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偶遇
在瑞士因特兰肯,弗里德里希他们找了个民宿住下,哥哥说酒店人多,太吵了,就选择了民宿下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么多房子里精准挑中这套装修格外漂亮的。
这里的房屋分布十分稀疏,也很安静,弗里德里希一天下来都见不着几个人,他第一天跟着哥哥出去跳伞,随后又去游湖,之后又逛了一下当地的商业街,买了一些小物件,准备给父母当伴手礼带回去。
然后就没有太多可玩的了,但弗里德里希又不想这么快离开,于是就小住了几日,闲着的时候,他就和哥哥坐在民宿旁边的一个大遮阳伞下面打牌,说来奇怪,他打牌一直都没什么天赋,学生时代与同学玩牌都是输的更多,但和哥哥玩却总是在赢。
……总觉得哥哥在放水啊。
连续赢了二十次之后,弗里德里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看向对面的男人,对方正捏着几张牌,故作思考地看着牌面,弗里德里希就一直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发现,对方一开始还假装没看见,持续了几分钟就有点撑不住了。
“怎么了?”对方说。
“我合理怀疑你在放水。”弗里德里希说。
“哦?”对方装得很像那么回事,“我第一次玩这种牌,可能确实玩得不好。”
“我上次看到你和爸爸妈妈他们打牌了!”弗里德里希拆穿了对方,“你一直在赢,爸爸妈妈都输光了,你的牌玩得一点都不烂。”
“……”对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嘴角,眼里却还是泄露了笑意,“有那回事吗?”
还装。
弗里德里希有点想笑,正要说什么,歌德却忽然看向了别的地方,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弗里德里希也看了过去,就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对方的发色和眸色是比较熟悉的那种,跟弗里德里希一样的金发蓝眼,只不过眸色是那种天蓝色,身高也比弗里德里希高了一个头,对方披着白色的西服外套,半长的柔顺金发被一个蝴蝶结绑着,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十分优雅随性。
弗里德里希不认识对方,不过看歌德的反应,倒像是认识的。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还挺有礼貌地取下了头上的帽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的还是法语:“Bonjour,Messieurs.(日安,先生们。)”
弗里德里希以为对方是歌德的朋友,就看向了歌德,等着对方回以同样的招呼,但歌德的反应却与他想的不太一样。
“魏尔伦。”歌德不客气地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过来,我现在也没有刺杀的任务。”魏尔伦说,“请不要把我当成敌人,浮士德先生,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也不见外,找了个空着的椅子就坐下了,刚好坐在弗里德里希的旁边,歌德见状,有些不快——他不记得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好到对方可以随便坐在他弟弟旁边。
“是吗?”歌德说,“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早在你尝试潜入指挥部暗杀我时,我就警告过你,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别想再回法国了。”
如果是别人,肯定一下子就能听出歌德要动手的弦外之音,可这是魏尔伦,一个公认的听不懂人话的奇葩超越者。
只见魏尔伦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但是我现在本来也回不去法国了。”
“……”歌德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家伙明面上已经失踪许久了。事实上,法国政府都以为魏尔伦已经死了,歌德和魏尔伦不熟,因此半天才想起来按照明面上的情报这家伙应该已经入土了,没想到还活着。
“兰波死了?”歌德还记得那个和魏尔伦一同暗杀他的黑发年轻人兰波。虽然他们杀不了他,还是让他有些印象。
“……”魏尔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不过也没有多少伤心,“你说亲友?或许吧。”
“……”歌德看了对方一眼,有种古怪的感觉,他早就听说魏尔伦是个怪人,现在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传言没错,确实是个怪家伙。
他们说的是法语,弗里德里希对法语不太精通,只听懂了一开始的问候和人称,他不知道哥哥和对方聊了些什么,就用德语问哥哥:
“哥哥,他是谁?”
歌德同样用德语回答:“……朋友。”
他本来想说敌人,但转念一想,这种糟心事还是别让弗里德尔知道了。
魏尔伦的表情一丁点也没变,看起来像是不懂德语,正盯着旁边的草地发呆——这又是一个他是个怪人的证据,谁会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看风景?
弗里德里希信了,点了点头,看向魏尔伦,用法语说:“Bonjour?(你好?)”
对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弗里德里希,平静地说:“Bonjour.(你好。)”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穿搭,这气质,这身高……
有点像巴黎时尚展的男模啊。
他试探着伸出手,对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确认他想握手,还真和他握了手,他愣了愣,没松手,对方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形成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氛围。
弗里德里希:“…………”
好像有点呆啊。
他松开了手,看向哥哥,发现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哥哥?”
对方紧急整理了一下表情:“……没什么。”
……
从横滨回来之后,魏尔伦就一直在四处流浪。他不再效力于法国政府,也就失去了固定的住所,辗转在欧洲各国,某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和亲友去过的一个地方,那是个旅游胜地,他们一起去那里暗杀过某个度假中的高官政要。
让他怀念的不是那个死在他手里的高官,而是那个地方的风景,他记得那里的雪山挺漂亮,湖泊也是,那个地方好像叫做因特拉肯。
然后,意料之外地,他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其实他现实中没见过对方几次,之所以说是熟悉,是因为在暗杀对方之前,他被亲友提着耳朵背了好几遍目标的资料,搞得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资料上写了什么,现在碰到也能很快认出来。
德国超越者浮士德跑到了瑞士来。如果是亲友发现了这个消息,多半已经把情报送了回去,但魏尔伦对法国没那么忠诚,他就是偶然来因特拉肯看看风景,没想到碰到了浮士德。
浮士德不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身边还有个魏尔伦从没见过的人,按照亲友教给魏尔伦的辨认别人关系的办法,魏尔伦认为浮士德和那个人应该是情侣。
“……两个人一起出来旅游,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知他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年龄差距也没有大到可以当对方父母的地步。”
“陌生人关系。”
“……你觉得陌生人会一起出来玩吗?”亲友无奈地问。
“也不是不行。”魏尔伦说。
“……算了。反正不可能是陌生人。”亲友说,“情侣,兄弟,姐妹,朋友,都有可能,不过如果长得一点也不像的话,兄弟姐妹的可能会小一些。总之,你做任务的时候如果发现目标旁边有符合条件的人,直接杀掉就可以了,免得通风报信。”
魏尔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亲友早就和他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应对,反正不留活口就是了,只可惜他做了那么多次任务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以至于没有实践的机会,现在倒是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但他没有动手的理由——上次和亲友一起行动都没杀了浮士德,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就更别提了,他暂时不是很想死。
他心里认定了浮士德正在和对象蜜月旅行,因为他们两个长得不像。
没多久,一件事就应证了魏尔伦的正确。
他无事可做,就在这里多待了几天,就在这几天,他不知怎么和浮士德的恋人熟了起来,对方似乎对他挺友善,这对魏尔伦来说是不多见的情况,他自认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人。
他还发现,在这个人身上,自己终于能用到亲友教他的交友技巧了。亲友告诉他,不管遇到陌生人还是认识的人,第一句话都要说Bonjour(日安),可他以前在巴黎和那些超越者同事打招呼时,都没人搭理他,唯独在和这个人说话时,对方不会让他的话落到地上,原来亲友没有骗他,真的有人会回他一句日安。
浮士德还是看他不怎么顺眼,魏尔伦也不在意,只是偶尔会去找弗里德里希打牌,他一开始说不好弗里德里希的名字,就用这个名字在法语里的变体Frédéric(弗雷德里克)称呼对方,对方听他念错了名字,也不恼,笑着告诉他:
“是Friedrich(弗里德里希)。”
魏尔伦这才学会了对方名字的正确读音。他在语言上还算有些天赋,很快就能用德语简单交流了。
他发现打牌真的是一种很有趣的活动,有趣到他可以全神贯注,即使浮士德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也没有半点不自在,聚精会神地考虑等会儿该出哪张牌。
虽然总体上是输多赢少,但他也算是体会到游戏的乐趣了,弗里德里希总是在他偶尔赢一次的时候不服气地喊:“我要验牌!”
唯独这句话,对方说的还是中文,一种魏尔伦没怎么接触过的语言,腔调有些奇怪,听起来莫名喜感。
不知道为什么,魏尔伦有点想笑:“你验吧。”
“你能不能重复一遍?”弗里德里希和他打商量,“就说——我要验牌。”
魏尔伦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我——要验牌。”
中文是一种发音很奇特的语言,他稍微酝酿了一下才念出来,结果就看到了弗里德里希憋笑的表情。
“……”对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
魏尔伦不知道好笑在哪里,不过对方笑得发抖,害得他也有点想笑。
然后,弗里德里希送了他一个礼物,一盒巧克力,据说是在附近的商业街买的,还挺好吃的。
“很好吃,你可以试试。”弗里德里希说,“我已经决定带十盒回去吃了,如果德国有进口这个就好了。”
魏尔伦对巧克力没什么兴趣。不过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回赠了一个礼物。
“酒吗?”弗里德里希有些惊讶,“谢谢。”
说到为什么送酒,其实是因为一件往事。魏尔伦以前和亲友一起喝过一种酒,当时他们吵了架,然后喝了酒,魏尔伦不太记得醉酒后的事了,不过次日醒酒时,亲友就不跟他生气了。
他觉得亲友消气都是这酒的功劳,因此一直记着这酒的牌子,想着以后要是再吵架,他就给亲友灌酒,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于是魏尔伦点了点头,说:“是的。如果他心情不好的话,你们可以一起试试。”
这个“他”,指的是歌德。魏尔伦觉得他们哪怕对彼此有再大的不满,喝了这酒都得重归于好,对于一个不懂感情的人造人来说,这就是寓意很好的礼物了。
弗里德里希当晚就决定试试。他很好奇这酒的效果,因此没有等到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就叫上了哥哥,让对方也尝尝。
对方还以为是他买的酒,没起任何疑心。
……
次日,魏尔伦去敲了兄弟俩的门,但弗里德里希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开门请他进来,对方在门后问:
“……有什么事吗?”
声音有点沙哑。
“……没什么。”魏尔伦若有所思。他的鼻子很灵敏,隔着门也闻到了没散干净的酒气。
——没想到刚好撞上现场了,看来他没猜错,他们就是情侣。不过这种情况是不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会好一点?
善解人意的魏尔伦如是想道。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点肉.渣,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带点那种属性也可能会被锁……我放在今天下午六点更,想看未删改版的可以早点来。好久没加更了来加更一章
第42章 意外
对于弗里德里希来说,这天绝对是魔幻的一天。
他只是小酌了几口,就醉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哥哥,对方也被这酒弄得有点醉,也看着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哥哥的脸就莫名开心,尽管对方并没有笑,他却自顾自地傻笑了一会儿,又打了个酒嗝,迷迷瞪瞪地趴着,眯着眼睛,看起来半梦半醒,但实际上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隐约听到哥哥在说什么,但是听不太清,对方好像在问他什么问题,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就心想:为什么要在喝酒的时候问呢?等清醒的时候不好吗?
疑惑在心里存在了几秒,弗里德里希就没空去想那些了。他莫名觉得很热,嘴里嘟囔着:“……好……热……”
“……”
他感觉有人抱着他,还有走路的颠簸感,接着,他就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他费劲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隐约看见那人将他放下之后,似乎是要走,对方似乎也醉得厉害,正用手扶着额头,想清醒过来。
他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对方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对方没有和他坐在同一张床上,这个平时都很讲究的人此时靠着墙坐在地上,屈起一条腿,胳膊借着膝盖的力,用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神已经有些迷蒙了。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喊:
“哥,哥哥……”
对方看起来醉过去了,一听到他的呼唤,还是很快看了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靠近,然后问:
“……怎么了?”
“……我好热。”
“……”对方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很不舒服吗?”
“……”他说,“没有。就是热。”
“那我守着你。”对方说。
“为什么不是抱着?”
“……”对方问,“你想让我抱着你吗?”
“……我想让我哥抱我。”
“……”他听见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好。”
那人抱着他,那种灼热的体温烫得他一抖,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其实也很热。
“……哥哥。”他说,“你也很热吗?”
“……嗯。”对方说。
“……”
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随即又被酒精影响着眯起了眼,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此时应该是混沌的,可身体的反应却那么清晰,清晰到他根本没法忽视。
他觉得他可能是太久没有谈过恋爱,也太久没有纾解过了,所以就算在哥哥的眼皮子底下,反应也这么剧烈。
歌德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弟弟太久没有和人亲密过了,所以有些情难自禁,于是,他就忍着那种冲动,问:
“……要我帮帮你吗?”
弟弟没有点头。但歌德还是领会到了意思,把手伸了下去,被触碰到敏.感部位的时候,他发现对方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
“……不舒服吗?”
弟弟摇了摇头。
歌德的手继续动着,一边帮忙,还一边看着,他倒是坦然得很,但他脸皮薄的弟弟却没坚持多久,就在快感与羞耻中到达了顶峰,弄了他一手。
“……偶尔也自己弄一弄啊,弗里德尔。”他从胸腔里发出闷笑,“不然太浓稠了。”
他还向弗里德里希展示了一下黏糊糊的手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味道。
弗里德里希脑子里嗡嗡的,脸上红得要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服吗?”对方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生气的,狠狠瞪着对方。
“……”对方顿了一下,说,“这种情况,你确定还要继续撒娇吗?”
“……”他哪里撒娇了?
“……”他瞪着对方,对方似乎终于察觉到弟弟生气的威力了,别开了脸,但下一刻,对方抹了把脸,又看了过来。
之前为了方便帮忙,他的姿势是半跪在弗里德里希面前的,所以弗里德里希完全可以将他正面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也包括对方的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勃.起了。
“抱歉,”对方无奈地说,“生理反应。”
就像之前帮助弗里德里希一眼,对方现在也这么帮助自己,而且用的是同一只手,之前沾上的液体还没擦。
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弗里德里希整个人都愣住了。对方似乎完全不为此感到羞耻,甚至干这种事的时候还能盯着眼前的弟弟看,发现弟弟直愣愣地望着他,他就笑,对方就不敢看了。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弗里德里希其实没听到什么声音,可能是因为他心如擂鼓,心跳声音太大,以至于听得不太清楚,他知道结束了,主要是因为那东西溅到他脸上了,还恰好就在唇边的位置。
“……怎么又起来了?”对方说。
他这才发现自己又起反应了,刚刚消退下去的热意卷土重来。
他这个负责任的好哥哥见他这样,当然不会当做没看见,于是他又被动享受了一次来自旁人的抚.慰。
这一次,他还是很快,快得有点过分了。他感觉耳朵都在烧,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
他本能地有些恼羞成怒——以往他哥哥敢这样笑话他,他一定要爬到对方身上去,然后用胳膊勒对方的脖子,可他现在却只敢又羞又怒地瞪着自己的腿,一定是因为现在太尴尬了。
他们刚释放完,屋子里都是那种仿佛麝香和石楠花混合起来的奇怪气味。
……
次日,弗里德里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屋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衣服也叠的整整齐齐,若非他确实虚的有点走不动路,他差点以为那一切都是自己的梦。
另一个人不在屋里,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弗里德里希:“…………”
有种闯了大祸的感觉。
他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魏尔伦的声音。对方可能是来找他打牌的,只可惜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他也不敢叫对方进屋,到昨晚的互帮互助现场喝杯茶什么的,就算对方压根不知道这回事,那也足以让他尴尬了。
好在魏尔伦也没问什么,善解人意地离开了,让弗里德里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刻,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接电话,“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海风的声音,听得出来,父母正在海滩上享受他们的假期。
“跳伞好玩吗?我们正在晒日光浴,真舒服。”
“好玩。”
“拍了照吗?”
其实没有,但他还是说:“拍了。”
“……”对方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刚起床没精神吗?”
“……我平时不也是这样吗?”他说,“对,刚起床。”
“晚上早点睡。不要以为你跟你哥哥出去玩就没人管你了,我会让你哥哥管好你的,别总是熬到很晚才睡觉,现在都中午了,结果你才起来,我该怎么说你?”
弗里德里希:“……好,我以后会早睡的。”
终于,电话结束了。
弗里德里希全程提心吊胆,虽然妈妈不大可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他还是有种心虚感——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告诉别人他和他哥互帮互助了。
没多久,哥哥也回来了。对方出去买了些东西,看到他已经醒了,就说:“走,带你出去吃顿饭。”
“……哦。”他勉勉强强地说。
“怎么了?”对方反倒先问了,“不饿吗?”
……当然饿。但是你就这么坦然吗?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关于昨晚的……”他扭扭捏捏半天,还是说出来了,“互帮互助。”
但对方关注的重点似乎不是坦然不坦然的问题,而是——
“不是互帮互助。”对方一只手作拳抵在唇前,以此挡住他勾起的唇角,“明明是单方面帮助。”
……好吧,就算这是单方面的,但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平静?
弗里德里希有点恼火,又有点说不出的羞耻,难道就只有他为此耿耿于怀?他瞪着对方,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解和恼火,可一想起对方之前说他瞪人是撒娇的话,他又没法瞪下去了——难道他真的要撒娇吗?可这到底哪里像撒娇了?
比起毫无杀伤力的瞪人,也许他更应该趁着对方不注意狠狠勒住对方的脖子。他想象着那种场景,虽然徒手制服这位上将先生还是有些困难,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对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不知从中发现了什么,笑得真是欠揍,让他磨了磨牙,结果对方还像个过来人似的劝解他:“别这么害羞,弗里德尔。如果你在军队里当过士兵,你就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弗里德里希盯着对方,不禁问,“难道你和别人也这样过?”
“那倒没有。”对方说,“不过,在很久以前,我还是个普通士兵的时候,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只要有时间,都会在隔壁的营帐里发出那种……”
对方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挑了挑眉:“那种吵得人睡不着觉的声音,害得我那时候总是失眠。”
……
他和哥哥一起出去吃饭,对方挑了家寻常餐厅,然后两人就坐在一起,弗里德里希点了份五分熟的牛排,拿餐刀切成几块,然后塞进嘴里,就不再下口了,嘀咕着“不好吃”。
“尝尝这个?”歌德将自己的牛排推过来,他的是全熟的。
弗里德里希还是头一回点五分熟的牛排,家里除了他以外的人都能接受五分熟,他没试过五分熟,这次就忍不住点了五分熟,结果还是受不了。
没想到哥哥恰好点的是全熟。这倒是奇事,按理说他们点的应该反过来才对,他吃全熟的,对方吃五分熟的,这才是正常情况,可这次相反。
他没多想,作为交换也把自己的盘子推了过去,尝了一口对方盘子里的已经切好的熟牛排,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全熟的。
他一抬眼,看见对方不知怎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还以为对方在笑他吃不了五分熟,气呼呼地说,“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想起了一件事,你可能不记得了。”歌德说,“你小的时候,妈妈给你煎了全熟的牛排,你吵着要吃五分熟的,结果吃了一口就吐了,从此不肯再吃。”
“有这回事吗?”弗里德里希表示怀疑。
“当然有。”歌德说,“这就是我特地点了全熟的原因,怕你吃不下五分熟的。”
弗里德里希哼了一声:“我就不能重新点一份吗?”
“那也可以。”歌德笑了一声,“只要你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第43章 回程
后来他们还在因特拉肯待了几天,就不得不回德国了,主要是因为歌德的工作问题,他不能离开柏林太久,否则那里就要乱套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别人放假回来都苦着一张脸了。”歌德叹着气说,“我曾以为放假没那么重要,直到我弟终于答应和我出去玩了。”
“有那么夸张吗?”
“毫无夸张的成分。”对方说,“没人理会的假期真是太无聊了,我宁愿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然后一天签几百个名。”
“怎么会没人理你?”弗里德里希问。他还以为他哥是那种万众瞩目的人呢。
“主要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不理我,所以一切就显得没意思了。”歌德望着他,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只有对弗里德里希会笑得这么如沐春风,对待别人,他连公式化的微笑都奉欠,大多数人也因此觉得他是个严肃的人。
“……”弗里德里希隐隐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他好像知道对方说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了,可若要让他亲口承认,也太高看他的脸皮了。
“是吗?”他板着脸,装作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但是你确实应该去工作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是啊,这可真是让人遗憾的事实。”
……
离开因特拉肯之前,弗里德里希和魏尔伦告了别。
关于那瓶不太对劲的酒,弗里德里希已经就此问了对方,对方是这么说的:“啊,好喝吗?亲友和我都觉得很不错。”
“……”弗里德里希想起了那一夜的失控和混乱,有点不敢相信,“只是好喝而已吗?”
“我觉得它应该还有点去火的功效。我以前把亲友惹毛了,请亲友喝了这种酒,隔天醒来他就不生气了,所以吵架的时候拿出这个可能会很好用。”魏尔伦说。
“……”弗里德里希满头问号,“你们喝了这酒之后就什么也没干吗?”
“可能干了点什么吧。”魏尔伦无所谓地说,“但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亲友不生气了。”
弗里德里希早就通过魏尔伦的种种特征与发言得知对方的身份了,魏尔伦也是为数不多的他有印象的角色。
对于那瓶酒导致的后续,弗里德里希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他总不能告诉魏尔伦,因为这酒的催情作用,他被迫让他哥帮他吧?如果是一对情侣喝了这酒,恐怕早就控制不住地滚到床上去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根产自法国的木头,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不解风情。其实兰波就是因为和这家伙发生了关系才没有继续生气了吧?
“打牌吗?”魏尔伦忽然问。
“……打。”他说,“就一把。”
一把牌很快就结束了。不出意外,魏尔伦这个烂棋篓子又输了,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生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牌,思索着自己失败的原因,仿佛下次就要一举获胜,可弗里德里希知道他想不出什么名堂,因为魏尔伦每次都这样,可能这就是没有打牌天赋的人吧。
“……我亲友打牌也总是赢。”魏尔伦说,“真奇怪,难道你们这种人就是打牌厉害?”
他们这种人?哪种人?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魏尔伦是个人造人,对方说的应该是自然人。
“法国人也玩斯卡特(Skat)吗?”他问。*
他还以为只有德国流行这玩意儿呢。
“不是。”魏尔伦说,“规则不太一样,不过都是打牌,我觉得没有太大差别,反正我都赢不了。”
“应该是因为我从小就玩这个。”弗里德里希安慰地说,“我们家每次放假聚在一起都会玩斯卡特,你在斯卡特上玩不赢德国人是很正常的,我一开始连规则都记不住,可你一下子就上手了。而且实际上我也玩不过我哥哥,要不是他老放水,我也不会赢的。”
“但你总是赢。”魏尔伦说,“我,你,浮士德,三个人打牌的时候,你总是赢家。”
“那是因为他让着我。”弗里德里希有点不好意思,他真不想告诉魏尔伦他一直赢是因为他哥在放水。
“……”魏尔伦思索着,联系上下文,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浮士德是你哥哥?”
“……”这话说的,弗里德里希都愣了一下,“是的,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
“……”弗里德里希当即闹了个红脸,“他是我哥。”
“哦。”
魏尔伦没再说什么,反倒让弗里德里希坐立难安了。他忍不住开始想,魏尔伦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种事情……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魏尔伦说,“亲友说保守秘密是朋友之间最基本的规则。”
弗里德里希又是一愣。他以为他们顶多算牌友呢,没想到魏尔伦这么实诚,给他一种老实人的感觉。
“……”他笑了笑,“我相信你。”
到了要离开的时间,弗里德里希看了一眼手表,眼含歉意:“我得走了。”
魏尔伦点了点头,原地目送对方离去。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他们刚刚认识的事,对方虽然不是法国人,却懂得法国礼仪,会回他Bonjour(日安),他还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亲友还在,他们一起住在巴黎,他对一个自然人同事说了日安,却无人理会,因此有些疑惑,回去问了亲友,亲友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成为朋友。”亲友说,“不必在意这些不是朋友的人。”
所以只有朋友才会这么回他吗?可亲友之前为什么告诉他,哪怕是对着陌生人,也要记得说日安呢?陌生人可不是朋友。
亲友一直没有解答他的疑问,不过他还是一直记着亲友的话,并按照对方说的那么做。
也正因如此,他觉得既然弗里德里希会回他“日安”,那么他们就算是朋友了。
……
弗里德里希回到家时,父母还在地中海的沙滩度假,他们还想多玩几天,叫他和他哥自己在家里解决伙食。
可实际上需要解决伙食问题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哥一回来就马上要去工作了。
好在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家庭戚风蛋糕都做不好的厨房废柴了,他现在会做这种普通的小蛋糕了,只需要取几个鸡蛋,然后将蛋清打发成奶油——这里需要表扬一下妈妈买的厨具,真的样样俱全,想做什么都行。
他以为至少在父母没回来的这几天,他都得一个人度过,结果他哥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他有点纳闷,对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这么快就闲下来了吗?”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乐意看到我。”歌德故作伤心地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对待你哥哥?”
“……”弗里德里希好一会儿才平衡了骤然产生的怪异感觉,他还是没法忘记他们在因特拉肯的那档子事,但他哥对此完全没有别的感觉,在对方眼里,帮弟弟纾解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理解不了弟弟的别扭。
“没有。”他哼了一声,“只是因为你平时很少在工作日回家而已。”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到我的一个得力干将了。”歌德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工作上的事,一点也不带避讳,“我有个叫席勒的下属,他能帮我处理很多事,恰好他是个单身汉,我可以毫无负担地把许多事扔给他做,然后我就有时间回家了。”
“席勒?”弗里德里希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可能在一些新闻上见过他的名字。他以前是个外交官,后来调到我手底下来了。”歌德说,“我真得找个机会感谢一下席勒,因为他,我就不用将我弟丢在这座老屋子里,可以回来看看他了。”
“我也没有觉得很孤单。”弗里德里希嘴硬地说。
“其实是我太孤单了。”歌德索性将这名头揽到自己身上,“我今天心里堆了好多想和你说的话。”
虽然不太信对方真的孤单,弗里德里希还是勉为其难地决定听一听:“什么?”
“我今天和总统先生见面,一碰面,他身上那种男士香水味就要把我熏晕了。”歌德说,“我不明白他怎么那么爱喷香水,他一直都这样,我也没好意思说,我总不能和他说——先生,您的香水是不是喷得太多了?这未免有些伤人心了。我也不好跟别人说这种事,多亏我还有个弟弟可以倾诉一下,不然可要憋坏了。”
歌德那种“苦之久矣”的表情把弗里德里希逗笑了。
“还有,财政大臣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女儿,请我给他女儿当教父,可我知道他已经这么请求过很多人了,我是最后一个,别人都没答应,我要是答应了,倒显得我不值钱,因此还是拒绝了。”歌德说,“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决定是对的,他又去找别人了,最后是一个外交大臣答应了他。”
弗里德里希从前总觉得这种国家重臣离他很遥远,还是从歌德的口中,才发现他们也是普通人。说起来,虽然哥哥也算高官,但他也不觉得对方很难以接近。
歌德说的这些八卦还挺有意思的,弗里德里希很少有途径听说这些。
“……”
对方还说了很多,听起来真的忍了很久了。
“这些事情告诉别人真的可以吗?”弗里德里希听得忍不住笑。
“你又不是别人。我猜他们也会跟自己的妻子家人吐槽我,说我又卡他们之类的。可我确实没有特意给谁穿小鞋。”
“……”说到这个,弗里德里希就想起了穆勒教授曾和他说过的事,“你认识穆勒教授吗?听说你以前卡过他某个项目的资金。”
歌德对此很无辜:“哪有?那位教授把试验所炸了,我都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小心些。非要说的话,那段时间他的项目已经获批了不少钱了,其他工程师只有他的三分之一,已经不算卡资金了。”
“这样吗?”弗里德里希想起教授当时耿耿于怀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怕教授知道自己通风报信,赶紧又说,“千万不要告诉教授是我告诉的你。”
“这是当然。”歌德看着他这副担心被教授说的小模样,脸上不自觉地出现了些笑意。
……
歌德第二天还得到了弟弟的投喂,弗里德里希昨天做了戚风蛋糕,他头一回知道原来他弟弟还会做这种吃点,这真的太惊喜了,他忍不住跟魔鬼炫耀,魔鬼根本懒得搭理他,但他还是沉浸在喜悦之中,魔鬼忍无可忍,才说:
“你再这样,你就自己开车回柏林吧。”
“你明知道这样威胁我是没用的。”歌德说,“还不如威胁说要消除弗里德尔对我的记忆呢,那我确实会妥协。”
魔鬼:“…………”谢谢,但是他暂时不是很想被上帝制裁,主早就在祂见过的人身上留下了印记。
一提到这个魔鬼就来气,他现在真的沦为歌德的仆人了,尽管上帝只要求他拨正歌德的命运轨迹,使其上天堂,歌德就直接以此要挟他帮忙,魔鬼知道这家伙的骨头有多硬,对方是真的不怕下地狱,所以不敢赌。
以前魔鬼提供帮助还能得到相应的酬劳,现在一个子儿都别想要,真是奇耻大辱,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配合,比如现在歌德让他帮忙将其送去柏林,以此在柏林和法兰克福来回跑,不然正常开车,或者用私人飞机,其实都不太方便,前者辛劳,后者又兴师动众。
……
歌德不在意魔鬼的腹诽,他哼着歌,愉快地来到了柏林,手里还提着半个戚风蛋糕,决定要向每个发现它的人都炫耀一遍——这可是他弟弟亲手做的蛋糕,意义重大。
【📢作者有话说】
新的装扮挂件要v文连更七天才能解锁,我已急哭,在最没法v的时候碰到了最想要的挂件,感觉这个挂件搭配那个配套的读者头像会超级可爱……我现在去找编辑想想办法v还来得及吗?[爆哭]
第44章 久别
某天,弗里德里希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电信运营商的电话。
对方确认一下他的身份之后,就说:“您有一张五年没有使用的电话卡,您一直没有注销,也不再缴费,按照规定,再过一年这张卡就会自动注销。您还需要它吗?”
“哪张卡?”
对方报了那张卡的号码。
“……那张卡早就不见了。”他说。其实是被他自己扔在了东京。
他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况了,似乎是给那个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然后就把卡扔了,后来又换了个新的号码,之前的卡就弃之不用了。
“您需要挂失吗?”
“……”弗里德里希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他也已经释怀了。
“挂失……吧。”
那是他从中学用到大学的号码,也代表了一些年轻时的美好回忆。
————
横滨,一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几年前经历了里世界的整合,其他杂鱼帮派都被一个叫做港口Mafia的组织吸纳了,现在港口Mafia就成了横滨一手遮天的地头蛇。
一名披着西服外套的少年按照首领交给他的任务去和外来人员谈生意,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全神贯注投入到任务上,车上还在分神玩游戏机,下属在一旁看着,刚开始不敢劝说,生怕太宰大人生气了给他一枪,但一想到首领的交代,还是鼓起勇气说:
“太宰大人,快到了。”
“……”对方没说话,打完那把游戏才停手,无所谓地说,“是吗?”
最终他还是谈妥了那笔生意。
“好烦啊,不想回去和森先生交代这儿那儿的了。”被称为太宰的少年站在总部底下抱怨着,“这有什么好说的吗?”
他虽是这么抱怨着,还是不爽地拿出身份卡刷了卡,踏上了去顶楼的电梯。
电梯运行得很快,不过到达顶楼还是要一会儿,太宰治独自一人站在电梯里望着外边越来越矮的建筑,没觉得有多壮观,只觉得真慢,太浪费时间了。
终于,电梯到了。
太宰治正要抬步往外走,忽然看见走廊尽头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等他。
“太宰君!你来晚啦,林太郎都等你好久了。”那个穿着白色翻领短袖,领口戴着蝴蝶结,下身还是短裤的小男孩说。
他是阿利斯泰尔,据说是森先生的孩子。
这孩子金发蓝眼,模样十分漂亮,五官有外国人的影子,看上去很讨人喜欢。
“……”太宰治没说话,朝着首领室门口走去,阿利斯泰尔一开始在喊人,可当太宰治靠近了,这孩子就赶紧跑了,因为太宰治的异能比较特殊,可以无效化异能,而阿利斯泰尔就是特殊的人形异能体,太宰治以前会故意伸手碰他,害他当场消散,不得不过一段时间再出现,所以阿利斯泰尔都不会出现在太宰治十米以内,通常都是隔得远远的喊对方。
一进入首领室,太宰治就看见了满室温馨的装修和散落一地的玩具,首领大人正在给他儿子整理领口,与平时冷酷的样子判若两人。
“……”
森先生演技还真不错,要不是他知道阿利斯泰尔的本质,他或许都会以为那孩子真的是森先生亲生的,一般人可演不出这种真实的情感,可以对着一个异能体,类似无生命人偶的存在,露出这种幸福的表情。
说实话,他有点怀疑森先生是不是真的有个前任,因为森先生太屑了被人家甩了,然后伤心欲绝的森先生就照着前任的样子捏出了阿利斯泰尔。
……嘶,感觉很有可能啊。
太宰治腹诽着,见森先生和阿利斯泰尔玩得不亦乐乎,忍无可忍地说:“森先生,你叫我来干嘛?”
“……啊,真是抱歉啊,太宰君。”森鸥外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太宰治似的,“你可以汇报任务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遍任务过程,十分简略,不过重点都讲到了,森鸥外听着听着,不由露出赞赏的表情——这就是他可以容忍太宰上班玩游戏机的原因,这孩子真的很聪明,也很会抓重点。
“干得不错。”森鸥外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奖励?”
太宰治:“…………”总感觉是陷阱题啊。
这家伙不会明面上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实际上给他挖坑吧?
“你这样想,我很伤心啊,太宰君。”森鸥外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看透了对方的想法,笑了笑,“算了,那就多放两天假吧,你这周可以休息四天。”
太宰治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离开首领室的时候,碰巧有人过来通报:“森先生,晶子小姐有事想和您商量。”
“晶子?”森鸥外说,“叫她进来吧。”
后面的内容太宰治没有听见,他下了班,就去和人喝酒去了——说起来,商店的蟹肉罐头这时候是不是也该上新了?
……
“森先生,你之前拜托我治疗的人什么时候需要治疗?”与谢野晶子现在已经脱离了当初稚嫩的样子,现在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我过段时间要和立原他们出去玩,可能没法及时回来。”
“……”森鸥外罕见地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拜托晶子了,那是好几年前的时候,那时他刚被迫加入不死军团计划,与晶子认识后,就拜托了对方,希望等一切结束后,对方可以帮他治疗一个人的耳朵,没想到晶子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不记得了?”与谢野晶子说,“你说让我帮他治好耳朵,他耳朵不是很好。”
“……”森鸥外笑了笑,眼神却有些苦涩,“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与谢野晶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多问,“我的承诺永久有效。”
说完,她朝着森鸥外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了。
她和森鸥外的关系比普通的上下级好一些,因为他们曾一起经历过生死难关,当初从常暗岛逃出来的时候,托森鸥外会开船的福,他们得以成功逃离,因此结下了患难情谊,所以尽管与谢野晶子并不是很喜欢森鸥外这人的性格,必要时刻还是会出手相助。
与谢野晶子走后,森鸥外独自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用相框保护起来的照片,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出神,阿利斯泰尔乖乖地坐在一边玩积木,没有作声,就像森鸥外记忆中的那人一样。
他觉得那个人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安安静静,不爱吵闹,可他有时又觉得这样太静了,反倒有些不对,那个人不全是这么安静的,有时也会笑着,拉着他的手,叫他的名字——
“……”
他没告诉过那个人,森鸥外其实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母亲给他取的名字叫森林太郎,他是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更有归属感的,也曾想过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语调喊他原本的名字,可任他如何想象,现实却是他们早已分开了,如今天各一方。
或许对方早已有了新的伴侣?或许对方会将他曾拥有的爱与激情放到别人身上?或许对方早就忘了他这号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那么的让人惆怅。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所以总是想起以前年轻的事,明明他已经失去了,还是忍不住去想,难道就是失去的才更容易被珍惜?
也是从失去对方之后,他才发现了自己骨子里的劣根性,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糟糕的人,他曾为了事业而忽视对方的想法,因为觉得对方不会随便就放弃他,就无止境地消耗对方的感情和耐心——真是牲口的行为啊。
他还总是会想起那天在东京的花火大会,他当时似乎用了很老套的告白方法,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全世界有几十亿个人,我只喜欢你。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时过分青涩了。他当时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动的对方,明明对方从来不缺人追求,是那种高岭之花,可他就是追到了,还得到了一份珍贵的感情,只可惜他自己没有珍惜。
但他现在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同意他的交往请求了,因为他足够真诚,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青涩,让对方发现了他的真心,所以对方就同意了。
他曾以为真心换真心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后来却发现,对于那些遥不可及的人来说,真心往往是唯一可以打动他们的事物,利益不是最牢固的捆绑方式,真心才是。
他的观念就这样改变了,他现在管理港口Mafia的理念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他不再将下属当做纯粹的工具看待,而是将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所以他们就不会单纯地畏惧他,而是尊敬他,哪怕是为了让他这个首领高兴和夸奖,他们也会认真工作——这才是使一个组织兴兴向荣的秘诀啊。
“……我亲爱的弗里德尔。”森鸥外叹息着,抚摸着照片的脸,“你就算离开了,也还是给我留下了宝物啊。”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可以v了,头像挂件我来了
下周一从25章开始倒v,看过的不要误买,当天有万更
第45章 横滨
离开因特拉肯之后,弗里德里希本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或许都不会与魏尔伦有来往了,可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魏尔伦的消息。
【我遇到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不知道和谁说,想来想去,决定和你说一声】
他有点没看懂:“什么?”
【我以为我弟弟死了,但就在不久前,我发现他还活在一个偏僻的城市里。那里不是个好地方,所以我决定将他带走】
弗里德里希:“……”
坏了。
魏尔伦的弟弟是中也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魏尔伦为了带走中也好像把中也的几个好朋友都杀掉了,然后引起了一系列悲剧。
他想了想,决定委婉地劝说一下——不要那么粗暴地直接杀人啊!中也总共就那么几个朋友,被魏尔伦杀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怎么样?】
魏尔伦回得很快,看来真的挺兴奋的:【貌似是在为一个黑.手.党组织工作,听起来有点糟糕。不过没关系,我会教好他的】
……真的吗?弗里德里希对此持怀疑态度,其实他觉得现在只有十一二岁的中也说不定会比魏尔伦还要成熟些。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见呢?】
过了一会,对方才回:【为什么要问?】
“……”弗里德里希被对方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在这种事情上征求孩子意见不是很正常吗?转念一想,或许魏尔伦压根没接受过正常的教育,所以对方才认为征求意见是没有必要的。
他想了一下,回答:【因为他或许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可他满意有什么用呢?如果他待在那个鬼地方,以后法国发现了他,他这辈子都别想自由了】
……还挺有道理,但这也不是替别人做决定的理由。
弗里德里希:【你可以试着保护他不被发现】
【可我保证不了他一辈子不会被发现。如果他们找到了他,他们会像控制以前的我一样控制他】
弗里德里希还想劝说几句,可魏尔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即使对朋友也不该这么畅所欲言,于是闭口不言,也没有再回复了。
弗里德里希坐立不安,立刻上网搜了横滨的情况,他记得文野的大部分故事都发生在横滨,可网上有关的资料并不多,只说那里黑.手.党横行,官方软弱。
魏尔伦显然要去横滨,大概率会像原作小说那样杀死中也的朋友们,他不想坐视不理,可横滨又有一个他不太想看见的人,森鸥外也在那里。
他和对方在一起之后才知道对方就是森鸥外的,因为有些日语名有对应的中文写法,对方教他日语时会举例,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可以写成“森鷗外”,所以他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对方是不是森鸥外,因为他从头到尾的认识都只是Mori Rintarō,只不过,最后分手的时候,他一想到对方是那个可以为了利益随便设计别人去死的森鸥外,他似乎也都释然了,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对他了。
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对别人坏,却唯独对他好呢?所谓的坏人真心,不过是仅存在于影视剧中的戏剧冲突罢了,一个真正没有心的人,不会唯独对谁特殊的。
他们的分手实在是不体面,如果没有必要,他真的不想去横滨,即使那里有他以前喜欢的中原中也,可现在他不得不动身了。
他出发前,和家人都说清楚了,自己要去日本横滨一趟,不过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也都没有追问。
哥哥似乎知道些什么,等父母走后,单独和弗里德里希说话:“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报我的名字。”
弗里德里希也不见外,直接就说:“你不说我也会报的。”
哥哥失笑:“这样最好。要是有人得罪了你,可不要忘了和我讲。”
“告状这种事,”弗里德里希哼了哼,“我才不会忘记。”
“对了,还有一件事。”哥哥说,“送你个小礼物。”
说着,歌德给了弗里德里希一个小巧的——戒指。不过这戒指不似那种用来求婚的钻戒,而是象征着某种契约,其上的倒五角星就说明了这点,星星倒过来的两个角形似山羊的双角,也是最广为人知的魔鬼的标志性图案。
“这样我就能及时赶到你身边。”歌德帮他戴上了戒指。
魔鬼也现身了,那如黑雾般的身影一看就不是人世的活物,而是某种脱胎自地狱的恶魔生物。
“我发誓我绝非自愿。”魔鬼不爽地嘟囔着,瞪着那枚象征魔鬼的山羊角戒指,强调自己不是自愿献出了力量,而是被迫的。
“是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连着十天跟我念叨他的弟弟有多么可爱。那太折磨了。”魔鬼臭着脸说。
“他真这样?”弗里德里希不可思议地问。
旁边的歌德忽然咳了两声。
魔鬼被质疑了,愤怒地自证清白:“如果我撒谎,我梅菲斯特费勒斯这辈子都给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当牛做马!”
居然还说全名,看来是真的了。
魔鬼的脸比煤炭还要黑。看得出来,他被歌德折磨得不轻。
魔鬼的臭脸把弗里德里希逗乐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只被上帝拔掉了尖齿的魔鬼有点可爱。
“那真是谢谢你了。”他说。
这么短的一句话,魔鬼的反应却很大。
“什么——谢谢?”魔鬼瞪大了眼睛,像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咻地一下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愤愤的话,“魔鬼不需要谢谢!”
……
在穿越后的第二十七年,异世的穿越者终于踏上了横滨的土地。他曾看过许多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却还是头一回亲身来到这里。
弗里德里希刚穿过来时才五岁,现在也年纪不小了。他曾喜欢的角色以前和他差不多岁数,现在倒成了他的晚辈,单单从年龄上来看,他都可以当中也的爹了——啊,对不起,这样想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弗里德里希感慨着,走在横滨的街上。他路过了鹤见川,那是一条横滨的本地河流,河边有供路人休息的长椅,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的标语大多是不同的,意思却大同小异,说的是珍惜生命,请勿跳河,这立刻就勾起了他的回忆,因为太宰治就很爱入水。
话说回来,太宰现在应该也还是个孩子吧,不知道具体多少岁了?
弗里德里希在横滨逛了一个多小时,有点累了,就坐在河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短信,只看到了家人发来的【到了吗?】,他回复到了,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河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转头一看,一只手伸出水面,本能地扑腾着。
有人溺水了。
周围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他只能自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他好久没有游过泳了,好在肌肉记忆还在,不至于像个旱鸭子一样怕水。
他把那个溺水的人救了上来,期间,对方并不配合,一直在推拒,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救援,但等他把人救了起来,才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黑发,黑西装,少年体型,脸上还缠着绷带。
对方已经昏过去了,不过还有呼吸和脉搏,他还没来得及做心肺复苏,对方就自己呛咳着,睁开了眼,睫毛还沾着水,那双鸢色的眼眸就显露了出来。
“……”弗里德里希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这难道就是穿越者不得不品的一环?总觉得不管是谁来到横滨,都得在鹤见川撞见一次太宰入水现场。
他要把太宰送回港口Mafia吗?还是直接丢在原地不管?感觉太宰的生命力很玄学,无论怎么作死都死不掉,所以是不是不用非要送回家?
可他仔细一想,如果这个落水的人换成另一个人,他肯定不会把对方丢在原地,那为什么就因为这个人是太宰治,他就要弃之不理呢?那未免对这孩子有点不公平。
弗里德里希多得溢出的良心使得他有些犹豫,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来到了他面前,对方气喘吁吁的,应该是太宰的下属,对弗里德里希说:“您救了太宰大人吗?万分感谢,接下来不必劳烦您了,我们会把太宰大人安全送回去的。”
对方还想给弗里德里希一笔钱,弗里德里希摆手拒绝了,对方也没强求,又说了一遍谢谢,看起来真不像个Mafia,因为太有礼貌了。
太宰治还在咳嗽着,只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谁救了他,毕竟他一星期就要入水好几次,把每个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聚在一起,都可以踢一场足球了。
接着,弗里德里希去找了家酒店办理入住,发现居然是港口Mafia旗下的,因为它背后的公司叫做森氏株式会社。还真是和原作一模一样。
虽然背靠Mafia,实际上也与正规酒店没什么不同,前台甚至还会因为弗里德里希提供的外国护照而询问他需不需要本地翻译,他拒绝了,并向对方展示了自己并不怎么样的日语口语,对方就微笑着说:“入住愉快。”
不知道魏尔伦现在有没有到横滨,对方因为遭到了法国通缉,许多证件应该都被冻结了,没办法坐飞机,所以应该会比弗里德里希慢一些,这也是好事,意味着弗里德里希有时间想想怎么阻止魏尔伦的极端行为了。
首先,他得找到中也,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和港口Mafia交涉,而Mafia首领是森鸥外,看来他不得不想一想怎么体面地和久别重逢的前任打招呼了,那听上去真是太尴尬了,光是想想那种情景,他就有点脚趾扣地了。
谁会想和分手了八百年的前任见面啊?要不是为了挽救魏尔伦和中也岌岌可危的兄弟情,还有旗会几人的性命,他真的不想来这里。
类似的想法,他坐在去往横滨的飞机上时就想了无数遍,可他还是来了,一路上叹着气,思考许久也不知道见面时应该怎么叫森鸥外,他要不要直接喊对方大名?或者入乡随俗,叫对方一声“森先生”,亦或是“森君”?
他左思右想,发现这两者其实都差距不大,反正都很尴尬。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要睡觉了。
……
森鸥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下属会同时带来两个不搭边的消息:一个是太宰入水,好吧,他在给太宰放假之前就预料到了这回事,可另一个呢?
一个外国青年把太宰治从河里捞了上来,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那如果他告诉你这个人长得和他失联已久的初恋一样呢?
森鸥外看着照片上与记忆中无异的美丽青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于是,港口Mafia的员工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首领像是人至中年才意识到了外貌的重要性,开始刮胡子了。
但他的发际线呢?这要怎么拯救?
常年熬夜工作导致发际线上移的森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