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是因为我爹爹的招贤令才来到此处?”公主惊讶了一瞬,然后顺理成章的发出邀请,“来者是客,阁下可愿随我到帐篷里喝杯酒解解乏?”

楚留香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咳咳!”叶危峦赶紧出声打断,“楚哥,我们只是进来看看情况,切莫在此大放情怀。”

可以去做客,但是要先回去和其他人说。

那公主好像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阁下有其他朋友也可以喊上他们一起,我爹爹是个好客之人,这些天求贤若渴,不怕阁下朋友多。”

叶危峦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美丽的公主眨眨眼睛,“小公子刚才说了什么?”

叶危峦闭上眼睛大声喊,“我刚才说,悄悄问哥哥,女儿美不美?女儿美美美美美美美!”

楚留香:……

公主:……

听着像是在夸人家长得美,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楚留香略显尴尬,“公主稍等片刻,我们稍后再来拜访。”

公主扬起唇角露出笑容,“无妨,我在这儿等着。”

叶危峦和楚留香转身回去,去时兴高采烈回时没精打采,好像在树林里遇到了吸人精气的妖怪一样。

姬冰雁立刻警惕起来,“怎么回事?里面有猫腻?”

叶危峦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猫腻,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猫腻。”

胡铁花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听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猫腻?”

“里面有位公主,还有国王和卫兵以及我们没有看到的客人。”叶危峦回道,“不过我没看到生活在绿洲里的百姓,楚哥你看到了吗?”

楚留香摇摇头,“大池塘旁边的帐篷里隐约有歌舞声,暗处应该还有一支四五百人的军队,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胡铁花下意识问道,“札木合的人?”

“不是。”楚留香笃定道,“是西域的某个小国,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小国,待会儿过去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札木合生前只有黑珍珠一个孩子,而那位公主说她爹爹就在帐篷里宴客,就算他们和札木合有关也绝对不会是札木合的人,只能是札木合的手下趁他死在中原叛乱自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绿洲里等着他们的可能就是鸿门宴。

“现在怎么办?”叶危峦问道,“直接绕过这个绿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楚留香摇摇头,说道,“我们将骆驼留在绿洲最外面的树林里,然后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和黑珍珠并无仇怨,黑珍珠为什么将蓉儿她们带到大漠还尚未可知,如果带走蓉儿她们的不是黑珍珠而是札木合的叛臣,那他们就更不能绕过这个绿洲。

而且他不觉得里面的人和札木合有关。

“还有一点需要担心。”叶危峦忧心忡忡的扫过旁边三位成年人,“你们千万要当心那位公主的美人计。”

胡铁花乐了,“还有美人计?”

叶危峦重重点头,“我们走慢点,趁这个时间我长话短说给你们讲个故事。”

这年头还没有后世熟悉的吴承恩版的《西游记》,但是书铺里有《大唐西域记》和《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文本,坊间也有演《陈光蕊江流和尚》《大闹天宫》之类的戏。

直接给他们讲电视剧里的梗他们听不懂,取经团的人员构成他们还是知道的。

他们不是取经团,但他们现在的处境跟取经团没什么区别,连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都能复刻个七七八八。

地底下有没有无底洞不好说,以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前面大概率是个盘丝洞。

住在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伪装成好客的女主人招待路过的取经团,但是端上来的斋饭都是人肉做的,她们不是想招待取经团,只想抓住唐僧吃唐僧肉好长生不老。

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唐僧,但是有个比唐僧还有名的楚香帅,所以待会儿进去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楚留香无奈扶额,由此可见名气太大了也不好,是个人都觉得他是个风流浪子。

胡铁花拍拍叶危峦的肩膀,“放心,我们闯荡江湖的时候你可能还没出生呢,什么美人计都骗不了我们。”

话是这么说,真正见到美丽的公主时还是惊艳的不得了。

难怪他们小祖宗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美成这样确实能让他们中计。

进入绿洲后凉风扑面而来,石驼留在树林里照看骆驼,其他几人进去做客,公主说话算话确实一直在小池塘旁边等着。

大池塘旁边的帐篷从外面看很华丽,进去之后才发现刚才还是夸早了。

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毡,地毡上排着几张矮几,矮几上堆满了酒菜和瓜果,还有好几个光鲜亮丽的人坐在地毡上喝酒。

正中间的矮几后面坐着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这人左手拿着金杯喝酒,右手搂着个西域美人,看到他们进来开怀大笑,“各位请看,我们的琵琶公主新浴之后是不是更美了?”

叶危峦脚步一顿,满脑袋都是小问号。

他以为公主是绿洲太小天气太热才扯个纱幔就露天洗浴,怎么听这老国王的意思他和这屋里的人都知道公主在外面洗澡?

不是,西域的民风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屋里这些客人明显都是中原人,这老国王不懂礼数他们也不懂?

叶少爷的表情一言难尽,旁边几位看上去也没好哪儿去,不过老国王不觉得他刚才的话有问题,看到楚留香后眼睛一亮,又问道,“我的好女儿,这几位客人从何处来?我记得这附近几百里之内都没有如此英俊的男人。”

听上去问的是随琵琶公主一起进来的好几位客人,实际上问的只有楚香帅一个人。

叶危峦想怼到老国王面前让这家伙好好看看他这张不输楚留香的俊脸,但是再一想这老国王不太正常,又默默往几位同伴身后挪挪。

看不见他最好,楚香帅俊美无俦,合该替同伴们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琵琶公主款款走到老国王跟前笑道,“这几位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我想着爹爹求贤若渴,于是便将他们都请来了。”

人打哪儿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他们所用。

回答完老国王的问题,琵琶公主在地毡上挑了块地方盘膝坐下,“今天客人多,我来给大家助助兴。”

说完,便有个西域少女给她送来一只曲颈四弦琵琶。

刚刚加入宴席的四个人入乡随俗席地而坐,听到响起的琵琶声都失了神。

叶危峦晃晃脑袋,心道世上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封号放在这里也差不多,琵琶公主的琵琶果然是一绝。

这大概就是白居易听到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吧。

一曲终了,在场众人全都意犹未尽。

琵琶公主嫣然一笑,“如何?”

当然,问的是楚留香。

自始至终琵琶公主眼里就只能看到楚香帅一人,除了老国王,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透明的。

楚留香摸摸鼻子,“不想到西域之中也有如此天籁。”

自唐以来,中原不乏琵琶高手,白乐天的《琵琶行》更是家传户诵传为绝唱。

但是中原的琵琶是直颈,四弦之下又增置了十三品使得音域更广音色更加华丽,弹奏琵琶也是直接抱在怀里。

琵琶公主的琵琶只有基础的四弦,颈是曲颈,弹奏时横放在膝上,和中原的琵琶大有不同,没想到弹奏出来的曲子和中原的琵琶相比也毫不逊色。

老国王大笑道,“琵琶本就是从本邦传入汉土的,我女儿的琵琶精妙再正常不过。”

楚留香接过递到手边的酒杯,“哦?”

老国王又说道,“你可听过苏败婆这个名字?”

楚留香愣了一下,反问道,“阁下莫非是龟兹国王?”

叶危峦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知道楚留香没空给他解惑,于是看向经常在西域经商的姬冰雁。

琵琶是从西域传到中原的吗?可能是吧。

苏败婆又是谁?是这老国王的名字?

姬冰雁低声解释道,“相传五代北周武帝时,龟兹国王苏败婆携妙手琵琶随突厥皇后入汉土,朝野俱为之所醉。”

虽是压低了声音,但是琵琶公主的琵琶声停了之后帐篷里的人都在回味,压低声音其他人也能听见。

“西域小国唯有此雕虫小技稍足向人夸耀,不想今日却遇着了知音。”龟兹王心情大好,“来来来,小王敬诸位。”

叶危峦从众的端起酒杯再从众的放下,认真和这位龟兹国王学习拉进关系的小技巧。

他们姬先生只是学识渊博了点儿,怎么到他嘴里就成知音了?

进到沙漠之前胡铁花就说过龟兹刚刚发生内乱,龟兹王不在龟兹国反而出现在这里也能说得过去。

龟兹国中内乱,龟兹国王落败带着仅剩的四五百个士兵逃走,要复国就只能招揽别的助力。

琵琶公主说龟兹王发布过招贤令,面对西域武林发招贤令会引来叛臣的追捕,所以他的招贤令只能面对中原武林。

推杯交盏之间最适合打探消息,几杯酒下肚楚留香也打探出了帐篷里这几位江湖人的身份。

五个人有四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坐在左边的三个人是“龙游剑”的名家吴家兄弟和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右边那个面色惨白的绿衣人名声更响亮,是江湖中臭名昭著心狠手辣出了名的杀手无情杜环。

杜环旁边那位名叫王冲,这人满面病容无精打采,看上去其貌不扬,名字也没人听过,是五个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名气的人。

不过对叶危峦来说,五个人有五个他都不认识。

他没听说过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但是听陆小凤说过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和楚留香一样,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小偷。

本来楚香帅这边也是四个人中有三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楚香帅随口想了个假名叫刘向,其他几位也都心照不宣的信口胡诌。

这下可好,四个人全都是没有名气的江湖边角料,那个叫杜环的绿衣杀手听完他们自报家门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倒也不用这么现实。

叶危峦在心里默默嘀咕,就在这时,几个锦衣少女扶着个长裙曳地的美艳女子缓缓从帐篷后面的紫色纱幔中走出来。

琵琶公主迎了上去,龟兹王也忙站起来,“还不快扶王妃坐下,把外面的帘子拉上,别让王妃着了凉。”

龟兹王妃面上带着三分病容,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是看上去依旧天姿国色光彩照人,帐篷里来自江湖上的客人全都看呆了。

琵琶公主美若天仙,王妃更是人间绝色,不敢想龟兹国王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怎么能娶到如此漂亮的王妃还生下如此美丽的公主?

龟兹王妃盈盈坐了下来,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却是在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容颜俊美的楚留香,“这几位便是新来的客人?”

楚留香恍然回神,然后施施然行礼,“见过王妃。”

所有人都惊叹于王妃惊人的美貌,叶危峦低下头,莫名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他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但是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第六感不会骗他,小时候在海上玩儿到太晚遇到浮上浅海觅食的鼬鲨时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王妃有问题!绝对绝对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叽崽():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鼬鲨成精追到沙漠了吗?

第36章

*

绝美的王妃当着国王的面打量别的男人,国王还能笑得出来说明他不是个男人。

龟兹国王是个男人,所以他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上前一步挡住王妃沉声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小王也不多隐瞒了,也希望各位替小王保守秘密。”

江湖上没有白喝的酒,沙漠里更没有白来的酒肉,既然参加了他的宴席,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他个小忙。

因为招贤令而来的几位已经做好供龟兹国王驱使的准备,压根就不知道招贤令这回事儿的后来者却没打算掺和进新的麻烦之中。

至少叶危峦是这么觉得。

他们深入大漠只想救回三位被黑珍珠带走的姑娘,在救回三位姑娘之前什么事情都得往后排。

姐姐们已经等很久了,就算没有这莫名其妙被盯上的感觉他们也不能在这里磨蹭。

叶少爷扯扯楚香帅的衣袖,对上楚留香迟疑的眼神后叹了口气。

行吧,知道成年人出门在外要保持体面拒绝也要委婉的拒绝。

他不用委婉,他还没成年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也就这几年可以心直口快了,再混几年江湖就没法再用“他还是个孩子”“不要跟孩子计较”来胡搅蛮缠了。

眼看着龟兹国王要说出他的不情之请,叶危峦连忙大声喊道,“王爷且慢,您几位有什么事情可以关起门来说,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额……”直白的拒绝让龟兹国王愣了一下,不过后边过来的这几位在江湖上都没什么名气,也确实只是路过被他女儿请来喝一杯,人家不愿意留下来帮忙他也不会非得强迫他们留下来,“既然如此,几位歇息好后便快些离开吧,这里并不安全。”

现在是他需要这些江湖人,帮手必须得心甘情愿的来,强迫人家留下来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会帮倒忙。

叶危峦悄悄松了口气,他以为离开之前还要吵闹一番甚至打上一架,这么看来,龟兹国王还挺明事理的嘛。

事情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叶少爷的态度也略微好转。

这边和龟兹国王交涉的非常顺利,那边的龟兹王妃却美目含愁,“我王如今深陷困境,小公子当真不愿伸出援手?”

眸光在楚留香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幽幽落到小队发言人身上。

叶危峦:!!!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这王妃看上去柔柔弱弱,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位柔弱的王妃能单手打十个他!

单手打十个他是什么概念?她能轻松扛住风车团!

快跑快跑快跑,这里不是安全的绿洲,去沙漠里和毒辣的太阳作伴都比留在这里安全。

叶危峦礼貌的表示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忙实在没法再耽误下去,龟兹国王反应更大,不用他们再解释就将他们请了出去。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大权在握的龟兹国王,让王妃跟着他受苦是他不对,等过些日子他们就能回到龟兹继续当以前的日子,这段时间里所有俊美的男人都不能出现在王妃面前。

没长成的半大孩子也不行。

一行人来的仓促走的也匆忙,胡铁花双手枕着后脑勺叹道,“老婆太漂亮就是会这样,看谁都感觉是敌人。老臭虫,你怎么看?”

楚留香皱起眉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的!”叶危峦重重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姬冰雁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帐篷,提醒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他们不能留在绿洲里,但是绿洲附近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比其他地方多,现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然后再琢磨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里离札木合的地盘只有不到两天的距离,以他们目前的淡水和食物,省着点儿可以撑到下一个绿洲。

天还亮着,石驼和骆驼们安安静静的待在树林里,等姬冰雁过去才起身转移阵地。

一行人往北走了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叶危峦和胡铁花扎帐篷,姬冰雁枯死梭梭草、骆驼刺点火,沙漠里没有柴火,夜间取暖用的都是干燥的牲畜粪便。

楚留香也没闲着,他在一脸沉重的给骆驼舔盐块。

沙漠里的骆驼不需要特意准备饲料和水,商贾喜欢用骆驼就是因为这个。

赶路时只需要准备人的吃喝,骆驼在出发之前喝饱水就能数日不饮,沿途遇到那些带刺的耐旱灌木也能充饥,比需要准备精饲料和淡水的马匹好用的多。

马匹进入沙漠需要大量的水和精饲料,骆驼只需要时不时给他们舔点儿盐块增加食欲,别的什么都不用再操心。

等帐篷和火堆都弄好,舔完盐块的骆驼也整整齐齐的围成了骆驼栅栏。

石驼一如既往的脱离人群与骆驼为伍,叶危峦等人围在火堆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刚才的事情。

四个人轮流发言,从年纪最小的叶少爷开始,“首先,那个王妃绝对有问题,她一出现我就有种被海里的鼬鲨盯上的感觉。”

“会不会是因为她太美了?”胡铁花搓搓下巴,坏笑着问道,“你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一下子被美懵了?”

叶危峦:▼-▼

叶少爷面无表情,“我男扮女装比她美!”

胡铁花煞有其事的打量了他一番,“不太行,少了点儿韵味。”

叶危峦:……

姬冰雁没有评价叶少爷男扮女装美不美,就是问的和正经事情也不沾边儿,“鼬鲨是什么?”

叶危峦丧了吧唧,“是鲨鱼的一种,白天待在深海,晚上会到浅海觅食,别的鱼碰到人会躲,鼬鲨看见人会冲上来咬。那玩意儿可凶了,还什么都吃,你们以后如果去海上千万要小心。”

楚留香叹道,“放心,没人会在晚上下海游泳。”

眼看着话题要歪,叶危峦又艰难的把话题扯回来,“其次,我觉得龟兹国王不像昏君。既然不是昏君,他为什么会成为政斗失败的那一方?”

问题问出来,旁边三人的神情恢复沉重。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胡铁花开口问道,“最后呢?”

叶危峦撇撇嘴,“最后还没想出来。”

旁边三人;……

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就算龟兹国王政变失败要找援军来复国,以他的身份也更适合找西域其他小国合作,而不是千方百计的请中原的江湖人来帮忙。

他们不知道龟兹国王身边还有没有别的江湖人,只刚才看到的那些,明显是不管黑道白道只要武功高就行。

招揽人手这么不讲究,比起复国更像是要搞刺杀。

“龟兹国王其实还挺不错的,再我们面前也没摆国王的架子。”胡铁花叹道,“如果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忙,留下来帮他个忙也没什么。”

“我不要。”叶危峦还是不太喜欢那国王的作风,“他让亲闺女出面帮他笼络那些江湖人,对亲闺女这么坏能是什么好人?”

不是说琵琶公主不能帮忙,而是不能这么帮。

帐篷里有几个明显不是白道上的江湖人,万一他们想用帮忙来威胁龟兹国王把琵琶公主嫁给他们怎么办?

看龟兹国王的反应,他就没打算让王妃出来见人,不然王妃出来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慌张。

他都知道让王妃躲起来不见人,不可能不知道他闺女的美貌跟他老婆一样都容易遭人觊觎。

胡铁花没往那边想,听到叶危峦这么说也没声音了。

就在这时,楚留香忽然开口,“帐篷里有一个被忽视的高手。”

“是那个王冲?”姬冰雁扔出一个名字,然后说道,“那人给出来的是假名,武功也深藏不露,在我看来比杜环等人更危险。”

武功高强却不明说,出现在龟兹国王身边必定有所图谋。

叶危峦有不同的看法,“是龟兹王妃!那个王妃肯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楚留香无奈笑笑,显然他说的高手并不是这两位。

胡铁花见状正经起来,“总不能是琵琶公主吧?”

楚留香点点头,“正是。”

叶危峦满脑袋小问号,“琵琶公主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么说国王一家只有国王自己不会武功?”

胡铁花也傻眼了,“琵琶公主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她之前是故意配合国王勾引那些江湖人?”

几个人都没有怀疑楚留香的判断,他们只觉得既然倾国倾城的的公主是个高手,那么看似弱不禁风的王妃也可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也不太对,龟兹国王身边有那么多深藏不露的高手,为什么还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姬冰雁抬眼问道,“小胡,你觉得国王知道王妃是个高手吗?”

“看上去好像不知道。”胡铁花回想起国王手忙脚乱扶人还让侍女拉上帘子免得王妃着凉的样子,老国王好像真心觉得他的王妃是个体弱多病的普通人,“不对,没有证据说王妃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臭虫没觉得王妃深藏不露,他只说帐篷里有一个被忽视的高手,而那个高手是琵琶公主。

叶危峦不服,“楚哥也没有琵琶公主是高手的证据,都是没有证据为什么只有我的猜测是假的?”

他的第六感不会有错,他觉得他的猜测非常真。

“并非没有证据。”楚留香解释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到树林时的情况?我们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远在池塘里的琵琶公主却精准的发现了我们的位置,如果不会武功绝对没有那么好的耳力。”

叶危峦凶巴巴的咬饼子,“好吧,有一点点证据。”

楚留香笑了一声,然后又说道,“还有她弹奏用的琵琶,那琵琶乃是精铁所铸,我趁人不注意碰了一下,若非力气极大绝对无法拿起。”

“她的武器是那柄精铁所铸的琵琶?”叶危峦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这么说她也是天生神力,很好很好,我也觉得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胡铁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才又问道,“那位王妃呢?老臭虫你真的没有半分察觉?”

“没有。”楚留香收起笑容,“如果王妃也是个高手,那龟兹国王的麻烦只怕比他以为的更大。”

琵琶公主的功夫不弱,但是依旧会露出些许破绽,王妃表现得像是旧病难医的柔弱美人,可若非内功深厚,又怎能将劲气收敛得丝毫不露?

叶危峦越想越头疼,“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们已经离开了,就算龟兹国王也是个绝世高手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管闲事儿。”

楚留香只是笑笑。

他们不想管闲事儿,可闲事儿会自己找上来,如果王妃真的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以他们在帐篷里的情况,这事儿怕是不想管也得管。

希望是错觉吧。

往好处想,可能真的是这小祖宗以前没见过那么美的人骤然看到被美懵了。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叶危峦吃饱之后收拾干净回帐篷里睡觉,晚上的沙漠滴水成冰,姬冰雁和胡铁花也没在外面待太久。

楚留香睡不着,他留在火堆旁外面守夜。

沙漠里燃料宝贵,楚香帅内力深厚不惧寒暑,其他人回到帐篷里后火堆的火也渐渐变小。

天地辽阔,夜色苍茫,满天星斗之下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骆驼已经入睡,石驼呆呆的靠着骆驼坐着,楚留香凝视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是睡了还是没睡。

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笑声。

楚留香心头一动,就在这时,安静如石头的石驼猛的起身,他明明看不见也听不着,却硬是在声音出现后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远处踉跄奔逃。

“石驼!”楚留香赶紧掠过去将他拉住,可他却跟发疯了一样挣扎,力气大到连楚留香都摁不住。

外面的动静不小,帐篷里的几个人也迅速出来。

他们没有听见风里的笑声,却能看到正在发疯的石驼。

叶危峦力气大,直接冲过去将人拦腰抱住,任石驼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眼看着俩人要在沙地上滚成一团,姬冰雁终于赶过来握住石驼的手,看效率也是个摸谁谁傻的主儿。

叶少爷感受到石驼渐渐平静下来也不敢松手,生怕他一松手这人就“嗖——”的一下跑掉。

胡铁花举着火把追上来,看到石驼那充满恐惧的脸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石驼怎么了?”

“我问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说。”姬冰雁眉头紧蹙,“石驼很少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我怀疑他又发现了那个曾经害过他的人。”

楚留香拍着身上沾到的沙子,已经打起十二分警惕,“刚才附近隐约出现了笑声,只是风声太大,我还没来得及想是不是听错了,石驼就开始发疯。”

石驼被姬冰雁安抚下来,叶危峦松开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从地上弹起来,“我知道了!之前谁说过来着,沙漠里最神秘、最可怕的人是西方罗刹教的教主玉罗刹,听说那位罗刹教主神出鬼没走路都用飘的,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儿,我们是不是遇到他了?”

楚香帅的武功处在当今江湖的金字塔尖尖,连他都觉得那笑声隐隐约约来的神秘,只能说明发出笑声的人功力不在他之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盯上他们的肯定是西域有名的绝世高手。

没有人知道罗刹教主长什么样儿,也没人知道罗刹教主是男是女,这种人设最适合装神弄鬼了。

真正的高手当男当女都精彩,玉罗刹是女人的话假扮龟兹王妃是手到擒来,玉罗刹是男人的话假扮龟兹王妃对他来说肯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肯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石观音():?!!玉罗刹():???

第37章

*

叶少爷语出惊人,连情绪最稳定的姬冰雁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虽然西方罗刹教那位教主很神秘,但是他们都知道玉罗刹是男人。

罗刹教的少主叫玉天宝,玉天宝喊玉罗刹叫爹,怎么想玉罗刹都不会扮成美艳女子出来行骗。

他儿子都二十多岁了,当爹的男扮女装去糊弄人合适吗?

以罗刹教在西域的势力,他想要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争去抢,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非常笃定的说道,“王妃是女子,货真价实的女子。”

男子和女子的身体完全不一样,他自己的易容术在江湖上也少有人能及,如果龟兹王妃真的是男扮女装他肯定能看出来。

叶危峦想了想,又说道,“万一玉罗刹真的是女人呢?因为女人当教主容易被手下看轻,所以才让玉天宝喊爹不喊娘。”

楚留香顿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回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世上之大无奇不有,他们不太清楚西域武林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西方魔教称雄关外,玉罗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连罗刹教的人都不知道,不对,罗刹教的人知道玉罗刹是男的。

总之就是,谁都说不准他们遇到的到底是谁。

远处隐隐传来狼嚎,几个人沉默着把石驼带回帐篷,然而还没等他们坐下来喘口气儿石驼就又挣扎着发疯。

外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大晚上的他一直发疯也不是办法,楚留香没有办法,只能先把他打晕再说其他。

帐篷好像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火堆旁边的石头上没有压着张纸条,也确实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楚哥,有人学你。”叶危峦没有直接动纸条,他怕纸条上有机关,虽然不知道纸条能放什么机关,但是小心点儿肯定没坏处。

都知道盗帅作案之前会留张小纸条儿提醒受害者,在他面前玩儿小纸条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不知道谁才是留纸条的祖宗吗?

楚留香将石驼搬到帐篷里,出来后听到这个角度的挑刺儿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喜欢留纸条不代表别人不能用,这么霸道显得他们很不讲理。

不过想想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让他们晚上都睡不好觉,小祖宗心里有气不分青红皂白只想骂人也正常。

沙漠里风大,纸条上压着块小石头,楚留香不觉得藏在暗处的家伙留纸条的同时还会布下暗器害他们,于是直接打开纸条看上面写了什么。

火堆只剩下点点火星,胡铁花将火把往纸条的方向凑凑,然后四个人围成一团研究纸条。

——诸君远道而来,自顾尚且不暇,何苦多管闲事?极乐之星乃西域至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望诸君将宝石留下速速离去。若听良言相劝,则前路无虞,不则悔之晚矣。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个千手千眼的观音佛像。

叶少爷一字一句的看完,锐评道,“画的有点丑,我见过舞台、戏台子上的千手观音,小姐姐们都可美了。”

火堆里忽然有火星溅起来,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慎言。”楚留香看了眼快要燃透的火堆,不确定留下纸条的神秘人还在不在附近,稳妥起见还是回帐篷里说话。

胡铁花将火把熄灭,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冷汗,“是、是我想到的那个观音吗?”

姬冰雁缓缓接道,“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瞒过楚留香的眼睛?”

胡铁花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叶危峦不太明白,“什么观音?沙漠里还有观音?”

且不说中原的佛教发展成什么样儿了,要找观音的话不应该去天竺吗?

胡铁花躺在地上,“石观音,是昔年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我没有见过石观音,但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说很多,几乎每个传说都能让人从脚跟一直凉到脖子上去。”

叶危峦撑着脸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好像和玉罗刹没什么区别,都是公认的神秘、公认的武功高强。”

除了一个是公认的男人一个是公认的女人之外,别的人设都好像能叠在一起。

怎么回事?作者偷懒写重了?

指指点点.jpg

楚留香知道这小祖宗对中原江湖不了解对西域江湖更不了解,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石观音想要他们手里的极乐之星,现在要么把宝石交出去要么准备好路上被追杀。

叶危峦叹了口气,“那个极乐之星有什么用吗?”

楚留香摇摇头,“不知道,目前看来只是颗美得出奇的金刚石。”

姬冰雁淡定开口,“石观音是天下少有的美人,美人喜欢宝石很正常。”

“是这样。”叶少爷手边没有镜子,特意倒碗水对着水面形成的镜子揽镜自照,“我也喜欢漂亮的宝石,要不是极乐之星现在是无主之物,我都想出个价定下来。”

先出个价定下来,然后再让他哥派人来送钱。

眼神飘忽.jpg

几个人都不知道极乐之星有什么用,之前决定留下是想将宝石送去彭家镖局好让他们知晓家中子弟在沙漠里遇到了什么,现在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因为这东西受到威胁,那就没有留在身边的必要了。

石观音说他们把极乐之星留下就能前路无虞,那就当她说话算数。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石观音想要极乐之星那他们就把东西留下,反正极乐之星本来也不是他们的。

叶危峦撸起袖子,“宝石放在沙地里容易被掩埋,我们也要给石观音留张小纸条。”

他的行李里有纸和炭笔他来写,一定礼貌的不能再礼貌。

“楚哥,石观音今年多大了来着?”叶少爷找出纸笔,结果在称呼那里就卡了,“五十岁?还是六十岁?应该是五六十岁吧?再大的话就算内力深厚也不好维持住容貌。”

武功可以让他们挑战人类极限,但是习武不是修仙,他们生活的真世界也不是游戏世界,八九十岁的人还想维持二三十岁的样子恐怕有点难。

女人的年龄不能往大了猜,那就取最小值按照五十岁来算。

小少爷自说自话直接把岁数定了下来,楚留香看到纸条上那工工整整的“石伯母”三个字,感觉就算把极乐之星交出去也逃不掉路上被追杀的命运。

石观音极其重视她的美貌,年轻时能让江湖中其他出名的美人毁容,现在这个岁数只会越来越执着。

小祖宗上来就喊她伯母,怕是会竖着离开白云城横着回去。

胡铁花挠挠头,“老臭虫,这张纸条和极乐之星放在一起的话,我们有生还的风险吗?”

楚留香煞有其事的回道,“有生还的风险,但是不大。”

姬冰雁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收拾行李,他们得趁石观音没过来取极乐之星赶紧走,走的越晚生还的可能性越小。

要是石观音过来了他们还在这里没有走,纸条什么时候打开他们就什么时候见阎王。

三个人十几岁时闯江湖都是什么地方危险往哪儿跑,如今正当壮年更不怕惹事,有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带头胡来他们只会跟着一起搞事。

有被恼羞成怒的石观音追杀的风险又能怎样?只是有风险而已又不是必死,他们谨慎着呢。

叶危峦将他写好的纸条交给楚留香检查,抬头一看帐篷已经卷好放在了骆驼上。

不是,这么夸张的吗?

同伴们反应太大,叶危峦犹豫了一下,有点想重新写了。

上来就喊伯母确实不太好,虽然石观音的年纪确实应该喊伯母,但是她应该更喜欢年轻人喊她姐姐,现在把伯母划掉改成姐姐还来得及。

胡铁花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来改。”

说着就抢过炭笔开始修改,先把整整齐齐的划掉,然后在上面加上粗狂的“姐姐”二字,看字迹就知道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叶危峦迟疑的问道,“石观音看到这个会不会更生气?”

“那咋了?”胡铁花哼了一声,“反正我们已经走了,她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

要不是老臭虫心善,他甚至想把极乐之星放到龟兹国王那里让石观音去抢。

她都扮成龟兹王妃了,从龟兹国王手里要东西天经地义。

就是不知道原本的龟兹王妃怎么样了,以石观音的心狠手辣,她想取代龟兹王妃的身份的话,原本的龟兹王妃大概率已经被害死了。

龟兹国王和她相处那么久都没发现枕边人已经换了,估计也是个只能看到妻子美貌的家伙。

楚留香将极乐之星和纸条都放在石观音的纸条上,放好之后立刻喊醒骆驼连夜启程。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天亮,他们接下来不休息快些赶路,抵达札木合的地盘后就好了。

虽然石观音恶名远扬,但是沙漠里的每一块能供人生存的土地都有主人,她在沙漠里并不能为所欲为。

一行人在星光下匆忙赶路,明明是随时可能遇到追杀的危险旅途,一个个的却都比平时更加兴奋。

叶危峦开开心心的坐在骆驼上,“果然命运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我就说我上辈子就该闯荡江湖,这日子过的太刺激了。”

传说中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也是让他过上了,回头他写本自传再营销一波肯定能成为下一代的江湖顶梁柱。

长空铺星河~江湖不败少年我~

可惜赶路不能有太大动静,不然他甚至想在骆驼上放声高歌。

楚留香闯荡江湖多年,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这么紧张兮兮的干了坏事就跑还真有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十年前也是这样,他和姬冰雁胡铁花一起在江湖上到处捣乱,一不小心就闯出了些许名声。

可惜快乐的生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天色渐亮,骆驼背上的石驼幽幽转醒,可能是石观音没有追上来,所以他醒来后也没有继续发疯。

既然已经知道将他害成这样的是石观音,那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也能知晓了。

姬冰雁对西域这边了解的多,也听说过石观音平时会怎么折磨她看上的男人。

传言中的大漠女魔头视天下男人为玩物,她会主动引诱那些她看中的男人,让他们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一旦征服了对方,她又会觉得那些男人太卑贱不配得到她的垂青,只配为她做一些最下贱的苦役,比如被丢进沙漠里扫那些永远也扫不完的黄沙。

要是她看上的男人不被她引诱,反抗的下场更是生不如死。

石驼说他曾如同拉磨的驴子被鞭子驱赶着脚不停步地走了整整一年,双眼被沙漠的烈日晒瞎,耳朵也在折磨中听力尽失,想必就是不愿拜倒在石观音的石榴裙下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是以石观音的脾气,他就算听石观音的话也没用,被丢进沙漠扫那些永远也扫不完的黄沙也未必能活命。

总之就是,被石观音看上就没活路,听话不听话都是死。

叶危峦听的害怕,但是害怕也挡不住继续听,一会儿捂眼睛一会儿捂耳朵一会儿捂脖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我们在绿洲里见到的龟兹王妃是石观音假扮的,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一直在盯着楚哥看。”叶少爷搓着耳朵说道,“楚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人送绰号玉面小飞龙,石观音喜爱美色,会看上楚哥也正常,对吧?”

楚留香啧了一声,“江湖人称呼楚某为盗帅,没人称呼楚某为玉面小飞龙。”

“怎么还有人嫌弃夸赞的词儿?”叶危峦小声嘀咕,“也就是我现在看上去没你们成熟,不然这些词儿全都该用在我身上,一个都不给你们留。”

姬冰雁用特殊的技巧和石驼沟通完,然后一脸认真的看向楚留香,“叶小公子没说错,石观音对待她看上的男人非常残忍,你确实得多加小心。”

楚留香无奈,“你们就不担心?”

胡铁花吊儿郎当,“昨天我们四个都在帐篷里,石观音却只看你一个,她的目标是谁不用我们再提醒了吧?”

叶危峦摇头晃脑的感慨,“幸好我晚生了十年没赶上你们的时代,不然最危险的那个就要变成我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错不错,他们这儿的天意爷很擅长大侠的梯队建设嘛。

聊天很能消磨时间,说着说着天色已经大亮,热气也渐渐蒸腾起来。

“先停下,有人在跟着我们。”楚留香毫无征兆的开口,看到追着他们的是谁后也愣了一下,“这是……龟兹国王身边那位王冲?”

作者有话说:

叽崽():您哪位?

第38章

*

沙漠里骆驼的速度并不快,只要知道驼队在哪个方向,仅靠两条腿也能轻松追上。

单算速度的话确实能轻松追上,可一般也没谁会在沙漠里玩儿跟踪。

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但是在沙漠的大太阳底下待久了也会受不了,不然石驼怎么会被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危峦站在驼峰上往后看,感觉快把眼睛瞪瞎了才看到沙丘后面那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他们和那个王冲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就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这人跟踪他们干什么?

楚留香皱了皱眉头,索性直接过去问个究竟。

石观音现在假扮成龟兹王妃,王冲是龟兹国王招揽的中原江湖人,如果王冲是石观音的手下,应该不会跟踪的这么光明正大,如果王冲和石观音没有关系,那又为何会跟踪他们?

叶危峦看着远处那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儿,完全不觉得这是光明正大的跟踪。

眼神得多好啊这都能当是光明正大,他真的都快看瞎了,“那个王冲是不是你们的旧相识?就是那种,你们闯江湖的时候随手救下了一个倒霉蛋,然后那个倒霉蛋勤学苦练十几年终于练成高手出来报恩?”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胡铁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我们以前顺手救下的倒霉蛋那么多,王冲是哪个?”

姬冰雁幽幽抬眸,“有没有可能,这是咱们闯荡江湖时不小心结下的仇家,现在仇家勤学苦练十几年终于练成高手报仇来了。”

胡铁花“嘶”了一声,然后继续点头。

他觉得死公鸡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来者到底是敌是友?待会儿要打架吗?

只要来的不是石观音本人,他觉得以他们几个的武功打谁都不在话下。

哦,玉罗刹也不行。

不过玉罗刹的势力离他们远得很,他们应该见不着西方魔教的人。

前面不远处有个大沙丘,姬冰雁指挥骆驼到沙丘背风坡停下,附近没有胡杨林、梭梭树丛那种可以遮挡烈日的地方,有个背风的沙丘勉强也能歇歇脚。

叶危峦双手背后站在驼峰上假装深沉的大侠,等骆驼走到沙丘下再足尖一点潇洒落地,不深沉也是武艺高强的大侠。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短暂的歇歇脚也需要搭帐篷,不然睡个午觉的功夫就可能会被沙子埋起来。

石驼醒来之后好像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队伍停下来休息他就去照顾骆驼,等骆驼都找到舒服的位置蹲下,他也在骆驼身边找个地方坐下来发呆。

叶危峦看看坐在骆驼旁边发呆的石驼,再看看也好像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姬冰雁,扎好帐篷就凑了过去,“姬先生,您怎么和石驼交流的?能教教我么?”

现在这交流全靠猜太麻烦了,他也想握住石驼的手就能和石驼心意相通。

姬冰雁无声叹气,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石驼认字,你直接在他手上写字就好。”

叶危峦愣住,“这么简单?”

姬冰雁反问道,“不然还想怎样?”

叶危峦连说带比划,“不应该是你们俩有特殊的功法可以共鸣吗?就是那种,只要身体有接触,你就能听到石驼心里在想什么,石驼也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的功法。”

姬冰雁又是一声叹息,“我们是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世上没有那么特殊的功法。”

叶危峦:……

姬冰雁:……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移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成很忙的样子,叶危峦不好意思去找石驼,也不好意思继续在姬冰雁面前转悠,大热天的也没别的事情能干,于是跑去不远处挖沙子玩儿。

附近有沙鼠吗?他专心致志的挖能不能挖出来一只卡卢比?

在大大的沙漠里挖呀挖呀挖,随便挖出个什么都能拯救濒临破碎的家。

可惜大中午的沙鼠也不在地面上活动,眼看着沙丘都快挖塌了也没挖出个活物。

好在楚香帅很快就带着跟踪他们的家伙回来,也算是有新的活物出现在了队伍之中。

叶危峦拍拍身上的沙子回到帐篷里,竖起耳朵听楚香帅问话。

能把人带到帐篷里就说明这人对他们没有威胁,没有坏心还远远的跟着,大概率就是有事想求他们帮忙。

是来给龟兹国王当说客的?

应该不是。

他们走的时候龟兹国王比他们还急,就算老国王在他们走后想反悔,这人大可以直接追上来和他们说,而不是一直慢悠悠的追在后面。

驼队的速度就是这样,想快也快不哪儿去,他想追的话运起轻功就能追上,没必要等到他们发现再回去请。

是龟兹国王要留他们帮忙,让他们回去找说客是什么意思?

不是给龟兹国王当说客也不像是寻仇,难不成真是来报恩的?

楚留香捏捏眉心,这人是不是来报恩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又是个找上门来的麻烦,“阁下说要找石驼,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找石驼?”姬冰雁扫了王冲一眼,表情也不太好,“你找他干什么?”

王冲的神情有些勉强,“那是我兄长。”

“兄长?”胡铁花愕然,看看他的模样,再掀开帐篷的帘子看看石驼的模样,额,好吧,石驼的容貌已经毁了,根本看不出哪儿像哪儿不像。

不过皮相可毁骨相却还能看出些许,看石驼的身量,被石观音迫害之前也是个高大挺拔的江湖客。

能被石观音看上,模样肯定也差不哪儿去。

叶危峦直接拿他们楚香帅当标准,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你们是亲兄弟吗?”

石观音看上的都是英俊潇洒的江湖才俊,这人的模样只能算还行,现在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把颜值拉低了点儿,怎么看不像是能被石观音看上的颜值。

还是说他家兄弟俩长的不像,兄长继承了爹娘双方的优点帅的惊天动地,到弟弟出生又恢复平均值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王冲笑的更勉强了,“虽非骨肉,情同手足。”

楚留香找出水囊递过去,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他们后面,但是这大热天的能一直跟到中午也是不容易。

他要是没有发现,这人是不是宁肯晒晕在沙漠里也还要跟着?

楚留香没有把石驼带进帐篷,而是神色如常和王冲聊天,“我们和华山派的弟子也有些渊源,这些年来江湖上已经很少出现正宗的华山剑法,阁下方才那一招‘惊虹贯日’当真是难得一见。”

他们刚才已经交过手,人在下意识的情况下会用出最熟练的招式,华山派的剑法很有特色,能将华山派的剑法练到王冲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可以确定这人是正宗的华山弟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人带回来。

胡铁花听到“华山”二字大惊失色,“你是华山派的弟子?华山派什么时候有个叫王冲的男弟子?”

华山派这些年称得上是多灾多难,门下弟子也越来越少,枯梅大师精心培养出来的下一代都是女弟子,如果有能让楚留香都称赞的男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这人的岁数好像比他们几个都大了不少,莫非是华山派的前辈?

姬冰雁白了胡铁花一眼,然后抬眸看向始终苦大仇深的王冲,“华山派确实没有名叫‘王冲’的高手,阁下究竟是谁?”

其实他想问的是石驼的身份,虽然石驼已经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但是因为交流起来不太方便,石驼也有意隐瞒,所以他至今依旧不知道石驼的来历。

沙漠里生死都在一瞬间,他和石驼是过命的交情,即便不知道石驼的来历也无妨,但是能知道肯定还是知道的好。

石观音势大,可沙漠中势力庞大的不只石观音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找到机会给石驼报仇雪恨。

叶危峦插不上话却也没闲着,帐篷里铺张毯子就能代替桌子板凳,把水倒在杯子里不如直接用水囊喝,干果肉干之类的倒是能端出来当个小零嘴儿。

如果这几位说话的时候有心情吃东西的话。

不管客人有没有心情吃东西,叶少爷身为主家的一份子得把会客厅布置的像模像样。

楚留香等人见多识广,只是几招剑法就能把王冲的来历扒的清清楚楚,当事人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本姓柳,小字别飞。”

胡铁花再次震惊,“柳别飞?莫非是昔日华山派掌门真人的关门弟子、华山七剑之外最负盛名的神龙小剑客柳别飞?”

王冲、不、柳别飞叹了口气,“岁月催人老,当年的神龙小剑客如今也已两鬓斑白了。”

姬冰雁皱起眉头,“阁下既然是柳别飞柳大侠,那石驼……”

“他……”柳别飞惨笑一声,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他是我大师兄皇甫高。”

此话一出,帐篷里除了叶危峦全都动容失色。

皇甫高当年乃是华山七剑之首,侠义之名传遍天下,是武林中人莫不敬仰的“仁义剑客”。

他们知道二十年前华山派遭逢大难损失惨重,却没想到失去踪迹的华山七剑之首竟然落到了石观音那个女魔头手里。

楚留香他们都知道皇甫高的身份,叶危峦没听过这个名字心里急的团团转,急也不敢表现出来,大家都伤心着他忽然冒出来一句“皇甫高是谁”太欠揍了。

莫说柳别飞这个亲师弟,他自己都想打自己一顿。

可恶,皇甫高到底是谁啊?

帐篷里的几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沉痛,和骆驼在一起休息的石驼却一如既往的目光空茫,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胡铁花恨恨道,“石观音真是太可恨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

“石观音?”柳别飞愣了愣,“我师兄是被石观音所害?”

两边的信息不对等,楚留香怕石驼发疯不敢让柳别飞现在就和他相处,于是让柳别飞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柳别飞抹了把眼泪,“此中曲折说来话长,大师兄落入贼手,我华山派数百年的基业也险些毁在那人手中。”

他华山派弟子的身份已经被认出来,当年的旧事在江湖上闹的沸沸扬扬,就算他不说回到中原后也能问出来,与其让着几位听外人添油加醋,不如他来将事情说清楚。

昔年华山剑派与黄山世家有过一场决战,陈年旧事不好说谁对谁错,总之就是黄山世家只有一位姑娘逃生,而华山剑派也在几年后被那位学到一身神秘的武功的姑娘寻仇杀的元气大伤。

之后那位为黄山世家报了血海深仇的姑娘又神秘的失踪了,世人都以为华山七剑尽数身亡,实际上当场被杀死的只有六位,他们家大师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别飞当年还年轻,等他赶回华山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处理后事时发现找不到大师兄的尸首便坚信他们家大师兄还活着。

华山派被杀的元气大伤没法派人陪他去寻找不知所踪的大师兄,他便隐姓埋名孤身浪迹天涯,总有一天能将人找到。

奈何找了近二十年,却依旧没找到大师兄的下落。

这次来沙漠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看看沙漠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奈何只是龟兹国王要招揽江湖高手复国,对他的寻人大业起不到半点用处。

当时他都准备好请辞了,万万没想到会在绿洲的树林里见到大师兄的身影。

是大师兄!绝对是大师兄!

他从小是大师兄带大的,大师兄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

柳别飞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我听说过大漠女魔头石观音的事情,如果师兄是落到了她的手里,不敢想他都遭遇了什么折磨。”

他找大师兄近二十年,即便华山派不止一次派人来和他说大师兄已经被那寻仇的女魔头害的尸骨无存他也不曾放弃,心里还奢望着师兄可能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去救。

石观音,怎么会是石观音?

柳别飞心中大恸,但是不管怎么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

就算师兄的模样跟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他也能认出来那就是他要找的大师兄。

叶危峦听的鼻子酸酸,看到柳别飞哭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两大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不好评价,但是这师兄弟二人的遭遇也是真的惨。

他要是回家之后发现白云城被仇家攻破他哥还生死不明,都不用指望他能撑下来后面那艰苦的寻兄二十年,他当场就能哭死在白云城门口。

回家回家,把三位姐姐救出来后一定要回家,他不嫌丢脸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叽崽():哥你别找死呜哇哇哇!

第39章

*

叶危峦对柳别飞浪迹江湖苦苦寻兄二十年的痛楚感同身受,听完之后无暇分析华山弟子为什么会落入大漠女魔头石观音的手里,一心只想和柳别飞抱头痛哭。

都是哥宝男,这个感觉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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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别飞说完华山派和黄山世家的旧事,一边哭一边看向外面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大师兄。

他想上前认亲,没找到人的时候天天做梦都是大师兄从天而降回到他身边,真的找到了却又不敢上前相认。

叶危峦泪眼朦胧伤心的不行,不过伤心也不耽误他干正事儿。

他不打扰聪明人梳理线索,他给伤心人提供情绪价值好让他们师兄弟早日走出痛苦。

不要难过,能找到师兄就是好事,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光辉灿烂的未来。

华山派是传承已久的名门正派,说不准宗门库房里就藏着什么天材地宝能把石驼、能把皇甫大侠治好。

皇甫大侠的姓氏很龙傲天,前期的磨难已经经历过了,后期的大杀四方不能给省略掉。

好的故事要起起落落,不能年轻时纵横江湖闯出名声就遭逢大难一路下滑,读者不喜欢主角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憋屈的太久读者就跑光了。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实在不行让他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的隐居呢?

叶危峦眼泪汪汪的安慰着泪流满面的柳别飞,胡铁花则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华山七剑由华山派鼎盛时期的七位顶尖弟子组成,个个武功卓绝胆识过人,是那时江湖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这些年华山派不复当年的光彩,柳别飞和皇甫高虽是华山弟子,华山却未必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唉,都是什么事儿啊。

万幸帐篷里不只有感情充沛的小少爷和忧心忡忡的花蝴蝶,楚香帅在听到石驼的身份后就敏锐的将这次的事情和他几个月前遇到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石观音来历神秘,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大漠里一样,谁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黄山世家的遗孤李琦姑娘消失的也毫无征兆,好像报了黄山世家的血海深仇后就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尽了一样,江湖中也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下落。

一个在中原突然销声匿迹,一个在大漠横空出世,没有人会将忠贞孤苦的李琦姑娘和行踪诡秘心狠手辣的女魔头石观音联想到一起,可万一这两位就是一个人呢?

楚留香捏捏眉心,以前是从来没往那里想过,现在把最重要的那一环扣上,几个月前死活想不明白的事情也能想通了。

之前为了查无花的事情他曾去过莆田少林寺,莆田少林寺的天峰大师和他讲过二十多年前华山和黄山两大剑派之间的恩怨。

没有人知道两大剑派为什么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等江湖上前辈泰斗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惨剧已经酿成,黄山世家落败,战至最后只剩下李琦一人。

那李琦姑娘为了避祸东渡扶桑,那时她已经受了内伤,再加上船上颠簸伤势加重,抵达扶桑岛上的时候已经不良于行。

也就是那时,天枫十四郎出现在码头,并对李琦姑娘一见钟情,不眠不休为她疗伤治病。

人在伤病时最容易被打动,李琦痊愈后的第四天便和天枫十四郎结成了夫妇。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情,这夫妻俩也称得上一句良缘天定。

可是李琦姑娘背负血海深仇,在扶桑岛上又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奇遇,为天枫十四郎生下两个孩子后忽然又留书不告而别。

她离开东瀛后不久,华山七剑留下的四人全部惨死,江湖上也认定那是黄山世家仅存的遗孤李琦回来为父兄报仇。

报完仇的李琦姑娘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要丈夫也不要孩子,就好像忽然消失在这世上,天枫十四郎带着俩孩子在中原苦苦找了她一年也没找到她的踪迹,最终才不得不以性命为代价将两个孩儿分别托付给少林高僧天峰大师和丐帮帮主任慈任大侠。

东瀛也有痴情种,没了妻子之后的天枫十四郎仿佛行尸走肉,就算有两个孩子也难以让他有活下去的欲望。

他之前死活想不通南宫灵为什么会对任慈老帮主痛下杀手,就算天枫十四郎真的死在了任老帮主手里,那也是他一心求死,任老帮主并没有要杀他的想法。

如果有人主动求死去跳河,他的后人还能找河报仇不成?

任老帮主被天枫十四郎找上简直是无妄之灾。

还有就是,即便南宫灵是天生坏种,被任老帮主抚养长大多多少少也得有点感情,怎么会狠毒到干出杀死养父这种事情?

如果告知他身世隐情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这就说得过去了。

没有孩子会怀疑亲生母亲,尤其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母亲忽然出现在面前,为了祈求母亲的关注也会不遗余力的完成母亲交代下来的事情,哪怕石观音要他杀死的是待他如亲子的养父。

大漠女魔头石观音心狠手辣天下皆知,她不能忍受世上有比她更美的女人,所以要毁掉秋灵素的容貌让秋灵素生不如死痛苦后半生。

可任老帮主对秋灵素一往情深,非但没有因为她容貌被毁就离她而去,反而陪她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等秋灵素接受了毁容的现实后还坚定的娶她为妻。

石观音要的是美人毁去容貌生不如死痛苦终生,秋灵素虽然如她所愿容颜尽毁,却因祸得福看清了任慈对她的感情,石观音能接受吗?

以石观音的性子,她在秋灵素和任慈成亲之后将二人都杀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偏偏这时天枫十四郎先找上了任慈,还把他们的小儿子也托付给任慈,如此才让她放弃了直接杀死秋灵素的想法。

倒不是为了让小儿子能顺利长大,而是有了更恶毒的主意,也就是等南宫灵长大让南宫灵来动手。

何等的无情,何等的扭曲,何等的违天悖理丧尽天良。

说得通了,全都能解释通了。

楚留香长叹一声,想躺在沙地里放空大脑,可是又嫌弃沙地太烫,只能留在帐篷里长吁短叹。

姬冰雁的脑子这会儿也乱糟糟的,“你在想什么?”

楚留香捂住眼睛,“我在想无花到底有没有死。”

叶危峦有点懵,“怎么还和无花扯上关系了?”

他不认识妙僧无花,但是他听楚留香讲过无花差点把他算计到身败名裂的事情。

无花不是已经死了吗?就算他还活着,和现在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坐起来,将他刚琢磨出来的真相说给在场几位听。

柳别飞知不知道几个月前中原江湖上发生的乱子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姬冰雁和胡铁花生活在沙漠附近消息不灵通肯定没听说过。

同样的故事听一遍和听两遍完全不是一个感情,这次又加上了许多细节,听到最后连叶危峦都开始怀疑无花当时是假死了。

无花和南宫灵竟然是石观音的儿子,怎么感觉南宫灵死的不明不白?他死前知道他亲哥想要他的命吗?知道他娘其实并不想要他这个儿子吗?

这家是小儿子随了爹,大儿子随了娘,所以小儿子和爹都死的稀里糊涂,大儿子和娘没心没肺祸害江湖?

天枫十四郎的遭遇看上去很悲催,可他不这么恋爱脑不就好了?不那么恋爱脑,石观音留书离开后他就带着俩儿子在东瀛好好生活,他能成为东瀛有名的剑客想必家庭条件也不差,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养不活孩子。

现在可好,算算无花害了多少人,那些无辜丢掉性命的人多冤。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是天枫十四郎也没资格替天枫十四郎做决定,赶紧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才是正经。

姬冰雁眉头紧蹙,“我记得小胡说过,龟兹国是这几个月才忽然乱起来的。”

柳别飞在龟兹国王那里待了好几天,他知道的消息更多,“龟兹国王说过他那些叛臣身边有个汉人谋士,国王被驱逐出龟兹国土之后由两个位高权重的叛臣辅佐新王主持朝政。那个汉人叫吴菊轩,是个智计无双文武双全的名士。”

叶危峦警惕的问道,“那个吴菊轩长什么样儿?”

智计无双,文武双全,这俩词儿听上去就很无花。

柳别飞摇摇头,“我没有见过吴菊轩,不过听琵琶公主骂过两句,她说那吴菊轩獐头鼠目看了就讨厌。”

“吴菊轩帮那些叛臣将国王一家赶出龟兹国,琵琶公主看他自然不顺眼。”楚留香回了一句,然后又说道,“石观音假扮成龟兹王妃潜伏在龟兹国王身边,那吴菊轩即便不是无花也一定是石观音的人,龟兹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章?”

“极乐之星?”叶危峦提出一个可能,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极乐之星只是块宝石,石观音想要大可以直接抢,我感觉她可能是想当龟兹国王。”

先想办法让龟兹内乱,然后再干掉龟兹国王一家,最后再以龟兹王妃的身份回去征讨那些叛国的逆贼,一波下来龟兹国就能名正言顺的易主。

隐约记得西方经常出现女王,她们继承的是来自家族的王位还是来自配偶的王位?

不管了,不重要,都武侠世界了谁管这个。

只要石观音想,以她的脾性直接把龟兹打下来再建个新国都没人敢说什么。

现在没有直接打可能是石观音嫌麻烦,能不打仗就拿下一个国家也是她能力的证明,所以在动脑子和动手之间她选了动脑子。

“也可能是为了龟兹国的宝藏。”柳别飞说道,“极乐之星是龟兹国王的东西,我离开绿洲之前听国王说过,他说极乐之星里藏着能让他成功复国的大秘密。”

养兵打仗处处都要花钱,在西域没钱也是寸步难行,虽然国王当时没说极乐之星里藏着的是什么秘密,但是既然能帮助他复国,极乐之星很有可能是打开藏有大量财宝的宝藏钥匙。

叶危峦:……

你们西域怎么哪个国都有宝藏?国库那么不保险的吗?

等等,河西瀚漠,复国宝藏。

也就是说,极乐之星可能是当赛季玄晶,龟兹国王要找的也可能是现实版的一之窟宝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延鹤还钱!!!

叶小叽缓缓睁大眼睛,想起那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一之窟宝藏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上辈子打游戏的时候打过一个副本,副本的地图在河西瀚漠,放到现实世界里来差不多就是他们脚底下这片大沙漠。

想他辛辛苦苦鞍前马后给老卢打工,跑腿那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好像他之前干的那么多活儿都是活该一样。

九天辜负他那是九天的事情,他能给九天留一窟财宝,能给同行的其他人留下需要的东西,只有一路苦哈哈打工的他什么都没有。

一之窟的财宝他不奢求,实在不行给他留匹骆驼当坐骑呢!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卢延鹤卷钱跑路是九天的锅,九天那群人没法处,他要是卢延鹤他也跑路,可他不是卢延鹤,他也不是九天编外的第十天,他是无辜被骗的侠士,他打不过老卢的忠仆和闺女团长还要罚他的钱。

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他又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但凡老卢能分他点儿好东西他都能当场转变立场一起硬刚九天。

结果呢,老卢心里完全就没有他!

那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男人!同行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好处,只有一路辛勤干活儿的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河西的地图那么大,河西的沙漠那么难跑,他辛辛苦苦那么久,老登竟然真的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他留。

小少爷的愤怒溢于言表,弄得楚留香即将问出口的问题都卡壳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一点不愉快的事情。”叶危峦严肃的说道,“楚哥,你要记住一个道理,钱在哪里感情在哪里,只让人干活儿却不给钱的都是大坏蛋!”

尤其在沙漠这种地方更不能掉以轻心,鬼知道会不会忽然冒出来个卢续鹤让他们打白工。

楚留香不明所以,“你哥哥只让你干活儿不给你零花钱?”

“不是,我哥很大方,我不干活儿也有零花钱。”叶危峦握紧拳头,想说出门在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防备之心,尤其是那些看上去深有苦衷的家伙,那种人骗起无辜侠士来最狠了,但是忽然发现旁边的两位华山弟子也很符合深有苦衷的标准,话到嘴边又变了,“我想我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叽崽():卢延鹤还钱!!!

第40章

*

从河西瀚漠到西域大沙漠,怎么不算是故地重游呢?

叶危峦来沙漠那么多天从来没往游戏地图上想过,联想到一起后就再也没法回到从前。

比如现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卢延鹤还钱”。

不想了不想了,不能耽误正事儿,楚哥继续说石观音和无花的阴谋吧。

叶少爷吸吸鼻子,发表完想哥哥的言论便闭上嘴巴,他怕他说多了就会控制不住火气当场大骂卷钱跑路的老登。

到时候骂是骂爽了,这几个人问他卢延鹤是谁怎么办?他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被骗了一直惦记到这辈子都没忘吧?

不行不行,他可以无理取闹说上辈子怎样怎样这辈子怎样怎样,可这个理由太丢人了他实在说不出口。

忘掉刚才的事情,继续讨论石观音和无花。

小少爷不想说楚留香也没非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虽然这小祖宗是已经到家门口了却真硬要跟着他来沙漠,但是话不能挑明,不然小祖宗胡搅蛮缠起来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扛不住。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对,极乐之星的主人是龟兹国王。

楚留香敲敲额头,“我们把极乐之星留给了石观音,石观音得到极乐之星后会不会杀死龟兹国王?”

“应该不会。”姬冰雁回道,“我们只知道极乐之星藏着可供龟兹国王复国的秘密,却不知道到底那块石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秘密,石观音要杀他也要等到问出秘密之后再动手。”

龟兹的国力位于西域城郭诸国前列,国内有出产铁器之地,还是西域佛都,龟兹乐舞在中原也是鼎鼎有名。

这样一个国家的国王不可能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看他被叛臣算计还能成功带兵出逃就知道龟兹的朝堂上肯定还有他的人手。

午后天气太热不能赶路,楚留香拿出干饼子分下去,他们这些天中午都是简单吃几口,等晚上安营扎寨生火后再好好吃一顿。

柳别飞吃不下,他在帐篷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朝找了二十年才找到的大师兄走去。

姬先生说了,师兄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想和他交流只能靠触觉,他能认出来写在手上的字。

虽然不知道师兄为什么一直隐瞒身份到现在,但是隐姓埋名到现在一定有他的苦衷。

叶危峦三两口吃完,然后紧张兮兮的抓着胡铁花的胳膊看他们师兄弟相认。

胡铁花龇牙咧嘴的抽出胳膊,去帐篷里把毯子卷起来给他抱着。

这小祖宗的力气太大,练家子也扛不住这力道。

叶危峦不挑抱什么,有个东西能给他缓解紧张就行。

情感上他想这兄弟俩能跟猴哥八戒重逢时一样双向奔赴,但理智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石驼跟着姬冰雁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关系非同一般,他愿意说出身份的话姬冰雁几年前就能让他们师兄弟相逢,可是他没有说。

他没有说,就意味着他不想和故人见面。

这事儿也能理解,如果他不小心在外面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也不愿意让他哥看到,虽然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哥都能认出来,但是从找到他到正式相认之间肯定还有很催泪的他飞哥追他插翅难飞。

石驼的想法应该跟他差不多,猛不丁在沙漠里遇到从小带到大的亲师弟估计跟活见鬼也没什么区别。

啊!石驼果然要跑!

加油啊柳大侠!胜利近在咫尺!千万不能让亲爱的师兄再缩回乌龟壳里!

柳别飞从昨天就一直跟着,夜里石驼发疯的场面他也见到了,只是当时没敢上前,现在提前有了准备,就算师兄不愿意认他也得给他个理由。

师兄弟二人沟通的时候旁人看不出来他们在说什么,楚留香倚着帐篷抱着手臂,终于有空念叨某个不着家的皮孩子,“现在知道想哥哥了,是谁到家门口了都不愿意进家来着?”

叶危峦看天看地看外面一望无际的黄沙,总之就是不看人。

他才不是到家门口了都不愿意进家,他是有必须离开家的理由。

楚哥知道三位姐姐被掳到遥远的大沙漠时情绪相当不稳定,要不是身边有个可以缓解情绪的他陪着,怕是在海里都有翻船的风险。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是为了让楚哥稳住心态好救人,怎么能说他不着家呢?

就算他真的路过家门而不入,楚哥身为既得利益者也不能说。

臭小子嘴硬不肯服软,楚留香也不和他争这一点儿,“等蓉儿她们回来,你是不是就愿意回家了?”

“看情况吧。”叶危峦眼神飘忽,“万一姐姐们喜欢我要留我在你们的小船上多住几日,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你说是不是?”

楚留香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祖宗出门久了看到什么都会想家,真送他回家他又不乐意。

胡铁花和姬冰雁以为楚留香是主动带孩子出远门的,虽然这次的事儿不适合带孩子,但是路上见识过叶小公子那强悍的武力后就都不说话了。

如果世上所有少年郎都能跟叶小公子一样能打还听话,他们闯龙潭虎穴也能带上。

怎么听老臭虫这意思,他本来不想带叶小公子一起来沙漠,是被缠的没办法了才带上的?

骗谁呢?他不想带直接跑不就得了?天底下谁的轻功能追上他?就算跑不掉,躲起来对他来说也是轻轻松松。

啧,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臭虫还是喜欢欺负小孩儿。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怎么和白云城扯上关系的?白云城有好东西被他惦记上,上门的时候被叶城主抓了个正着?

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个人在帐篷门口一边闲聊一边留意骆驼旁边的华山师兄弟,等到石驼冷静下来才敢上前。

柳别飞方才情绪激动,心情平复下来眼睛也还红着,“师兄不愿与我相认是不想让我去找石观音报仇,那女魔头折磨人的法子骇人听闻,我等的实力去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愿我带着华山仅剩的弟子去寻仇,不愿我华山一脉就此断送,也不忍令华山弟子死尽死绝。”

叶危峦张了张嘴,看看满心痛苦的柳大侠,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香帅之前好像说过华山派虽然没落但依旧是声名显赫的名门正派,胡铁花也担心现在的华山派由枯梅大师当家这俩人回去后可能没有容身之处。

有种太极密录大老板在家里兄弟姐妹子侄一大堆的情况下对着宝贝弟弟说“李唐血脉不可尽数断绝”的美感。

现在的华山派和这两位熟悉的华山派大有不同,他们熟悉的师兄弟基本上都死在了石观音手里,石驼关心的也不是枯梅大师当家的华山派,他关心的只有小师弟一个人。

也确实不能让柳大侠一个人去寻仇,石观音那么可怕,一个人去寻仇跟去送死也差不多。

但是不报仇也不行,人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都煎熬二十年了还不报仇迟早得憋出来心病。

西域不是石观音一家独大,三十六计里有一计叫远交近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完全可以撺掇石观音和西域其他势力之间干仗。

人选都是现成的,就是他之前猜到过的玉罗刹。

他来到大沙漠想大魔头第一反应是玉罗刹,说明玉罗刹在中原的名气比石观音大,至少在他这里比石观音更大。

由此可见,最好的报仇方法就是令鹬蚌相争而他们渔翁得利。

法子他想出来了,怎么让石观音和玉罗刹打起来就看其他几位了。

柳别飞本来很伤心,但是被这小公子一通分析,莫名其妙就伤心不起来了,他现在感觉找石观音报仇也没什么难的。

只要能让石观音和玉罗刹起冲突,之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她吃大亏。

姬冰雁叹了口气,伸手在沙地上几笔画出简单的地图,“我们在这里,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西方魔教的总坛在昆仑山,就算玉罗刹对石观音的地盘有兴趣,等我们把人引过来也得是几个月之后了。”

石驼不想让师弟去找石观音报仇,柳别飞好不容易找到师兄,现在也更想和师兄待在一起,而不是热血上头去找石观音然后和师兄生死永隔。

看他们师兄弟二人没想去找死,楚留香等人也松了口气。

柳别飞说完之后就回去他们家师兄待在一起,师兄只愿意和驼马为伍那他就陪着,沙漠里的帐篷其实也没有多舒服。

叶危峦目送他们师兄弟二人碰头,然后仔细观察地面上熟悉的三山夹两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玉罗刹和石观音的地盘都在南疆,而札木合的地盘在北疆。

放到游戏地图里就是,玉罗刹和石观音都在河西瀚漠,札木合的位置已经到了伊丽川。

应该是这么个回事儿吧?河西瀚漠和新疆的大沙漠是一回事儿吗?札木合好像是沙漠之王,伊丽川有沙漠吗?

叶少爷上辈子地理学的不太好,隐约感觉不太对,但是再让他详细掰扯他也掰扯不出来。

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认路也不靠他。

往好处想,至少石观音和玉罗刹的地盘都在南疆的大沙漠里,势力相邻肯定会有冲突,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西方魔教都想把势力扩张到关内了,会不惦记同在大沙漠里的石观音?

他比较霸道,如果他是玉罗刹,这片大沙漠里只能有他一个人称王称霸。

看看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三山夹两盆,老天都直接把地盘给他们分清楚了,一个地方就只能有一个主人。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嘶,等等!

玉罗刹、石观音,一个玉一个石,一个罗刹一个观音,这名字听上去很像cp名,他俩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石观音抛夫弃子来到西域,玉罗刹的儿子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会不会是石观音为了在沙漠立足委身玉罗刹并诞下一子,然后孩子归玉罗刹地盘归她?

叶少爷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完整的故事情节,沙漠两大势力的头头曾经有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过去,先婚后爱破镜重圆通通没有,只有最冷酷无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问题来了,玉天宝今年多大?

叶危峦想到问题就直接问,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他们现在离玉罗刹的地盘很远,且还有越来越远的趋势,但是多打听点儿西方魔教的事情对他们没坏处。

“玉天宝的年纪?”楚留香也没注意过西方魔教的少教主有多大,他刚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就听说过西方魔教有教主也有少教主,那时候的玉天宝也没多大,想来应该比他小几岁,“二十出头?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出头。”

叶危峦皱了皱脸,又感觉年龄有点儿对不上。

石观音去华山派报仇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年,如果玉天宝真的是她生的,那玉天宝肯定没有二十岁,算上十月怀胎的时间他能有十八岁都顶天了。

还好还好,俩人没关系就行,不然他们这远交近攻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得结束多不好意思。

楚留香挑了挑眉,看他这反应总感觉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问玉天宝干什么?你还想去西方魔教的地盘玩儿?”

“不想不想。”叶危峦赶紧摇头,然后附耳过去小小声把他刚才的猜测说出来。

楚留香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拍拍小祖宗的肩膀再次强调,“闯荡江湖要谨言慎行,在生人面前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记住了吗?”

叶危峦给嘴巴拉上拉链,表示他以后出门直接当哑巴。

脑洞太大很危险,这年头没有人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他算账,但是以大佬们的厉害程度完全有可能直接找上门。

他要当个藏在幕后的故事创作者,藏的越严实越好,任何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事情都不能找他。

没办法,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他有,在纸上编排别人也会挨揍。

胡铁花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急的抓耳挠腮,“什么什么?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听?”

叶危峦捂住嘴巴,虽然但是,刚才的猜测真的不能让所有人都听。

胡铁花还想继续问,忽然听到远处有驼铃声传来。

断断续续的驼铃声随风飘来,好像是有商队从附近路过。

姬冰雁精神一振,“再往北就是札木合的地盘,想必是前往那边做买卖的商队,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或许可以跟他们一起北上。”

虽然他们不缺食水也没有迷失方向,但是在沙漠里还是人越多越安全。

只要能确定不是伪装的马匪,行走在沙漠里的商队也大多愿意接收独行的旅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有能力的情况下对遇上难处的人伸出援手,将来他们遇到难处的时候也能找路过的商队求援。

外面还热着,姬冰雁让胡铁花和叶危峦留在帐篷里陪刚刚相认的华山师兄弟,他和楚留香去驼铃传来的地方看看。

叶危峦也想跟着一起去,“我保证不说话,可以吗?”

柳别飞和石驼久别重逢有说不话的话,他和胡铁花留在帐篷里的话胡铁花肯定要追问刚才的事情,那他就不得不把玉罗刹和石观音之间的二三事说出来了。

楚留香也有点担心他们全员的安危,现在已经得罪了石观音,要是把远在千里之外的玉罗刹也得罪了,那他们在西域地界儿真得两眼一睁就是逃命。

叶危峦以当哑巴的条件成功获得随行权,这么一来胡铁花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知道?你要杀掉玉天宝然后易容打扮去给西方魔教当少主吗?”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个好主意,但是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如果他上辈子玩儿的是喵喵他可能就这么干了,可惜他不是。

他对藏剑山庄爱的深沉,买房也只挑西湖边儿上买,这个世界没有神行千里也没有高铁飞机,沙漠太远了回家不方便,下辈子有机会再去西方魔教当少主。

如果他打得过玉天宝还瞒得住玉罗刹的话。

大中午的到太阳底下要做好防晒,不是晒黑不晒黑的问题,是不做好防护出去再回来就能晒掉一层皮。

字面意义上的晒掉一层皮。

楚留香和姬冰雁头上重重叠叠缠着白布,草原上的蒙人喜欢这么打扮,整个脑袋都缠起来不光能防晒还能遮掩面目。

叶危峦觉得缠白布不好看,他选择更有西域特色的兜帽。

在沙漠里想休息一般都会选沙丘的背阴面或者树荫,驼铃声在离他们很近的另一个沙丘的方向,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那边的骆驼。

他们过去的时候那边的营寨已经搭的七七八八,数十匹骆驼头尾相衔围成一圈,看上去好像晚上也要在这里休息。

“这好像不是商队。”出发前信誓旦旦说当小哑巴的叶少爷还没到地方就开始说话,“商队休息的时候应该很放松,就算护卫要巡逻警惕也不能这么凶吧?”

沙丘附近没有什么能遮挡的东西,三个人目标也不小,出现在附近就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在外面巡逻的几个大汉瞧见有人过来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反而弓上弦刀出鞘戒备了起来。

三人远远就停下脚步,姬冰雁眉头微蹙,“不是商队,我们还要不要过去?”

不是商队,看上去像纪律严明的军队,但是也不太像龟兹的人。

西域各国之间的风俗都不大相同,很多时候他们中原人都分不出来,能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说明两边的差别已经很大了。

“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不打声招呼就走怕是会引起误会。”楚留香笑道,“营寨扎下步哨井然驼马不惊,外面的护卫看上去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应该不是草莽流寇。”

走过来的有五个人,身上都裹着很厚的风氅,头上扎着的头巾是蓝色的,每个人的眼睛都锐利如鹰,大步走过来的样子像是要开战。

叶危峦闭上嘴巴随时准备打架,楚留香倒没那么紧张,还能跟姬冰雁一起用刚学的西域话和来人打招呼。

姬冰雁经常来沙漠做生意,和西域商人沟通不可能全靠手下人,他自己多多少少也得学点儿。

楚留香也跟着学了几句,都是日常见面时问好的话,他觉得他说的已经很标准了,结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后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情况?这些人和他们语言不通?

双方面面相觑,满脸青胡子的领头人瞪了半晌,最终还是主动开口,“几位是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模样看上去像是番邦外族,说的却是标准的中原官话。

楚留香:……

失策。

叶危峦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拜佛求经”。

不能怪他乱接台词,不信有谁听到这话能忍住不接。

对面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编瞎话未必能瞒得过去,楚留香便挑着真话回道,“实不相瞒,我等都是中原武林中人,此番出关本是为了寻找三位朋友,不料却节外生枝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那青胡子又来来回回扫了他们一圈,目光在嫩生生的叶少爷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几位遇着的事什么麻烦事?”

楚留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们的麻烦说来话长,而且和各位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和我们没有关系?”青胡子沉声道,“方圆数千里无论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说不准和我等有些关系。”

叶危峦感觉那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他在沙漠里又没有熟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的颜值高的惊天动地把楚留香比下去了。

天下第一帅的叶少爷戳戳退居天下第二帅的楚香帅,用气音问道,“楚哥,会不会是札木合的人?”

他们马上就要到札木合的地盘,这人说方圆数千里哪里的事情都可能和他们有关,跟他们去山西时那个珠光宝气阁的管家的话差不多。

有底气这么说意味着他们势力很大,这附近势力大的除了沙漠之王他想不出来还有哪个,而且他感觉这人不像在吹牛。

叶少爷都能想到,楚香帅自然也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剑拔弩张之下,楚留香轻笑一声,抱拳道,“多日不见,小王爷可好?”

“不愧是小王爷惦记已久的楚香帅,果然名不虚传。”青胡子也笑了,“小王爷若能见到楚香帅安然无恙,一定不知道有多欢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确定这些都是黑珍珠的属下后楚留香也高兴了起来。

不过……

什么叫黑珍珠若见到他安然无恙一定会欢喜?

黑珍珠以为他遇到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玉罗刹():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