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镇上只有几家店铺,酒铺也是客栈,客房只有两三间,推开门就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法推窗,房间太小没有窗。

叶危峦顾不得洗漱,赶紧从床上翻下去看热闹。

他要记下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感情纠纷,故事足够精彩的话经营话本生意也能赚大钱。

白云城繁华富庶是占了地利,他们飞仙岛占了南海的黄金航线,是出海经商绕不过去的地方。

想在中原白手起家难度就大了,且不说能不能占上地利,就算有地利也早就让别人瓜分干净了,后来者就算知道什么生意赚钱也只能眼馋。

传统行业挤不进去怎么办?开动脑筋把新兴行业发扬光大。

叶少爷感觉文娱行业需要他的加入,先把点子记下,回头找他哥商量商量,没准儿他就是这个世界冉冉升起的文娱紫微星。

那妇人长得并不算难看,只是这地方太穷太苦,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也都瘦得全身没有几两肉,看上去干巴巴一小只,跟胡铁花站在一起胡大侠的分量估计得有两三个她。

如果俩人是真爱那他尊重祝福,但是看胡大侠这反应,他好像要当个渣男。

明白了明白了,这次的故事应该是这样。

胡大侠是个落拓不羁的江湖人,闯荡江湖玩儿累了就在这沙漠边儿上的偏远小镇安了家。

话本子里的江湖大侠到哪儿都能活得恣意洒脱,现实中的江湖人却没话本上那么轻松。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潇洒的前提是有钱,如果没家底儿还要闯江湖,最后沦落为绿林好汉的概率比成为大侠大得多。

闯江湖的时候可以一边闯荡一边赚钱,有几分功夫的练家子只要愿意干活儿不愁活不下去,但是金盆洗手之后就不行了,金盆洗手之后只能靠以前攒下来的钱生活。

存款只出不进,一文钱都得掰成八瓣儿花。

所以才说他们最后可能沦为绿林好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潇洒快活后再抠抠搜搜的过日子并不容易。

好在胡大侠是个正派侠士,他有钱的时候潇洒没钱的时候也能凑活着过。

但是这种日子只适合孤身一人,成家之后还这么凑活就不行了,家里人肯定有意见。

他和香帅刚进酒铺的时候这位嫂嫂冷脸上酒可能就是因为家里没有余钱这家伙还非得装大款请客,这时候如果他和香帅有眼色就该拒绝,奈何他们俩当时都没往那儿想。

后来他和香帅都去休息,胡大侠他乡逢故知想重新闯荡江湖,于是俩人就吵起来了。

什么叫“酒钱已经结清”?这是酒钱的事情吗?

叶少爷已经脑补出故事的前情开头过程结尾,但是他现在知道的情报太少,脑补出来的故事未必是对的,所以还是得仔细看胡大侠如何应对。

吵架的动静不小,楚留香听到争执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看热闹看的比叶危峦还早。

胡铁花正懵着,扭头看到俩人站在门口看热闹更气了。

这俩人赶路疲累都需要休息,他便主动揽起了准备干粮的活儿。

从小镇去兰州也有两三天的路程,他们三人的吃喝加上三匹马的嚼用都得准备,忙忙碌碌直到下午才收拾妥当。

万万没想到刚把行李放一块儿准备休息休息,一直对他冷脸相待的酒铺小妇人就扑了上来。

不是,为什么啊?

胡铁花艰难的抢回自己的胳膊,“你要我的人?可是你一直都不理我,我追了你三年三年多,你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我,怎么可能要我的人?”

小妇人掩面而泣,“我不理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不理你,求求你莫要走,只要你留下我立刻就嫁给你。”

她那“嫁”字刚说出口,胡铁花就跟受惊的大花猫似的弹了出去,然后就是慌里慌张的飞身逃窜。

叶危峦:……

收回前面的脑补,他脑补出来的剧情跟现实一点儿都没对上。

楚留香悄悄朝他打了个手势,胡铁花已经逃跑,他们也得赶紧走。

叶危峦立刻打起精神,看那小妇人还没有放弃追着胡铁花出去,赶紧趁这个时间洗把脸整理好衣裳,收拾好后又在桌上放了一串铜钱。

他的荷包里本来只有珍珠没有铜钱,江湖大侠都一掷千金,他一掷千铜听上去就很小气。

好在楚香帅江湖经验丰富,路过城池的时候直接换了一兜铜板,宁可不方便也要背着。

诚然什么地方都有富豪,但是越贫瘠的地方百姓的日子越不好过也是事实,他们路过借宿留银票和金银都可能给主人家招灾,所以只能留铜板,还不能留太多。

一路上深入感受民间疾苦的小少爷已经是个资深江湖人,回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出门,带上行囊翻身上马朝着胡铁花刚才逃跑的方向逃之夭夭。

还好胡大侠已经把行囊放在马儿身上了,不然他们想脱身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楚留香要骑他的马,还要带上胡铁花没来得及骑的马,得亏他骑术好,换个骑术没这么好的都得放弃一匹等晚上再偷偷摸摸回来一趟。

小镇被远远甩在身后,骏马飞驰跑了足足一刻钟才慢下来。

叶危峦拍拍马儿的鬃毛,心道人的潜力果然无极限。

他的马儿虽然比不过楚香帅那匹好友特赠的宝驹,但也是精挑细选买下来的,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一刻钟都没追上胡大侠,可见人逼急了也能轻功赶高铁。

黄沙漫漫,远远有棵老榆树从土坡上探出来,胡铁花灰头土脸的在树底下坐着,听到马蹄声靠近才蔫儿了吧唧的抬起头,“你们来了。”

叶危峦想笑,但是直接笑要吃沙子,于是他抬起袖子挡住脸再哈哈大笑。

胡铁花被笑话后更蔫儿了,“她竟然知道我喜欢她就是因为她不理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女人?”

“你自找的。”楚留香也毫不留情的笑道,“再笨的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是聪明的,她们知道男人大多数都是贱骨头。”

胡铁花打起精神翻身上马,“你就是想说我是贱骨头罢了。”

楚留香笑得开心,“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说完还转身叮嘱叶危峦小孩子不要什么都学,江湖儿女大多真性情,欠了感情债不好还。

叶危峦感觉楚香帅话中有话,保证完不在外面拈花惹草就开始打探胡大侠欠了多少感情债。

他还不到拈花惹草的年纪,他这个年纪只喜欢听别人拈花惹草惹出来的闹剧。

楚留香看向胡铁花,“胡大侠,介意让叶小公子知道你的光辉过去吗?”

好友的糗事他全都知道,虽然很多事情在江湖上都已经人尽皆知,但是能不能说还是得这家伙说了算。

“知道就知道呗。”胡铁花叹气,“反正早晚都要知道,与其让他听江湖上那些传的不知道歪到哪儿去的谣言,还不如让他听你说。”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不听谣言。”

一边说一边从马褡子里拿出小本本和炭笔。

听新故事的时候容易分不清人物关系,他得把名字记下来随时参考才能更好的理解那些缠绵悱恻的恩怨情仇。

胡铁花看到他从褡裢里拿出纸笔有些傻眼,“啊?还需要记下来吗?”

“需要的。”叶危峦严肃的回道,“我孤陋寡闻楚哥是知道的,不记下来的话我会分不清谁是谁。”

胡铁花讪讪挠头,“没有涉及到几个人,我又不是这老臭虫,哪里值得那么多姑娘倾心?”

“没说你红颜知己多。”楚留香笑道,“人家小公子刚刚开始闯荡江湖,不清楚江湖上有哪些厉害人物,跟你没关系。”

胡铁花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外头的谣言又过分了。”

“江湖纷扰,谁有心思天天盯着你那点儿破事儿。”楚留香笑骂一句,然后说道,“我们现在要去兰州城找姬冰雁,我们上一次聚在一起喝酒还是七年前……”

那是七年前的夏天,他们在莫愁湖泛舟喝酒赏荷花,和他们三个一起游湖的还有华山派的清风女剑客高亚男。

那是高亚男刚从华山学会一套“回风舞柳剑”,只要一喝醉就要将剑法练给身边人看,惹得附近的江湖中人成天守在他们的船边儿,为的就是要偷学她的剑法。

马背上晃晃悠悠,胡铁花双手枕着后脑勺也陷入了回忆之中,“老实说,我觉得她剑法不怎么太高明,所以后来只要她一练剑我就要去小便,真奇怪她那‘清风女剑客’的名字是怎么得来的?”

“你说她的剑法不好,姬冰雁却不这么觉得。”楚留香说道,“姬冰雁觉得她的剑法非常好,比昔年华山掌门饮雨大师徐淑真还要高上三分。饮雨大师的名字不用记,她老人家已经作古多年,我们现在听到的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传奇。”

叶危峦写字的动作不停,“需要记需要记,前辈们的故事也很重要。”

他们闯荡江湖肯定各个门派的弟子都能遇到,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冒犯了人家门派的前辈就没法交朋友了。

为了能更早达成好友遍天下的成就,边边角角的知识点都不能放过。

楚留香笑笑,“好,那就都讲。”

饮雨大师徐淑真是华山派的掌门,也是武当掌门出尘道长之妹,兄妹分掌两大门派在当时乃是一段武林佳话。

高亚男师承当今华山掌门枯梅大师,而枯梅大师则是饮雨大师的衣钵弟子。

两代华山掌门人都是女子,这两位还全都是宁缺毋滥的性子,择徒要求极严,所以如今华山门下虽然不似当年人丁兴旺,但门下弟子也绝无败类。

哦,饮雨大师剑法造诣通神,最著名的事迹就是曾和墨玉夫人姬悲情交手并将姬悲情击退,当时她还不是饮雨大师徐淑真,而是芙蓉仙子徐淑真。

叶危峦卑微记笔记,“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孤陋寡闻。”

“为什么要说那位墨玉夫人?”胡铁花有些好奇,早上在酒铺的时候他就疑惑怎么说着说着忽然提起姬悲情、姬苦情这些早已作古的人物,难道这小公子跟姬家有关?

叶危峦眼神微飘,“其实我不姓叶,我的真名叫姬小祁。”

胡铁花愣了愣,“真跟姬家有关?”

“你听他胡说八道。”楚留香直接揭他老底,“他叫叶危峦,这辈子叫叶危峦,上辈子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可能也叫叶危峦。”

胡铁花继续疑惑,“为什么上辈子是‘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就变成了‘可能叫叶危峦’?”

“因为我上辈子真的叫叶危峦。”小少爷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们知道的,这年头出门在外吃的喝的都可能被人做手脚,我上辈子死后喝的那碗孟婆汤被无良小鬼兑了水,所以我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但是上上辈子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楚留香:……

胡铁花:……

胡铁花问道,“小公子要靠话本子谋生?”

楚留香点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

叶危峦摇头叹气,“真是的,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还要不要听故事?”楚香帅露出和善的微笑,“不想听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听你讲前世的故事。”

马儿刚才狂奔了一刻钟需要慢下来缓缓,晚上赶路也不能太快,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听小少爷讲前世今生。

“想听。”叶危峦老老实实给嘴巴拉上拉链。

比起分享前世的记忆,他现在更想知道胡大侠和那位清风女剑客之间的恩怨纠纷。

他不说话了,他专心当听众。

胡铁花恍惚道,“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小公子上上辈子是墨玉夫人?”

楚留香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就算他上上辈子姓姬,姬小祁也不是姬悲情。”

胡铁花重重的拍拍脑袋,“我上辈子死后喝的孟婆汤后劲儿有点大,刚才忽然迷糊了。”

“楚哥,刚才说到清风女剑客的剑法比饮雨大师还要高三分。”眼看着话题又要拐回去,叶危峦赶紧解封嘴巴把话题拉回来,“胡大侠觉得清风女剑客剑法不好,姬大侠却觉得她的剑法非常高明。”

“是的,没错。”胡铁花努力摆脱孟婆汤的控制,努力用七年前的记忆填满脑子,“那死公鸡平时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一说话就是夸高亚男的剑法,八成是看上高亚男了。”

“三天不说一句话?”叶危峦惊叹不已,然后郑重其事的在小本本上给姬冰雁写下沉默寡言的人设。

他自个儿不沉默寡言,他两辈子都是话痨,让他三天不说话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姬冰雁喜欢高亚男、高亚男喜欢胡铁花,楚留香暂时还没加入,目前来看四个人只形成了三角恋。

“姬冰雁有没有看上高亚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高亚男看上了你胡铁花。”楚香帅似笑非笑,“如果不是你,她堂堂华山掌门的弟子也不会跟我们几个酒鬼混在一起。”

自饮雨大师之后,华山门户便为女子所掌持,高亚男身为枯梅大师的嫡传弟子,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代的华山掌门。

他们三个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挺大,但是在那些正派大侠眼里却算不得好人。

高亚男是前途无量的江湖女侠,如果不是为了心上人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楚留香也很怀念七年前的快活日子,“我还记得那天我们都喝了很多酒,胡铁花还答应要和高亚男成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醉酒之后答应的事情能当真吗?”胡铁花想起来这事儿就头疼,“我酒醒之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可高亚男没忘,非但没忘还逼着我和她成亲,还说什么我要是赖账她就自杀,害得我只好连夜落荒而逃。”

“难怪第二天你们俩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楚留香故作惊讶,然后又叹着气说道,“姬冰雁也以为你们俩私奔了,当天借酒消愁险些醉死,酒醒之后也跟着走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什么私奔?我那是逃难!”胡铁花苦笑道,“要不是高亚男拼命的追,我怎么会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他逃了三年才在这沙漠边儿上的贫瘠小镇停下脚步,天知道他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等等。”叶危峦举起手问问题,“清风女剑客喜欢你,你逃了三年,然后你在酒铺追了一个压根不搭理你的人四年?”

胡铁花答道,“没错,是这样。”

叶危峦神色复杂,“您这爱好还真挺奇怪。”

“所以说,男人大多数都是贱骨头。”楚留香摇头晃脑说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你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

叶危峦小声嘀咕,“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他是好男人,不当渣男。

小少爷嘀咕了几句,开始对着小本本上记下来的知识点加深记忆。

四个人里只有三个人有感情纠纷,楚香帅的感情纠纷在别处,这次的重点人物是胡铁花、姬冰雁、高亚男。

高亚男追了胡铁花三年后遗憾放弃,胡铁花躲了三年后莫名其妙的留在偏僻小镇虐恋酒家女,姬冰雁则在小镇附近的兰州定居,并在这几年里奋斗成了兰州首富……

这年头首富不太值钱他知道,他还知道这种短短几年内就奋斗成某某地首富的故事只能发生在别人身上,换成他自己的话只能从零花钱非常丰盛的小富翁奋斗成负翁。

赚钱技巧等进城见到姬先生再请教,他现在就想问一句,姬冰雁追的是高亚男还是胡铁花?

作者有话说:

叽崽():问出来的话应该不会挨打吧?香帅():你猜。

第32章

*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我欺也。

叶小公子因为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被剥夺说话的权利,直到进了兰州城都还在老老实实当哑巴。

胡大侠说了,沙漠里天连着地、地连着天,进去之后就分不清东西南北,西域人说话他们中原人听不懂,进去之后运气好能碰到个心善的路人同行,运气不好就是被过路的马匪劫走财物然后大卸八块。

遇不到人也不行,人在沙漠里分不清方向,多走几步就会迷路,不出七天就会被渴死或者晒成人干。

如果某个小孩儿再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那么黄土高坡上也不是不能出现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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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公子不想变成人干,所以他乖乖的转战小本本,并在赶路途中努力修炼闭口禅。

兰州市西北最繁华的城池,西北的富商巨贾大多住在兰州,这一座城汇聚了西北绝大部分财富,热闹的仿佛路上遇到的那些凄苦场面都是错觉。

姬冰雁短短七年的时间就奋斗成了兰州首富,这样的人物在哪里都能令人肃然起敬,进城之后想打听他的住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胡铁花现在不想看到姬冰雁,他只想在城里找个地方洗把脸睡一觉清醒清醒。

人不能过的太糙,越糙越容易发疯,说他是传中的酒丐那一类的人物就够了,他不想重出江湖后再被安上个“疯丐”的外号。

身为导致情绪稳定的胡大侠想要发疯的罪魁祸首,叶小侠藏好他的小本本,主动担起找客栈的任务。

老规矩:贵的不一定好,但好的一定贵,直接无脑找最贵的就完事儿了。

胡大侠和城里人都说姬先生没有做固定生意,但是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都插上一脚,兰州城里每天能流动十两银子,其中就有一两流到他手里。

客栈也是生意,他们花出去的钱有十分之一落到姬先生手里,换个角度想就是他们在兰州城里的消费通通打九折。

花!放心大胆的花!全场消费二少买单!

他身上不只有荷包里的珍珠和铜板,之前放在船上的金叶子也在马褡子里,闯荡江湖要财不外露,但是不能真的没钱。

楚留香抱着手臂,问道,“你们俩都不去?”

胡铁花凶巴巴不说话,叶危峦贴心的把他们家楚哥的神驹带到自己身边,“不了不了,我们在客栈等你的好消息。”

人累着了没关系,马儿累着了可不行。

这可是黑珍珠借给楚哥的绝世宝驹,要是还没到沙漠就累瘦了他们见到珍珠兄后不好交代。

楚留香拿他们没办法,不去就不去吧,他自己去见姬冰雁也没什么。

兰州城里客栈众多,高价客栈也不只一家,叶危峦在路人那里打听出城里最好的客栈有哪些,从候选客栈中挑个名字好听的报给他们家楚哥,然后一个人牵着三匹马朝客栈的方向前进。

胡铁花一晃神发现他的马也不见了,只能摇头叹气跟上去。

倒也不用这么殷勤,弄得跟他欺负小孩儿似的。

叶危峦着急去客栈洗漱休息,赶路太辛苦了,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沙子。

还没进沙漠就这么辛苦,进入大沙漠肯定更辛苦,必须珍惜这仅有的进城时间。

还有他的兜帽,路上没地方采买,兰州城里的商贾经常跟西域打交道,在这儿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趁楚哥去找好友发组队邀请他们先去客栈洗个澡换身衣裳吃个饭,动作快的话还能在街上逛逛。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得好好感受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才算不枉此行。

胡铁花搓搓下巴,好像明白了楚留香为什么不拉着他一起去找姬冰雁。

这是留他在这小祖宗身边当护卫啊。

城里鱼龙混杂,这小祖宗收拾好后白白净净出门逛街还出手阔绰,等不到晚上就得被地头蛇盯上。

啧,那么多年不见老臭虫还是这么的有心机。

叶少爷计划的很好,到客栈收拾好就出门逛逛,等他们逛完楚香帅那里也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商量进沙漠要带哪些物资,再空出来一天采买,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和胡铁花在客栈刚填饱肚子就等到了铩羽而归的楚留香。

客房里气氛凝重,叶危峦嚼着刚让小二送上来的牛肉干,也没出门的心情。

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兰州首富姬冰雁姬先生不幸双腿瘫痪,别说和他们一起去沙漠了,连日常生活都离不得人。

胡铁花像只愤怒的狮子,“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弄断了他的腿,非把那人的腿砸成肉泥不可。”

楚留香抿了口茶,“他说他的腿不是被任何人打断的,而是在沙漠里流浪了整整五年落下的旧疾,他在沙堆里埋了两天才被路过的骆驼队救出去。”

可怜的姬冰雁在沙漠里赚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却也失去了健康的身体。

因为沙漠太危险,老朋友还建议他们也不要去。

一辈子也莫要到那里去,宁可到地狱也不要去那里。

叶危峦咽下肉干,小心问道,“我们需要再带上补品上门探望吗?”

之前不知道姬先生患病才空着手上门,现在知道了再扭头就走好像不太合适。

楚留香没有说话,只是叫了桌饭菜慢慢吃。

叶危峦打消带着补品上门探望的想法。

胡铁花在房间里打转,嘴里不住的嘟嘟囔囔,看到楚留香还有心思吃饭气不打一处来,“老臭虫,你竟然还吃得下东西?”

叶危峦抖了一下,悄咪咪把刚拿到手里的牛肉干放回去。

“没事,你吃你的。”楚留香温声安慰了一句,然后也继续吃他的。

胡铁花更气了,“死公鸡两条腿都瘫了你居然都不难过,还是不是朋友了?”

叶危峦看看桌上的肉干,看看快要气炸了的胡铁花,再看看淡定的跟老朋友只是腿上被蚊子咬了两个包一样的楚留香,果断端起碟子认真磨牙。

不对劲,有猫腻,让他来细细观察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胡铁花火气上头骂骂咧咧,楚留香却仿佛聋了一般从容用餐,直到吃的差不多了才抬头一笑,“你认识姬冰雁多久了?”

胡铁花大马金刀坐下,“虽然没你久,但也有十几年了。”

叶危峦:嚼嚼嚼。

楚留香又问道,“我刚才说的都是转述他的话,你可曾听过他一下子说那么多?可曾见过他生病找我们诉苦?”

先是劝他们不要去沙漠,然后又和他说沙漠的风沙有多可怕、沙漠里的人有多可怕、想在沙漠里生存下来有多艰难,他们见面之后几乎全是姬冰雁在说话。

胡铁花愣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没有。”

那死公鸡不光不爱说话还抠门,但是想让他说话比让他请客还困难,一天能听他说几个字已经不错了,从来没见过他一下子说那么多话,更没见过他主动说起伤痛。

什么意思?他们被骗了?

不把老友当朋友的其实是那铁公鸡而不是这老臭虫?

叶危峦:嚼嚼嚼。

胡铁花气的怒捶桌板,“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戳穿他?”

楚留香叹道,“他既然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沙漠冒险,我们又何必要强迫他?”

“这该死的死公鸡,害得我如此难受,太过分了。”胡铁花再次站起来原地打转,“竟然用这种法子来对付十多年的老朋友,我真是看错他了。”

叶危峦换个地方继续嚼嚼嚼,免得胡大侠一怒之下不光伤到桌子还误伤了柔弱的他。

“别这么说他,他对我们也算不错了。”楚留香轻咳两声掩饰住笑意,“虽然他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沙漠,但是却给我们准备好了去沙漠的行囊。”

胡铁花还是很生气,“不想去就不想去,直接说出来不行吗?”

“他演这出戏就说明他心中有愧,若是不拿我们当朋友,自然可以直接拒绝,遮遮掩掩的反而说明他还当我们是朋友。”楚留香起身伸了个懒腰,“要交一个朋友就得了解他的脾气,他若有缺点就应该原谅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人……”

后面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反应慢如胡铁花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们俩在搞什么?”胡大侠捶捶脑袋,咬牙切齿,“我不管了,他爱去不去,你也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危峦很有眼色的献上牛肉干。

咬牙不好,他们习武之人力气大,气狠了容易把牙咬出问题,还是把牛肉干当成姬先生来泄愤吧。

有这么个小祖宗在旁边打岔,楚留香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铁花瞪了他一眼,把送到手边的肉干当成他和姬冰雁两个人来恶狠狠的嚼。

楚香帅笑着喊来店小二把桌上的盘碟撤下去,然后才继续说,“姬冰雁给我们准备了五匹骆驼,食水、帐篷以及别的零零碎碎看上去没有用实际上有大用的东西全都备好了,还会给我们安排一个老手来照料牲口。”

胡铁花哼了一声,“还算他有良心。”

然而楚留香话头一转,“不过我拒绝了。”

这下连叶危峦也惊讶了,“啊?为什么啊?”

“我们去沙漠有正经事情,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楚留香面不改色的回道,“食物和水我们可以自己准备,牲口我们可以自己照料,再给胡铁花准备些酒就够了,不需要他来操心。”

胡铁花顿了一下,问道,“你在和他闹脾气?”

他嚼了一会儿牛肉干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现在不冷静的成了这老臭虫了对吗?

不对,应该说这老臭虫在死公鸡那里就憋着气,只是演的太淡定把他们都骗过去了。

苍天呐,他们这朋友到底还有没有的做啊?

叶危峦举手发言,“楚哥,姬先生对沙漠比我们更熟悉,我觉得我们应该听他的建议多准备些东西。”

楚留香微笑,“我觉得不用。”

叶危峦眨眨眼睛,“那我听你的。”

“你们是不是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胡铁花有些崩溃的抓着头发,“能冷静下来谈谈吗?这朋友还能要吗?你俩闹翻了我跟谁?”

楚留香诧异,“当然能要,我和姬冰雁什么时候闹翻了?你不要多想,我们三个的关系好着呢。”

不管姬冰雁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去沙漠,他们出发之前也肯定要进城补充物资,兰州城繁华肯定不会白来。

快去休息,休息的差不多了他们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就走。

胡铁花抓狂,“这么点儿时间够准备什么?你们要去沙漠送死吗?”

不管了,送死就送死,大不了一起死。

胡大侠火冒三丈去睡觉,叶小公子想起来他的兜帽还没着落赶紧和楚香帅说。

没进沙漠的时候可以将就,进了沙漠可不能再将就了。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膀,“放心,都有。”

叶危峦点点头,又不太放心的问道,“真的有吗?”

楚留香笑道,“还信不过我?”

“这不是我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叶少爷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是人心隔肚皮,你们又那么多年没见,万一……”

“万一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也靠不住,那就只能委屈小公子和我一起埋在沙堆里了。”楚香帅叹气,“等你哥哥发现你一直没有消息,之后的乱子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叶危峦放飞脑洞,以他和他哥的感情,他死在沙漠里的话他哥为了他打完中原再打西域也不是不可能。

很好,到时候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就是秦始皇再世唐太宗重生,武侠背景爆改争霸天下,他就是那导致龙傲天主角一路杀杀杀的古早炮灰白月光。

谁说弟弟不能当白月光?这不就当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来兰州城好像就是为了找个客栈吃顿好的再睡一觉,睡醒之后也没有张罗着买东西,就补充了些干粮和水,等到傍晚太阳下山就一人一骑出城了。

胡铁花苦大仇深的骑在马上,旁边是年少不识愁滋味的叶小公子,前面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明知道是死路也要去找死的楚香帅。

他们俩的马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但是楚香帅那匹纯黑宝驹太厉害,任他怎么驱使坐骑也没法并驾齐驱。

可恶,更气了。

马蹄扬起的尘土被甩在后面,兰州城渐渐在身后缩成一道轮廓直至消失不见。

三人小队的气氛有些沉重,且随着夜色加深有着越来越沉重的趋势。

叶危峦戏瘾上来,摇头晃脑念着,“你得习惯衣食无着的生活,还有很多别的事情,直到这趟旅程结束。叶小叽,你在大海的陪伴中长大,但如今家园已在身后,世界尽在眼前。”

楚留香已经习惯这小祖宗时不时的不正常,知道这时候不能搭话,搭话的结果就是听个新故事的开头却听不到结尾。

胡铁花还不知道叶小公子脑袋瓜里有多少奇妙的小故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问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温和安静的霍比特人和十三个苦大仇深的矮人结队一同远征的故事。

……的开头。

“他们出发后不久就在野外遭遇了想把他们烤来吃的妖怪,然后呢?”胡铁花是个急性子,受不了慢慢悠悠的七扯八扯,“他们逃掉吗?还是真的被吃了?”

叶少爷打了个哈欠,“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楚留香不着痕迹的勾起唇角,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胡铁花深吸一口气,正要用江湖上的恐怖传闻来吓唬小孩儿,忽然看到远处出现了一长列队伍。

有车,有马,还有七八匹骆驼。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么长的队伍怎么深夜赶路也跟他们一样不用火把?

“深更半夜赶着这许多车马骆驼还要避人耳目,依我看不是土匪就是强盗。”胡大侠皱起眉头,他全身流着的都是爱管闲事儿的血,遇到奇怪的事情立刻就想去瞧个究竟。

“是土匪强盗又怎样?”楚留香挑了挑眉,“你想去黑吃黑?”

胡铁花提起缰绳,夹紧马腹迎了上去,“主意是你出的,我可没说。”

“楚哥楚哥楚哥!”叶危峦也兴奋了起来,“我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楚留香笑道,“我已经和车队的主人介绍过同行都有谁,别忘了和他问好。”

叶危峦欢呼一声也冲了过去,“放心,我最有礼貌了!”

兜帽兜帽,亲爱的兜帽你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叽崽():天地间~传说中少年郎~江湖上~萌新正太要去闯~打个坐~把鱼干当月亮~师父讲~那太阳都带果香~————————【1】《霍比特人·意外之旅》台词:你得习惯不带手帕的生活,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比尔博·巴金斯,直到这趟旅程结束。你在夏尔的丘陵与小溪边长大,但如今家园已在身后,世界尽在眼前。

第33章

*

车队里的马匹和骆驼加起来足有两位数,但是人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另一个是最后面那个拿着鞭子的黢黑大汉。

那大汉手里的鞭子足有一丈多长,走在最后面把那群牲口管得服服帖帖。

马和骆驼安安生生的一匹跟着一匹沿着路旁走,队伍排的非常整齐,再往前看则是辆奇奇怪怪的马车。

这马车和寻常的马车很不一样,方方正正不像车厢,更像棺材,门窗关得紧紧的也瞧不见里面有什么。

胡铁花啧了一声,越看越觉得这车队邪乎。

虽然他喜欢讲邪乎事儿吓唬小孩儿,但是真遇上了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不像强盗,不像土匪,不像做买卖的,也不像是保镖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大侠拦住跟在他身后往前冲的叶小公子,然后远远朝车队最后面那个铁塔般的大汉喊道,“朋友,半夜里还急着赶路,也不怕辛苦吗?”

大汉毫无反应。

叶危峦探头探脑,“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反应?”

胡铁花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儿声,我怀疑他们不是活人。”

车队最后面的这人听见问话没反应古怪的很,前头的车厢看着像个棺材,没准儿真的是装着尸体的大棺材。

叶危峦:!!!

改、改鬼片了吗?楚香帅也没说啊!

胡铁花叮嘱完小孩儿,又追上去大声喊道,“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愿意回答别人的话,朋友,你是心里有鬼吗?”

叶危峦谨慎的从马上下来,抓紧胡铁花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大汉脸上凹凸不平像是风干了的橘子皮,整张脸上没有半寸光滑干净的地方,眼睛灰蒙蒙的分不清眼珠子和眼白,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看过来,吓得小少爷脸色惨白扭头就跑。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的楚留香:???

车厢里的姬冰雁:……

少年郎的惨叫声划破黑夜,吓得本来没那么害怕的胡铁花也想逃跑了。

怎怎怎怎怎怎么回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不、月黑风高天地昏昏,难不成沙漠里真的有鬼怪出没?

他们刚从兰州城离开还没进到沙漠里面,鬼怪还特意跑到沙漠外面吃人不成?

就在这时,那辆棺材似的马车里伸出一个头,“他不是鬼,他只是看不见也听不见,虽然已经算不上是正常人,但也还是个活人。”

胡铁花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忍住扭头就跑的冲动,但是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你这死公鸡,到底在弄什么花样?”

姬冰雁从车窗里伸出手打了个手势,等车队停下来然后走下马车。

胡铁花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呦,你的两条腿不是都瘫了吗?现在怎么又能走路了?”

姬冰雁当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朝不远处的楚留香走去。

楚留香也走过来,俩人相视一笑,姬冰雁淡定开口,“去沙漠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所以来迟了些。”

胡铁花:???

看不见他是吧?

楚留香看了眼长长的车队,“你准备的太多了。”

姬冰雁道,“多些总比不够用强。”

“你对沙漠更熟悉,东西自然是你准备的更妥当。”楚留香笑道,“小公子刚刚开始闯荡江湖,胆量还没练出来,勿怪。”

姬冰雁面色如常,“无妨,石驼的长相本来就有些吓人。”

叶危峦的心还在扑腾扑腾的跳,听到刚才看到的是个活人也还依旧躲在楚留香身后不敢动弹。

害怕归害怕,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缓过来气儿后还是探出脑袋颤着嗓子和姬冰雁打招呼,“姬、姬先生好。”

“叶小公子也好。”姬冰雁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马车里有休息的地方,到车厢里喝点酒压压惊吧。”

“上车可以,喝酒就不必了。”楚留香笑着跟他去马车那里,“叶小公子还小,这个年纪不能喝酒。”

胡铁花气冲冲的回来瞪着旁若无人说话的姬冰雁和楚留香,结果站了半晌也没人搭理他,于是粗声粗气的主动开口,“我能喝!”

他能喝,他能把这死公鸡带来的酒全部喝光!

明明他们三个是朋友,结果可好,这两个混蛋当着他的面打哑谜,被他戳破了还当他不存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得亏他白天没去这死公鸡家里,真要跟着去了肯定被这俩人耍的团团转。

出门就出门不出门就不出门,干什么嘴上说着不出门却大半夜的带上车队追上来?

过分!

叶危峦绕过那位名叫石驼的大汉飞快的钻进车厢,进去后惊讶的发现车厢里别有洞天。

跟朱停的马车不太一样,朱老板的马车还是车厢的模样,姬先生的马车比起车厢更像是间屋子。

里面有张桌子,还有张很大的软榻,榻上铺着好几张锦垫,一看就知道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都很舒服。

叶少爷以为这伪装成马车的屋子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万万没想到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软榻下面有抽屉,等楚留香和胡铁花都进来,姬冰雁直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十几瓶三斤装的酒还有十几盘不一样的下酒菜。

茅台、大麴、竹叶青、羊乳酒……

江北的大虾米、金华的火腿、福州的糟鱼烧鹅、长白山的梅花熊掌……

老天,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还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总不能是找二舅妈借的膨胀螺丝打成的软榻吧?

叶危峦恍惚的看着好像凭空变出来的酒瓶和下酒菜,满脑子都是八平米打造出三室一厅的离谱装修小视频。

马车底下还有能利用的空间吗?这些菜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武侠还是玄幻啊?

胡铁花也看傻了,“死公鸡,你这是在变戏法吗?”

“人活着本来就是要享受的,尤其是对受过太多罪的人来说。”姬冰雁倒了三杯酒,“我曾经饿得恨不得把手剁下来吃,所以现在无论到哪里都会带足食物,甚至我睡觉的床下面也有酒有肉。”

叶危峦小小声问道,“酒菜坏掉了怎么办?”

“坏掉就换。”姬冰雁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小公子知道的,有钱人都是这样。”

叶危峦的声音更小了,“我家不这样。”

楚留香扶额,“你听他胡说八道。”

且不说日日更换酒菜要浪费多少东西,床榻那是睡觉的地方,底下放的全是菜味道传出来还能睡着吗?

虽然忽悠小孩儿很好玩,但也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忽悠。

怪恶心的。

胡铁花喝口酒压压惊,然后感慨道,“死公鸡变了好多,竟然都会开玩笑了,我以为你还是那个三天都不说一句话的死公鸡呢。”

姬冰雁瞥了他一眼,“你见过不说话的商人吗?”

“也是。”胡铁花直接将酒壶挪到跟前,然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死公鸡已经变成了能说会道的商人,下午的时候老臭虫为什么还那么说?”

楚留香摸摸鼻子,“因为我刚开始也被他骗了。”

他在姬冰雁宅子里的时候确实又心痛又难受,直到出门才琢磨过来不对劲。

谁能想到这向来寡言少语的家伙也会做戏来糊弄他们?

旧友相逢说到底还是高兴的,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拌嘴,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当年。

叶危峦白天补过觉了这会儿不困,他不喝酒光挑菜吃,吃饱了之后就让赶车的车夫帮他把马褡子里的小本本和炭笔找出来。

大侠们真情流露的情况不多见,他得把听到的都记下来,将来写个《楚留香回忆录》肯定能赚钱。

杭州附近的生意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他想发家致富只能标新立异与众不同。

还好他机智,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也能旧瓶装新酒给他的商业帝国开个头。

咳咳,藏剑山庄的第一份产业:藏剑书局,主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和跌宕起伏的恩怨情仇。

能不能成不重要,先把想法记下来,反正失败了他还能回家抱他哥的大腿。

抱大腿的前提,别忽然冒出来那个决战紫禁之巅。

他闯荡江湖也有两个多月了,目前来看他哥并不认识西门吹雪,也不认识西门吹雪的好朋友陆小凤。

白云城主远在海上轻易不涉足中原,万梅山庄庄主一年只出门四次且杀完人就回家,俩人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也没发现他俩有什么理由能发起决斗。

但是他没发现不代表真的没有,所以八月十五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早,等他和楚香帅把三位姐姐救出来他就回白云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哥。

社死就社死吧,总比让他哥找死强。

楚留香他们喝着喝着就醉的七倒八歪,叶危峦在安全的角落里努力积攒素材,把刚才听到的都记的差不多了才收好纸笔加入七倒八歪的行列。

马车赶路比骑马舒服很多,叶少爷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车队在阴凉处安营扎寨,等傍晚日头落下再继续出发。

姬冰雁经常在沙漠和兰州之间往返,准备的物资非常充分,跟之前赶路的苦日子相比这会儿就像是要去沙漠旅游。

叶危峦下车洗漱,换上姬冰雁给他们准备的大漠特色服饰然后去吃饭。

刚出门时生活水平最高,饭菜和昨晚一样丰盛。

不是现做的,是从城里带出来的,路上放在冰室里保存,味道比不过刚做好的饭菜,但也比吃干粮强得多。

首富就是首富,长途跋涉去沙漠竟然还准备了一车冰。

呜呼,恰饭!

少年郎高高兴兴的跑去树荫下,楚留香欲言又止,胡铁花目瞪口呆,他们俩现在怀疑姬冰雁床底下随时都有新鲜酒菜是真的。

他们是去沙漠救人的吧?不是去沙漠游玩的吧?

姬冰雁白了他们一眼,“人赚钱就是为了花,沙漠里也不都是瘦骨嶙峋的异域人,西域的贵族享受起来没比中原的权贵差哪儿去,这才哪儿到哪儿。”

胡铁花认真的问道,“我现在开始经商还来得及吗?”

姬冰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才挑剔的回道,“经商有点难,不过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个商队护卫的差事。”

胡铁花正要嫌弃,就听姬冰雁又收回了能为他提供的差事,“算了,你俩连认路都不会,当护卫也不合格。”

胡铁花:……

楚留香:……

扎心了朋友。

叶危峦端着盘虾米吃得开心,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道,“怎么会?楚哥会认路,我们俩一路走来都是楚哥带路。”

“是啊,都是他带路。”姬冰雁幽幽开口,“他带路的结果就是把你们带到我这儿来了。”

楚留香尴尬的摸摸鼻子,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和叶小公子解释。”

叶危峦放下盘碟,“我吃好了!”

楚留香缓缓收起笑容,“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吃好。”

叶危峦乖乖坐好,没吃好就没吃好呗,不说他也能猜出来这是带错路了。

事实证明,楚香帅还真不是万能的。

姬先生经常去西域,手里有详细的大漠地图和势力分布图,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他们本来不应该从兰州出关,但是楚香帅不知道沙漠的情况也不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要走哪条路,于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来都来了,现在只能从兰州往东北去银川。

简单点儿说就是,西域很大,不能找准方向就闷头往西北走,一直朝西北走的结果就是走过了头。

姬冰雁提供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图非常清晰,如果他们来之前就得到这份地图,他们就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不需要来兰州,在陕西出了散关之后就能改换方向往北走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出了散关之后还继续往西北走,如果没有姬冰雁的及时提醒,他们可能要出了玉门关才会知道走错了方向。

这年头正经地图只有官府能拥有,商贾走南闯北可以凭借记忆力画下草图来参考,但是画下来的图大多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很少有精准到这个程度的地图。

看这清晰度,估计皇帝手里的地图也比不上。

可惜刚见面就提出描一份太没礼貌,不然他真想找张羊皮把地图画下来送给他哥。

如果他能画下来的话。

好图啊好图,有了这东西后再打西域肯定事半功倍。

打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这里也要爆改争霸天下了。

叶小公子对着地图啧啧称奇,为了打消脑子里打完中原打西域的可怕念头,甚至开始算他们绕到兰州这一圈比从大散关北上多走了多少路。

他的数学超好的,直接画个三角形然后算两条边加起来比走直线的那条边多多少就行。

楚留香:……

胡铁花:……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胡铁花在沙漠边儿上的小镇里窝了近四年,可他没去过沙漠,对沙漠里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他知道沙漠里有哪些势力,也知道那些势力散落在沙漠的绿洲之中,但是他不知道那些绿洲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势力怎么瓜分的西域。

楚留香也没去过沙漠,他对沙漠里的势力也是道听途说,甚至连听到的消息比胡铁花听到的还多传了几手。

他要是知道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肯定不会闷头往西北走。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要不是他走错了路也没机会见到这两位失散已久的老朋友。

福祸相依,总的来说还是好事。

不这么想也没办法,错都错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哭哭啼啼的赶路吧?

他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只怕哭着哭着反而会笑起来。

姬冰雁:……

鉴于原队伍里的俩大人都不靠谱,所以接下来的路程由最后加入的姬先生全权负责。

胡铁花也不敢拿姬冰雁装瘫痪糊弄他们来说事儿了,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欣赏沿途风光,并默默把地图上标出来重点势力方位记在心里。

楚留香也是。

同样的笑话闹一次就够,再来一次他们就真的没脸在老朋友面前挺直腰杆了。

叶危峦没有在老朋友面前丢脸的烦恼,他占了年纪小的光,走错路也不需要担责,可以专心致志的在旁边吃瓜看热闹。

字面意义上的吃瓜。

姬先生准备的物资极其丰富,那一车冰里不光有准备好的饭菜还有沙漠里非常昂贵的瓜果。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在路过绿洲的时候补充瓜果,但是他们这样儿的队伍配置很难不出意外,所以能享受几天就享受几天。

叶少爷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刚见面的时候被石驼吓得不轻,相处几天后再见到石驼的脸也不害怕了。

姬冰雁带的物资很多,但是随从只带了两个,一个是耳聋眼盲容貌可怖的石驼,另一个就是车夫小潘。

石驼不能和人说话却能和牲畜交流,无论驴马骆驼想干什么他都能知道,那些牲畜也愿意乖乖听话,让它们往东它们绝不往西,所以车队里有那么多牲畜姬冰雁也只带了他一个人来照顾。

小潘也很厉害,厉害在他说话特别厉害。

长江南北、大河两岸、福建岭南、黔贵川鄂,无论哪儿的方言他都能说的跟当地土生土长的人一样流利。

难怪姬冰雁最开始沉默寡言也能赚大钱,手底下有这样的人才在哪儿都不会吃亏。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车队终于到了沙漠外最后一个小镇上。

是北边沙漠外的最后一个小镇,跟西北那边的沙漠离得老远,相当于他们沿着沙漠边缘走了这么多天。

一行人改换行商的打扮,只有石驼换上了蒙人的装束。

宽大的百布缚在头顶,遮住阳光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的脸。

叶危峦穿上颇有西域特色的服饰,还特意让楚香帅给他的衣裳上几条长长长长长长的丝巾,说是这样走在沙漠里才有感觉。

楚留香不知道什么样儿的感觉需要这么找,但是小祖宗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也只能按这小祖宗的要求找裁缝改。

只改一身,其他的正常,不然这小子进到沙漠里就得没衣裳穿。

有些事情光靠说没用,事教人一教就会。

叶少爷很生气,沙漠的风不听指挥,丝巾也不会恰到好处的随风飘扬,只会跟沙子一起噼里啪啦往脸上砸。

会往脸上砸也就算了,砸完还会往身上缠,没等他摆好姿势人就被捆成了粽子。

知道大袖子和碎布条子不实用,但是没想到会如此寸步难行。

可恶,不穿了。

于是乎,裁缝加急改好的漂亮衣裳就这么迎来了压箱底的命运。

沙漠的白天热的让人恨不得把衣服全扒光,晚上又冷的让人恨不得钻进火炉取暖。

休息要挑在避风的沙丘之下,但是避风又安全的沙丘不是每天都能遇见,于是能不能安生休息就全看运气。

叶危峦一会儿被晒的浑身冒烟一会儿被冻的瑟瑟发抖,心道难怪西域的瓜果更甜,他天天过昼夜温差这么大的日子肉质肯定也好得不得了。

昼夜温差大也就算了,路上还时不时碰到劫匪。

有光明正大上来就“此路是我开”的劫匪,有假装重伤快要渴死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恶贼,还有装可怜失败恼羞成怒动手的阴险败类。

还好他们反应的足够快,不然怕是刚到沙漠就丢了性命。

昼夜温差大,运动量也足,如此一来肉质肯定更上一层楼。

呜呼,不愧是他。

沙漠里的星星比中原更加明亮,如果能冷热不侵,躺在沙漠里看星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今天运气不错,沙漠远征小队找到了能用来安营扎寨的沙丘。

姬冰雁在沙丘后面搭起帐篷,胡铁花在帐篷旁边生火,石驼指挥骆驼在帐篷外面围成圈,用驼峰来挡住火光。

叶危峦在旁边帮忙调整骆驼的站位,这些天石驼指挥骆驼的场面他已经见了很多次,但是依旧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让骆驼这么听话。

他的动物缘已经远超常人,可是跟这人比完全不够看。

要不是确定这个世界的岭南没有兽王庄也没有万灵山庄,他都要以为这是万灵山庄流落在外的可怜前辈了。

叶危峦和石驼一起安置好骆驼就回到火堆旁取暖,石驼裹了张毯子躺在骆驼旁边,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留香对石驼的来历也很好奇,但是他知道就算问了姬冰雁也不会说,所以就算好奇也会压在心里。

胡椒、葱姜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非常诱人,沙漠里没有大厨精心烹饪的饭菜,好在香料足够的情况下自己动手烤出来的肉味道也不差。

叶危峦吃饱之后擦干净手,然后才去帐篷里研究地图,“好像再有三四天就能到札木合的地盘了,姬先生,我们这次没有走偏吧?”

姬冰雁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帐篷外面的骆驼有些躁动,石驼迅速起身安抚,楚留香拦住想出去查看情况的胡铁花,然后躲在沙丘后面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月色皎洁,习武之人目力好,即便是深夜也能看清漫天黄沙里跑出来的是什么。

几匹发疯的马在狂奔,马上的人整个贴在马背上,远远看着不知是死是活。

眼看着疯马离他们越来越近,胡铁花已经准备出手,几匹马却在这时力竭倒进黄沙里。

马和马背上的人栽倒后滚成一团,人从沙堆里爬起来后也开始发疯。

几个人都是中原武师的打扮,劲装佩刀,身手看上去都不弱,爬起来后就一边吼一边挥刀乱砍。

小潘打了个寒噤,“听说沙漠中有种隐形的恶魔,专门吃人的心肝,他们莫非……”

姬冰雁轻叱道,“不许胡说。”

叶危峦扯扯楚留香的袖子,“楚哥,石驼在发抖。”

刚才还好好的,就是那几个人从马上栽下来发疯之后才不对劲。

楚留香皱起眉头。

姬冰雁已经看出那几人的刀法出自何处,但是看出来他们的来历也没有用,几个人从马上跌落之前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跌落之后挥刀劈砍更是耗尽了力气,几句话的功夫便接二连三的倒下没了动静。

情况太过诡异,连胡铁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不成真的有我们看不见的怪物?”

话音未落,一只鹰俯冲而下,从马背上衔起了个箱子,又迅速振翅飞走。

叶危峦懵了,“这年头的小动物都这么通人性?”

姬冰雁看看已经没了动静的人和马,再看看缩成一团满头虚汗的石驼,让楚留香别走远,然后带着胡铁花去查看那几人的情况。

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不算少,几乎每天休息之前都能遇到几个不要命的家伙,叶危峦不确定那几个人是不是在装疯卖傻引他们过去,也没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石驼一路上都跟个木头人一样,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恐惧的表情。

是沙漠里的不可名状之恶魔觉醒,还是跟他一样能和小动物交流的仇人追了过来?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万灵山庄吗?没有万灵山庄的话会不会有个跟万灵山庄差不多的御兽宗?

石驼是御兽宗的弟子,原是天赋异禀的宗门天骄,不料却到遭奸人陷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奸人能让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却没办法夺走他的天赋,所以被姬冰雁捡到之后也能得到重用。

刚才那只鹰是陷害他的奸人训练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情况下怎么发现的那只鹰,但是多年之前的惨痛记忆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发抖。

是这样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叽崽():虐主流龙傲天?这种龙傲天成长起来后会不会杀光全世界?

第34章

*

叶危峦从水囊里倒了碗水递到石驼嘴边,许是鹰飞远了,一碗水喝完,石驼也慢慢停下了颤抖。

小潘还在念叨那看不见的恶魔,强忍恐惧跟着姬冰雁去看那几个人是死是活。

沙丘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烧着的木柴噼啪响一下都能把留在原地的俩人吓得一激灵。

忽然,叶危峦屈起手肘戳戳旁边的楚留香,“楚哥,石驼好像要说话。”

嘴唇在动,应该是要说话,可是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嘴唇动也看不懂要说什么。

叶危峦不懂唇语,楚留香蹲下来仔细辨认,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石驼想表达什么,只能等姬冰雁回来让姬冰雁和他交流。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出去查看的三人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

要不是留在帐篷里也能看到那边的人在动,他们舍弃帐篷也要去那边看看。

等到月上中天,火堆的柴都添了两回,姬冰雁等人终于回来了。

几匹马全都力竭而亡,那几个人也都无一幸存,然而人的死因却不光是力竭,“他们身上有种奇怪的毒,毒性不会让他们丧命,却能让他们发狂。”

小潘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他们瞧见了,他们瞧见了那看不见的恶魔,逃命、咱们再不赶快逃命只怕就来不及了。”

姬冰雁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潘打了个冷颤,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我在胡说八道。”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膀,“世上没有妖魔鬼怪,只有装神弄鬼的人,不必害怕。”

安慰了吓得不轻的小潘几句,然后又和姬冰雁说石驼好像要和他们说话。

姬冰雁捏捏眉心,走到石驼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握着手不动了。

和残疾人交流需要特殊的办法,叶危峦不打扰他们握手,挪到胡铁花那里继续听外面那几个人的情况。

胡铁花甩了甩手,叹道,“死公鸡说沙漠里只有走镖才会骑马,那几人的刀法是彭家的五虎断门刀,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彭门五虎中的兄弟。”

彭家经营镖局,刀法也素来不传外姓,能让他们派出本家弟子来保护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可惜他们保护的箱子已经被那只从天而降的鹰叼走了,不然还能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江湖上有名的镖局很多,叶危峦没有请镖局护过镖,也不清楚这彭家在镖局界有多大名气,但是听胡铁花的语气也能听出来他对那几位彭家弟子的死很是惋惜。

虽然已经进入沙漠好些天,但是可能这些天遇到的劫匪都太弱,直到今天晚上叶少爷都没觉得沙漠有多危险。

他们没有遇到沙尘暴,也没有遇到天塌地陷,就是苦点儿累点儿,跟危险毫不沾边儿。

可是现在,他好像感受到了沙漠吃起人来是真的不留情面。

姬冰雁还在和石驼进行无声的交流,小潘盖上毯子和骆驼挤在一起,楚留香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胡铁花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氛围,于是开始没话找话,“方才我安葬他们时,只觉得有一人的肩头上像是多出来一块,又圆又硬,好像是个鸡蛋,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他们回来的晚就是因为弄明白彭家兄弟几个的死因后就近挖个沙坑将他们安葬了,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师,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叶危峦问道,“会不会他的肩膀上真的有多出来的东西?”

可能他们在遇到危险之前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提前把真正要保护的东西放进身体里,同时用箱子来掩人耳目。

嘶,好疼!

叶危峦揉揉肩膀,虽然他的肩膀没有受伤,但光是想想就能感同身受。

换个猜测,也许是发疯挥刀的时候力气太大导致肩膀骨折。

骨折会让肩膀摸上去像塞了个鸡蛋吗?

叶危峦和胡铁花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旁边的楚留香。

他们俩现在都觉得尸体有问题,要去埋尸体的坑里看看吗?

这些人出现的突然,楚留香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去吧,速去速回。”

叶危峦去帐篷里拿武器,然后跟胡铁花一起去埋尸体的沙坑里。

他不敢去动尸体,但是他可以留在旁边护法。

沙坑就在那些人倒下的地方,他们明天一早就会继续赶路,没必要特意跑太远的地方挖沙坑再把尸体搬过去。

沙漠里什么都是不固定的,可能今天还是沙丘明天就会变成平地,天地之力比他们费劲儿挖深坑方便得多,所以埋葬尸体的沙坑挖的也不深。

胡铁花挖开沙坑,扒开那位他觉得不对劲的兄弟的上衣,果不其然肩上有条长长的伤。

伤痕很新鲜,看上去应该就是这两天伤的,略一用力那绽开的皮肉中便漏出了一粒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天上繁星无数,却无一能赶上这宝石的光芒璀璨。

胡铁花小心翼翼的擦掉宝石上的血迹,忍不住感慨道,“难怪有人会为之丧命,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宝石。”

叶危峦不敢回头,等胡铁花将沙坑恢复成原样走过来才探身去看,然后也发出了和胡铁花一样的感慨,“好美的石头。”

古怪的东西已经找出来,俩人感慨了几句赶紧回帐篷,生怕沙堆里的尸体会晃晃悠悠爬出来追着他们要宝贝。

虽然依旧不知道彭家兄弟是被谁所害,但是至少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被害了。

护镖护镖,宝贝可能会被劫走才需要专门请镖师保护,只要到彭家的镖局里打听这单生意是谁下的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镖局在中原,他们想知道真相得等到救出三位姑娘之后。

就在这时,姬冰雁神色沉重的走过来,“石驼说,鹰的主人就是曾经害他的那个人。”

叶危峦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真的让他猜准了吧?

石驼是被迫害的宗门天骄,艰难逃出生天后隐姓埋名好几年,如今终于还是被宗门里那丧心病狂的恶人找到了踪迹。

不对不对,是那丧心病狂的恶人掌控了宗门后开始他称霸仙界、啊不、称霸江湖的大业,石驼没有被发现,他们只是恰好撞上了恶人作恶的现场。

大侠的生活就是这般跌宕起伏,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有麻烦找上门。

他还想着救出三位姐姐后把宝石送回镖局再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儿就万事大吉,既然凶手和他们队伍里的成员有关,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身为主角团,他们有惩恶扬善的义务!

叶少爷扛起重剑战意盎然,且脑海中自带劲爆的BGM。

楚留香看看恢复成木头人模样的石驼,再看看手里流光溢彩的宝石,忍不住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

怕什么来什么,这边正说着,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二十多条人影将他们围了起来。

一群人都穿着紧身黑衣头上包着黑巾,围过来后领头人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说道,“各位若是聪明的话就坐着别动,我不想吓唬你们,但你们只要动一下,立刻就会丢掉性命。”

语声缓慢像是怕吓到人,经常在江湖上闯荡的人都知道这种语气才最可怕,但是叶少爷不是老江湖,他刚刚闯荡江湖几个月,江湖中所有不成文的潜规则他都不知道。

无知者无畏,又是战意正浓的时候,敌人这个时候撞上来只能说来的太是时候了。

呵,他当年手撕青玉流、脚踏新亭侯、单挑寒声秀、暴打花间游,一个打一群他们藏剑是专业的。

不要怀疑他当保镖的水平,就算是楚留香也不能质疑他小队保镖的地位。

楚留香又叹了口气。

刚说完不要再节外生枝就又有新麻烦,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衣人来势汹汹,火堆旁的几个人都能看到他们藏在黑色外衣之下的暗器。

但是没人害怕。

姬冰雁刚见到叶危峦的时候以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进入沙漠后又加了个形容词,这是个养尊处优但能掀天揭地的小少爷。

现在,他们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又要开始掀天揭地了。

不怕敌人多,人越多他们小少爷打的越顺手。

楚留香不喜欢打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打架,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不会出手。

小少爷喜欢打架,闲着没事儿还会找他们和平切磋,打起来会点到为止见好就收,美名曰“插旗”。

跟拦路的劫匪打架时也会见好就收。

不愧是楚留香待在身边的人,对生命都抱有难言的敬畏。

“几位,我们没有恶意。”黑衣人首领看被包围起来的人都没有反应,又说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找到遗失的宝物,东西到手我们立刻就走。”

在楚香帅的默许下,叶危峦扛着剑离火堆远些,挑着黑衣人首领的上一句话礼貌的回道,“你好,我不聪明,请问可以开打了吗?”

胡铁花:噗~

类似的场面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但是再次见到还是会绷不住笑出来。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臭小子你找死!”

叶危峦认真的回道,“不好意思,我不吃敬酒也不吃罚酒,我家里管得严不让我喝酒。”

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的往前走,四面八方都是闪着寒芒的暗器也不慌,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到不了他身边就被重剑击飞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来势汹汹,谁都没想过这些人被围起来还想反抗,更没想到站出来的是个半大孩子。

瞧不起他们?

射出去的暗器被挡住,一群人交换眼色,全都收起暗器掏出大刀准备杀鸡儆猴。

能躲过暗器不代表能躲过明器,他们足有二十多个弟兄,还拿不下对面区区五个人?

叶危峦朝他们露出一个温软无害的笑容,右手慢悠悠的探向身后,拔出轻剑的瞬间便冲进了人群。

月色下的剑影仿佛闪着金光,每一剑都精准的切进对手攻势最薄弱的间隙。

对面三柄长刀应声而断,叶少爷大笑转身,连衣角都没有脏。

胡铁花撑着脸感慨,“每次看到这小祖宗和人打架都问,世上怎会有如此精妙的剑法?”

姬冰雁也叹道,“确实能打楚留香一个措手不及。”

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光有天赋不够,还得得有经年累月的苦练,这小少爷出门在外单是年纪就足以让人放松警惕。

八九十岁的老者可能是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力又能深厚到哪里去?

交手之前就轻敌,打起来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所以这小公子喜欢找人切磋,所以他们也坏心眼的从不阻拦。

如此精妙的剑法不多见,除了这小公子可没人能让他们欣赏到。

叶危峦在人群中闪来闪去,每到一处都会有人捂着断刀后退,黑衣人首领反应过来立刻提刀去劈,万万没想到刀锋还没落下,少年郎的轻剑便换到左手,而腾出来的右手则反握住背上那柄看上去不像武器更像负重的重剑剑柄。

辉同日月,道为中庸。

方才还灵活如游鱼的身影瞬间沉静下来,重剑贴地横扫,剑气带起地上的黄沙形成一道旱龙卷,剑身隐在黄沙之中卷过人群,二十多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像是被浪头掀翻的小船重重的砸在地上。

幸好满地沙土方便卸力,但是即便如此一群人也都摔了个半死。

轻剑游龙,翩然千里;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又一阵劲爆的BGM,两柄剑一左一右负回背上,叶少爷得胜归来,不带走一片云彩,“楚哥,可以开始审了。”

他下手有分寸,只会把人打到半死不活,不会真的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什么,主要还是不敢。

一群黑衣人倒在沙堆里嗷嗷叫,身受重伤的黑衣人头领已经知道他们打不过,语气也缓和下来,“几位,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若是找不回丢失的宝贝,我们回去都得死。”

楚留香走上前,“这位兄台,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并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什么。”

“不可能。”黑衣人首领笃定道,“彭家镖师的尸体已经被埋进沙坑,你们肯定已经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宝贝。”

叶危峦撑着重剑问道,“他们带着的箱子不是已经被你们的鹰叼走了?为什么还来找我们要宝贝?”

“箱子我们的确带走了,但是最宝贵的那件却不在箱子里。”黑衣人首领咬牙,“你们可曾听过极乐之星?”

叶危峦点点头,“哦,没听过。”

很好,这些人就是害了石驼的那个家伙派来的。

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叶危峦回到火堆旁边儿继续坐着,接下来的事情由小队首脑楚香帅全权处理。

楚留香没有交出宝石的意思,他不知道这宝石究竟是谁的,但是他知道肯定不会是这些人的。

护镖的镖师们已经因为这块宝石丢掉性命,在查清事情的原委之前他不会将宝石交给镖局之外的任何人。

至于这些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不会动手杀人,但是死是活由老天说了算。

胡铁花任命的把二十多个动弹不得的重伤大汉拖远些,有几个骂骂咧咧嘴上不干净,那就只能委屈他们伤上加伤。

来找茬就得有被打出去的觉悟,他们没有不还手的义务。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痛呼,倒是让帐篷里的几位安心了不少。

如果有危险肯定先盯上外面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家伙,他们还有动静就说明外面没有吃人心肝的恶魔。

后半夜没有麻烦找上门,终于能安心休息会儿。

第二天一早,叶危峦早早睁开眼睛,然后又一次发现他是醒来的最晚的那个。

可恶,难道要在闭上眼睛后立刻睁开眼睛才能成为最早起床的那一个吗?

石驼已经缓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早起给骆驼喂水,吃过早饭后帐篷和行囊也要收起来,不过今天有点奇怪,小潘不见了。

叶危峦收拾好走出帐篷,戳戳胡铁花小声问他睡醒之前发生了什么。

胡铁花正要说话,就听旁边的姬冰雁说道,“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不适合再跟我们一起了。”

小潘是他做生意的得力帮手,他们这次来沙漠不是为了做生意,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后面的路也会越来越危险。

培养个精通各地方言的手下不容易,就算小潘没有被吓破胆他也不会再让小潘跟着。

叶危峦了然,然后又问道,“他一个人回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石驼疑似肩负血海深仇的成长期龙傲天,他们几个的武功都不弱遇到危险有自保之力,只有小潘技能点全点在了语言上,万一遇到大混战就危险了。

可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去好像也不行,他们成群结队还遇到各种危险,小潘独自一人上路岂不是给劫匪送菜?

姬冰雁淡定的咬着饼子,“我们昨天留宿的地方有个去中原的商队,速度快些就能追上,比起独自一人上路,他跟在我们身边才更危险。”

他在兰州待了五六年,每年都会往返于兰州和沙漠之中,虽然去的是西边,但是沙漠里的情况大差不差,理应都跟他之前经历过的差不多。

正常情况下沙漠里有马匪,但绝对不会每天都能遇到马匪,就算他们直接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顶在头上也不可能。

马匪也知道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抢,更知道一次抢多少还能抢下一次,比起杀人越货,大多数马匪都是靠收过路费为生。

西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养不活那么多马匪。

他们进入沙漠后每天都能遇到劫匪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拦路的压根不是劫匪。

楚留香说给他留信带走三位姑娘的黑珍珠只是想将他引到沙漠没有恶意,可这种不打招呼就先绑人当人质的做法完全不像没有恶意。

札木合死在中原的消息已经传遍沙漠,就算黑珍珠没想害楚留香,那些想蚕食札木合地盘的人呢?

世上想杀死楚留香的人不在少数,不能因为对手是旧相识就掉以轻心。

叶危峦一边听一边将饼子烤热,饼子烤热后撒上香料就是香喷喷的烤饼,到沙漠后天天早上都这么吃他也没吃腻,“没办法,楚哥天生就是这么爱吸引麻烦。”

说得好像他才是和楚留香一起长大的一样。

“什么麻烦?”楚留香从外面回来,从水囊里倒点水儿打湿帕子擦擦手,然后才在火堆旁边坐下,“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叶危峦立刻回道,“我们在说楚哥是天底下最仁义的大侠,名动天下威震八方,不管到哪儿都是大家投奔追随的大侠。”

吸引坏人也是吸引,都是一个意思。

楚留香知道这臭小子刚才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看在又夸了他一遍的份儿上不跟小孩子计较,“那些人昨天晚上逃走了,看痕迹跟我们要去的是一个方向。”

叶危峦差点被烤饼噎到,喝了好几口水缓一缓然后赶紧问道,“他们还能瞒着楚哥逃走?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楚留香慢条斯理的将饼撕成长条,“没有瞒过我,他们逃走的时候我知道。”

叶危峦:……

这就是身为高手的淡定吗?

楚留香笑笑,“麻烦来了躲也躲不过去,那些人已经盯上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对石驼的来历很好奇,那些人又恰好听命于把石驼害成这样的凶手,这下不想管都不行。

不是他爱多管闲事儿,是凶手发现石驼没死后大概率还会再行凶,石驼又是姬冰雁的人,如此一来姬冰雁也很危险。

他和姬冰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姬冰雁知道他要来沙漠后立刻出钱出力收拾行囊跟他一起冒险,他怎么能在知道姬冰雁有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问?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总之他们得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再分开,不然就算带着三位姑娘回到海上他也没法安心。

楚香帅说起理由来一套一套的,可惜在场耳朵没问题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好奇心上来想管闲事儿,没人陪他聊天,吃饱喝足都开始收拾帐篷准备继续赶路。

按照地图的指示,再往前走走有个绿洲,他们可以在绿洲里补充物资,然后一鼓作气冲到札木合的地盘找黑珍珠要人。

就是不知道去绿洲的路上能遇到几轮马匪。

叶少爷用丝巾包好他镶金嵌玉的轻重剑,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战斗。

可惜敌人不听他的安排,不想他们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天来三趟,想他们出现了他们又从早到晚都不见人影儿。

直到绿洲的影子出现在面前,叶少爷终于放弃了今天的和平切磋。

往好处想,那些家伙可能是被他打怕了。

躲在暗处的敌人一边眼馋楚香帅的大好头颅一边畏惧叶小侠的惊天武艺,就算驼队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敢露头,只能在沙堆里跟着他们阴暗爬行。

绿洲近在咫尺,绿油油的树叶在漫天黄沙中格外明显,也很是养眼。

胡铁花捏捏耳朵,“老臭虫,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笑。”

叶危峦也重重点头,“就是有人在笑,在那片树林后面。”

沙漠里很多人死前看到的海市蜃楼都是绿洲,可见绿色在沙漠里有多稀缺,但是赶了一天的路来到一片绿洲还没喘口气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娇俏的笑声就有点诡异了。

他现在感觉他们来的不是绿洲而是盘丝洞,盘丝洞整里生活着快快乐乐的女妖精,有路人经过就把他们扒皮抽筋全吃了。

他们队伍里没有藏着唐僧吧?怪吓人的。

叶少爷下意识往石驼那里瞄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绿洲里没有盘丝洞,他们队伍里也没有唐僧,是人是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楚留香从骆驼上下来,“我过去看看。”

叶危峦连忙跟上,“一起一起,我们一起,我保护楚哥。”

姬冰雁:……

楚留香啊楚留香,闯荡江湖那么多年竟然沦落到让半大孩子保护的地步,羞不羞?

楚香帅避开老伙计的眼神,带着精力旺盛的半大孩子朝绿洲掠过去。

俩人的轻功都很好,来无影去无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绿洲最外面的树林里。

阻挡风沙的树林种的很密,叶危峦谨慎的减小动静,透过树叶间隙往里看,入眼就是一大一小两个池塘。

大的池塘旁边扎着几个华丽的帐篷,帐篷前肃立着甲胄齐全的武士。

听说西域有些小国特别小,整个国家只有几百人,士兵也只有四五个,但是国王、王后、丞相、将军一应俱全,这地方看上去就像那种国土面积极小国中人口也极少的西域小国。

中原人不清楚西域的局势,只知道西域小国林立但是不知道那些小国有多小,有时候就会被他们那国王、将军的称呼给糊弄过去。

实际上呢,这些小国还没中原一个村儿的人口多。

所以姬先生画势力分布图都不用国家当分界线,国太多了全都分开根本画不下,还是用江湖势力来分更清晰。

大池塘旁边是“重兵”把守的帐篷,小池塘旁边围着几重纱幔隔断了那边的视线,但是从树林往里看一览无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危峦看到池塘里的画面后赶紧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刚才看到的东西,而是电视剧里河里嬉戏的七个蜘蛛精。

——师父!猴哥!八戒!沙师弟!有蜘蛛精在洗澡!

作者有话说:

叽崽():要长针眼啦!!!

第35章

*

西域民风开放,但是再开放也没到大庭广众之下在池塘裸浴的地步。

分开两个池塘的几重纱幔有什么用?既挡不住池塘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还让她们的身影在纱幔之后若隐若现,这不更那什么了吗?

叶危峦看了一眼赶紧闭上眼睛,楚留香也赶紧转过头。

一个在脑子里尖叫猴哥救命,一个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树林里没有妖怪,但是却比妖怪更可怕,叶危峦和楚留香从树梢落到地面上,都心累的不想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正在沐浴戏水的姑娘忽然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偷看的人,为什么不站出来大大方方的看?”

声音轻柔婉转如出谷黄莺,说的是中原话,却也能明显的听出来是外族口音。

叶危峦来不及思考这个西域的本地人为什么开口就是中原话,听到质问立刻反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休要污人清白。”

他们没有在故意心理状态下偷看,就算客观上形成了偷看行为也只能说是意外。

楚留香也想反驳,但是抬头一看这姑娘竟然不穿衣服就走出池塘,一口气没上来又赶紧转过身去,“我二人并非有意,姑娘可否先穿上衣裳再来说话?”

来者上上下下看了他们、看了楚留香几眼,轻哼一声,“你的胆子倒不小,偷看公主洗澡,被发现了竟然还不逃。”

叶危峦:……

公主姐姐,旁边还有个人呢。

叶少爷沧桑叹气,苦中作乐想着幸好没有人赤身裸体来找他切磋,不然他手忙脚乱眼睛还不知道往哪儿看肯定必输无疑。

也幸好绿洲里的这些人没想偷袭,不然楚香帅躲闪的时候还得护着他,这让他堂堂贴身保镖的脸面往哪儿搁?

话说这位公主的国家只有这个绿洲吗?

看地图上的绿洲分布图,这个绿洲去外面最近的水源地也要两三天。

沙漠里只有水源地附近才能形成村落,要是有别的领土的话也不太好管理。

可是国土范围只有这一个绿洲又太小了,他们进来之后那么长时间也没见到有百姓生活的痕迹,好像只有那几个华丽的帐篷和门口的几个侍卫。

好歹是一个国,不可能只有国王一家,所以肯定还有别的成员。

难不成国家的主体在地下?

这里是沙漠,地上生存环境恶劣,人类转移到地下生存也说得过去。

游戏里明教的夜帝卡卢比的族人历代都居住在歌朵兰大沙漠那不见天日的地窟之中,哪个世界的沙漠昼夜温差都很大,白天的岩石可以用来烤肉,夜晚太阳下山立刻滴水成冰,所以这边的沙漠里也可能有居住在地窟之中的部落。

这片儿沙漠能形成天然地窟吗?如果族人生活在地窟之中,为什么国王一家要脱离群众住在地面的绿洲上?他们的族人不会有意见吗?

身后是非礼勿视的画面,不能睁眼看的公主眼里只有楚香帅,叶危峦便抱着手臂尽情的胡思乱想。

什么国王一家是寄生在地底居民身上的邪恶反派啦,什么沙漠里出现跨时代的高科技能人工建造地下堡垒啦,什么这个世界其实有神仙地底的住处是神仙用法术帮忙建的啦。

自称公主的佳人和俊美无俦的风流香帅旁若无人的交谈,在楚香帅堪称打情骂俏的揶揄下,赤身裸体的佳人终于回去把衣服穿上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叶小公子成功把盘丝洞和无底洞的剧情糅到一起,就差来七个蜘蛛精和一个金鼻白毛老鼠精来陪他开演了。

绿洲不算大,小池塘就在树林里面,来路不明的公主殿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水。

池塘边儿有三四个垂髫少女,像是知道树林里的客人不会转身,这个时候还在泼水玩儿。

叶危峦也想玩儿水,他是海边长大的小孩儿,太长时间不碰水会蔫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也不能一直活蹦乱跳,偶尔蔫巴蔫巴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公主穿好衣服从水里出来,一边挽头发一边问道,“两位远道而来,可是为了我爹爹的招贤令?”

楚留香挑了挑眉,“公主何出此言?”