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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满天星

不知不觉,弗里德里希在俄国待了快一年,从一年冬天到另一年冬天。

期间,他教会了卡佳识字读书,科利亚原本就识字,文学水平也在提高。

卡佳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她自打被弗里德里希收养后,就一直很尊敬他,几乎是当成父亲的那样尊敬。

某天,她还对弗里德里希说:“您可以一直当我的父亲吗?我爸爸已经死了。但您对我比他好多了。”

弗里德里希愣了愣,或许是心理年纪逐渐上来了,他对于这种懂事的孩子也比较怜爱,所以就说:“你愿意和我回德国过圣诞节吗?我觉得他们会喜欢小卡佳的。”

卡佳忙不迭同意了。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国家,因为这里太冷了,而且唯一对她好的弗里德里希也要离开这里。

……

弗里德里希还发现,科利亚原本是个不关心别人死活的人,但后来好像变了,有时候也会做好事。

弗里德里希为了他的善举夸他的时候,他就移开目光,无所谓地说:“只是举手之劳。”

科利亚最近好像在外面忙些什么,总是天黑了才回家,这让弗里德里希有些担心,但考虑到科利亚也是个大孩子了,他也不好指手画脚,忍了好几天,才开口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科利亚含糊其辞地说:“有个活动。”

“什么活动?”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自由的活动。”科利亚说,“成功后所有人都能成为自己的主人。”

“……”弗里德里希皱着眉,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活动能让所有人都自由,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东西,那是一抹鲜红色,一簇为了人人平等而燃烧的火苗。

他想起了十.月.革.命,那是俄国历史性的重大事件,推翻了俄国沙皇专制,前世学历史的时候,试卷总会重点考这个,也侧面印证其重要性。

他意识到有什么轰动世界的事情要发生了。在这个沙皇专制的苦寒大地上,将要有人掀起反抗的旗帜,而眼前年少的科利亚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应为科利亚的安全而担心的,但那种担忧一旦说出口,可能会成为科利亚的负担,或许装作不知情会更好。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摸了摸科利亚的头,还没摸几下,就被对方躲开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科利亚说。

接着,科利亚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那真是意想不到,弗里德里希以为他会拿出一卷报纸,毕竟科利亚以前就是会顺路帮他带报纸的,没想到是花。

而且还很新鲜,他不知道科利亚是怎么在冬天弄到它的,这是一束满天星,俄罗斯有野生满天星生长,但一到秋冬转凉就销声匿迹了。

“路上有人卖花。我看见其中的满天星,就想到了你。”科利亚说,“所以就买下来了。”

弗里德里希很高兴地收下了科利亚的礼物。他找了个花瓶插着,摆在卧室里,担心它枯萎,就时不时加点水,科利亚见了,就说:“不用那么珍惜。”

“那怎么行?”弗里德里希说,“就这么一小束,得好好照顾。”

科利亚听了这话,当时没有什么反应,后来就时常给他带这种小小的花,有时是矢车菊,有时是薰衣草,种类很多,多到弗里德里希都不由感兴趣地问:“你从哪里弄到的?”

科利亚说:“一个朋友送的。”

……

时间过得很快,圣诞节快要来了。

距离相当于西方春节的圣诞节还有五天,弗里德里希已经提前开始准备了,他办理了小卡佳的收养证件,决定带她回德国,那里会比沙皇专制的俄国更适合成长。

他还要办理科利亚的,但科利亚总是不在,不像卡佳那么好找,他晚上特意没睡觉在屋里等,才等到披风上落满了雪的科利亚。

对方推开门,脸藏在兜帽下面,在门口抖落了雪,才摘下兜帽,抬头往屋里看,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弗里德里希,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或许是怕身上的寒气传到屋里,他在门口脱了披风,想了想,把鞋底沾着雪的鞋子也脱了,赤着脚走路没有声音。

他已经很小心了,但弗里德里希还是似有所觉地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一看见他就坐了起来。

“你来得正好……”

弗里德里希还没说完,就被科利亚的动作打断了,只见科利亚一如往常般拿出一束花——这次是玫瑰。他把玫瑰藏在心口,用身体挡住风雪,总算保护好了这娇弱的花朵。

“谢谢。”弗里德里希说。

“我……过两天可能会有很重要的事。”科利亚在‘重要’一词上加重了语气,他低着头,没有看弗里德里希的眼睛。他一年之间已经长了很多,看起来不比弗里德里希矮多少了。

弗里德里希没说话,科利亚就继续说:“那件事可能会导致我被逮捕,但是非做不可。”

弗里德里希担心地看着他:“万事小心。”

他点了点头,壁炉的火烧得太旺了,热得他脸有些红。他发现这里有点太暖和了,他有些挪不动脚步,连走向自己的房间都很难。

不知为何,他想和眼前的人聊聊天。他想告诉他,他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他为那个伟大的理想做了什么,他还想和他描述一下未来的美好世界,以后俄国不会再有沙皇了,他会让所有人都获得自由的,那之中也包括他自己。

但他心里想了一堆,表面上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有眼神能出卖他躁动的心情,但一看到那双安静的蓝色眼睛之后,他又突然平静下来了。

他的心脏就在这里,就在不远处望着他。

那其实是个人,一个善良得有些奇怪的人,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对方的理念是这样的:因为自己过得很幸福,所以想拯救不幸福的人。

对此,他一度很疑惑:这种想法为什么呢?如果有人因为他而幸福,他也会感到快乐吗?

现在他知道了,或许他不会因为某个陌生人获得幸福而高兴,但眼前这个人如果能幸福,他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他想起了对方曾说过他冷淡,或许等一切结束后,他也可以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学会那样让人高兴的夸张笑脸——如果能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逗乐对方就好了。

……

圣诞节前三天,弗里德里希又收到了科利亚的礼物,一本诗歌集,科利亚自己写的。科利亚这些天已经不怎么写作了,不过以前零零散散写的作品也足以编成一本薄薄的诗集。

弗里德里希打开诗集一看,扉页上写着:致自由和所爱。

他想起了科利亚一开始和他说过的话,开玩笑说:“你不是说被爱与不爱并不重要吗?”

“……”科利亚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对方会避而不谈的时候,科利亚又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弗里德里希看着这个慢慢变得有人味的少年,忍不住抱了一下对方。

……

圣诞节前两天,弗里德里希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卖花的男孩,那孩子看起来和科利亚差不多大,他就过去买了花,想着送给科利亚,科利亚送了他这么多花,他也得礼尚往来才是。

他挑了一束紫色风信子,准备付钱的时候,那孩子就说:“……五十卢布。”

他掏了钱,拿走一束风信子。正要走的时候,他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那个卖花童抬脚就跑,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下一刻就看到有几个成年男人朝卖花童追去,他们都穿着制服,腰间有放枪的地方,看起来是警卫。

“……追上他!”

不知为何,弗里德里希有种不妙的预感。一回到家,他就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又去看了一下卡佳的,最后是科利亚,但科利亚不在家。

他私心是想带科利亚回德国的,但是对方说有要紧的事,他也只能等着,只盼望着能在圣诞节前一天解决完,或者就在当天结束也行,他们坐飞机晚点也能到家。

但噩耗突然传来了。

整座城里的警卫都出动了,目的是逮捕一群不自量力、试图颠覆沙皇陛下统治的家伙,那天科利亚没有回家,弗里德里希在家里焦急地等着,一直到凌晨也睡不着。

卡佳也担心科利亚的安危,一开始也在等着,但随着夜色渐深,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小脑袋枕在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上,弗里德里希怕她睡得不舒服,就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了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回去等。

终于,在凌晨四点左右,弗里德里希都有点不抱希望了,门被推开了。凛冽的风和冰冷的雪在一瞬间涌进屋子里,但弗里德里希来不及穿得更厚些,就走了过来。

“……”他正要说什么,科利亚却先开口了。

科利亚的声音有些急促,不时看一眼门口,说:“……我正在遭受追捕,我担心你不知情被那些带枪的鬣狗抓走,就回来告诉你,不要在这里住下去了,鬣狗会追过来的。”

他喘着气,又说了些什么,弗里德里希已无心再听。

弗里德里希打断了对方,语速很快地说:“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再待下去了!我认识航空公司的人,能买到今天一大早的机票,我们可以一起走!”

科利亚摇了摇头:“我被通缉了,会连累你。”

弗里德里希说:“没事的,我会告诉航空公司,你是我的养子,卡佳是养女,跨国收养是合法的,然后我们回到德国就去办手续,就没有危险了。”

养子?

科利亚立刻就意识到这或许有一定可行性,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答应,他不想仅仅成为这个人的儿子。

他是受到逮捕,同时也存在一定的生命危险,但那又怎样?他并不是一定就会被警卫开枪打死,但如果他怕死去了德国,他一定会遗憾终生——他没办法再向某人开口诉说少年心事了。

最终,科利亚拒绝了:“不,我不会去的。”

说着,他就要走,弗里德里希在后面喊:“为什么?”

“……”

科利亚没有回答,消失在风雪里。他已经意识到,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人是没有资格说爱的。

他还太弱小,没有做成自己的事业,而那个人却如此优秀。如果一个弱小的人要向天之骄子求爱,那一定是卑微的祈求,他绝不愿那样侮辱自己的尊严。

他要的是站在同一水平光明正大地告诉对方他的心意,这样一来,无论对方是拒绝还是同意,他都没什么好遗憾的了,至少他,尼古莱·果戈里从未愧对自己的心。

他最初追求自由,现在追求爱与自由。

……

“尼古莱!你发什么呆?等会儿就要进莫斯科了。”同伴突然说。

他被叫习惯了科利亚,一时听到大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闭嘴。”他说,“我没有发呆。”

此时,他正与一群怀着相同理想的人正在前往莫斯科的路上,一行人都抱着枪,尽管前路未卜,性格各不相同,却都一致同意接下来的行动——纵使粉身碎骨,他们也要刺杀那位沙皇陛下。

第32章 圣诞

弗里德里希满怀忧虑地离开了俄国。

他知道科利亚会遇到危险,但革.命总是有风险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科利亚更幸运一些。

他在圣诞节当天回了德国,带着小卡佳一起。

冬天的法兰克福远没有俄罗斯那么寒冷,卡佳一开始穿着厚厚的棉袄,结果到了法兰克福,跟着弗里德里希走了一会儿路,就有点出汗了。

走出机场,弗里德里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因为担心卡佳冷,就让司机开了空调,卡佳忍了一会儿,实在是有点热了,才拉了拉弗里德里希的衣角,小声说:“……爸爸,我有点热。”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叫弗里德里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担心对方不喜欢。

但弗里德里希的关注点并不在称呼上。在决定收养卡佳的那一刻,他就准备好当爹了。

他这才注意到卡佳已经出了点汗,就说:“我太粗心了。”

卡佳的脸陷在棉袄毛绒绒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棕金色的眼睛和小巧的鼻子,说:“不怪爸爸,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说的。”

弗里德里希被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萌化了。

下了车,司机将他们放在街坊口,是弗里德里希特意要求的,他想跟卡佳再走一阵,也好跟卡佳说一些家里的事。

“家里有我的爸爸妈妈——也就是你爷爷奶奶。不过不用害怕,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弗里德里希说,“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还能见到我哥哥,他前两天说有重要的事要做,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希望有吧。”

卡佳原本有些紧张,听弗里德里希介绍完就没那么紧张了,点了点头,说:“我会好好表现的。”

她这副有干劲的样子让弗里德里希觉得很有趣,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到了家门口,弗里德里希没有敲门引起父母的注意,并且特意放轻了动作,悄悄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悄无声息地进门,打算给父母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时正是晚上,没办法,弗里德里希昨晚为了等科利亚,只能将原本晚上的航班延期到次日早晨,不巧的是,早晨从莫斯科直达法兰克福的航班没有直飞的,只能坐中转航班,中转航班需要多次换乘,难免耗费更多时间。

他们从早上坐到晚上,期间又要徒步走出飞机场,然后打车,走一段路,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般这个时候家里已经吃完圣诞晚宴了,不过妈妈应该给他们留了菜,不至于饿肚子。

弗里德里希打开门,就看见了熟悉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开着,却没有一个人。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他看到爸爸房间的灯开着,说明在房间里,那妈妈呢?

弗里德里希对小卡佳做了个“嘘”的动作,卡佳也很默契地放轻了脚步。他把行李箱停在门口,在鞋柜里翻了翻,翻出两双新拖鞋,出乎意料,居然有儿童款的,他打开鞋柜的时候还在想卡佳会不会没有合适的鞋子呢,看来是他多虑了,妈妈早就知道了卡佳的事,因而提前准备好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穿着拖鞋,四处寻找家里女主人的身影,最终在厨房里发现了她。

弗里德里希将呼吸放轻,靠近了背对着他看手机的妈妈,锅里正在炖着什么,妈妈就时刻守着,无聊时就看看手机。

“妈妈!”他忽然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卡佳也跟着用磕磕绊绊的德语说:“奶奶好,我是卡佳。”

妈妈吓了一跳,下一刻就回过神来,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又气又笑:“你这么晚,终于知道回来了?”

弗里德里希辩解:“都是因为不可抗力!”

妈妈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信没信,转头就和卡佳说:“卡佳,你好。”

卡佳小大人似的伸出手,妈妈也乐了,和她握手,还夸她:“卡佳,你的德语真的很棒。”

卡佳害羞地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您。”

接着,妈妈在上二楼的走廊那里用锅铲敲了敲扶手,喊着爸爸的名字。

妈妈揭开桌子上的半圆形罩子,露出里面丰盛的食物,显然,他们还没开始享用圣诞晚餐,一直在等着弗里德里希,以至于菜都冷了,只能热一下再吃。

等待的间隙,卡佳被妈妈派去沙发那里看电视,还特意找了一个俄语动画频道,卡佳看得津津有味,弗里德里希就在餐桌边等着,时不时看一下手机上哥哥前两天的信息,哥哥今晚会回来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看来哥哥要错过这一顿饭了。

忽然,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刚刚还记挂的人现在就站在了他面前。

对方将大衣和帽子放在衣帽架上,正要往里走换鞋,一抬头就看见了弗里德里希,顿时鞋也不换了,直接走了过来:“看来我来得正好。”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为了和家人过圣诞,连续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赶来的。

弗里德里希说:“庆幸吧,我才刚到家,不然哥哥就要吃剩的了。”

歌德笑了笑:“其实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吃剩的,或者不吃也行,不过既然有的吃,就不必饿着了。”

弗里德里希调侃地说:“堂堂上将这么落魄?”

歌德只笑,也不反驳。忽然,他注意到电视开着,那儿还有个小女孩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就问:“那孩子是?”

弗里德里希之前没告诉哥哥这回事,他以为父母会告诉对方的,但看对方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被蒙在鼓里。

这么想着,弗里德里希就说:“我女儿。”

歌德看着弟弟的脸,还是笑着,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歌德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问:“你和谁生的?”

弗里德里希笑了,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仿佛很喜欢他的爱人,歌德看得很不是滋味,他记得弟弟不是喜欢男人吗?为什么突然蹦出来个孩子?

其实弟弟如果只是谈了个恋爱,还生了个孩子,歌德本应礼貌祝福,却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一定是因为弟弟上次失恋哭得太伤心了,他不忍心看到弟弟再受此挫折,天知道他当时有多生气,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叫人去日本找那小子算账。

而且那个女人既然都和弟弟生了孩子,为什么光是孩子跟着来了,她本人却不来家里?是不是不重视弗里德尔?

歌德的内心百转千回,尽管无法接受现实,但面上还是没有露出半点端倪,他不想扫弗里德尔的兴,瞧,他笑得多高兴啊,那种灿烂的笑容,几乎让人心底发涩。

让他没想到的是,弗里德里希一开始笑的幅度并不大,后来不知怎的,忍不住大笑起来,还说:“哥哥,你好笨啊。”

弗里德里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都笑得发抖:“谁告诉你卡佳是我生的了?”

“……”歌德意识到了不对,那孩子或许是收养的,跟弟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担心失去兄长威严,歌德开始为自己挽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弗里德里希好不容易才停下了笑,忍着笑,给哥哥一个台阶下:“嗯,我知道的。”

……

卡佳入了德国籍贯之后,就需要一个本地名字。她的原名是叶卡捷琳娜,昵称卡佳,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斯拉夫人名字,德国也有叫这个的,不过大多是斯拉夫移民。

弗里德里希问了卡佳的意见,最终还是决定叫她叶卡捷琳娜,她已经十岁了,再改名会有点不适应,更何况叶卡捷琳娜这个名字真的很酷,俄国历史上有两位女皇就叫这个名字,和女皇同名,超帅气的好吗?

弗里德里希和卡佳说过叶卡捷琳娜大帝的事,还用那位女皇的故事鼓励她以后也要成为厉害的人。

至于中间名,按照德国人取中间名的传统,一般是从祖辈名字里取,而且中间名也是有严格性别规定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一个人的中间名必须能明确看出性别。

比如弗里德里希自己的中间名,格奥尔格,这就是男性的中间名,女生不应该叫这个,如果一对父母给女儿取这种中间名,负责登记人口的工作人员都不会愿意登记的。

卡佳的中间名有两个选择,一是卡塔琳娜,二是伊丽莎白,因为她祖母的名字叫卡塔琳娜·伊丽莎白·泰克斯托尔·歌德,其中,泰克斯托尔是娘家姓氏,结婚后才冠了夫姓。

如果卡佳的母亲也是德国人的话,那她还能从外祖母那里挑中间名,但是她母亲不是德国人,因此只能考虑继承祖母的。

从上个世纪开始,德国就很流行用祖父母的名字为孩子命名,这种取名习惯几乎演变成了一种传统习俗,弗里德里希和歌德的名字都是从这种习俗诞生的。

那时德国人习惯给长子取祖父的名字,而次子则是外祖父的名字,到了他们家却反过来了,弗里德里希和祖父一个名,歌德和外祖父一样名。

弗里德里希第一次得知这事儿的时候都懵了,他以前不知道他的名字来自他从未谋面的爷爷,一开始有点怪怪的,但之后就习惯了,反正大家都这样,没人会觉得他和爷爷同名是一件奇怪的事。

……

卡佳最后选了伊丽莎白,还说:“我发现叶卡捷琳娜和伊丽莎白都是女王。”

这种童言童语将全家都逗笑了,还真别说,她说对了。

【📢作者有话说】

打游戏上头了忘了更新……一看时间都零点半了,赶紧端了上来

第33章 分别

圣诞节过后,弗里德里希还在家里待了五天,然后就再次坐上了去往俄国的飞机。

妈妈不太理解:“俄国有那么好玩吗?快一月了,冷得很。”

弗里德里希说:“不是去玩,主要是因为一个人,我当时在雪地里不止找到了卡佳,还有一个孩子。他不肯跟我来德国,我担心他的安全,想着去看一看。”

……

就像去年一样,弗里德里希在莫斯科下了飞机,准备去找科利亚。他还留着科利亚送他的那本书,他是后来才发现最后一页写了对方的亲笔签名,他看了一下,是尼古莱·果戈里。

他从得知科利亚真名的那一刻就知道对方是谁了,虽然记得不太清,但他知道科利亚也是文野的原著人物之一,他记得对方好像是比较活泼的性格,但这种想法在认识科利亚之后就改变了,科利亚根本不是那种类型。

他觉得可能是他自己记错了,也可能是科利亚后来会发生转变,也对,科利亚对自由的观念都变了,作为一个把自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这真的是很不思议的转变。

他不再认为自由单单只是一个人的事了,而是认为唯有所有人都自由,解放了,他才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享受自己的生活,否则就是逼迫自己泡在不自由的泥潭里,十分折磨。

弗里德里希看了科利亚的几首长诗,其中就提到了如上的理念,或许这也是他放弃平静生活,选择参与社会革.命的原因。

弗里德里希本想去他们以前生活的那座小城市寻找科利亚的踪迹,但在他从莫斯科出发之前,他就听到了科利亚的消息。

整个莫斯科的报纸上都印了一个人的照片,那是一个稍显稚嫩的少年,眼神却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坚定,他叫尼古莱·果戈里,一名重犯,全城人都有义务提供他的信息,因为就在前两天,他同一伙同样心怀不轨的家伙,潜入了神圣的克里姆林宫,然后用匕首重伤了沙皇陛下。

弗里德里希看了这则消息,不由得心头一紧。他万万没想到科利亚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对方明明是个年轻人,却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尽管没有杀死沙皇,也使其重伤。

真是令人动容的勇气,他不光是为了自己的自由拼上性命,更是为了其他同样陷在泥沼的俄国人。

但是,这种行为也一定会带来莫大的危险。看报纸,科利亚暂时还没被抓住,但弗里德里希还是很担心,他在暂住的旅馆里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无计可施之际,他就在附近徘徊,指望着能偶遇逃亡的科利亚,但那完全是异想天开。

他焦躁之时,旁边正好有一堵无人在意的废弃的墙,于是就拿着一根硬树枝,无意识地在墙上刻了几个字,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了一行字:【致自由和所爱】

那是科利亚的诗集扉页上的话,他不知怎的就给记下来了。

他没把无意间刻下的字当回事,没想到找不到科利亚的问题会因此出现转机。

就在次日晚上,有人敲响了弗里德里希的房门。

“谁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像隔壁房间的婆婆:“是我。”

他认识那个婆婆,因为老人视力不好,对方白天总会找他帮忙穿针引线,莫非对方晚上也在缝衣服?

这么想着,他开了门,结果一开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坚硬而冰冷的金属物体就抵住了他的头,一个将面容隐没在兜帽下的人出现在了眼前,弗里德里希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举手投降。

他还以为遇到强盗了,然后更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那个兜帽人忽然取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他们分离了不到十天,只是一个圣诞节假期的功夫,科利亚的气质都变了,一个少年的身上居然有了一种冷峻的感觉,弗里德里希第一反应差点幻视哥哥,但下一刻就分清了。

科利亚的脸上出现了点不明显的喜色,还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情感,像是惊讶,像是不解,但更多的是激动,他循着弗里德里希留下的痕迹找了过来,期间无数次想过会不会是鬣狗的陷阱,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无数话语在心里百转千回,像是“我很想你”“圣诞节开心吗?”之类的话,明明都能表达他的关心和思念,但科利亚一句都没说,只是硬邦邦地来了句:“……你为什么回来了?”

弗里德里希回答:“因为担心。我怕你死了,我就找不到第二个科利亚了。”

科利亚沉默了,忽然避开了弗里德里希的视线。

他这几天都在奔走逃亡,等待着沙皇驾崩或不治而亡的消息,心中一直绷着一根弦,疲惫不堪,但一看到弗里德里希的脸,那种疲劳就消散了,他想和对方说说话,聊聊他在刺杀沙皇时有多么千钧一发,或者那帮追杀他的鬣狗有多么可恶,什么都好,他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对着一个对他有抚养之恩的——养父?或者只是单纯的恩人,产生了那张糟糕的想法,甚至还很多次夜里想着对方的脸和身体入睡,但无论对方究竟算是他实际上的养父还是恩人,这种想法都是不应该的。

但他控制不住,就像飞蛾天然会飞向明亮的东西,因此朝着足以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灯火扑去,他对弗里德里希也是这样。

在某一个失眠的夜晚,他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想成为他的丈夫。

按照俄国人的观念来看,弗里德里希会是个很好的配偶。他善良,温柔,不爱发火,对孩子也是一等一的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讨人喜欢,配偶肯定会很喜欢他,一辈子都会爱他。

这么看来,弗里德里希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妻子,都是极好的。

科利亚发散着思维,他还为了弗里德里希到底更适合做妻子还是丈夫列了个表格,逐条分析对方到底更适合哪一方,最后的结果是妻子。

他梦到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样子,也梦到过对方穿着衣服,对他笑得灿烂的样子,他不知多少次梦到对方,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熬过难以入眠的夜晚。

……

他靠着克制的送花表达感情,但弗里德里希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愫,就像个生活在花花世界里的漂亮小姐一样,习惯了他人的示爱,因此很多时候都显得迟钝。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弗里德里希问。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科利亚,眼里写满了担忧,但这反而让科利亚更烦躁了。

科利亚其实不冷,但他还是说:“有点。”

弗里德里希立刻带着他去衣柜找衣服,弗里德里希在衣柜翻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一件崭新的衣服,最后只好挑了件穿过的加绒大衣:“找不到新的了。”

“……谢谢。”科利亚说。

“跟我客气什么?”弗里德里希随口说,“要不要留下洗个澡?我帮你看着大门。”

科利亚正在逃亡中,难得有机会能收拾一下。

闻言,科利亚慢慢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帮助。他本想着简单冲个澡,但因为浴室的门能模糊看到外面坐着看书的人影,他的动作就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了,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他一出来,就有人递上了毛巾。

弗里德里希说:“快擦擦,别着凉了。”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让科利亚想到了他早逝的妈妈和祖母。他印象里的女人们似乎都是这样,她们是最爱关心人的人,总能将一句话拆成十句讲,但犹爱问那句话——

“听到没有?”弗里德里希问。

那一瞬,他们的样子似乎重合了,让科利亚晃了晃神。

他回过神来,说:“听到了。”

“那你说说,我刚才说什么了?”

科利亚陷入了沉默,很显然,他在说假话。

弗里德里希哼了一声,仿佛在为看破小孩子的小伎俩而得意。

科利亚看着窗户,外头夜色正深,已经下了点薄雪,十分安静,他难得有这样的静谧时刻。

忽然,他说:“你一直记得我诗集的献词吗?”

扉页上的那句话,其实就是献词,是他献给某人的爱语,致自由与所爱,却苦于所爱之人毫无觉察。

弗里德里希说:“记得。”

“那是我早就想好的献词,我曾想过假如有一天我有了作品集,那我要在扉页上写什么,是题记,还是印刷的签名?”科利亚说,他似乎在说一段对他来说很有压力的话,因而语速很慢,显得郑重,让人情不自禁地认真听。

“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早已想好要写什么了,我要写一句献词,为了影响我至深的爱与自由。”科利亚看着弗里德里希的眼睛,仿佛婚礼宣誓一样,近乎虔诚地说,“致自由,致吾爱。”

他直直地看着弗里德里希,几乎是明示了这话的意思。

弗里德里希已经被这话弄晕了,脑子钝钝的,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在察觉到话里意思之前,他更先感受到的是话里承载的那种灼热的情感,因此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科利亚却不管,把弗里德里希的脸转过来,半强迫地让他看着他:“你想假装不知道吗?”

“不,我不是……”弗里德里希含糊地说。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科利亚曾送给他的玫瑰,尽管那玫瑰如今已经枯萎,他心里的它却还是鲜艳欲滴的。

事已至此,他还抱着那种糊弄过去的心理,挣开了对方的手,不想看对方的脸。

科利亚说:“你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

“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人必须敢于面对一切,哪怕明天就要死去。你只是被示爱了,那有什么大不了?”科利亚说,“我的感情就那么丢人吗?”

弗里德里希被对方的话弄得沉默了。他对感情的处理一向比较粗糙,但那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别人的感情,相反,他太看得起了,因此不忍心让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伤心,所以才习惯一笔带过,他不愿做那个伤害别人的人,哪怕只是必要的拒绝。

“……!”正当弗里德里希沉默时,科利亚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然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毫无章法地啃咬他的嘴唇,发泄着之前的压抑。

对于这种情况,弗里德里希的反应同样是慢半拍,他推开科利亚,瞪着对方:“但这不是你能随便吻我的理由。”

“我没有随便。”科利亚说。

“但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对不起。”科利亚干脆利落地说。

“……”

一片寂静。

“你能成为我的妻子吗?”科利亚率先打破了沉默。

“……”弗里德里希震惊地瞪圆了眼,强调地说,“我是男的。”

“我知道。”科利亚说,“没人规定我不能娶一个男人当妻子。”

“……”弗里德里希说,“你太小了,你才十五岁,你根本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不会和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在一起的。”

“……”科利亚说,“你很在意年龄吗?”

“当然。”弗里德里希再次强调,“我不可能和一个未成年在一起,那是炼铜。”

“……”科利亚半天没说话,似乎是放弃了。

弗里德里希观察着科利亚,发现科利亚陷入沉思之后,还松了一口气,等科利亚长大一些,或许多思考一下,很快就会发现他不是良配的。

“那我成年后,又要去哪里找你呢?”科利亚问。

弗里德里希理智上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他不认为对方三年后仍然能维持一样的答案,但为了尽快逃开这个令他无所适从的话题,他还是回答了:“法兰克福,老街,17号。”

科利亚点了点头,也没继续待下去,披上他那件带兜帽的披风,消失在了雪夜里。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定时存稿,宝贝们我先睡了,如果有虫我明天再捉

第34章 越界

弗里德里希又回到了德国。

后来弗里德里希听说沙皇死了,死于因刺杀导致的重伤,偌大的俄国居然没有一个能救他的,最终沙皇就在自己华贵的床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前,他还要求立自己唯一的儿子为王储,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下一位沙皇。

沙皇自己已经很老了,但孩子却很年轻,像只还未褪去乳臭的雏鸟,而残酷的现实没有给这孩子成长的机会,他还未来得及举办加冕礼,就在前往夏宫时被刺杀身亡,而且与他父皇一样的是,捅进他胸口的也是一把匕首,还是最劣质的那种匕首,那刺客心狠手辣,怕他没死,还多捅了好几下,然后全身而退。

沙皇及其继承人都死于同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叫尼古莱·果戈里,拥有神秘的条件不明的空间穿梭能力,因此天生擅长暗杀。他的事迹太过传奇,让人不免惊叹,传颂他的故事,许多关于他的故事里,都会用一位半张脸隐没在兜帽里的人影代表他的形象,因为根据一个目睹他动手的女仆说,他刺杀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

自此,沙皇政府彻底乱了。沙皇的直系血脉已经断绝,政府不得不推举出一位旁系子弟,但在选择上出现了分歧,有的是觉得这个好,有的觉得那个好,吵来吵去,就耽误了很多时间,等到他们终于选出一位合适的沙皇人选,国内的某种思潮已经到达了顶峰。

布尔什维克,在俄语中的意思是“多数的”。多数的工人和农民团结起来,向沙皇政府发起了冲锋,他们举着一面印着兜帽人的旗帜,用那个简约的兜帽人影代表反叛的前驱者尼古莱·果戈里,然后冲进了权贵与政客齐聚的莫斯科,他们拿着民间工坊加急赶制的F.G自动步枪,一路上杀死了镇守克里姆林宫的守卫,还有任何敢阻止他们的人,最后站在了沙皇的老首相面前。

沙皇的时代彻底落幕了,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也进入了尾声,工人和农民占领了莫斯科,将这里变成了布尔什维克的根据地,他们成为了国家的主人,自己的主人,却还面临着更多问题,现阶段俄国极致的贫富不均,还有空荡荡的国库,但人们乐观地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比起正经历巨大转折的俄国,德国现在很太平。

弗里德里希有个参了军的朋友,因为前线无事终于放了假,回到了法兰克福。对方还给他写了信,问他有没有空出去喝一杯。

弗里德里希自然有空,决定周末赴约,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哥这周末也放假,这倒是一件奇事,歌德平日里太忙了,忙着去参加议会会议,或者与总统商量下国事,周末通常都不会放假。

歌德自己对此还有些歉疚,加班的时候就会给弟弟来电话,再往家里寄些礼物。

让他有些头疼的是,父母最近总在催婚,因为他这个年纪还单身的男人确实不多见了,但他确实又没有那个打算,一来他工作繁忙,难免忽视妻子的情感需求,二来他也没有喜欢的女人,他不想找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父母催婚的时候,弗里德尔也在旁边,他真担心弟弟也说想要个嫂子,但弗里德里希却说:“哥哥应该是没找到喜欢的人吧。我觉得没必要催,平平安安就好了。”

妈妈对于小儿子站在他哥哥那边有些不爽,立刻调转话头:“你也是,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

她忽然止住了话,想起了弗里德里希的前任,这孩子喜欢男人,于是又挽尊说:“差点忘了弗里德尔喜欢男人。”

弗里德里希为自己正名:“我不是只喜欢男人!”

他是双,是双性恋!

前阵子弗里德里希忽然开始收集邮票,歌德就搜集了一些已经绝版的邮票送回去,弗里德里希特别高兴,歌德后来难得回家一趟,弗里德里希就向他展示了收集册,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哪个最好看。

问他的品味吗?

歌德故作思考,然后挑了一个他觉得弗里德里希会喜欢的。

“我也觉得这个最好看!”弗里德里希说,“那就送给你吧。”

歌德看出了弗里德里希的不舍,装作没发现的样子,接过了那枚小小的邮票,然后拿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差点忘了这个。”

“礼物吗?”弗里德里希问。

他以为会是什么小饰品,结果打开那个小盒子一瞧,里头装的都是邮票,而且都是五六十年前的古早邮票,不光有德国邮政印发的,连法国、英国的都有,这一小匣子的邮票,价值不亚于一箱黄金。

最重要的是,他还在里面发现了他前面送给歌德的那枚邮票,而且有好几枚。那枚邮票是最漂亮的,但他之前没和别人说过,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精准地发现他的喜好。

“哥哥,你这样我都有点羡慕以后的嫂子了。”弗里德里希说,想到妈妈前两天念叨的哥哥的婚事,不由得有些惆怅。

歌德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不可能对别人比你更好。”

“……”弗里德里希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虽然未来的嫂子还没出现,但兄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还是让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好像是有点高兴的,但这点高兴又显得莫名其妙——他又不是要跟别人竞争他嫂子的位置,他为什么要因为哥哥的表态而高兴?

“……”真是莫名其妙。弗里德里希心里有点乱糟糟的,隐约察觉到了这段话的微妙之处,听起来很正常,但又透露着不寻常,他好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兄弟关系的模糊边界,半只脚踏进了另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可能是想太多了。他晃了晃脑袋,看向窗户的方向,发现今天太阳有些大,而他等会儿还要去赴朋友的约,于是下意识对歌德抱怨说:“外面太阳有点大。我感觉要出汗了。”

“要不要我送你?”歌德问。

弗里德里希愣了愣,点头。然后,堂堂联邦上将就沦为了他的专属司机,他坐在副驾驶吹着风,哥哥就在一旁开着车,姿态十分轻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就搭在一边,手指一点一点的,敲在手刹旁的地方,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那响声不大,却吸引了弗里德里希的注意,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却见开车的人正看着前方,没空注意他,他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就被逮住了。

歌德那只不急不缓敲击着什么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朝着弗里德里希伸过来。弗里德里希反应慢,等到那只手已经盖住了他大半张脸,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发现他在看他了。

“……小笨蛋。”对方似乎笑了一声,捏了某人的脸一把。

“……”弗里德里希恼羞成怒地躲开他的手,狡辩说,“我在看风景。”

“是的,弗里德尔喜欢看风景。”对方说。

没过多久,车子停下了。

“到了,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

那个老朋友多年不见,对弗里德里希的态度却没变,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拥抱,和他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互相交换了一下各自的生活,朋友服役时和一位战地护士在一起了,没多久就要结婚,问弗里德里希有没有空过来见证。

弗里德里希不是第一次当婚礼见证人了,他学生时有很多朋友,那些朋友现在大多都结婚了,除了一部分家里有兄弟姐妹当见证人的,都会打电话让他来。

婚礼见证人类似于伴郎或伴娘,不过新郎和新娘各自只会选一位关系最好的,所以弗里德里希第一次被邀请的时候,还有些惊喜,虽然毕业这么久了,他们还是记得他。

以前的婚礼上,他还见到了除了新郎以外的老同学和朋友,他们都会很快认出他,然后叫他的名字:“过来,弗里德里希,坐我们这里来!”

有时候人多不得不分作两桌,朋友们也会抢着和弗里德里希坐一起,他们凑过来和他聊天,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就说:“还不错,熬了好几年,好歹是毕业了。”

坐在他旁边的朋友就说:“不对啊,你中学的时候总是考第一,大学那么难吗?”

许多中学同学都没有上大学,而是选择了培养工人的学校,以后毕业了就会成为工人。在德国观念里,人们不会觉得当工人是什么丢人的事,这就是天赋的问题,有人擅长读书,就像弗里德里希一样念大学,考博士,有人不爱读书,就去职校,但职校也是正经学校,工人也是正经职业。

除了技术行业对工人的需求很高,工人在德国吃香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德国工人也享受双休制度,工厂必须给工人放周末假和节日假,而且上班时间严格遵循朝九晚五,否则就可能面临劳动仲裁的风险。

朋友没上过大学,不由得好奇,大学真有那么难吗?

弗里德里希就说:“只是大学毕业不难,但是后来读博就很难,我好不容易才博士毕业了,鬼知道我在延毕挣扎了多久。”

“博士?”朋友重复了一遍,“我就知道,我们刚刚就在猜这个,猜你是博士还是硕士,我猜了博士。”

另一个赌输的朋友不太服气地送上了输掉的东西——一瓶酒,还有一包雪茄,还说:“你就是运气好才猜对了。”

……

现在,又一个老朋友邀请他去见证对方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弗里德里希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事实上,就算他现在还在工作,而婚礼时间在工作日,他也会请假过去的。

“太好了!”老朋友高兴地说,“你家还住在老地方吗?我送你回去。”

弗里德里希连忙说:“不用了,有人送我。”

老朋友随口问:“谁啊?”

弗里德里希有些犹豫:“我的……”

老朋友看着他,想起了弗里德里希以前寄来的信,那时弗里德里希还在日本,通过父母的转寄收到了朋友的信,回信之余,也忍不住和朋友分享了自己脱单的事。

朋友恍然大悟:“男朋友?那确实不应由我来送。”

弗里德里希:“不,不是的!其实那是我哥哥,我……”

他想说那是他亲哥哥,但歌德跟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朋友有些疑惑,他记得弗里德里希的哥哥很早就失踪了,这又是哪个哥哥?不过看弗里德里希这副着急辩解的样子,脸都快红了,真是一点都没变,生怕被人误会。

他也没多问,告别地挥了挥手,就走了。

……

弗里德里希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歌德就在车里等他。他靠近了车,但又忽然放慢了脚步,隔着车玻璃看着歌德轮廓分明的侧脸发呆,想起了对方的话:“……我不可能对别人比你更好。”

……哥哥确实对他最好了,好得近乎宠爱。他不想有人抢走这份宠爱,就像没人会愿意将已经到手的好东西拱手相让,听上去理所当然,但他又是以什么身份这样想呢?

他出神了一会儿,直到歌德出声叫他:“弗里德尔!别晒着,快进来。”

他拉开车门,还是副驾驶的位置,毫无异状地和哥哥谈起婚礼见证人的事,又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移:“那哥哥结婚的时候,会让我当见证人吗?”

歌德刚启动了车,踩下油门:“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会。听起来你很在意这个,弗里德尔?”

恰好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歌德看向了身旁的人:“但那对我应该是很遥远的事,我暂时没有心力去爱上别人,不会有谁抢走你哥哥的。”

“……你觉得你爱谁?”

“家人。”歌德回答得很快,“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弗里德里希说,“我就是——想问一下。虽然很莫名其妙就是了。”

第35章 冷淡

歌德发现自家弟弟最近变得有点奇怪,以前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弟弟有什么事或者麻烦都会和哥哥说,然后哥哥就会帮他解决,但现在不会了,弗里德里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与他生疏了。

他在网上提问:【弟弟突然不理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放假回家一趟,弟弟却连早安吻都不肯给了。】

有个高赞回答:【你说的最好是弟弟。】

他一头雾水:【就是弟弟,比我小十岁的弟弟。】

对方:【?】

对方回了个问号,意义不明。

还有很多人回复,将话题叠成了高楼,底下有条高赞评论:

【我没有兄弟,不知道正常兄弟关系是怎样的,但我只会跟我的妻子晨吻】

歌德:“…………”

好吧,他承认他们确实比一般的兄弟更亲密一些,但也很正常。

弗里德尔还小的时候,妈妈也会亲他的脸,那哥哥凭什么不行?这到底有什么可奇怪的?难道就因为长大了,就理所当然要产生隔阂,再也不能用亲吻脸颊表达感情了吗?

歌德百思不得其解,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建议去骨科医院开个会员卡。】

【不必了,我的骨头很好。】他回复。

后来就歪楼了,从一开始的讨论楼主到底是不是对他弟弟有那种想法,到“请归还德国骨科原本的意思!”,话题转移得十分神奇。

……

那天,歌德送弗里德里希去赴朋友的约,歌德没察觉到什么不同的地方,但弗里德里希在那之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哥哥产生了这么大的占有欲,甚至不希望对方结婚?

他其实很不想承认自己对哥哥产生了那张微妙的感觉,但是当他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奇怪的小心思,就再也没办法忽视了,他发现他们确实过于亲密了,明明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哥哥却还像小时候一样,早上起来会吻他的脸颊,而他之前居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很多美剧都会出现吻脸颊或额头的情节,这就显得亲吻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可德国与美国不同,德国人对于肢体接触的态度属于比较保守的那一批,即使是亲生兄弟,长大后也不会亲吻脸颊,顶多拥抱。

而弗里德里希居然在这样的文化氛围里习惯了哥哥早晨的亲吻,要知道就连他妈妈现在都不会亲他了,可他哥会这样。

哥哥对此表现得很正常,他似乎觉得早上起来亲一下弟弟是很正常的事,但弗里德里希原本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联系到日常生活中的种种亲密,那种感觉就越发膨胀了。

哥哥把他当成弟弟,他却越界了。

这种不该出现在兄弟间的想法使得他完全没法直视自己的家人了,他们是家人,怎么能这样呢?

不管怎样,这种畸形的情感都不应该继续发酵下去了,长此以往,他一定会酿下大错。

趁着还没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弗里德里希只能强迫自己远离哥哥,第一次拒绝了对方的吻,对方一开始还以为他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因此心情不好,但后来拒绝得多了,对方就意识到了问题,想和他谈一谈。

在这样的刻意远离中,弗里德里希不知多少次拒绝了歌德想好好谈谈的请求,他害怕自己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也恐惧着破坏原有的家庭关系——他不能失去这个家,也不能失去他的爸爸妈妈。

他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哥哥才是,所以即使父母一直对他很好,他也不敢去赌,赌输的代价太大了,他绝对不想失去现在的家人。

既然如此,就让一切回归正常吧,时间会将所有因过分亲密而引发的不安分心思尽数抹去。

……

歌德不明白弟弟到底为什么如此冷淡。他为此伤心过,生气过,想找弟弟谈谈,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于是他忍不住开始烦躁,开始郁闷,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要降临到他头上,他对他不够好吗?他哪里让人讨厌了吗?

他有一次实在忍不住,直接开口质问,而弗里德里希的回答是:“……对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对方望着他,就像看着什么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那种莫名忧伤的眼神,竟莫名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伤心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但在与弟弟的关系上,他还是有太多不解的事了,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被这段关系困扰着,即使他们只是兄弟,他却尝到了被人甩掉的滋味,即使因为对方的一句道歉而缓和了情绪,在长久的生疏下来,他还是愤怒着,埋怨着,但遍寻不得答案。

这样令人烦闷的日子,歌德过了整整三年。

他难以忍受弟弟的冷淡,因此本就不多的回家次数变得更少了,几乎只在一些重大节日和家人生日时回来,每次回家,进门之前,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弗里德里希的脸,他多希望能看到他的笑脸,而不是那张可恶的冷冰冰的脸,谁把他的小太阳浇灭了?

他都不会笑了,只会对着他的哥哥露出那种冷得要命,像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的表情!

他也不再叫他哥哥了,就像陌生人一样喊他的名字,天知道那种生疏的称呼落在他耳朵有多刺耳!

但他还是会每年回来陪弗里德里希过生日,尽管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未免太令人心酸了,他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可对方却不理他,看起来已经铁了心。

他理智上知道这样不能挽回任何事物,情感上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完全放弃修复关系的可能,所以即使弗里德里希压根不在乎他回来陪他过生日,他还是会回家。

今年,这天是弗里德里希的生日,正好在下雨,阴沉的天气让本就心情不佳的歌德更加烦躁了,他从柏林军部出来,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开车往法兰克福开。

车上了高速,驶离了柏林,但天空还是阴雨绵绵,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如影随形,让人厌恶。

他难得在开车的时候点了支雪茄,边开边抽,但名贵的雪茄并未让他感觉到快意,烟雾缭绕之间,车开进了隧洞,他就从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眉头紧皱的脸,胡子也没刮,下巴已经长出了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颓废不堪。

为了弗里德里希的生日,他开了快六个小时的车,悄悄回到了位于法兰克福的家。其实他本可以让司机替自己开车,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于是宁愿拖着加了十几小时的疲惫身体开车,也不想将家的地址暴露在别人眼里,即使是替他开了十几年车的司机也不行。

他将车停在家里的停车坪,然后大步朝着家门走去,不知为何又放慢了脚步,放轻了脚步声,慢慢走到门口,听屋里隐约的说笑声,他知道是弗里德里希在说话,似乎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

咔嚓。

他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那种欢声笑语就停止了,打开门,他看见了弗里德里希骤然变平的嘴角,但他之前明明还在笑。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淡蓝色的眼珠扫过母亲和弟弟,然后拿了个盒子出来,简单地说:“礼物。”

“……”弗里德里希说,“谢谢。”

他难道不应该像只快乐的鸟一样冲过来,抢走并打开他手上的礼物吗?但他只说了谢谢,那句该死的应该出现在陌生人对话里的谢谢。

“……”歌德说,“不用谢。”

说罢,他再也没有在家里待下去的兴趣,转身就要走,决定连夜开车回柏林,但母亲叫住了他:“……等等!弗里德尔等会儿要去远点的超市买东西,你能不能送他去?”

母亲也看出了兄弟俩的异状。他们之前是任何人都能看出的亲密,却不知为何变成了现在这样,于是她就提出让他去送他,希望能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歌德说,“可以。”

弗里德里希僵了僵,也跟上去了。他一路低着头,走到兄长的车前,犹豫着坐副驾驶还是后座,最终选了后座,兄长也没说什么,好像就是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一样,开动了车,朝着那个超市驶去。

到了目的地,歌德就说:“到了。”

弗里德里希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下了车。歌德也没看他,只盯着窗外瞧,他朝着超市门口走,不知为何有些酸涩,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曾不愿和人分享这份偏爱,却亲手将对方推远了。

歌德看着后视镜,后视镜刚好能映出弗里德里希的背影,他盯着那个背影,沉默了许久,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出雪茄,有点想抽,但又想起弗里德里希不喜欢烟味。

他在驾驶位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拿着雪茄下车了,过了一会,回车里拿了顶帽子,然后就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吞云吐雾,将烟草的味道含在嘴里,然后呼出来,多么畅快的过程,反正比二人共处一室却默默无言强多了。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人,对方似乎从他们还没下车时就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恰巧,他认识对方。

“黎明的刺杀者。”歌德叫出了对方的外号,这个刺杀了沙皇的人竟敢跑到德国来,“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我来赴约。”对方耸了耸肩,“我和那个刚刚从你车上下来的人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歌德立刻警惕起来。

“他说他不喜欢小孩子,让我十八岁再来跟他告白。”果戈里说。

歌德心里情绪翻涌,弗里德里希为什么不告诉他?谈恋爱也偷偷摸摸,还找了个这么小的!小有什么好?这种小鬼脸皮最厚了,而且一肚子坏水——他一看果戈里就觉得这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他没说话,考虑着怎么打发掉这小子,或许弗里德里希并不知道这小子来了?

他的沉默似乎引起了什么误解。果戈里盯着他,也认出了他的身份:“浮士德。”

虽然现在已经找回了过往,他对外用的还是浮士德的名字。

“……”歌德依旧没说话。

“你是他现在的男朋友吗?”果戈里冷不丁问。他探究地看着歌德,终于明白了浮士德为什么会在这里——歌德将消息瞒得死死的,没人知道弗里德里希是他弟弟。

歌德望着果戈里,本来要否认,但不知怎的,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不是”卡在了喉咙里,他又想起了弗里德里希冷漠的脸,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冷笑一声,说:

“是。”

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真的和弗里德里希上.过.床!

这样他就能理解弗里德里希的冷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要受此惩罚。

果戈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弗里德里希,他提着一袋东西,吃惊地看着兄长与果戈里,不知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歌德紧绷着,弗里德里希却好像没有听到他刚刚的回答,直接看向了果戈里。

“科利亚?”弗里德里希说。

“你还记得我。”果戈里这才笑了笑,他还是那张脸,只不过长高了,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当然记得。”弗里德里希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出现了一丝尴尬。他没有问果戈里来这里做什么,因为他自己一清二楚,他当时给了对方地址,没想到对方三年后真的来法兰克福找他了。

“……”

歌德看着这两人相认,心里十分难受。

他以前不是特别介意弗里德里希谈恋爱,因为他知道恋家的鸟儿早晚会飞回家里,因此可以忍耐,但他不能接受有一天弟弟不喜欢他了,却仍然喜欢别人。

凭什么?他心里翻江倒海,那是他的弟弟,他从小发誓要好好保护的弟弟,他以前带着年幼的弟弟出去玩的时候,那帮野小子在哪高就呢?

正当歌德要爆发的时候,另外两人终于停止了交谈,原因是果戈里不知从哪学来了魔术,取下帽子,就从中变出了一只叼着玫瑰的鸽子,这个年轻的俄国小伙也学会了追人的把戏。

“……”弗里德里希惊叹地看着那只鸽子,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力,然后又飞了回来,飞到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上,那支沾着露水的玫瑰正好贴在他脸上。

而策划这一切的果戈里还做了个行礼的动作,将手放在胸前,微微俯下身,对弗里德里希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果戈里还不忘看了歌德一眼,眼神满是得意与挑衅。

弗里德里希看见对方对哥哥这样,不由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拉住了哥哥的袖子。

歌德原本已经拳头硬了,见状只好忍住当街打人的冲动,但已经暗暗记下了这个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会为他轻佻的举动付出代价的。

第36章 表演

回家的路上,歌德一边开着车,一边问:“他是谁?”

他没说那个人的名字,但弗里德里希肯定能听懂。

“……嗯……”弗里德里希犹豫着,慢慢地说,“我第一次去俄国的时候遇到的。”

“他喜欢你?”歌德问。

这本不是个尖锐的问题,却让弗里德里希有些不好回答,他要怎么解释科利亚喜欢他这件事呢?

他一开始完全没想到科利亚会喜欢他,甚至还尝试劝说科利亚跟他一起回德国,然后他可以收养对方,结果对方拒绝了,当时他以为是因为科利亚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弗里德里希又想起了那本诗集扉页献词的意思,致自由,致吾爱。所以科利亚拒绝了,他怎么能做喜欢的人的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