话:“首领说得对!”
“是呢,哪怕是森君,会喜欢一个人也很正常嘛。”尾崎红叶拿着把扇子,说话的时候,半张脸都被扇面挡着,中原中也看了,有种由衷的羡慕——如果他也有把扇子就好了,红叶大姐刚刚一直用扇子遮着脸,一定是在偷笑,他也好想笑,但是根本不敢笑出来。
“……”
就这样,针对森鸥外的社死危机暂时过去了。但谁都知道,没人会忘了屏幕上那个他所说的话——并不是觉得森鸥外喜欢弗里德里希很不可思议,只是森鸥外这种奉行“最优解”的人也会说出这种被情感支配大脑的话语,实在是让人意外……等等,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那么惊人,毕竟弗里德里希家世很好,还那么优秀——噫,他不会要利用弗里德里希吧?
感觉很有可能啊。
【森鸥外的表白成功了。自花火大会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情侣,随后是种种甜蜜日常——当然,不可描述的片段是无法播出的。】
与谢野晶子本来不想看有森鸥外参与的剧情,可是听声音,她又很好奇发生了一些,只好皱着眉头往下看,这么一看,居然还从这他们的互动里品出了几分甜意来。
“…………”如果相方不是森鸥外,她都有点磕到了。但既然是森鸥外,那还是算了吧。
她心里默念着,快和他分手,弗里德里希,你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的,你看你那么厉害,又是高材生,而且还长那么好看,要什么男人没有?
在与谢野晶子的默念做法之下,森鸥外的片场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们在一起之后,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可随着森鸥外开始参加工作,他开始因为工作而忽略弗里德里希的感受,两人因此爆发了第一场争吵,森鸥外自知有愧,任弗里德里希如何说他,他都一概认错,最后弗里德里希原谅了他,让他写了保证书,于是就此揭过了。】
感情危机看似是结束了,仿佛接下来又是情侣日常,可与谢野晶子有种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这种事情只要有一次,就会出现无数次,早晚有一天矛盾会再次爆发,到那时弗里德里希或许就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了。
真是个心软的人啊。与谢野晶子看着弗里德里希原谅森鸥外后哭得红红的眼睛,又看向森鸥外那张可恶的脸,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你这种渣男凭什么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呢?
她只看了弗里德里希人生的片段,都觉得这个多愁善感的德国青年有些可爱了。这样可爱的人,还是不要让森鸥外得到了,不然以后还有罪受呢。
【与弗里德里希产生矛盾并平息之后,森鸥外没有吃一茬长一智,仍然想着要出人头地,因此卷入了一个保密的计划里。】
“……不死军团。”与谢野晶子说,“命运让你来到了常暗岛吗?哈,果然,烂人就该去这种烂地方啊。”
她看到森鸥外因此与弗里德里希分手,一边是对森鸥外的愤恨,一边又是对弗里德里希逃出魔爪的高兴,走吧,离开东京,去自由吧。
屏幕里的森鸥外跟与谢野晶子等人计划逃出了常暗岛,这是第一个让与谢野晶子察觉到巨大差异的地方,森鸥外怎么会同意逃离计划?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应该会和上级打报告才对,这种小人多的是阴险心思。
她紧紧盯着屏幕,尤其是森鸥外旁边那个姓立原的青年,那是立原道造的哥哥,他怎么会跟着逃出来?
他……不是应该死在常暗岛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立原苍白但温暖的笑容,有种不真实感。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人对此反应剧烈。
立原道造跟着首领一同来到了这里,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在屏幕里看到了他已逝兄长的脸,脱口而出——
“哥哥?!”
【他们一同离开了常暗岛,森鸥外也因为擅自逃离战场而遭到了通缉,无法再在东京待下去,他尝试联系弗里德里希,可弗里德里希早已伤心欲绝,甚至将原本那张电话卡都扔了,决心再也不要回来了。】
【森鸥外无法在光明面生活下去,只能来到混乱的横滨。】
屏幕并没有详细记录他日后的经历,到他通过底下黑医的职业搭上港口Mafia,一切就戛然而止了,不过也能让人猜到后来的发展,多半是当上了Mafia首领,就像现在这个森鸥外一样。
有关森鸥外的事告一段落,弗里德里希回到了德国,或许是失败的恋情刺激了他,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业上,然后通过了答辩。
【弗里德里希终于毕业了,毕业后,他也不能闲着,马不停蹄地开始考虑去哪就业。这时,为他写过推荐信的穆勒教授给他指了条路,告诉他,自己在第三军团有关系,恰好那里的工程师职位有空缺,问弗里德里希要不去去。】
【弗里德里希答应了,教授带他去军团报道,就像担心孩子找不到报道处一样仔细,叮嘱弗里德里希一些注意事项,可弗里德里希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刚拿到的身份卡上,那上面印了他的身份信息,镜头给了身份卡一个特写,或许是因为姓氏落在挺后面,恰好就被挡住了,只能看到弗里德里希的前半段名字,还有一些履历信息。】
“……中尉级工程师。”立原道造自言自语,“好厉害啊。”
一进军队就是这个职位吗?不愧是名校博士毕业生,和他们这些靠拳脚吃饭的还是不一样。
【穆勒教授还为弗里德里希介绍了军队的晋升机制,告诉他,他这种学历的工程师起点确实会比别人高上一些,想到自己有过那么多个学生,唯有弗里德里希选择了当军队工程师,不由得有些感慨,还鼓励了几句。】
【“……加油吧,设计出一款足以取代F.M的新型枪械,上校军衔不是梦。”】
“啊,我知道这个。”立原道造小声说,“组织里之前是不是考虑过进口这种武器?说是精巧的德国货,打靶数据特别好。”
“唯一缺点是太贵了。”尾崎红叶点了点头,“所以还是没能推广,不过看起来德国军队里都是这种稀罕货?真够有钱的。”
【穆勒教授继续说着:“……我期待有一天你能设计出一款比F.M更实用的枪支。”】
“这个教授是不是跟F.M的设计者有仇啊?”立原道造还挺喜欢F.M的,不由得嘀咕着,“怎么这么执着于超越它呢?”
“……费利克斯·穆勒。”森鸥外难得说了句话,“缩写就是F.M。很显然,他就是F.M的父亲,德意志步枪之父——好像是这么个外号,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还在海德堡大学当过教授。”
“……”立原道造张了张嘴,有点震惊,“啊??所以这种名枪设计者是真的——还活着吗?”
他还以为这种名人应该都死了,他了解到的名人几乎都入土了。
“F.M是很年轻的枪。”森鸥外委婉地说,“所以穆勒教授并没有很老。”
“你叫他什么教授?”与谢野晶子讥讽地说,“你又不是他的学生。”
“……这个嘛。”森鸥外耸了耸肩,没有因为对方不客气的话而生气,“教授也可以是一种职业。”所以这么称呼其实并不逾矩。
【弗里德里希的生活仍在继续着,没多久,德国再次与其他国家爆发出了激烈的矛盾,尽管法国已经因为之前的空袭而交出了罪魁祸首,但德国人仍然记着这个仇,尤其当不少受害者的家人还活着,所以几乎每天,都有家属举着旗帜去柏林政.府游行,人民的怨恨和怒火只会随着那一代人的亡故而消散,目前民情激愤,任谁看到法国旗帜,都要吐一口口水表示蔑视。】
“我只知道英法关系不好。没想到法德关系也不怎么样——其实英德关系也很紧张吧?”立原道造说。
“欧洲就这样。打来打去的,但几百年前也曾属于一个国家和民族,只是后来分裂了。”与谢野晶子对历史还算有些了解,于是接了话,可立原道造一听是她,就立刻不说话了,因为他一直将与谢野晶子视为害死哥哥的仇人。
【德国与法国的摩擦预示着战争的到来。就在战争前夕,弗里德里希的姐姐回了一趟家,与家人聊天之余,提到了战争将要到来,弗里德里希还沉浸在工作之中,没怎么注意战争的事,这么一听才知道风雨欲来,姐姐还提到了她丈夫在政.府工作的事。】
“……他们家是不是都是这种……在军政界都有人脉的人?”立原道造说,“这要是在日本,肯定是那种枝繁叶茂的大家族,但他们家人好少。”
【弗里德里希仍然记得浮士德与失踪兄长的相似之处,只不过,随着他第一次从电视里看到浮士德的脸,他就发现了那个偶然到访的邻居原来还有这层身份,德国上将,说起来,他选择当军队工程师也有对方的原因,他还是想知道哥哥与对方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现实版的——《震惊!新搬来的邻居竟然是身居高位的将军阁下!》吗?”太宰治说,“果然艺术来源于现实啊。”
“……我倒是听说过【浮士德】的名字。”森鸥外说,“但那是作为歌德这位超越者的异能名。”
这位超越者的名字从浮士德变成歌德,这期间肯定发生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事情。
森鸥外现在不觉得被戒指拉进这里观影是什么很不好的事了。能因此得知一位超越者的故事,倒也算不虚此行。
【战争前夕,每个军团都会进行演讲,演讲者通常是本军团的最高将领,弗里德里希因为想听浮士德的演讲,从同事那里要来了名额,去了第一军团。】
【他如愿听了演讲,只不过没有找到和浮士德说话的机会,有点失望。】
“……我总觉得浮士德演讲完下台忽然停顿的那一下,可能是为了弗里德里希。”太宰治猜测着,“他们不会是真的兄弟吧?说起来,弗里德里希姓什么来着?”
他仔细回忆一下,发现纪录片里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弗里德里希的姓氏,就连弗里德里希作为工程师的身份卡,也微妙地遮住了姓氏。
有了猜测,太宰治后面观影时就更加注意观察弗里德里希与浮士德相处的细节了。
【演讲结束后,弗里德里希在军团里逛了逛,偶然逛到了图书室,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中了一本讲欧洲历史的书,却因为那本书放得太高,他努力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多么巧合,他在这里遇到了刚刚结束演讲的浮士德。浮士德看着弗里德里希,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寻常的士兵一样平静,行为举动却与他的冷脸不太相符,非常热心地帮弗里德里希拿了书,可口头上还是冷冷地说:“想要这个?”】
【弗里德里希应了声是,有些紧张,仓促地从对方手里接过那本书。他酝酿了半天,才开口和对方问起了他的哥哥,“约翰·歌德”的事情,据说哥哥曾与对方在同一个军团服役。】
“破案了。”太宰治说,“他哥哥姓歌德,那他也一定姓这个,恰好森先生也说了【浮士德】不过是歌德的异能名。好吧,让我们看看这对兄弟是因何而分开,又是什么内情,让浮士德不愿与弟弟相认——”
“太宰,你未免有点太……捧眼了。”中原中也忍不住嘲笑,“要我拿个话筒给你吗?”
“哈?你这条蛞蝓懂什么?没有我的翻译,你听得懂吗?”是的,我们善良的太宰大人一直在为在场不懂德语的人翻译,这台词这么多,真是讲得口干舌燥,可这条蛞蝓却不领情,真是没有良心!
“……喂!死青花鱼,信不信我打你啊!”
“……”这对前搭档为了口舌之快而吵了起来,直到下一段需要太宰治翻译的剧情出现,两人才不情不愿地停止了争吵。
【浮士德同意了弗里德里希要给他写信的请求,在后续回信里,还编造了与“歌德”相关的事情,要是不知内情的人,说不定真的信了,就像此时的弗里德里希一样被蒙在鼓里,真有点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虽然浮士德和哥哥长得那么像,但或许真的是个巧合。】
“编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太宰治说,“我有点好奇他们要怎么相认了。顺便,我口好渴,你这蛞蝓一点用都没有,还要听我的翻译,真讨厌。”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少女语气说类似‘人家好讨厌’这种话啊!”中原中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浮士德所率领的第一军团出征了。弗里德里希仍待在第三军团,偶尔帮士兵修理一下坏掉的武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思考怎么设计一款优秀的枪了。】
【他对教授设计的F.M步枪的结构已经烂熟于心了,随手就可以画得很标准,单看这方面,他真不像个延毕了这么多年的问题学生。】
“他延毕可能也有一点心理上的问题。”太宰治说,“他是那种不太自信的人,浮士德随便编造了有关歌德的几句话,就让他动摇了——真是笨蛋啊。”
他刚一说出“弗里德里希是笨蛋”这样的话,就触电似的抖了一下,就像真的被电了一下似的,但问题是电从哪儿来?
【警告!禁止说本纪录片唯一主角弗里德里希的坏话!严禁任何诋毁与不实的诽谤!否则本魔鬼私人影院将按照魔鬼大人的命令对违者进行电击等惩罚!】
【违者:太宰治,原名津岛修治,出生于日本XX县,其父名为……】
“等等!”太宰治大喊,“这种隐私就不要说了啊!”
怎么突然给他户开了?
【收到请求。请你规范言行!惩罚:一级电击】
太宰治:“…………”
魔鬼,你有病吧!他有点莫名其妙的,他又没骂人,只是觉得弗里德里希有时候确实笨得有点呆了,这不是实话吗?哪里诽谤了!
好在这私人影院没有电得太过头,只是有种静电般的轻微触电感觉,倒不是很疼。
但还是很神经。太宰治嘴角抽搐地想,啊,小蛞蝓已经笑得失了智呢。
他有点生气,不太想翻译了,于是接下来的对话都闭口不言。森鸥外作为这里少数几个懂德语的人之一,只好接过了翻译的职责。
“但既然如此,大家就不要外传我的私事了。”森鸥外讲条件,“行不行?”
侦探社的人很犹豫,但是又很想知道后续剧情,于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那么聪明,一定懂德语!
江户川乱步:“……好麻烦。”
他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开始了翻译,只不过,比起太宰那种准确到每句话的详细翻译,他的翻译风格就要简略得多了,而且经常看着看着就忘了翻译,发出“哇哦”的声音,让大家抓心挠肝,很想知道后面的剧情,偏偏又听不懂德语。
“好吧。”与谢野晶子率先同意了,“我不会把你的黑历史说出去的。”
“不是黑历史哦。”森鸥外说,“只是,这种私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森鸥外与太宰治的翻译风格差不多,都十分详尽。
【弗里德里希在研究F.M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种设计理念,或许他并不一定要设计出一种在打靶上优于F.M的步枪,他也可以试着设计那种适应恶劣环境的耐用枪支,最好还要便宜些。】
【他想到这个,就给教授打了个电话,去了教授家里,一起讨论他的新设计。】
观影的人里没几个懂枪支的,唯有立原道造勉强算得上是枪支爱好者,可要说设计,他也不太懂,森鸥外翻译弗里德里希与教授的对话时,也会在一些专业名词上卡壳,索性直接说:“他们在聊很专业的东西,算了,这些东西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众人:“…………”
其实是你自己不知道这种不常见的专业名词是什么意思吧!
【弗里德里希提出了一种独特的设计思路,就连专精此道的教授也没有第一时间提出质疑,闷不做声地开始实践,因为他的第一反应告诉他,这完全是可行的。】
【他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出了粗糙的样品。】
【教授模拟出沙暴等恶劣环境,尝试用样品枪打靶,结果是惊人的。经过几天的测试,他们逐渐完善了它,一款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新型步枪在他们手里成形并完善。】
“然后他们一起去注册了专利。”森鸥外说,“可以预见到,这会是一项惊人的发明。真奇怪,我怎么不知道这种枪?它叫F.G,和他老师的命名习惯一样,都是以名字开头的缩写命名的。”
【F.G自动步枪的问世震惊了世界。它刚面世时,只在德国军队里进行小范围的试行,后来渐渐应用到大范围的战场上去,然后不可避免地被人作为战利品缴获了。】
【它的父亲,一个初出茅庐的枪械设计师怀抱着“好用、能适应糟糕环境、最好还要易于制作、不太昂贵”的理念设计了它,希望以此得到恩师骄傲的夸赞,所以,当英国人在战场上第一次缴获了弗里德里希满怀喜悦设计出的枪时,F.G的未来就可想而知了——】
【“天才的设计!谁发明它的?”英国人这么说。它的结构确实简单,但此前从未有人有过如此有创造性的大胆设计。】
“……在他的领域,他确实是天才——除了心理素质不太好。”太宰治说,“不过,他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发明了杀人武器而懊恼吗?”
他对人性的剖析与猜测准确得不可思议。当太宰治随口所说的话在屏幕上验证时,森鸥外也不由得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太多人因为F.G而死了。弗里德里希一开始感到惶恐,但还能用“它在战场上,战争就是要死人的”这种话安慰自己,可后来,F.G被传播到了北美、澳洲等地,某种程度上也导致了美洲的枪杀案突破了历史新高。】
【用枪的杀人犯爱他的发明。但那些因此死去的人呢?】
“……唉。”不知是谁率先叹息了一声。
“……迟早的事。”与谢野晶子说,“即使没有F.G,也会有定位相仿的其他枪诞生的。”
可弗里德里希听不到她的话,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因此释然的,他不能靠着言语宽慰自己,正如那些被枪打死的人不会因为他的后悔而原谅他。
【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要将弗里德里希击垮了。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可也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只能掩饰地说自己间接致人死亡。】
【心理医生没法彻底疏导他糟糕的心理状况,只能用基督徒的方式这么劝解他:“人的命运是由上帝预先注定的,如果他们足够虔诚和无辜,死后会上天堂的。”】
【“……”他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说,“真的吗?”】
【医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愣愣地看着医生留着胡子的脸,就像看到了画像里戴着荆棘冠冕的耶稣,感到十分羞愧,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脸,痛哭出声。】
【从此,他信了基督。】
“…………”太宰治说,“有时候也会觉得宗教是有必要存在的呢。”
倘若一个人遇到了无法排解的苦闷和悲痛,其他人无法用言语安慰他,但神可以。
谁能证明世上没有天堂?谁能证明,那些被F.G杀死的人死后没有走上通往天堂的阶梯?
这或许是太宰治少有的语气如此轻柔的时刻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冷血,他只是没有特别富有同理心,而不代表他完全没有那种东西——他是太宰治之前,他首先是个人。
“……”中原中也有点触动,对于太宰治的糟糕印象有了松动,可太宰治一对上他感慨的眼神,就翻了个白眼,这让中原中也立刻收回了之前的那点感触。
第72章 观影体(3)
【多亏了心理医生的话,弗里德里希没有最开始那么痛苦了,他开始每周末准时去教堂祈祷,连这天做了什么小事,也会喃喃自语地向上帝禀报,他这种犯下大错的人,居然还能有这样好的语气,在教堂里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老修女。】
【老修女送了他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并告诉他:“即使身处家中也想要忏悔的时候,就对着十字架陈述你的罪过吧,主会听到的。”】
【弗里德里希在那之后还退出了军队,不再当工程师了。他很抱歉地将这件事告诉了教授,教授的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却说了和那位心理医生意思一模一样的话:“不必为上帝早已决定好的命运而歉疚。”】
“……教授也很温柔啊。”中原中也看着弗里德里希因为这种事而痛苦,身为观众的他也有些难受,尽管他并不会因为弗里德里希遇到的那种事而愧疚,但一个共情能力强的人总能对别人如窒息般的悲伤与绝望感同身受。
【后来,战争结束了,国家将要褒奖那些对战争胜利作出贡献的人们,这其中就包括了F.G的发明者,弗里德里希。他收到了来自贝尔维尤宫的邀请,焦虑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期间不停地对着十字架说话:“主啊,我要怎么做?我难道要将这份罪孽当做荣誉炫耀吗?”】
【他不想要这样的奖赏,可这种级别的授勋不是他能随意拒绝的,如果他不亲自去一趟贝尔维尤宫,总统会派人把勋章亲自送到他家里来,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父母知道他的污点。】
【“我发誓,我绝不会用这种勋章炫耀的。”前往贝尔维尤宫之前,他看着修女送他的十字架,因为害怕他的主会憎恶他,几乎流泪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种事的,绝对不会。”】
“…………”他的情绪太过沉重和强烈了,浓重到多看一眼,就会被带着陷进去,切身感受到那样深入骨髓的憎恨自己的情绪。
要怎么才能解脱呢?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本是一件完全不需要愧疚的事情啊,可偏偏弗里德里希却想不通,他不能接受他的发明、他的孩子杀了人,武器是没有思想的,可他有脑子,所以罪孽都是他的。
他最痛恨自己的时候,把自己亲手拼好的F.G狠狠摔到了地上,可他看着这把完好无损的、即使如此用力也没有被伤害的枪,下一刻又哽咽了起来,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能怪你,错的是我……”
他对着一把枪说抱歉。可这把承载着他多年深造成果和期待的,几乎算是他孩子的步枪,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那乌黑发亮的枪身,真是像极了乌鸦的羽毛——这又勾起了他的情绪,因为乌鸦被认为是报死鸟,于是又一边哭着一边摔东西,等妈妈过来敲门,担忧地问他怎么了,他又急促地呼吸着,把眼泪逼回去,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没事。
大部分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心情也都变得有些沉重,没有出声。年轻的宫泽贤治哪里见过这种事,他连电视剧都不看虐的,只看那种阖家团圆的喜剧。
现在看到弗里德里希流泪,他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鼻涕都出来了,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没有错啊,好多人拿着他发明的武器杀死无辜的人,可他又没有同意,他只想让它帮忙结束战争,但有人非要把他的发明用到战场以外的地方,那些人只会未经允许盗用他的作品,却将错处全部归咎到了他身上。”
“……”
【画面一转,来到了贝尔维尤宫,德国总统府。弗里德里希到的时候,宴会已经散了,他只需要领个勋章就能走。】
“……太好了。”宫泽贤治说,“我好怕他在众人面前领奖,然后脸色苍白地昏过去。”
“……浮士德不知道弟弟变成这样了吗?”中原中也说,“好歹也关心一下弟弟啊,这家伙。”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糟心哥哥,中原中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家伙兄长当得也不算太差。”
反正比魏尔伦好。这世界上不会有比魏尔伦那家伙更糟糕的兄长了。
【浮士德与总统一同接见了弗里德里希。一见到弗里德里希,浮士德的眼睛就黏在了他身上,眼神里压抑着好多个问题,可在这种场合,他不可能连珠炮似的问一大堆问题,良久,才克制地问:“睡得不好吗?”】
“别这样磨磨唧唧了!”与谢野晶子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你赶紧告诉他你是他哥哥啊,然后抱着他,让他好好哭一场,发泄一下啊!他都抑郁了!”
“……确实出现了许多抑郁症状呢。”森鸥外也说。他看着弗里德里希苍白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地出神。
【总统亲自将那象征着最高荣誉的联邦十字勋章挂上了弗里德里希的脖子,然后还要拍照纪念一下,一切貌似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可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晚上好,浮士德,还有德国的总统先生。”凡尔纳,法国有名的超越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德国的总统府。】
【“凡尔纳,你有何贵干?”浮士德警惕起来,说。】
“……【七个背叛者】?”森鸥外轻声说。他第一眼其实没有认出凡尔纳,因为这种超越者的容貌几乎都是被严格保密起来的。
“……跟着他过来的另外几个人,应该也是超越者。”太宰治故作轻松地说,“真糟糕,我一个也不认识。那里面怎么没有兰波和魏尔伦呢?”
中原中也瞪了太宰治一眼,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按照已经发生的历史,凡尔纳会带领【七个背叛者】绑架各国的首脑,德国首当其冲——他们刚刚打赢了战争,胜者当然更希望战争更长久些,因此被背叛者们当成了第一个就要啃下的硬骨头。”森鸥外说,“说起来,他们后面也会绑架我们的天皇和首相呢——真让人期待,未来会不会因为弗里德里希有所改变?”
他嘴上对日本精神象征的天皇没有多少敬意。也对,作为一个日本战败与投降的亲历者,那种每个日本人都有过的天皇生而高贵的思想就淡了。
【面对凡尔纳的宣战,浮士德必须迎战,不能退缩。因为浮士德曾在对法的战役中即使占据上风也没有为了挫败法军士气而屠城,凡尔纳并未选择一开始就围攻,而是秉承着一种对敌人的钦佩而选择一对一对决,甚至默许浮士德对一个出言不逊的同伴发起了战斗申请——那个同伴出言冒犯了弗里德里希。】
【结果是浮士德胜,单论体术对决,对方不会是浮士德的对手,于是憋屈地道了歉。】
“对,就这样!”中原中也看得有点激动,“打得他不敢出言不逊!”
尾崎红叶也点了点头:“这才叫大丈夫嘛。怎么能容许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侮辱弟弟呢?”
【凡尔纳尝试着一对一击败浮士德,可浮士德就像他铁血不屈的名声一样,是个难啃的骨头,凡尔纳最后也不得不群起而攻之。】
“……以多欺少!”宫泽贤治生气地说,“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我就从来不会群起攻之,那是胜之不武。”
他这话有些小孩子气,却没人反驳他,大家都在认真观影。
【浮士德久负盛名,面对好几个超越者的围攻,还要分身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总统和弗里德里希,不免有些吃力。】
“……我想不到他要怎么赢了。”中原中也有点不忍地扭过头,“唉,其实可以逃跑的,至少可以留一条命,可是身处这个位置上,不战而退又不可能,很多时候真的就是可以死,但不能退缩啊,不然整个国家的精神和士气都散了。”
【身处绝境,浮士德不得不和魔鬼进行了最后一笔交易,这次交易的代价是他的灵魂。这时魔鬼才展示了他真正的力量,他不是那种现代才诞生的小恶魔,而是过了好几千年的古老魔鬼,多亏了魔鬼的倾力相助,浮士德抱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展开了自杀式的反击,血液飞溅,场面十分残忍,弗里德里希已经吓懵了。】
【浮士德似乎也注意到了弟弟惨白的脸,可他也没有时间去安慰弟弟了,他想蒙住对方的眼睛,不让对方看到这样可怕的画面,可他根本没有余力,事到如今,他能够拜托的也只有这个邪恶的魔鬼了。】
【“……把弗里德里希的眼睛蒙上吧。”浮士德对魔鬼说,“他会做噩梦的。”】
【魔鬼说:“这是另外的价格。”】
【接着,不知是出于怜悯,还是施舍,他还真帮浮士德把弗里德里希的眼睛蒙上了,只是不太走心,弗里德里希一下子就扯掉了那块蒙眼的布,白着脸看他的哥哥与一群不认识的人进行生死决斗。】
【魔鬼确实很强。如果魔鬼的力量会随着岁数增长,他就是这世上最强的魔鬼之一,那神秘莫测的魔法甚至能让一位超越者当场死去。】
【在魔鬼的促使下,凡尔纳死了,悄无声息地,直接就倒在地上,半点呼吸也无,其他背叛者发现首领忽然倒下,也来不及深究什么杀死了他,只说:“撤!”】
【属于德国的危机解除了。但属于浮士德自己的危险,才刚刚到来。】
【现在,魔鬼要履行他的契约了,收走浮士德的灵魂。】
“……魔鬼!”宫泽贤治发出惨叫,“你不要这样啊,我求你了,你行行好,行不行?”
其他人的反应没有那么剧烈,可也都不忍心地皱起了眉,似乎都以为浮士德要这样结果在这里了。尽管他们世界的浮士德/歌德似乎还活着,但屏幕上的惨烈情况,完全就是要BE的趋势,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会以什么方式圆满啊。
浮士德即将被魔鬼收走灵魂,而弗里德里希虽然能看到魔鬼,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怎么扭转乾坤呢?
【弗里德里希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魔鬼的大名,试图以此要挟魔鬼放走刚刚到手的战利品,魔鬼就做出了那种苦恼而惊讶的表情,然后又笑嘻嘻地告诉弗里德里希:】
【“……你要是以为真名就能命令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就好像这不过是个笑话。】
【魔鬼的笑容太刺眼了,这个玩笑也实在恶劣得过分了。】
“……太可恶了!”分不清这话是谁说的了。总之,魔鬼确实很可恶。
“……你这个可恶的魔鬼,活该你当舔狗啊!赶紧把浮士德的灵魂还回去啊!”
“……什么舔狗?”中原中也来晚了,没看到之前的内容。
“魔鬼是弗里德里希的狗啊!”与谢野晶子震声,“这家伙之前还说什么,‘世界上最可爱的弗里德里希’!结果居然这么欺负他,真是糟糕的家伙,魔鬼一定要是败犬啊!”
“……这种肯定是败犬。”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弗里德里希直愣愣地看着魔鬼,控制不住地流泪,魔鬼本来急着带浮士德下地狱,也不由回了头,盯着他的眼泪看。】
【“……那,”他握着自己的十字架,“上帝呢?”】
【魔鬼脸色大变。】
【正如修女与牧师所传颂的,仁慈的主会看到虔诚的信徒,也会听到他的祷告,于是主来了,在这个几近绝望的时刻,祂就像——不对,祂就是真正的天神,降临到了凡间,并逮捕了一只干坏事的魔鬼。】
【祂要惩罚魔鬼,这是当然的;但仁慈的主哪怕是对着一只邪恶的魔鬼,也不会太过残酷,所以祂只要求魔鬼重新拨正一个灵魂的命运轨迹。】
【“他本该上天堂的。”上帝看着浮士德——不,歌德的灵魂,又看向了这一切的元凶魔鬼梅菲斯特,“你必须要为你的过错赎罪。”】
【祂惩罚了干坏事的魔鬼,又看向了弗里德里希。祂开始问弗里德里希一些问题,关于他是否贪婪,关于他的忏悔是否虔诚,以及更多问题。】
【他不够贪心,即使失望于自己没有异能,最大的原因也是他没法以此帮到身陷囹吾的兄长,因此不算犯下七宗罪之一的贪婪之罪;他也足够虔诚,愿意以任何方式赎罪。】
【于是,主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主将永生送给他,就像《圣经》记载中的神主将永生作为礼物赐予信徒。】
【他知道他将要面临一场修行,他要经历长久的考验,按照主所说的那样拯救更多、更多的人。那些磨难与坚持或许不被人所提及,但他会一直去做,直到有一天他赎清了他的罪。】
“…………”
一群无神论者看着上帝救赎了祂的信徒,心神剧颤。
无神论者认为神是不必要存在的。可若是真正的神如这位主一样公正、悲悯和宽容,引导人向善,那神就是有必要的。
“……我说,教堂应该从这个影院的主人手里买走这份影像的授权。”太宰治说,“这都可以当成传.教宣传片了,这不比天照大神可信吗?”
一想到无能的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代,就完全尊敬不起来这两位了呢。
“……太宰,你小声点。”中原中也看起来像是真的信了上帝的存在,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怎么可以在神面前说这个?”
“……”
第73章 观影体(4)
【弗里德里希与家人团聚了。】
【他第一次打电话告诉父母哥哥回来的时候,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父亲曾与肖似他的长子有过很多次争吵,尤其当歌德步入少年期之后,就更喜欢跟他对着干了,可当这个孩子在战场上失踪的时候,他还是失魂落魄了许久,妻子以前总叫他拿盘子和餐具,在那之后,每次吃饭时他也总忘记歌德已经离开了,于是多拿出一副餐具。】
【现在,父亲听到长子还活着的消息,几乎颤抖着声音,那声音都不像是他了:“他在哪?!”】
【弗里德里希和哥哥回家需要时间,父母却等不及了,他们大喊着:“别,你们别出发,不是受伤了吗?我们过来接你们!”】
【父亲连着开了五个小时的车赶到柏林,然后在中心医院的加护病房找到了弗里德里希和他的哥哥。弗里德里希刚认回哥哥的时候,兴奋得几乎有些异常,他告诉哥哥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哥哥就认真听着,仿佛这些都是遗憾错过的珍宝。】
【他连着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过,再加上之前也因为心理问题难以入睡,在亢奋过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熬不住了,上一秒的表情还是高兴的,下一刻就栽过去了,把他哥哥吓了一跳,连忙叫人来检查,好在没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太累了。”医生说,“需要在这里再安排一个床位吗?”】
【“不用了。”歌德说,“他睡在我这儿就行。”】
【父母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弗里德里希侧躺在哥哥怀里的画面,神情有些不太安定,就好像梦里也在经历什么激烈的变故似的,哥哥就抱着他,盯着他的脸看个没完。】
【……】
“……”与谢野晶子已经开始擦眼泪了,“太好了。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虽然这或许只是某人的切实经历,却真的像是电影一样,这剪辑,这运镜,真的很有说法。
“魔鬼剪辑技术还不错嘛。”江户川乱步来了一句。
“……这是魔鬼剪的?”中原中也有点理解不能,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他也没注意上一个说话的人是谁,就接了话,“他被上帝制裁之后,还有闲心剪辑?”
“上帝又没罚他下油锅,所以很闲吧。”江户川乱步也没因为中原中也是对立阵营的人就不理睬,闲聊似的接了话,“但是就算练就了如此剪辑技术,也还是败犬呢。”
“我还是站哥哥。”与谢野晶子有意无意地瞥了某个Mafia首领一眼,“这种伤害过主角的人还是赶紧滚蛋吧。”
世界就是围着主角转的!欺负主角的人应该被立刻枪毙。
【危机结束后,弗里德里希的心理状况也在好转。他不再抗拒F.G带给他的专利费了,而是将其用于慈善和救助事业。】
【他铭记着神主交给他的任务,因而在身体和心理都在好转之后,前往了目前世界上人民最贫苦的地区之一,沙俄。】
【他听说了肆虐的暴风雪,希望能抢救一些幸存者,可最后只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个气息微弱的少年。】
“……这少年怎么长得这么眼熟?”有人提出了疑问。
“……尼古莱·果戈里。”太宰治若有所思地说,“魔人费奥多尔的部下,不过据他自己所说,他是魔人的挚友。没想到他还有这么落魄的时候,这时候魔人又在哪里呢?”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一个隐藏在黑暗里的青年走了出来,忽然说。
“……魔人。”太宰治说,“你也跑到这来了。看来还真是观影啊,大家一起排排坐看电影——等等,所以为什么这里没有椅子?”
“这都不知道了。”魔人说,“啊,我的挚友不在这里呢,真希望他来看看屏幕上演绎的故事,他会感兴趣的。”
魔人表现得没有多少攻击性,那苍白的脸也显得病弱,可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离他远了些。
【弗里德里希捡到果戈里之后,就像对孩子似的照料对方。】
“我觉得他和他妈妈歌德夫人性格还挺像的。”与谢野晶子说,“弗里德里希虽然通常是被照顾的那个,但真要照顾起一个孩子,却很温柔细致呢。”
“真是好妈妈啊。”中原中也感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歧义,立刻补充,“我是说歌德夫人。”
“真好,果戈里有新妈妈了呢。”魔人说,“他跟我说过他早逝的母亲,真遗憾。”
“…………”其他人缓缓看向他,扣下一个问号:?
“费佳,在背后悄悄议论我可不是礼貌的行为。”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这个熟悉的昵称一出,费奥多尔就知道是谁来了。
“纠正,我并没有偷偷议论。”费奥多尔说,“这是光明正大。”
果戈里戴着顶高帽子,那身浮夸的表演服饰被他当成日常服装乱穿,哼着歌走到了挚友身边,他似乎并不好奇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只有在注意到屏幕上出现的那张属于自己的脸时,神情略微变了一下。
“喂喂,这可是隐私啊。”果戈里说。
“你这算什么?”太宰治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开户的事,不由得起了坏心思,“小丑,我告诉你个好玩的,你现在说一句话:‘弗里德里希是大笨蛋’,然后就会有超级有趣的事情发生哦。”
亲眼目睹过之前开户的人都沉默了。虽然眼看着别人被太宰治戏弄有些不道德,可他们跟这俩俄国人不熟啊,那还不如静静等着看好戏呢。
“……”费奥多尔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果戈里其实知道太宰治没安好心,不过一看其他人古怪憋笑的表情,他就知道按照太宰说的做多半没什么危险,只是可能会发生一些滑稽的事。
小丑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他们憋笑成这样。
“弗里德里希是大笨蛋。”果戈里说。
【警告!禁止说本纪录片唯一主角弗里德里希的坏话!严禁任何诋毁与不实的诽谤!否则本魔鬼私人影院将按照魔鬼大人的命令对违者进行电击等惩罚!】
【违者:尼古莱·果戈里,出生于俄国XX州,其父名为……】
果戈里听着,没有像太宰治一样出声打断,认真听完了。
“它怎么知道我是那个州的?”果戈里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场暴风雪让他发了高烧,醒来的时候就忘了很多事,包括家乡在何处。他当初在两个州的交界处被人发现,然后粗暴地送到了城里的孤儿院去,那时他还曾想过自己究竟是哪个州的呢。
“原来我父亲叫这个名字。”果戈里说,“费佳,你也快试试,你难道不好奇它会说出什么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吗?”
“……”费奥多尔说,“谢谢,但我不好奇。”
“一点儿也不?”果戈里不死心。
“一点儿也不。”费奥多尔却心硬如铁,斩钉截铁一句话就将果戈里的小心思掐了。
“哦。”果戈里失望地说,忽然感觉被电了一下。
【一级电击惩罚已就绪。如有再犯,将会进化成二级,请谨言慎行!】
果戈里:“……费佳,我发现这一电让我脑袋灵光了不少,你快说一下那句话,然后我们都可以变聪明了。”
这点谎话当然骗不过费奥多尔。
“是吗?”费奥多尔说,“那你可以多试几次,说不定多电几次,也能使你的智力成倍增长。”
“……”果戈里的失望表现得很明显。他是真的很想拉挚友下水,费佳被电之后一定会露出那种很有趣的表情,一定会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剧情还在继续,果戈里这人一边试图拉费奥多尔下水,一边看电影,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还有种奇特的感觉,于是渐渐也不找费佳说话了,就盯着屏幕看。
他看到弗里德里希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长得……怎么说呢?有点刺眼,就像看到太阳一样,还总说些灼人的话。
当年少的科利亚说了与弗里德里希观点迥异的话时,科利亚以为对方会把自己送走,可对方没有,还说收养他不是为了给他灌输自己的想法。
于是科利亚就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弗里德里希就说:“希望你幸福。”
“……”
这算什么?听起来不如“希望你自由”。
他刚一这么想,下一刻科利亚就有了和他一样的想法,执着地强调:“是【自由】。”
他这份执着让弗里德里希哑然失笑,好脾气地说:“好。希望你自由,而且幸福。”
果戈里观察着屏幕里科利亚的反应,对方眼神闪躲了一下。
真是愚蠢的小孩子啊。他点评着,而且这种展开是不是有点太童话了?让一个连童话都没有听过几个的人亲身经历这童话般的故事,多少有些荒谬。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科利亚会重获新生,就因为这个闲得没事做,特地跑到俄国来做好事的德国人。
【没多久,科利亚就发现了自己对弗里德里希的感情,并深刻地意识到没有自由的人是没资格谈爱情的。他做了件在当时看来相当大胆的事,既然沙皇夺取了人的自由,使他一出生就生活在不自由的空气里,那他就要反叛沙皇,夺回人应有的自由。】
【他策划了一些行动,随之而来的是举城警察的搜捕,到处挂着他的粗糙画像,警察指着画像上的人告诉人们:“如若发现他,格杀勿论。”并承诺提供一笔客观的钱。】
【彼时正是圣诞节前夕,弗里德里希要回德国和父母一起过节了。听弗里德里希的描述,科利亚就知道那一定是个特别温暖的家庭,但他没有答应弗里德里希,跟对方一起回去,因为代价是弗里德里希以后就是他的父亲了,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弗里德里希离开了俄国,科利亚的事业却仍在继续。他闯入了克里姆林宫,刺杀了高高在上的沙皇,并全身而退。】
【他是个很合格的暗杀者,从不心慈手软,即使被整个俄国通缉,他也不害怕。一直到反叛的思潮在俄国各地兴起,他刺杀沙皇的行为也不再人人喊打,人们开始歌颂他的勇敢和坚毅,但他也不在乎。】
【无数个逃亡追捕的雪夜里,他抱着枪,戴着兜帽,腰间别着一把匕首,那是杀死了沙皇的凶器,他走在风雪里,心里却只想着一个人。】
【你还好吗?】
“……”这是果戈里从未想过的可能。他从来只在乎自己的自由,没想到另一个自己会为了他人的自由而冒着生命危险刺杀沙皇。
完全没必要。他心想,无人会为我的自由而呐喊,我也不必去承担他人理想的重量。
“很厉害呢。”费奥多尔说,“如果你真的有过刺杀沙皇的想法,也许你真的会成功。”
“我还以为费佳会遗憾我没把刺杀沙皇的力气使到你交给我的任务去呢。”果戈里说,“别这样,费佳,你还是正常点吧。”
“还真是好心当驴肝肺。”费奥多尔叹了口气。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温和了——毕竟,为了让所有人看到自由的黎明而刺杀沙皇,这种事听起来很酷,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新的头像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新活动的头像也好可爱,我其实都不看文了,为了头像选了几本书订阅,结果二十几抽下去只抽出了一堆营养液,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保底[捂脸笑哭]
第74章 观影体(5)
【圣诞节之后,弗里德里希又回到了俄国,遍寻不得科利亚的身影,本以为要无功而返了,却因为无意间在墙上刻的一行字与科利亚重逢。】
【科利亚看到了他留下的字,那是他诗集的献词。虽然不知这字究竟是不是追捕他的警卫留下用来钓他的,他却还是来了,然后就见到了朝思夜想的人。】
【他正在逃亡,被无数的警卫追得到处跑,外表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但他之前都没在意过形象问题,只在看到弗里德里希的时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想看看衣服是否整洁。】
【弗里德里希没看到他的反应,因为他整个人都在披风里,所以不论是直勾勾地盯着看,还是局促地观察自己的衣着,弗里德里希都不会知道。】
【弗里德里希发现了他逃亡的艰辛,眼里都是担忧,催促他进了浴室,叫他赶紧洗个澡。】
【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最大温暖,或许是对方脸上的温柔给了他勇气,他终于将那句一直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了。】
“喔喔,新的股票已经出现!”太宰治说,“各位站哪支?”
你当是买股吗?!
“…………”
当事人还在场呢!这种东西心里想想不就好了吗?
果戈里却没有多少不自在的感觉,他盯着科利亚,只觉新奇,又看向弗里德里希,有点遗憾:“我也想要这样的天使投资人。”
“…………”这家伙为什么一点也不尴尬啊?
果戈里把另一个自己的人生当电影看了,还不忘点评两句:“哇塞,他胆子好大,还敢强吻自己的监护人!”
费奥多尔也被果戈里的反应弄得有点无语:“……”
“好的,接下来就是三年之约!”果戈里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卢布,“哪里可以买股?我要买我自己。”
“…………”槽点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森鸥外见果戈里这种反应,不由得开始深思起了自己之前的社死,这就显得他脸皮很薄啊。他要是像果戈里这样,是不是就没那么社死了?
“居然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告白呢。”或许他应该微笑着说,“年轻人就是气盛。”
“…………”
可是还是很尴尬啊!要知道观影的人里有他的前弟子太宰,前萝莉晶子(虽然晶子可能单方面把他当仇人,可他还是将晶子当后辈的),明面上和他对立的师兄福泽(对方不会告诉夏目老师这回事吧?应该不会吧?),下属中也君、红叶君等等。
……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三年之后,弗里德里希偶然一次和哥哥一起出去购物,就撞见了找上门的科利亚。】
【在那之后,弗里德里希就开始频繁地收到礼物,某天更是收到了一张魔术表演的门票,犹豫再三,还是去看了。】
“我们可以免费看魔术了呢。”太宰治说,“不过没想到果戈里的魔术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果戈里说。
【科利亚对弗里德里希展开了追求,弗里德里希陷入了纠结之中,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可就在他犹豫怎么回应的时候,科利亚却突然消失了。】
【他以为对方放弃了,可实际上是被哥哥驱逐出境了。】
“这是作弊!”果戈里为自己鸣不平。
【过了一段时间,哥哥忽然邀请弗里德里希出去玩,两个人一起到了瑞士出名的跳伞圣地因特拉肯,并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魏尔伦?!”中原中也说。
“……说了多少次了,中也,要叫兄长。”一道声音传来,与屏幕里魏尔伦的音色一模一样。
魏尔伦也来了,按理来说他这时应该待在Mafia的地下室里,或许是因为森鸥外等人的失踪,他也循着踪迹过来了。
中原中也听到魏尔伦的话,立刻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声。
【魏尔伦一见到歌德,就认出来了,不过,对着歌德这个昔日的敌人,魏尔伦却礼貌地说了日安。】
“他们法国人是不是跟谁见面都得来一句日安?”
“显然是的。”
【弗里德里希显然还没发现魏尔伦的身份,问歌德这是谁,歌德担心真相会扰了好兴致,于是随口说:“朋友。”】
【然后弗里德里希就真的以为魏尔伦是哥哥的朋友了,魏尔伦不知怎的,后面竟坐下和兄弟俩一起打牌了,魏尔伦认真地看着手里的牌,仔细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出牌,看上去很谨慎细致,可几乎没怎么赢过,就像弗里德里希调侃他的话一样,他是个烂棋篓子。】
魏尔伦没怎么注意另一个自己的牌技,只盯着歌德看,显然,他也认识歌德。
【魏尔伦跟弗里德里希打了几天牌,就莫名熟悉起来了,弗里德里希某天送了他一盒据说很好吃的巧克力,他想了想,回了一瓶酒作为礼物。】
“但那不是催情酒吗?”太宰治说。他记得那个牌子,一瓶酒灌下去谁都控制不住自己。
【魏尔伦却绝口不提这酒的用途,只说:“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试试。”】
“这跟心情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中原中也疑惑地问。
“因为以前亲友跟我吵架的时候,我们喝了这酒之后,他醒来心情就变好了,也不生气了。”魏尔伦亲自解释了一下。
“在一张床上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